查看《過去我死去的家》小說信息

第一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我回頭對沙也加苦笑了一下,「一上來就找到了廁所啊」

「每戶人家都有啊」她的表情也溫和起來。

「的確是」

手邊是一個洗臉池,我嘗試轉動了一下水龍頭,卻沒有流出來一滴水。

「這個廁所好像沒法用了呢」我說著,沙也加也露出害羞的神情。

關上廁所的門,我的手又伸向另外一個門把手,轉動後推了一下,門嘎吱一下開了。我臉頰感到一陣空氣的輕微晃動,可能一個長時間封閉的密室被開啟後都會有這種感覺。

這次來到的是大廳。玄關在右邊,正對著我們的是一扇玻璃門。左側牆壁跟前有一個四腳臺,上面放著一隻兩邊都安了手柄的紫砂壺。如果從玄關的視角來看,大廳的左右各有一扇門,正面是一個紫砂壺。

「我們把玄關的門開啟吧,以後進出起來就方便了」

「好的」

沙也加跨過一塊灰塵積得已經看不清原來花紋的門墊,在脫鞋處走了下去。我開啟放在玄關旁邊的一隻鞋箱,朝裡張望了一下。裡面放著兩雙運動鞋,一雙黑皮鞋,還有一雙茶色的女式皮鞋,而鞋箱外一雙鞋也沒有。這麼大的房子裡,只有四雙鞋的確是有些奇怪,當然如果是有人住的話。

「你能過來一下嗎?」沙也加叫我。

「怎麼了,鎖打不開嗎?」

「不是,鎖倒是開啟了」她嘩啦嘩啦地轉著鑰匙,「開啟之後門推不開」

「嗯?怎麼回事?」我用手電照了一下。不由得叫出了聲「這是什麼呀」,只見門的四角都被很粗的螺釘固定,所以完全無法開啟。

「為什麼要搞成這樣?」

「不明白啊」我手叉著腰,望著極其堅固的螺絲釘。「不過這麼一來事情就清楚了,這個房子現在唯一的入口就是我們剛才進來的那個地下室,所以你爸爸的那把獅型鑰匙才會是那扇門的」

「幹嗎要弄得這麼麻煩……」

「估計是不想讓人隨便進來吧,但我覺得這麼一封住的話,房主自己用起來也不太方便呢」

我抱著胳膊,似乎無法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無可奈何地把視線轉移到了鞋箱上方掛著的一幅畫框上,上面描繪著一個港口,有幾隻遊艇停靠在岸邊。一下子,腦海裡產生了一種很微妙的感覺,但我自己也不知道這種莫名的不協調感由何而生。

「我們去房間看看吧」沙也加說,我便停止了思考。

「好的,去看看」

我依然穿著鞋走進大廳,推開那扇玻璃門。

裡面看上去是一間臥室,天花板很高,因為這房間和上一層是連通的。中間是沙發和桌子,靠牆放著一架鋼琴,角落裡有一個磚塊砌成的壁爐,恐怕是和房頂豎起的那根菸囪連著的。

靠近門的牆上安有三個開關,我全部按了一下,卻沒有一盞燈亮起。單單電閘切斷也就算了,自來水一停就麻煩了。

我用手電筒照著腳下,慢慢走近房內。地上鋪著看看似很暖和的長毛地毯,我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好暗,有點可怕啊」沙也加抓著我的手臂說。

「把窗開啟吧」

這裡可能朝南,有兩扇很大的窗戶。開啟之後再放開百葉窗,陽光倒也沒有想象的那麼刺眼,不知什麼時候外面的天空開始陰沉了下來。這時我想起沙也加曾說過晚上要下雨的話來。

不過此時臥室明亮到不再需要手電筒了。我再次環顧了一下屋內,桌子、鋼琴無一例外的佈滿著塵埃。鋼琴上還放著一隻穿著嫣紅色衣服的法國人偶,那是個長髮的女孩,正瞪著大眼睛朝著我們看。頭髮和肩膀已經由於積灰有點泛白了。

從門口一直到我們所站立的地方,散佈著我們兩人的腳印,除此之外再沒有別人的了。也就是說,在很長一段時間裡,誰也沒有踏進過這裡一步。

窗戶頂上掛著一隻圓形的時鐘,停在了11點10分的位置上。我看了看自己的手錶,現在是下午一點零五分。

沙也加走到鋼琴旁邊,開始察看上面放著的樂譜,那些樂譜也變了顏色。

「是拜爾的曲子呢」她自言自語,我知道,這是面向初學者的教材。

「也就是說,這個房子里正有人在學鋼琴呢,哦不對,應該說是‘曾經有’吧」

沙也加帶點陰沉的表情翻閱著樂譜,出人意料的是,除了邊緣稍許有些泛黃,其餘的地方都像剛買的一樣白。

「這房子真是不可思議啊」我說,「儘管感覺有一段時間沒人住了,但又不像是別墅的樣子」

沙也加沒有應答,目不轉睛地盯著樂譜看。

「上面有些什麼嗎?」我問她。

她還是不說話,不一會兒好像有點頭痛似的蹙起雙眉,按著太陽穴。

我放棄了跟她搭話,看到她這副表情開始心裡犯嘀咕,難不成剛到這裡就對她的記憶有成效了?

