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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指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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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薙點點頭,走到薰身邊問她:「找那小姑娘問過話了沒有?」

「問過了……」薰有些支支吾吾,「但是沒怎麼聽明白。」

「什麼?怎麼回事?」

薰把草薙帶到了真瀨葉月面前,葉月在巡邏車裡蜷縮成一團。

「能讓我們再看看你剛才的那東西嗎?」薰問她。

葉月略帶猶豫地把手伸進牛仔外套的衣兜,從裡面掏出了一條一端掛著顆水晶的鏈子來。

「這是什麼?」草薙問道。

葉月一言不發。無奈之下,薰只得開口解釋道:「說是一顆能夠告訴她真相的墜子。還說之前她就是向這顆墜子詢問了失蹤的狗的去向,才一路走到這裡來的。」

6.

敲響房門後,傳出一聲冷淡的「請進」。薰說了聲「打攪」,開啟了房門。但因為屋裡漆黑一片所以她並沒有立刻進屋。

「抱歉,能麻煩你快點把門給關起來嗎?一旦漏光就不好觀測了。」湯川的聲音從靠裡的地方響起。

「啊,對不起。」薰說著關上房門,一邊定睛檢視前路一邊緩步前進。

湯川穿著白大褂站在工作臺旁,工作臺上浮現著白色的物體。這些物體並非放在工作臺上,而是確確實實地漂浮在空中,而且還散發著光芒。是一群白色的小點。

湯川似乎操作了一下裝置,緊接著,那些漂浮在空中的物體便開始改變形狀了。不久之後,它們形成了薰似曾相識的東西。薰不禁「啊」了一聲。

「你看像什麼?」湯川問道。

薰嚥了咽口水,開口說道:「校徽,像帝都大學的校徽。」

「好,既然連事先一無所知的你也覺得像,那就沒問題了。」

接著湯川又按了幾下裝置的開關,原來漂浮在空中的文字接著又變成了兩個圓圈,相互交疊在一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東西怎麼會浮在半空中的?」

「與其說是浮在空中,不如說是在空間裡排列出圖形和文字來得更貼切些。空氣不是由氧和氮構成的嗎?我這是通過鐳射光使這些分子帶電,再使用高效能脈衝鐳射,使它們在一秒鐘內產生出近千個光點,然後就只需讓它們排列成自己想要的組合就行了。」

薰半張著嘴呆呆地望著空中的圖形。儘管她對湯川的解釋半懂不懂,但對這技術的先進性還是十分明白的。

「此前的影響技術必須要有承載畫面的顯示器或者熒光屏,但這種方式就不再需要那些東西了。這種技術能在任何空間描繪出影像來。或許將來它還會被應用到立體電視上。」

「真是夠厲害的發明啊。」

「很遺憾,這不是我的發明。我們研究室不過是嘗試著再現了一下這專案前正在逐步成型的技術罷了。」

「老師您也會去模仿別人嗎?」

「你可別小看了模仿。先是模仿,然後再從模仿中踏出屬於自己的一步,這就是研究的理論。」湯川切斷了裝置的電源,按下了牆上的開關,「好了,接下來就聽聽你有什麼事要說吧。記得是和探礦術有關的吧?」

「是的。抱歉,在您百忙之中還來打攪您。」

「沒什麼。老實說,我對這事也有點興趣。總而言之,我還是先來衝點咖啡吧。」湯川說著脫下白大褂,走到了水池旁。

坐在椅子上啜了一口速溶咖啡之後,湯川長長地舒了口氣。接著他左右甩了甩頭,像是要舒緩一下肩膀的痠痛,然後用空著的那隻手扶了扶眼鏡:「也就是說,那個初中女生希望能想點辦法替她母親洗清嫌疑,於是她想到了去找那條失蹤的狗。她是認為只要找到那條狗,就能查明真兇究竟是誰。」

薰點了點頭:「因為狗不見了是本案中的一個大迷團,所以她這樣想也能夠理解,可沒想到她竟然還真的找到了……」

「你說是用了墜子?具體是怎麼做的?」

「就像我在電話裡和您說的一樣,是一條掛著一顆水晶的鏈子。她用手指挑起住鏈子,然後問問題。要找到那條狗,該往哪裡走好?是左是右,或者是南是北?就是這樣。墜子就會回答她是或者否。」

