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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紀念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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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裡,我被賦予了天下一這個名字和偵探這個角色。另外,這起令我的存在成為必要的事件也不像是偶然發生的。應該這麼認為,有一種必然性,將我帶到這裡,並捲入這一複雜事件之中。那麼,只有直面這起事件,才能解開所有謎團。

我決定了。「有紀念館儲存委員會的名冊嗎?」

「有,準備好了。」市長從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放在我面前,「管理員和工匠的名字也寫在上面了。請拿去吧。」

「好。」

「在調查中有什麼需要,請儘管說,我會盡力協助。」

「很快就會請您幫忙。」

市長點點頭,站起身來,轉到桌子對面,拉開了抽屜。待他走回來之後,手裡多了一樣東西。他把它放在我面前。是一個茶色的信封。

「這是目前的調查費用,如若不夠儘管告訴我。事成之後,另有報酬。」

我拿起信封,確認了一下。幾十張印著聖德太子肖像的紙幣。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把信封塞進上衣內袋。在這種地方沒有必要客氣。

「那麼,你會從什麼地方著手呢?」市長搓著手,問道。

「我想先參觀一下紀念館。」我說道。

「好的,讓小綠帶你去。往後你就把這孩子當成聯絡助手吧,她現在放春假。我是她父親,本不該這麼說,但我還是覺得,這孩子能幫上不少忙。」

「春假?」

我這才注意到,這裡好像是春季。

「請多關照。」小綠輕快地鞠了一躬。

「那裡會有人對紀念館進行詳細的解說嗎?」

「有管理員,恐怕他說不大清楚。我打電話給館長吧,看她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館長?」

「市立大學的月村博士。她是考古學專業出身,也是我們這個調查團的領導,很有個性又魅力十足,你見到後多少會感到吃驚。」市長意味深長地微笑著說。

「這位博士也知道盜掘一事嘍?」

「當然,但是其他成員不知道。月村博士的意見是,最好先不要跟他們說。」

「哦。」我猛吸一口氣,然後看著市長將氣吐出,說道,「應該沒有可以相信那個博士的證據吧。」

市長右側的眉毛微微一抖,嘴角滲出微笑,說到:「說得對,也是嫌疑人。」

「如果再進一步……」

「也沒有可以相信我的證據?」

「對。」我綳著臉,閉上了嘴。我不是在開玩笑。

「真是個可靠的人。」市長說著就要和我握手,「不愧是名偵探!」

我沒有理會他,伸手拿起柺杖,站起身來。

「那我先去請月村博士和我一起去紀念館吧。」

「祝你成功。」

「我們走吧。」

「是!」小綠精神飽滿地回答。

2

我和小綠搭乘形似廣大版迷你敞篷車的計程車,朝市立大學出發。據小綠說,大學在一個叫做文教區的地方。

文教區的綠色植被很多,小公園隨處可見,居民也都像約好了似的,家家門前一塊草坪。

我忽然覺得,這樣的風景似曾相識,我好像來過這裡。這種感覺比即視感(即視感,即未曾經歷過的事情或場景彷彿在某時某刻經歷過的似曾相識之感。)更為強烈。我甚至能模模糊糊地想起這裡的地圖。至於自己什麼時候來的、做了什麼,卻完全想不起來。