然而沒過多久,她便放下了手,看得出她已經精疲力竭。

「沙也加……」

「對不起」她頭也不抬地向我道歉,「我好像覺得想起了什麼,但似乎是錯覺呢。讓你空歡喜一場了」

「還不能確定是不是錯覺呢」我說,「你沒必要著急,時間還多的是呢」

「是啊,但在這種幽靈城堡一樣地方能有什麼東西呢,即使有,我們發現得了嗎?當然我知道你都已經陪我到這兒來了,我不能說洩氣的話」

「我意識到了,用一般的辦法是行不通的」我用手指著她的腦袋,接著說,「不管怎麼說,我們現在要撬開的,是已經塵封了二十多年的鎖啊」

然後沙也加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頭,無力地笑了笑,「希望還沒有生鏽」

我若無其事地看了一眼鋼琴,和人偶對上眼的一剎那,哆嗦了一下。

5

我開啟了旁邊的一扇門,穿過一條一米長的短廊後,是一間餐廳。中間放著一張供四人坐的餐桌,桌上的小盆栽裡有一株賞葉植物,當然是人造的。

靠近牆壁是一個l字形的廚房,水槽上放著兩套咖啡杯碟。那情形看上去給我一種時間停滯了的感覺。

水槽邊上是一隻舊式的雙門冰箱,再過去是一個食具架。裡面放著若干個大小各異的碟子、玻璃杯、茶杯、茶碗等。我開啟抽屜看了看,裡面有幾把刀叉,放著微弱的光。

餐桌邊放著一個雜誌架,上面放有一本雜誌。我拿起來翻了翻,發現上面都是蒸汽機的照片。瞅了一眼發行年月,差不多是20年前的東西。

「這書真舊啊,這裡怎麼會有那麼舊的書呢」對於我的質疑,沙也加似乎也弄不明白。

看了一下雜誌的最後一頁,上面用鉛筆寫著「500日元」,這麼一來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原來是舊書攤買的,看來是對蒸汽機感興趣的人」我把雜誌放回架子上,說道。

「但有點奇怪啊」

「怎麼」

「這種自己喜歡的書,會放在餐廳的雜誌架上嗎?」

我語塞了幾秒後,簡單回答了句,「這是個人自由吧?」

沙也加也沒想出反駁之詞。

廚房的對面有一扇隔門,開啟后里面是一間六塌(注2)的日式房間,角落裡放著一張小床。牆上掛著滾軸水墨畫,看不出是不是有價值的收藏品。在房間的中央,擺著一張小矮桌。

在榻榻米上穿著鞋走路的確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在紙門前脫了鞋。地上又冷又溼,不過幸虧沒有黴斑。

我首先開啟了窗戶,因為是一樓,所以不需要用手電。

矮桌上鋪著一層臺布,上面擺放著一隻金屬的菸灰缸和一隻不鏽鋼的煙盒。我開啟煙盒一看,裡面還有十支菸,牌子叫做「峰」。

「現在這個牌子的煙還生產嗎?」我邊說邊拿出了一支聞了聞味道,煙香幾乎都已經跑光了。

「喂,你能來一下嗎?」餐廳裡傳來的沙也加的聲音。

「怎麼了?」我走出房間,穿上鞋。

「看看這個」她指著的,是剛才走進臥室的那扇門上方。那裡掛著一支八角形的壁鐘,但沒有什麼可疑之處。

「這個怎麼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她說,「指標也指在11點10分上,和臥室的鐘一樣」