「你說你當時也看到她那樣做了?」

「看到了。每次走到岔路口,她就會蹲下來做些什麼,可我連做夢都沒想到她竟然是在向墜子請教。」

湯川把馬克杯放到了工作臺上,說:「這確實是探礦術啊。一般用的是兩根彎曲成l形,叫做‘探礦棒’的金屬棒,但我也聽說過用鐘擺的方法。」

薰不解地側著頭問道:「那麼這個從科學上又是怎麼來解釋呢?我之前上網查過,還是不太明白。挖井的時候確實是用得著,對吧?我看也是文章將其稱為‘偽科學’,可又看到一些報道說某家自來水公司利用探礦術來查探廢棄的破舊水管。」

湯川苦笑道:「因為探礦術也和其他超能力一樣,是個無法反證的問題啊。」

「什麼意思?」

「科學家們從古到今從未停止過對探礦術進行求證的實驗。毋需驚訝,進入二十一世紀之後,也有人做過這方面的實驗。從結論上來說,還從未有過證實了探礦術效果的例子。雖然全都是些尋找地下埋藏物或者從幾隻箱子中找出放有東西的一隻之類的簡單實驗,但卻從來沒能留下機率以外的結果。簡而言之,其結果與沒有探礦術胡猜一氣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這麼說,說到底就是一種蒙人的東西啊。」

「——無法斷言,就是這種問題的難點。不能因為在特定的實驗中無法顯示有效差異,就全盤否定探礦術。因為有可能是實驗方法不對,同時也存在探礦師本身能力不足或者根本就是騙子的可能性。而這也是所謂的無法反證了。」

「從湯川老師您剛才這些話來看,您個人並不相信,是吧?」

聽到薰的話,物理學家一臉不快地皺起了眉:「‘並不相信’這種說法挺讓人意外的啊。就我個人而言,只要是在公正的條件下得出的實驗結果,不管再如何匪夷所思,我都做好了相信它的準備。但目前既然並沒有出現這類結果,我是不能妄加評論。」

「那麼您認為這次的案例又如何呢?真瀨葉月可確實是用探礦術發現了狗的屍體呀。」

湯川盯著薰的臉說道:「你自己又是怎麼看的呢?你相信那女孩所說的話嗎?」

「這個嘛……我還沒弄懂,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相信。畢竟我是親眼所見,所以也很希望它是真實的,但同時又有些懷疑:這話事真的有可能嗎?」

「發現了那條狗的屍體,有沒有給偵查帶來什麼影響呢?」

「若干……不,應該說是帶來了很大的影響才對。」

檢查狗的屍體,從其體內檢測出了有毒物質。是一種農藥,像是摻在狗食裡。

「從體內發現了毒藥啊。既然如此,就與殺人案脫不了干係了。比較合理的想法應該是認為毒狗和處理狗屍的人就是殺死老太太的兇手。那條狗的體重是多少?」

「大約十二公斤。」

「記得你說過,被盜的金子有十公斤,對吧?合起來總共二十二公斤。如果要讓一個尋常女性來搬運的話,估計得有輛推車才行。」

「您說得沒錯。而且就算能把十公斤的金子藏到包裡帶走,可一條十二公斤的甲斐犬是塞不進包裡的。還是認為兇手開了車來比較合理。」

「那個推銷保險的女人有車嗎?」

「沒有。我們也到租車行去問過了,目前還沒有發現她曾經租過車的記錄。」

「原來如此。看來你們確實因為狗屍的發現而給弄得焦頭爛額啊。」湯川笑嘻嘻地說道,「話說回來,兇手他為什麼要把狗屍給藏起來呢?」

「這一點還不清楚。目前能想到的,就只有怕從狗屍上檢測出毒藥的可能了……」

「你的意思是說,兇手怕留下物證?既然如此,那他從一開始就別用什麼毒藥不就行了嗎?」湯川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說完,扭頭看著薰問,「我問你,那個女孩發現瞭如此重要的證物,警方又打算如何看待她的供述呢?」