很快,計程車在一棟磚砌建築前停下。建築物的牆壁上佈滿浮雕,讓人想起古代的歐洲。

「這就是市立大學。」小綠說道,「月村博士的研究室就在裡面。」

我們從作為正門稍嫌昏暗的入口走了進去。陰冷的空氣中夾帶著黴味。沒有門,石壁圍成的通道直抵中庭,走廊從那裡左右分開,環繞著中庭。

中庭是一片漂亮的草坪,上面擺著幾條白色長凳。

我跟在小綠後面,沿著走廊往右拐。三名身穿白衣的女學生,像是在認真地討論著什麼,視若無睹地與我們擦身而過。

「這就是博士的研究室。」

小綠在一扇破舊的深茶色門前停下腳步。門上掛著一個寫有「第十三研究室」的牌子。我猶豫著,伸出拳頭敲了兩下門。

沒有聽到回答。我舉手正準備再敲一次,門忽然開了。

「我聽到敲門聲了。」一個三十出頭的高瘦女人正盯著我們。

「啊,實在不好意思,呃……」

我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她不睬我,對著小綠笑道:「歡迎,好久不見了。」

「您好。」

「呃……我是……」

「市長給我打電話了,是偵探天下一先生吧。請進。」說著,她將門完全敞開。

走進房間,首先看到的是像比薩斜塔一般聳立的書堆,而且有好幾座,毫無規律。房間四壁都是書架。就像置身於火山爆發之後的城市,書上全是灰塵,空氣也略顯渾濁。

「有點亂,請見諒。沒有時間打掃。」她在堆著厚厚一摞書的桌子對面坐下,「你們隨便坐吧,坐在書上也沒關係。」

「那就失禮了。」

我坐在一摞圖鑑上,小綠站著。

女人低頭看著攤在桌上的書。她的下顎很尖很長,臉頰上略有雀斑,但她好像並不想通過化妝進行掩飾。在像用直尺勾出的筆直的鼻子上面,架著一副金邊圓框眼鏡。

「我的臉有什麼觀察價值嗎,偵探先生?」她忽然抬起頭來說道,「還是你也和世間一般男子有著同樣的感想,對於我是女人這件事情感到不可思議,並因此激發起了好奇心?」

「失禮了。我原本沒打算盯著您看,只是來到這座城市之後,變得慎重了。」我低下頭,「對於您是女子這一點,我並不感到意外。市長跟我說起您時,我多少已感覺到了。」

「市長說什麼?」

「說您魅力十足。並且,他一次也沒有說到您是位先生。」

她聞言聳了聳肩,盯著我說:「我是第十三研究室的月村。」

「我是天下一。」說完,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習慣這個名字了。

「那麼……」月村博士說道,「我應該先說些什麼,還是先帶你去紀念館呢?」

「我想先聽聽您的看法,關於竊賊,您有什麼綫索嗎?」

女學者當即搖頭:「沒有。」

「真乾脆啊。」

「要是有什麼綫索,哪還輪得到你來調查?」

「倒也是。可是既然知道竊賊很可能就是與紀念館有關聯的人,至少也該有一點點綫索吧。」

「真不巧,我沒有在毫無根據的情況下中傷他人的愛好。」

她那種堅毅的口吻,很像一個女學者,似乎她也贊同竊賊出自內部的看法。當然,也不是不能因此就斷定她是清白的。

「我換一個問題。您覺得竊賊為什麼要去地下室偷東西呢?您只要說一下看法就行。」

「想必是想獨吞某件東西。要是被調查團發掘出來,會成為公有財產。」

「會是價值昂貴的東西嗎?」

「不一定。有人就痴迷於此。」

「聽市長說,調查木乃伊和地下室,或許能夠找到解開小城之謎的綫索。」

「我也希望這樣。」

「但是,應該也有人不希望吧。比如,自稱開拓者後裔的人。」

月村博士聳聳肩膀,說道:「你是說市長嗎?」

小綠猛地抬起頭來。

「這裡的好幾個人都有那種想法。難道我們不能這麼認為:有那種想法的人,僱傭或委託別人盜走了東西嗎?」

博士緊盯了我一會兒,十指交握。

「要使這種說法成立,需要一個條件:竊賊知道自己要偷什麼。」

「這不可能嗎?」

「不可能。關於紀念館,我們還一無所知。」

「但是,竊賊肯定知道那裡有東西,否則怎麼會去偷呢?」

她撓撓頭皮站起身來。

「我帶你去紀念館吧。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乘坐著輪胎上佈滿泥巴的卡車,我們前往紀念館。雖說前座呈長條狀,但坐三個人還是有些擠。這輛卡車好像是博士的愛車,雖然發動機很吵,速度也很慢。博士時不時踢踢它,說一句「這個廢物」。

卡車徑直開向石板路。中途經過好幾個紅綠燈路口時,支著胳膊把著方向盤的月村博士卻一動不動。

「到紀念館的路是一條直綫。」像是為了打消我的疑問,身邊的小綠開口道,「紀念館位於城中心,道路像射綫般以紀念館為中心向四周延伸。所以,去紀念館,不管從哪個方向出發,都走直綫。」