「這麼說起來……」我開啟門,又看了一眼臥室的時鐘,沙也加說得沒錯。「你覺得是怎麼回事?兩個鍾都停止在同一個時間,一般不會發生這種事吧?」

「雖然不能說完全不可能,但連分鐘數字也一樣在機率上來說只有720分之1呢」,也就是12*60所算得的。「我看應該還是有人故意設的」

「你的意思是11點10分代表著什麼嗎?」

「應該是,當然有人在這裡住著的時候,這兩隻鍾肯定還是走的」

我看了一下這兩隻壁鐘都是用電池的那種,這裡的主人在最後離開的那一刻應該把電池取出來了吧。然後把時鐘的指標撥成了11點10分——

想到這一系列的動作,我心情開始不安起來。由於不知道意思,所以冷靜不下來。

「總之我們先去二樓看看吧」我提議,沙也加點頭,但表情仍然無法釋然。

從臥室穿過門廳,我倆回到了剛才的樓梯。在樓梯的邊上發現了配電器,我滿懷著期望地推上了電閘,可惜完全沒有電流恢復的動靜。

「真糟糕」我嘆了口氣,「看來主人已經遺棄了這棟房子」

「已經不想再住下去了嗎」

「看上去正是如此,連自來水也停了」

開著手電走上了樓梯,到最上層後,左邊是一扇門,右邊則是一條細長的走道,這裡就像海底一般寂靜。

我先開啟左邊的那扇門,本以為裡面一片漆黑,沒想到一道光線射了出來。迎面就是一扇窗戶,這樣一來就可以俯視到臥室的全貌了。剛剛那隻圓形的掛鐘,再斜下方的位置。

房間的面積大約有四五塌,窗戶下放著一張書桌,左右分別是床和書櫥。床上是一條藍綠方格的被單,我輕輕吸了口氣,鼻孔間嗅到一股被塵封了多年的黴味兒。

「好像是孩子的房間啊」我從床的大小上作出推斷。

「是啊,而且是男孩兒」沙也加說。

「男孩兒?為什麼」

「你看那邊」她指著書桌旁的書包,「黑色的書包肯定是男孩兒用的吧」

「嗯,的確」我同意的點點頭,「不過要是有書包的話,這裡就不是別墅,而是常住之處了阿」

「而突然就遷移到了別處?」

「到現在這個份上,只能這麼認為了」

在這個房間裡還有很多東西表明住在這兒的是一個男孩兒。床下散落著棒球專用手套,書桌上還放著軟塑膠的怪獸玩具。手套雖然佈滿了一層灰,但幾乎看不出使用過的痕跡。

書櫥裡收藏著很多關於蒸汽機的雜誌,在餐廳的報架上的那些雜誌很可能也屬於這個房間居住者。除了這些雜誌之外,最引人注意的還是排成一排的百科辭典,我數了數竟然有24本之多。其他還有二十幾本兒童名著,都是精裝的。另外還有10本左右小學六年級學生用的學習參考書,幾本圖鑑、照片集一類的書,漫畫書一本都沒有。

「住在這間房間的人,截止到他離開的那一刻應該是小學六年級吧。就他的書架來看,讓我覺得他應該是個優等生」

「好像就是個優等生噢」沙也加看了看書桌上,說道。上面攤放著書本和筆記本,有一本筆記本上還整齊地放著削過的鉛筆和橡皮,旁邊是一個塑膠的筆盒。

「給人感覺正在學習啊」

「也就是說……他學習學到一半,走出了這間房間,然後就再也沒回來?」

「我不知道,看情況似乎是這樣」

我想起了在廚房的那些還沒收拾起來的咖啡杯,也同樣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彷彿這個家裡的時間停止了一樣。

「總覺得有點恐怖」沙也加摸著手臂,「這裡的人搬到其他地方去也就算了,還都什麼事情都做到一半……」

「說不定因為什麼緊迫的事情而急急忙忙地離開了,比如連夜脫逃什麼的」

「連夜逃走的話,不會連書包教科書這種東西都不拿吧?接下來講不定什麼時候就可以上學了,至少這段時間裡還是需要自學的嘛,父母肯定會讓孩子帶上的。我有個朋友在信貸公司工作,她有一個孩子,我聽她這麼說過」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感覺有點蹊蹺」

把書桌前的椅子挪開後,開啟了中間的抽屜,裡面放了一個不知是圓規還是規尺的文具。另外兩個抽屜裡分別是一本新筆記本和蠟筆一類的繪畫用品。

沙也加拿起攤在桌子上的教科書,那是一本數學書,封面畫了一些個幾何圖形。

「啊」她看到封底後發出了一聲驚訝的叫聲,然後拿到我的面前,上面寫著這本書的印刷年月。

看了之後我明白了她驚訝的理由,那是23年前的日期。

一段時間裡,我們倆面面相覷,默不作聲。

「不可能」我說,「要是這個家在這23年裡沒人住的話,應該會更荒涼一點。現在這個樣子頂多只有兩三年沒住人」

「但這個房間的主人在23年前消失了蹤影這點是事實啊」

「我覺得不能光憑教科書的日期來妄下判斷」我嘩啦嘩啦翻著教科書,又拿起了一旁的筆記本。

翻開的一頁上用鉛筆寫著:「假設全部是鹿的話,腳的個數應該是4*26=104只,現在鞋的總數只有84只,少了104-84=20只,所以有20/2=10只猴子」,也就是所謂的「雞兔同籠問題」,只是現在這個問題改成了鹿和猴子。