「目前還沒有定論,上司們也在為這事發愁。嫌疑人的女兒用探礦術發現了狗的屍體——他們不能就這樣寫進報告裡。」

湯川輕輕搖了搖身子,說:「你說的那些上司當中,恐怕還包括了草薙吧?所以你才跑來找我幫忙出主意吧?」

「既然您心知肚明,那能不能麻煩您幫忙解開這謎團呢?」

「你們的上司也不全都是無能之輩,難道就沒有人打算從邏輯上來對那女孩能夠發現狗屍的原因進行一番推理嗎?」

「當然有。比方說我們股長,他就估計那女孩估計是原本就知道狗的屍體在那裡。也就是說,那女孩本身就與本案有著某種形式的關聯。」

「不錯,的確合乎邏輯。」

「但既然如此,那麼她也就沒必要把探礦術給搬出來了。她只用給警方寫上一封匿名信,告訴我們狗的屍體在什麼地方就行了。而實際上她自己也說,如果她找到了那條狗的話,就打算這麼做的。而且我也說過很多遍了,當時我是全程目睹了她發現那條狗的經過。」

薰的強調語氣令湯川一臉嚴肅地默不作聲了。薰直視著他繼續說道:「我再補充一句。真瀨葉月的同班同學也知道她會用探礦術。據說她雖然很少當著別人的面施展,但也有幾個人親眼見過,而且還很靈驗。」

薰到真瀨葉月就讀的初中找了幾個學生打聽過。她當然沒說事關殺人案的偵查,但還是如實告訴了他們自己的警察身份,而每個學生都認真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雙手抱胸、低頭看地的湯川抬起了頭:「能讓我見見那女孩嗎?可能的話,我希望是在這間研究室裡見她。」

「好的,我去安排一下。」薰點頭答道。她就等著湯川說這句話呢。

7.

笠日,薰帶著真瀨葉月來到了帝都大學。讓湯川見見葉月這事她事先已經徵得草薙同意。

「我很期待哦。你轉告他,我祈禱著他能夠像往常那樣一下子就解開謎團。」臨出警署前,草薙對薰這樣說。

在開往大學的車上,葉月一直默不作聲。薰已經告訴過她,要帶她去見一位物理學老師,但看她的樣子,是既不緊張也不生氣。只要能夠洗清她母親的嫌疑,她什麼事都願意去做——看樣子,她就是這麼下定決心的。

到了學校,薰讓葉月在走廊上等著,自己一個人先去了一趟第十三研究室。只見湯川站在工作臺前,臺上則放著一臺奇特的裝置:四根管子並排豎著,管子的兩端隱藏在盒子裡。

「這是……」

「是臺最常見的探礦術實驗裝置。如果我認為有必要的時候,會用它來進行一下實驗。把水放到四根管子當中的一根裡去,請她用探礦術來猜猜看哪根管子裡有水。裝置我已經處理過,不會發出水流動的聲音。」湯川轉身看著薰,「好了,就麻煩你去把那個自稱探礦師的小女生給帶進來吧。」

「好的。」

來到走廊上,只見葉月正站在窗邊望著窗外。

薰叫了她一聲:「葉月,準備好了嗎?」

但葉月並沒有應聲,依舊一動不動地背對著薰。就在薰準備再次張口叫她的時候,葉月喃喃念道:「真夠大的呀。」

「咦?」

「大學校園可真是大呀,我們學校根本沒法比。」

「這裡確實挺大的,不過大學也是各種各樣的哦。」

葉月終於轉過頭來:「刑警姐姐,你也是大學畢業嗎?」

「嗯,是倒是,不過不是什麼名校。」

「是嗎。不過也是,如今要是沒個大學文憑的話,恐怕連刑警也當不了吧?」

「也不是,也有人是高中畢業。」

「和大學畢業生相比,那些人肯定更辛苦吧。而且升職加薪的速度也要慢很多吧?」

「這個嘛……大概和一般的公司或者政府機關一樣吧。」

葉月低聲說了句「也是」後,用一種不肯認輸的目光望著薰說:「不過我可不想去唸什麼大學。就算大學畢業,也還是有不少大草包。我打算等高中一畢業,就很賣力地去幹活,絕對不會輸給那些大學畢業生。」

「有你這股心氣,就不會有問題的啦。」薰衝她微笑道,「我們去見湯川老師吧。」

「好。」葉月回答道。

湯川仔細地端詳了一番水晶墜子之後,點了點頭,把它還給了葉月,一幅瞭然於胸的樣子。兩人隔著桌子面對面地坐著,而薰則在距離他們稍遠的地方放了把摺疊椅,坐了下來。

「這水晶的質量挺不錯。你是從哪兒得來的?」湯川問道。

「是奶奶在我五歲的時候給我的,我已故父親的媽媽。」

「你奶奶她現在還健在嗎?」

葉月搖了搖頭:「奶奶在把它給了我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之前她就已經因病常年臥床不起了,或許當時她就已經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所以就想到把它留給我。」