「原來如此。」

不久,前方出現了一面白牆。博士這才左拐,沿著白牆前行。白牆彎彎曲曲,畫出一道柔和的曲綫。牆對面是一排樹。

忽見牆壁有一斷口處,好像是入口,旁邊竪著一塊標牌:「維修期間,紀念館暫停開放。」月村博士開車右拐,駛進入口。眼前是一個停車場,停著幾輛小型轎車。「又是違章停車。」博士皺著眉頭說道。

停車場前是一片樹林。一條寬約三米的道路縱貫其中。

路的盡頭有兩根粗門柱,隱約能夠看到一棟黑色小屋。

門柱旁邊有一間小屋,從中走出一個粗壯的男子。此人穿著一件褪色的灰色襯衫,挽起袖子,外披一件深茶色馬甲,滿臉鬍子,長得像頭熊。他應該就是這裡的管理員。但看他那架勢,稱他門衛更為合適。

「沒有人再進來過吧?」月村博士問道。

「那是當然啦,門還是關著的。」

我往小屋的窗戶裡看了一眼。裡面放著一張桌子,上面擺放著咖啡杯和低俗雜誌。咖啡杯還冒著熱氣。更裡面好像是廚房,靠牆擺著一把長長的藤椅。

「門關著,也可能有人翻越鐵柵欄啊。」

「啊,不會的。我用這兩隻大眼睛看著呢。」門衛指著雙眼,媚笑著說。

「那就好,對了,我想進裡面看看。」

「這當然沒關係,可是……」門衛這才看了我一眼。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偵探天下一先生。」

「哦,偵探先生。」他露出像在看稀有動物一般的眼神。

「上次那件事,市長拜託他調查。」

「啊,是嗎,那可真是,請多關照啦。」

「但是,不要對其他人說起天下一先生是偵探的事情,那會惹來麻煩。」

「啊,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明白,我又不是傻瓜。」

門衛拿起掛在腰閒的鑰匙串,開啟了鐵門。

「我帶他們進去吧,把鑰匙給我。你在這裡守著,別讓任何人進來。」

「啊……我知道了。」門衛大概原想跟進來看看偵探的推理,聞言一臉遺憾地將鑰匙串遞給博士。

「管理員只有他一個人嗎?」我邊走邊問。

「是的。一直就他一個人。因為預算不夠。」博士似有不滿。

「發生盜竊事件時,他也在嘍?」

「是的。」

「他口風緊嗎?不會跟別人說起我嗎?」

「別的我不知道,但這件事我敢保證他不會輕易說出去。不管怎樣,這關係到他能不能保住職位。」

「但是父親說,等事件解決之後就開除他呢。」

「那不錯啊。」我對小綠說。

雖叫紀念館,其實只是一間簡單的小屋。舊木門上掛著一把粗糙的鎖。月村博士從鑰匙串中找出一把鑰匙,開啟了門。

室內略有黴味,沒有鋪地毯,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並排擺在小窗附近,像是餐椅。房間的一角有一個原始暖爐,再上面是一個煙囪。暖爐對面放著幾件舊傢俱。有的帶抽屜,有的單純是木箱的組合。

刷了漆的牆壁上貼著一些照片,每張下面都附有一張紙,上書說明性文字。仔細一看,原來是某些有錢人捐錢修繕紀念館時的紀念,以及外國客人來訪時的留影。

「我聽說紀念館是一棟兩層建築。」

「通往二樓的路在這邊。但上面幾乎什麼都沒有。」

博士開啟了一道門,約一平方米的四方形屋子裡,竪著一架梯子。的確,這架梯子像是最近才修過的。

爬上梯子,上面是一個八曡左右的房間,鋪著木地板,角落裡放著一張床,除此別無他物。床上鋪著一床格子被,非常漂亮。到目前為止,這個東西沒有被人偷走,真是太幸運了,我暗想。