往前翻了之後,發現每一頁問題都回答得相當準確,雖然字算不上漂亮,但很公正,最重要的是沒有任何拼寫錯誤。這一點也能說明,這個房間裡住著的是一個相當優秀的兒童。

最後看了看封面,不禁一驚。

「數學六年級一班御廚佑介」——上面醒目的寫著。

我看了一眼沙也加,她的眼睛也直盯盯看著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我問她。

「mi-ku-ri-ya-yu-u-su-ke」她一個一個字讀著,閉上了雙眼,看上去好像在拼命地回想著什麼。

「聽說過——」

「不好意思,能不能安靜一下」她立即打斷了我的話語,我閉上了嘴。

就這樣過去了兩三分鐘,她深深地吐了口氣,晃動著腦袋。

「不行啊,還是想不起來」

「那你覺得是聽到過的名字嗎?」

「嗯,但可能是錯覺,和其他類似的名字搞混了」她緊蹙雙眉,指尖按壓著太陽穴。

「你從你爸爸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嗎?」

「有可能,但是……我不記得了」她撓亂了頭髮。

「好了,你別想了」我拍拍她的肩,「總之現在我們查明瞭這家人名叫御廚,到別的房間去看看吧」

「好吧」

把筆記和教科書恢復原樣,我們很快離開了房間。

我們繼續往走廊深處走去,看到盡頭處有一扇門,就開了進去。裡面也瀰漫著一股黴味。雖然窗戶緊閉,但並非漆黑一片,因為這裡和一樓不一樣,窗外沒有安裝百葉窗,只是拉著窗簾。我們用手電筒照了照,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掛在牆上的一套西服。看上去就像一個人站在那裡一樣,我心裡咯噔一下。旁邊的沙也加好像也有同樣的感覺,尖叫了一聲。

把手電轉向別處後,看到了一隻搖椅,接下來是緊靠著牆壁的兩張並排的床,在窗戶邊上還放著一隻天文望遠鏡。牆上的汙跡組成了很多怪模怪樣的形狀,感覺上全都是經過了漫長的時間慢慢腐爛之後形成的。家庭原有的那種溫馨,早就已經消失殆盡。

「這裡應該是父母的房間吧」沙也加在我身後說。

「也就是三口之家呢」說著我拉開了窗簾,把窗戶開啟。外面吹入一陣溼冷的空氣,塵土被吹得飛揚起來。

沙也加走近了搖椅,從上面拿起了什麼東西。看上去像一塊破抹布,其實卻不然。雖然現在呈現的只是略帶點藍的土灰色,不過本來很可能是很光鮮的寶藍色。「這是織的圍巾?」

「不是,是毛衣」沙也加說著,展示給我看了一下。「你看,這裡連成了一個環吧,這就是脖子的部分」

「真小啊」

「因為是孩子穿的啊,肯定是織給兒子的」

「給佑介的毛衣嗎」

「可能吧」沙也加把它小心疊好放回到搖椅上。「佑介的媽媽也是毛衣織到一半消失了嗎」

「看樣子是啊」

沙也加好像碰到了一點,椅子開始搖晃起來。進這個房子還是第一次看到會動的東西呢。

我再次環視了一下屋內,裡面有一個書架,裡面只有放了幾本書。比起兒子,父母好像不太愛讀書的樣子呢,我一邊想著,一邊湊近看了一眼書名,略感有些意外。除了六法全書外,還擺放著幾本民法、刑法一類的專業書。他爸爸的職業是法官嗎?但這麼一來書又好像太少了。

「真是完全不明白」我說,「確實有誰居住過的跡象,但總覺得缺少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啊,怎麼說呢,雖然說不好,的確有某種不太協調的地方」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沙也加走到牆邊的一個小書桌旁,上面用書立放著幾本專業書籍。但她感興趣的不是這些,開啟了最上面的抽屜後,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

「裡面有什麼?」我問她。

「眼鏡」她把一副銀框眼鏡朝我晃了晃,看到鏡片後,她的表情似乎有些驚訝。

「好像是老光眼鏡啊」

「嗯?」

我走到她旁邊,從她手上接過那副眼鏡,的確是兩塊凸透鏡片,遠視雖有可能,但說不定佑介的父母很晚才生下了他。

「其他還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嗎?」我指著抽屜問。

「其他的……」沙也加把手伸了進去,拿出一隻帶著鏈子的圓形金屬物,我立刻就意識到了那是什麼。

「竟然還有懷錶,真少見」

「還有個蓋子,嗯,怎麼開啟呢,哦,這樣」沙也加用拇指按了一下旁邊的搭扣,蓋子立刻開啟了,這麼一彈後揚起一陣灰,她轉頭避了一下,而看到標盤之後,她便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也一眨不眨.

「怎麼了?」我問。

她把錶盤慢慢地轉向我,在標有希臘數字的白色錶盤上,如同手工製作的時針、分針和秒針停止著。

所指著的時刻是11點10分。

6

在咖啡店裡,因為眼前有松樹擋著,所以沒辦法飽覽整個松原湖的全景。在松樹的縫隙間,時不時地會出現鴨形的腳踏船。對於週末來說,這裡的客人似乎少了一點,究竟因為現在是淡季的緣故呢、還是受今天惡劣天氣的影響,或者說這兒的情況本來就是這樣,我無從知曉。而從咖啡店櫃檯裡女老闆的樣子看來,今天似乎沒有特別空閒。店的大小約能容納10人左右,除了我們之外,另外還有一對情侶和一家三口。

到了該吃午飯的時候,我們走出那棟房子,就在找尋著可以坐下吃些東西的小店時,不知不覺確來到了松原湖畔。

「話說……嗯」吃完了一份咖哩豬排,我喝著餐後咖啡,說道。「那幢房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裡住著御廚佑介一家,有一天他們突然全部消失了,現在知道的就這些了吧」沙也加說,眼前還剩了三分之一的蝦仁焗飯和喝了一半的奶茶。