「你就是在那時學會的探礦術?」

「是的。聽說這是祖上代代相傳的寶貝,只不過奶奶並不叫它‘探礦術’。」

「那叫什麼?」

「聽奶奶說,是曾祖母教她的時候,說這叫‘水神大人’。」

「水神大人……是水的神靈吧?原來如此。」湯川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怎麼個意思?」薰試探著問道。

「所謂的水神大人,顧名思義,就是掌管水的神靈。對農耕民族而言,水是比所有一切都要重要的不是嗎?所以古時候的人們會在水源地舉行祭祀活動。而她的曾祖母之所以會把這種鐘擺稱為‘水神大人’,或許是因為過去曾經有人用它尋找過水源地的緣故。」湯川把目光轉回到葉月身上,問道,「你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用這墜子的?」

她微微地側過頭回想道:「確切的時間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能說感覺上是不知不覺間吧。」

「那你平常都在什麼時候用它呢?」

「沒有特別的規定。奶奶之前和我說過,我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或者想要尋求一個問題的答案的時候就用。」

「那你自己也一直對墜子給出的答案深信不疑?」

「當然,因為我就是為了尋求答案才向它詢問的。」

「你難道就從沒想過,墜子或許會給出錯誤的答案嗎?」

「沒想過。如果心裡存有這種懷疑的話,墜子就不會回答我的問題。」

「這墜子事實上真的一次也沒錯過嗎?」

「沒錯過。」

「一次都沒有?」

「是的。」葉月直視著湯川的臉回答道。

湯川重重地舒了口氣,接著問她:「難道它就沒有不能回答的問題嗎?」

「我想應該沒有。」

「那麼只要手裡有這顆墜子,你就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不管是明天的天氣,還是考試的題目?」湯川用略帶挑釁的語氣說道。

然而葉月卻並沒有顯露出生氣的樣子,而是微微一笑。她的笑容看起來完全可說是苦笑,這令薰有些吃驚。

「奶奶曾經對我說過,這顆墜子不能用於私慾,比方說賭馬或者買彩票之類。」說罷,葉月輕輕地聳了聳肩,「不過說實話,我也曾經問過它一次考試的題目。」

「結果呢?」

葉月搖頭道:「沒問出來,它拒絕了我。」

「拒絕?」

「在使用墜子的時候,必須從第一步開始。就是首先要問它自己準備做的事是否正確。比方說,‘我想知道考試的題目,這麼做對嗎’之類的。當時墜子給我的答案是‘不對’。所以我就想,果然還是不能這麼做,後來就再也沒這麼做過了。」

湯川睜大了眼睛,把身子靠到了椅背上。他瞟了薰一眼,又把目光轉回到了葉月身上,問她道:「在你想要尋找那條狗的屍體時,也是先問墜子這麼做對不對囉?」

「是的。」

「當時墜子給出的答案是‘對’?」

「是的。」

「那麼後來你具體怎麼做的呢?」

「首先在腦海中描繪想到尋找的東西形象。她家的狗我見過幾次,所以這一點並不難。」

「能請你給我也說說那條狗的樣子,讓我也有個印象好嗎?」

聽了湯川的問題,葉月連連眨眼。薰感覺到她第一次顯露出內心的動搖。

「那是條毛色漆黑、叫得很兇的狗,總是一副就要撲上來咬的架勢,惡狠狠地瞪著來人,豎著耳朵,嘴裡露出獠牙。就是這樣的一條狗。」

「想象完之後呢?」

「離開家,沿路詢問墜子前進。」

「那麼是否還有必要詢問這行為是否正確呢?」

「要問。」

「每次遇到岔路都要問嗎?」

「是的。」葉月小聲地答道。

湯川抱起手來望著她:「除此之外,最近你還在什麼時候用過墜子呢?即使與案件無關也沒關係。」

葉月猶猶豫豫地低下了頭,片刻後她又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抬起頭來:「前兩天有個比我高一級的學長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交往。我因為之前就一直挺喜歡他的,所以就覺得答應他也行吧,可是又總覺得自己沒這個閒工夫玩,所以就找墜子問了問。墜子當時的回答是‘最好不要答應’,於是我就回絕了他。」