窗子對面有一扇門。我以為旁邊還有房間,但無論怎麼推拉把手,門都紋絲不動。

「那個打不開。」小綠從下面探出頭來說。

「有意鎖上了?」

「不是,原本就打不開。」

「有人想開啟嗎?」

她嘿嘿地笑了起來。

「哪有人會那麼做。」

「為什麼?」

「誰都知道,即便開啟了,也不會有什麼啊。」

「是嗎?可不開啟怎麼知道呢?」

「但是,開啟門就是外面了啊。」

「外面?」

「是啊,即便開啟了,也什麼都沒有,會掉下去的,就像卓別林的電影一樣。」

「那為什麼這裡會有門?」

「為什麼呢?我也不知道。據說這也是紀念館的一個謎。」

「哦。」我又仔細看了一眼,發現門上刻有文字。首先是從a到z排列的羅馬字母,接著是這樣幾個單詞:「whodoneit?」

是誰幹的?——直譯就是這樣。但這句話在偵探小說中另有含義,指以尋找罪犯為題材的作品。

「關於這幾個單詞,你聽說過什麼嗎?」

「那也是一個謎,父親說。」

「有人知道答案嗎?」

「據說沒有。」

我又看了一眼那扇門,順著梯子爬了下來。

「發現什麼了嗎?」在下面等著的月村博士問。

我說起了那扇奇怪的門。

「那扇門,我們也深為困擾。」她說,「不知是信仰類的,還是咒語類的,完全沒有綫索。可能僅僅是設計上的失誤,也可能是建造時材料短缺,只好把其他地方的門挪來這裡。到現在為止,誰也不敢斷言。現在又發現了地下室,大家更期待解開這個謎團了。」