「不對,推斷出的內容還有哦,首先是你爸爸有那戶人家的地下室鑰匙,接下來就是,對於那個家而言11點10分似乎有著什麼特別的意義」

「佑介的媽媽很擅長織毛衣,他爸爸是老光眼,而且搞法律方面的工作,這種也算?」

「是的是的」我點著頭,又補充了一句「當然也有可能擅長織毛衣的是爸爸,媽媽是搞法律的人」

沙也加聳聳肩膀,嘆了口氣,「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完全不明白啊。我爸以前時常去的應該就是這個房子,但他到底在哪裡幹什麼呢……」

「看上去也不是當別墅來住」

中年的女老闆從吧檯裡走了出來,撤走我面前的餐具,順便往兩人的水杯里加了點水。儘管襯衫配牛仔的打扮很休閒,但她的眼鏡卻是三角形的,讓人不禁聯想起嚴厲的母親。

「您是住在這邊的人嗎?」我若有所思地問女老闆,她一邊擦拭著吧檯,回答「我嗎?我是住這兒的」

我問她是否聽說過關於那戶人家的事,然而她卻連有這麼一家人都想不起來。

「是在別墅區那一帶的嗎」女老闆問。

「不是,比別墅區離這兒更近,就是左拐後的那條小路的盡頭處」

「那個地方有人家嗎?」她歪著頭走到了吧檯的對面,開啟後門,朝著裡面重複了一遍我的問題,裡面好像有人。

不一會兒,走出了一個剃著板寸頭的男人,穿著白色罩衣,看上去好像是廚師。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咖啡店裡會有廚師。

「你是說那個有煙囪的白房子嗎?」男人問我們。

「是的」我點點頭,「你知道些什麼嗎?」

「也談不上知道啦,我只是聽說那裡有這麼一棟房子而已」

「住在那裡的人叫什麼呢?」

「不,這個我完全不知道」男人搖著頭,「我和幾個夥伴之間還討論過呢,大家都納悶那是一戶什麼樣的人家。雖然建在那裡有好些年了,但好像從來沒人住啊。據說很久前那裡是有人住的,但後來全家人都病死了,不知哪裡來的有錢人為了應對稅收政策就建了別墅,這幢房子就這麼擱在那裡了,反正有著各種各樣的傳聞,但沒有一個定論」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嗯,我想想」男人抱起了胳膊,「至少不是在最近的十年裡造起來的,應該是更早的事情了,會不會有二十年了呢,這個我就不清楚了」

「您剛剛說好像完全看不出有人住是吧」

「是啊,所以看上去陰森森的,其實本來這一帶這種房子也不少見,像倒閉的公司的療養院一類的,不久前也有。但那邊不光是房子,連游泳池和網球場都破舊地放了好些年了」

男人對女老闆笑了笑,又轉向我們,「嗯,你們和這家人家有什麼關係嗎?」開始反問我。

「不,沒什麼關係,我們想在那裡進行地質調查,要是知道了戶主的話,我本來還想聯絡一下他」

「地質調查?」

「我是大學裡搞研究的」我從錢包裡拿出一張名片,給他看了我的頭銜,上面寫著‘理科部物理學科’,不過男人也沒有起疑心。

「哎?學者還真是辛苦啊。不過要是這樣我覺得您可以隨便進行調查,那裡絕對是沒有人的」

「是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嗯,沒關係沒關係」男人猛點了幾下頭。

似乎之後也再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話了,我喝完咖啡之後,從錢包裡拿出現金,站了起來。就在這時,那個男人‘啊’叫了一聲,像是回想起了什麼。