薰在一旁聽著不禁一驚,沒想到她就連這些事也要託付給墜子。

「你沒有因此而後悔吧?」湯川問道。

「一點都不後悔。因為沒過多久,我就看到那位學長和別的女孩子約會了。估計他不過是想玩玩而已,至於對方是誰並不重要。我面臨升學考了,所以這答案實在是正確極了。」她笑著說完,總結道,「墜子永遠都是對的。」

湯川放開抱在胸前的雙手,拍了拍自己的兩膝,說:「謝謝你。我的問題已經問完了。」

「已經問完了?」葉月似乎還沒回過神來,「不用做實驗了嗎?」

「不用做了,已經足夠了。」湯川扭頭望著薰說,「你把她送回家去吧。」

薰說了句「好的」,站起身來。

「不知道那位老師到底相不相信我說的話?」葉月在回家的車上喃喃說道,「每次我和成年人講述墜子的事,他們都會覺得我是在蒙人,要不就說是我的錯覺。」

「他是不會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輕易下結論。」

「是嗎?」

把葉月送回家之後,薰回到了帝都大學。因為在她離開之前,湯川曾悄聲說過讓她回來一趟。

「您為什麼不做試驗呢?」一回到研究室,薰就問。

「一開始我不就說過了嗎,我會在我認為有必要的時候做試驗,在我和她談話的過程中,我發現沒這個必要。」

「怎麼回事?」

「從結論上來說,她是在撒謊。她其實並不是用探礦術發現的狗屍,而是在她離開家門的時候,就已經心裡有數了。」

「您憑什麼這麼說?」

「她說,她出門之後的方向是向墜子問來的,但其實在這之前,有一件事是她必須要做的,那就是通過看地圖來確認大致的地點。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她就不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能否徒步到達。」

「啊!」薰驚訝得張大了嘴巴。

「而在我問她想要尋找狗的屍體時,是否也是首先問墜子這樣做是否正確,她回答我說是的。注意,我問的是‘狗的屍體’。也就是說,她在出發去找之前就已經知道那條狗死了。」

薰對這段對話還有些印象,她對自己遲鈍到沒注意到其中的矛盾額慚愧不已。

「既然如此的話,她又為何不直接去呢?當時她可確實是沿路不時蹲下,做了些什麼動作的啊。」

「有關這一點,我認為她沒有撒謊。她確實是在向墜子詢問,只不過並非是在問路,而是在每次遇到岔路的時候,問自己是否繼續往前走。」

「您的意思是說,她當時是一邊猶豫一邊前進的?」

「沒錯。恐怕當時她是憑藉著什麼證據,推理出了狗屍所在地。但她卻又因為一些原因而不能告訴警察,所以她決定自己先去看看。但這對她而言,也是需要下非常大的決心的,所以她沿途不厭其煩地問墜子,自己是否該這麼做,是否該繼續往前走。」

「您說的那些不能說的事情是什麼呢?」

「如果換作是你,你會怎麼做?假設你察覺到了與案件有關的重大情況,而警方很可能據此查明真兇,可你又為是否該把這情況告訴警方而猶豫不決。你覺得這種心情會產生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呢?」

薰沉思片刻後得到了一個答案:「在認識真兇的情況下……」

「沒錯。」湯川點點頭,「她在懷疑自己身邊的人,而就在她思考如果這個人的話會把狗屍藏到什麼地方的時候,就想到了那個地方。」

「我去問問她。」薰說著站起身來。

「沒必要。警方肯定能夠輕而易舉地找到兇手的。」湯川說道,「兇手應該已經有些眉目了。」

8.

在薰帶著葉月見了湯川的三天後,真瀨貴美子的上司兼戀人碓井俊和遭到逮捕。因為當時警方已從碓井房間的天花板上發現了金條,所以沒花多長時間他便自首了。

碓井之前聽貴美子說起野平加世子在佛壇裡藏了金條之後便心生了歹念,其原因便在於他之前挪用了公司的公款,必須儘快把差額給填補回來。

就在這時,他從貴美子那裡聽說了野平長子一家要離家幾天的訊息,覺得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在貴美子見了野平加世子之後不久,碓井就來到了野平家裡,說是自己的部下給對方添麻煩了,進到對方家中,並趁野平加世子不注意的時候,從背後勒死了她。但碓井當時並沒有立刻將金條拿走,而是關上門,帶著鑰匙離去了。對於其原因,碓井說是雖然他知道佛壇裡藏著金條,但卻並不知道藏在何處,所以打算等到天黑之後再悄悄潛入到屋裡來好好尋找。而在離開野平家的時候,他往狗的食槽裡投入了混有毒藥的狗食。當然,他此舉為的是以免自己下次潛入之時狗再次亂叫起來。