「對了,我曾聽說有人在那兒看到過一個人」

「啊?什麼時候?」

「大概已經過了四五年了吧,當時和我一家壽司店那個送外賣的走錯了路,到那裡面去了。據說那時他看到有一個人站在屋前」

「是個怎樣的人呢?」

「好像記得他說是個年紀挺大的男人」

「男人啊……不過你說在房子跟前,那就不是戶主啦?」

「應該不是,但他在那裡掃地」

「掃地?」

「嗯,手上拿著掃帚」

這時,沙也加突然從旁邊插進了一句,「我們現在能見一下那個送外賣的人嗎?」

可能是由於她的口氣過於頂真,那個男人不由得吃了一驚。

「不,因為他那時打的是零工,所以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

「這樣啊……」沙也加看看我,我很明白她腦子裡此刻想著什麼。

我向女老闆和板寸男道了謝,付了錢。

「我覺得那應該是我爸爸」從咖啡店回到車上,沙也加對我說。

「多半是,那麼謎團又解開一個」

「什麼謎團」

「就是那戶人家裡出乎意料地整潔啊。儘管滿是灰塵,但如果戶主真的23年前就離開了那裡的話,那樣子至少比現在要破舊上十倍」

「也就是說,我爸爸為了去打掃房間而經常去那邊咯?」

「可能還有其他目的,打掃房間應該只是順便的吧」

沙也加眨巴了幾下眼睛,「爸爸和那戶人家會有什麼關係呢?」

「肯定是有著什麼特別的意義」我說,「正因為如此,他打掃了之後也沒有改變過屋內的擺設,書桌上的筆記本,織到一半的毛衣,所有的一切都保持著那一家人離開時候的原樣」

「要是有爸爸和那一家子有關聯的線索就好了……」

「去看看你帶來的相簿吧,說不定上面某張照片上會拍到那戶人家呢」說著,我啟動了引擎。

回到灰色的小樓,和之前一樣還是要從地下室進去。在那時看到的燈油罐邊上,我們找到了一隻裝有火柴和蠟燭的盒子,我們帶上之後走上了樓梯。

雖然沒到太陽落山的時候,天氣卻陰沉了下來,窗戶全部敞開著屋內也並不明亮。我想,我們必須在點蠟燭之前離開這個鬼地方才好。

把從車上拿來的塑膠墊鋪在臥室的沙發上,我們坐了下來。雖然坐著不怎麼舒服,但總比直接坐在塵埃上好些。用紙巾輕輕擦去桌上的灰塵,把相簿放在了上面。

相簿一共兩本,第一本的封面上是一個動物畫,第二本上則畫著一個小女孩。翻開第一頁後發現正如沙也加上次所說,是從她小學的入學儀式開始的。沙也加身穿白色襯衫和深藍色的短裙,揹著一個紅色書包,似乎陽光有些耀眼,她向著鏡頭的眼睛有些睜不開。

攙著她手的是沙也加的母親,那是一個穿著套裝的瘦個兒女人,讓人不禁聯想起古時候的良家婦女。似乎那個時候身體就已經不太好,參加女兒入學儀式時候的表情上也看不出一絲笑意。只有看似美容院做的髮型還透著一絲歡快。

「我是一個不會笑的孩子呢」沙也加說。

「不會笑?為什麼啊?」

「我也不知道,你看,我每一張照片都沒有笑容」

我又往後翻了幾頁,都是年幼的沙也加在公園或遊樂園拍的,相對於她臉,眼睛算是很大的,在同齡的孩子裡極為突出。

然而就像她本人所說,她沒有一張是笑臉,每張照片上的沙也加都不安地瞪大著眼睛,彷彿一個人被遺棄在了陌生的地方一般。

「好像沒什麼特別的」我說。

「是嗎……」

「你一次都沒跟我說過你童年的事情啊」我放下相簿,抬起頭說道,「儘管我們都交往了六年之久了,以至於我以前對你喪失兒時記憶這件事全然不知呢」

「因為我們沒談論到這個話題啊,你自己也沒跟我說過孩提時候的事情吧?所以我對你的童年也是一無所知啊」

「我覺得不說過去的事情是我們倆的約定俗成呢」

「未來的事情也一樣」沙也加說,口氣略微有些冷淡。

就因為如此你才選擇了其他男人嗎,這話差點從口中迸出來。你投身了一個對將來有著詳細規劃的男人了嗎?當然,這些話我都咽回了肚子裡。

我的思緒又回到相簿上,會不會拍到了這幢房子的某處呢,我不斷地翻看著。沙也加也拿起另一本檢視起來。

然而沒有一張照片拍到過這個屋子,連線近於這一帶的地形都沒找到。「果然要找到你爸爸和這戶人家的關係就只能追溯到你上小學之前呢」

「還有我和這家人的關係」

「是的」

我們決定把相簿再從頭看一遍,從第三頁開始出現了沙也加爸爸的身影。穿著短袖的開襟襯衫,頭戴司機專用帽,是他標誌性的形象。還有一張他們父女倆並排站在大門前的照片,拍照的應該是母親吧,這個大門我有點印象,那是她在荻窪的老家。以前和她約會時經常送她回去。和那個時候看到的樣子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要說有什麼不同,只是這張照片上的房子顯得更新一點。

不對,我否定了自己,另外還有一點不同。

「沒有松樹啊?」

「嗯?」

「就是那棵很大的松樹啊,種在門前的。我記得很清楚」

沙也加看了看那張照片,立刻點起頭來。

「種上那棵樹是在我上小學之後不久吧,我想後面的照片上應該會有」

翻了幾頁後,原來如此啊,在似乎是冬天拍的一張照片上,我看到了那棵松樹。也就是說,樹是夏天或者秋天種上去的。

「出於怎樣的心情變化才種上了這棵樹呢」

「不知道啊」

「你們一家人應該很早就開始就住在荻窪了吧?」

我問她,但沙也加歪著腦袋沉默不語,「不對嗎?」我又問。

「好象不是這樣的」她回答得好像沒什麼自信。

「是搬過來的?」

「我是這麼聽說的,以前貌似是住在橫濱的」

「什麼時候搬家的呢?」

「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依稀記得他們說在我嬰兒的時候」

「但說不定——」我用食指敲了敲相簿,「是你上學前不久才搬過來的。這樣的話,遷入新居後想到要種一棵樹就不奇怪了」

沙也加顯出出乎意料的表情,「我還從沒這麼想過……」

「遷居過的話,應該在居民卡上有記錄的吧?」

「我記得上面的確是寫了,但沒仔細看過。也沒什麼興趣去看」

「莫非在你原先的住處會發生過什麼也說不定」

「使我記憶喪失的事情?」

「是的」

沙也加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那表情如同夾雜著不快和擔憂。

「住在橫濱的哪裡知道嗎?」

「聽說是在綠區,但也不一定」

「你聽你爸爸說過住在那裡的事情嗎?」

「沒有」沙也加說著一聲嘆息,「我像傻瓜吧,活到現在卻什麼也不知道」

「你沒必要放在心上啊,我家的事情我也有很多不知道的呢。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我連我爺爺奶奶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啊,連見都沒見過」

「我奶奶在我上初中的時候還活著呢,但就算這樣也沒必要知道她的名字,只要叫一聲‘奶奶’,她就會答應了麼」

雖然是很無趣的笑話,但沙也加露出一絲微笑。

「話說回來,你沒有親戚嗎?」

「好像沒有,我婚禮上想和親戚一塊兒照相也辦不到呢。朋友倒是來了一大堆」

「噢」我目光又落到了相簿上,想到沙也加新娘的樣子,略感一陣鬱悶。她好像察覺到了這點,知趣地閉上了嘴。我抬起頭,儘量保持著愉悅的表情,「婚禮在教堂辦的嗎?」

「嗯」

「但如果沒有親戚的話,你丈夫的父母不會感到很奇怪嗎?」

「那倒沒有,我丈夫的家人還因為我沒父母而欣慰呢,要是有鬧鬨鬨的親戚,規矩禮節不一樣什麼的,兩家人有的鬧了。現在就沒這種擔心了」

「這倒也是」的確這也是常有的事,我點著頭又伸手拿來了第二本相簿。這本上的第一張照片是新年的照片,沙也加穿著有點緊的和服站在神社的牌坊前。而在她旁邊的,是至今為止沒看到過一個人。那是一個70多歲的老婆婆,穿著有光澤的灰色和服。

「這一位是?」我指著照片問。

「噢,這個老奶奶啊」沙也加的表情一看到這張照片便笑開了花。「她以前一直來我家串門的,聽說很久前對我爸爸很照顧呢」

「現在呢?」

「已經去世了,應該是……」她作出思考狀,「應該是我上初中一年級的事情吧,我記得參加了她的葬禮」

「這個人的名字你知道麼?」

沙也加搖搖頭,「與其說不記得,好像從來沒聽說過。就像你剛剛說的那樣,只要叫一聲奶奶——就足夠了」

「奶奶……嗎」這個老婆婆在每張照片上穿的和服都很上檔次,漂亮的銀髮經常盤得很整齊。不像是住在附近的,倒像從很遠的地方特地趕過來的。

「這位奶奶住在什麼地方的呢?」

「不知道啊……」

「你不是去了葬禮嗎?在哪裡舉辦的呢?」

「那次是爸爸開車送我去的,我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裡」她聲音聽上去很消沉,「對不起」

「你沒必要道歉嘛」我苦笑了一下,翻著相簿說道。最後一張照片上,穿著水手服的沙也加在大門前畢恭畢敬地站著,大概是進初中的時候吧。「你很適合水手服啊」我說了句俏皮話後,合上了相簿。

「難不成……」沙也加開口了,「這棟房子是那個奶奶住的?我爸爸會經常來打掃,應該是很熟悉的人才對。我也想不到還會有別人了」

「嗯」我首肯著,「很合理的推斷」

「我們怎麼來確定呢?」

「我們到二樓去看看吧」我站了起來。

我們先來到二樓的大房間,如果沙也加的推理正確的話,那個老婆婆就應該是佑介的母親,坐在搖椅上織毛衣的也是她。按23年前佑介為小學六年級來推算,這應該是一對年齡差距很大的母子,不過這一點也可以從剛才沙也加發現的老花眼鏡得到印證。

沙也加再次翻找起那個放有老花眼鏡和懷錶的書桌來,書桌上還放著鋼筆和放大鏡一類的東西。

我則靠近了牆上掛著的西服,它已經被塵埃染得發白,還有大量蛀蟲咬過的痕跡,不過依稀可以看出,它原來是具有光澤的深棕色。上衣的口袋下方還刺著楷體的「御廚」兩個字。

接下來我開啟了小衣櫃,裡面有兩件和外面那套一樣適合中年婦女穿的老式西服,還有一件樸素的連衣裙掛在衣架上。我察看了一下西服的裡層,並沒發現「御廚」一類的文字。

衣櫃的下面還有兩個抽屜,我開啟看了看,裡面放著一本聖經。我翻了一下,裡面還夾著兩張小紙條,好像是入場券。雖然上面印著的字已經模糊不清,但我辨認出了‘動物園’幾個字。而且一張是成人票,另一張是兒童票,應該是父母帶著孩子去了動物園。