等到夜深人靜之後,碓井驅車前往野平家。他在距離稍遠的地方停下車子,再次侵入了野平家中。當時那條狗一動不動,看起來就像是死了一樣。進到野平家,他稍稍花了點時間便發現了佛壇背後的機關,把藏在裡邊的十公斤金條塞進包裡,抱著包從玄關走出屋外,鎖上房門。

儘管直到此時,他的計劃還很順利,但就在他走向大門,打算逃離現場時,卻發生了一件出乎了他意料的事。

「說是當時看似已經死了的那條狗突然咬住了他。」薰說道,「那條狗可真是夠執著的,明明都已經因為吃下了有毒的狗食而變得奄奄一息了,可它卻仍舊打算完成自己做為看門狗的使命。我們這些警察也得好好向它學習一下呢。」

「咬到了他哪兒?」湯川問道。

「右腳踝。據說當時碓井拼命甩腳才掙脫了開來。之後那條狗似乎是已經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再也不動了。碓井當時心想,如果就這樣扔下不管的話,或許警方會從狗牙上的血跡裡查出自己,所以就把狗的屍體給扔掉了。」

「傷得重嗎?」

「很重,就連走路都一瘸一拐了。」

「要隱藏這麼深的傷,倒也確實有些困難啊。」

「老師您的建議也幫了我們不少的忙。您當時說兇手的身上應該有被狗咬過的傷——這推理真的是太精彩了。」

鑑證課重新調查了狗的屍體之後,他們從狗牙上檢測出了人類的血液,而在調查過真瀨母女的周圍之後,碓井此人便浮出了水面。確認過血液dna一致後,警方便下達了逮捕令。

「如果一個尋常女孩推理出了真兇的話,那麼其手中必定有著相當確鑿的證據,而且這件事還和狗有關。所以我就覺得兇手當時或許和那條狗有過接觸,問了她對那條狗都有些怎樣的印象。當時她說那狗很兇,就像是隨時準備要撲上來咬人似的,所以我當然也就會想到她或許其實已經知道兇手被狗給咬傷了。如此一來,兇手藏匿狗屍的舉動也就解釋得通了。」

「今早我去見過葉月了,她說在行兇後的第二天,碓井曾經去過她們住的公寓。她當時親眼看到碓井包紮傷口,而那傷口很明顯是狗咬出來的。但畢竟自己以前曾經受過碓井的照顧,而其明白他和母親之間的關係,所以就一直無法說出口來。而如果真在那裡發現了狗屍的話,她就打算匿名通報警方。」

「她以前就去過那地方的吧?」

「說是碓井以前開車壓死鄰居的貓時,就是把屍體拖到那裡去扔掉,而她心裡也一直記著這件事。」

「原來如此。的確,想找個適合處理貓狗屍體的地方倒也確實不容易。」

「還好葉月把實話告訴了我們,因此我們也方便寫報告。對了,我有句話想請問您,不知您是否願意回答。」

「什麼事?」

「您當時為什麼沒用探礦術的實驗裝置呢?我覺得憑藉老師您的能力,一定能夠讓她清醒過來,不再相信鐘擺的啊?」

聽到她的話,湯川盯著她的臉,一邊嘆氣一邊搖頭。

「看來你還是不太明白科學這東西啊。」

薰不禁感到有些意外,「為什麼啊?」

「科學的目的並非是去否定那些帶有神秘色彩的事物。她其實是在通過鐘擺來和自己的心靈對話,這不過只是一種讓她擺脫困惑、下定決心的手段罷了。實際上令鏈子擺動的是她的良心,如果手中能有個表明自己良心究竟該指示何方的道具,這倒也是件幸福的事,所以我們不該對此插手的。」

薰望著一臉嚴肅的湯川,臉上露出了笑容。

「老師您不會是在想,如果真有這種探礦術的話就好了吧?」

湯川一言不發,意味深長地挑動了一下一側的眉毛,把手伸向了裝著咖啡的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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