查完衣櫃,我又開啟了壁櫥,這是一個不足半塌面積的小儲物箱。相對於整個房間大小,這裡的藏物空間小得可憐。

壁櫥裡放有幾個小紙盒和紙袋,我一個一個檢查過來發現都是空的。

我正搬著盒子和袋子,突然看到裡面好像還有東西,是一個綠色的小金屬箱。我伸出兩手準備把它提起來,但這個箱子的重量卻超乎了我的想象。

把身邊的這些盒子袋子全部移開之後,可以看出那個小金屬箱是一個保險櫃,那些空盒子一定是為了起到遮蓋的作用。我叫沙也加來看,她問「能開啟麼?」

我拉了一下門,紋絲不動。

「鎖住了」雖然是一個簡單的撥號盤鎖,但看起來並不容易開啟。

「只有硬拆了。不知道我車上放的那些工具管不管用」

「需要密碼一類的東西?」

「嗯,是的,你爸爸跟你說過這類東西嗎?」

「沒有啊」

「我猜就是」我嘆了口氣,一邊在考慮著開啟保險櫃的方法。

沙也加則摸著掛在牆上的西服上衣,自言自語地說,「這衣服真舊啊」不一會兒,「啊」小聲叫道。

我回頭,「怎麼了?」

「裡面有東西哎」她把手伸進了衣服內袋,拿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隻黑色的錢包。裡面拿出了幾張鈔票,遞給了我。其中兩張是印有聖德太子的一萬元,三張印有伊藤博文的一千元。

「這是以前的紙鈔啊」

「換成現在的頭像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大概十二、三年前吧」

「也就是說這個錢包在那之前就不用了咯?」

「是啊」

「啊,還有什麼東西」沙也加又從另外一個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大小隻有名片的一半。那是一張黑白照片,她盯著看了一會兒後,把它遞給了我。

上面是一個五歲左右的男孩兒,手裡玩著砂,瞪著大大的眼睛朝這邊看著,給人一種很聰明的感覺。

「這是佑介嗎?」沙也加小聲嘀咕。

「好像是,你認識這孩子嗎?」

「不認識,但是」她又拿起照片顯出思考的樣子,「我總覺得在哪裡看到過」

「說不定你們不是小時候遇到的,而是在長大之後相識。你認識的男人裡有沒有和這個男孩很像的人?」

被我這麼一說,她對著照片凝望了一會兒,最後搖搖頭,「想不起來哎……」

「是嗎……對了,那個錢包裡有硬幣嗎?」

「硬幣?好像沒有,怎麼了?」

「硬幣上刻有製造年份呢,說不定能以此推斷出他們在這裡住著的年份」說著,我伸手去摸衣櫃裡的西服口袋,裡面也沒有錢包和零錢。

突然想到了什麼,拿起西服的褲子和自己的身材比對了一下,穿這衣服的人好像比我要矮小很多,腰圍倒是很標準。

「硬幣說不定佑介的房間裡有噢」沙也加說。

「說的也對,好吧,我們這裡就查到這,去對面房間找找」

我倆走出房間,直奔著少年的房間而去。

「我們別翻得太亂,把時間停止在這個狀態肯定有著什麼特殊意義」走進房間後,我提醒她。

「嗯,我知道了」她點頭。

我們又一次檢視了少年的書桌和書架上,我以為應該能找到儲蓄罐一類的東西,結果卻沒發現。

「他們離開這裡的時候,可能把手頭所有的現金都帶走了吧」

「那西服口袋裡的錢包是怎麼回事?」

「應該是忘了帶吧」

「是這樣嗎……」沙也加用手指擼著書架上的書本,「全家人就只帶了錢而消失了蹤影?連很珍貴的蒸汽車雜誌也沒拿」

「說不定只帶了自己最喜歡的,而這些是挑剩下的」

但她仍然一臉疑惑,她抽出一本兒童文學,書名是「乞丐王子」。

「出版日期是23年前呢」她看了一眼書最後一頁,說道。「和那本教科書一樣」

「那其它的書呢?」又抽了幾本看了看,果然也是同樣的出版日期,雜誌也都是那之前的東西,好像再沒有新於23年前的了。

「這麼一來事情不就清楚了?23年前,這戶人家就已經不在了」

「但一樓的餐廳裡放著的雜誌出版日期是20年前的啊,而且還是舊書攤淘來的。也就是說,那些雜誌是之後有人放上去的?」

「但是……」沙也加咬著大拇指。

我一邊把取出的書放回書架,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思緒。如果真像沙也加所說,御廚一家人在23年前就消失了蹤影的話,那放在餐廳的那本雜誌就是其他人拿進來的了,這個人只可能是沙也加的爸爸了。但他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在放回最後一本書的時候,我的目光落在了一本沒有印書名的白色小書上。因為放在最裡面,所以之前一直都沒有注意到。

拿出來看了一下,感到這貌似不是一本普通的書,連封面上也什麼都沒寫,我奇怪地翻開之後,不由得叫了一聲。

第一頁的第一行是這麼寫的:

「五月五日晴天我從今天開始寫日記了」

筆跡非常稚嫩,和那本數學筆記上的一模一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