「聽說沒有人開啟過。」

「啊,人們對開啟那扇門的行為本身蘊含著多深的含義也存有疑問。不管怎樣,到現在沒有人開啟過。或許是用釘子釘住了吧,也沒那麼容易損壞。」

「門上寫著字,whodoneit。」

「那也是一個謎,你有什麼綫索嗎?」

我本想說這是推理小說的一種形式,但沒有說出口。因為,不管怎麼想,推理小說和目前的情況沒什麼關聯。

「地下室呢?」

「在這邊。」

博士走到幾乎齊腰的傢俱旁。傢俱大小恰似舊式冰箱,而且,與冰箱一樣,前面有一扇門,上面掛著一把粗糙的鎖。掛鎖是這裡所有傢俱的共性。博士開啟了鎖。

「上鎖是在發現地下室之後嗎?」

「當然啦。之前大家都以為這只是普通的櫃子呢。」

「有幾把鑰匙?」

「兩把。另一把市長拿著。」

「請給我看一下。」我檢查了一下鑰匙,很簡單的樣式。「配這樣一把鑰匙也不難啊。雖然把燭油倒進鎖眼獲取模型比較困難,但拿著這把鑰匙,用黏土取型恐怕很容易。」

「但是,鑰匙歸管理員管啊。」小綠說道。

「問題就在這裡。沒有任何材料和證據可以證明,我們應該無條件相信那個門衛。我剛才注意到,他的手腕上面有清楚的編制物紋樣,知道那是什麼嗎?」

「編織物紋樣……我沒有注意到,是為什麼呢?」

「那是他剛才躺在藤椅上打盹兒的證據。雜誌也散落在地上。它們本在椅子上,只怕是因為妨礙他睡午覺,礙事,才被扔到地上。剛沏好的咖啡,是想睡醒之後提神兒用的。」

小綠瞪大了眼睛。

「剛發生失竊事件,就在大白天睡覺!」

「習慣真是可怕,或許,剛才正是他以往睡午覺的時間吧。在他睡午覺時,偷來鑰匙做一個模型也不難啊。」

「這算什麼啊,我得告訴父親。」小綠鼓起腮幫子,說道。

「不愧是名偵探啊。」一直在旁邊聽我說話的月村博士面無表情地說道。

「低水平的推理。」我高興地說。

博士開啟面前的門,裡面什麼也沒有。地上鋪著廉價的三合板。她抓住三合板的一端,用力一拉,板子隨著她的手移動起來,出現了一個四方形的通道。

「這是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我說。

「是維修這個櫃子的工匠發現的。」

「工匠有嫌疑嗎?」

「不可能,他只發現了這個入口,完全不知道下面是什麼。」

博士伸進手去,拿出一個好像早已備好的手電筒。她開啟手電筒,伸腳就要邁進那個狹窄的通道。裡面像是有樓梯。

「進來的時候小心,腳底滑。」她在通道中說。

我把手杖倚在櫃子旁邊,謹慎地潛入通道。裡面果然有樓梯,其實只是簡單堆砌的石板,正如博士所說,一不小心就會滑倒。

彎身進入時,我小心翼翼地怕碰頭,但是進去卻發現裡面其實很高。樓梯長約一米,沒有扶手,我扶著冰冷的石壁往下走。下了樓梯之後,我發現天花板上掛著一盞煤油燈。博士用打火機點燃它後,周圍頓時亮了起來,我們的影子在四周的牆壁上晃動,令人有些毛骨悚然。小綠似乎在等我們點燈。燈亮後,她也下來了。

前面有一扇木門,門框和門棧的部分是鐵製的。門的右側掛著一個直徑約十釐米的鐵環,好像是拉手。博士沒有拉這個鐵環,而是把手伸向稍高的地方。隨著刺耳的聲音,門朝裡面開了。

手電筒和煤油燈的光線射進了封閉的黑暗。我向前走了一步,差點驚叫起來。一個人出現在我眼前。

當然,那並不是一個活人。

3

木乃伊坐在椅子上。右手放在膝頭,左肘倚著旁邊的桌子。桌子擺著一個插著短蠟燭的燭臺。

我正想靠近,又猶豫了。木乃伊用繩子攔著。

「請走近看吧。」博士說著把手電筒遞給了我。我接過手電筒,跨過繩子。

與其說這裡是一個地下室,不如說是狹窄的洞穴。牆壁和地板都是光禿禿的石面,沒有任何可供生活的設施。要說像樣的傢俱,那就只有木乃伊所使用的桌子和椅子了。

木乃伊穿著灰色的襯衫和褲子。當然,以前可能是別的顏色。頭髮很長,遮住了額頭和耳朵。眼前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兩個黑洞。通過他的體形,我推測這具木乃伊為男性。

我忽然發現了什麼,撥開了「他」前額的頭髮,然後又復歸原位,回頭看著博士,問道:「那……被盜的是哪裡呢?」

月村博士蹲下身子,翻開木乃伊腳邊一個直徑約一米的覆蓋物。市長說的那個坑洞出現在我們面前。

「剛發現的時候,坑洞是埋上的,但一看就能看出它的存在。」博士說道。

「發現坑洞的人是您嗎?」我問。

「是的。我想下來調查一下,和那個管理員一起發現的。」

「在這之前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在這個房間被發現的時候。」

「當時有誰和您在一起嗎?」

「只有儲存委員會的成員。」

「當時沒有作過什麼調查嗎?」

「當然沒有,我們不可能在什麼都沒決定的情況下就著手調查。」

我又看了看坑洞,好像沒有其他被挖掘的痕跡。

「竊賊為什麼會挖這個地方呢?」

聽我這麼問,博士從襯衫的口袋裡拿出一張照片。

「看看這個。」

是這個房間的照片,而且是木乃伊腳步的特寫——腳底下鋪著東西,在目前是坑洞的地方,標著一個「?」。

「這是什麼?這個符號……」

「不知道。我們都覺得這個地方可能埋著什麼東西,決定改天挖掘。」

「這麼說,是竊賊搶先挖走了埋在這裡的東西?」

「難道這樣認為不對嗎?」

這是一個正確的推斷,但我沒有立即回答。

「您認為裡面埋的會是什麼呢?」

「要是知道就不用這麼費勁了。」博士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是帶有詛咒的東西吧。」一直在不遠處盯著牆壁的小綠,忽然扭頭看著我們說道,「父親是這麼說的。」

「帶有詛咒的東西……」我看著博士,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迷信。」女博士眉宇間露出厭惡的神色,「有那麼一種傳聞。」

「好像很有意思啊。」

「偵探先生應該不會對這樣的話題感興趣吧。這裡有一個傳說:曾經有一個關於本城的邪惡詛咒,一位聖賢將那個詛咒的源頭封存了。而封存之地,即這個紀念館。」

哎呀!我嘆了一口氣。木乃伊之後是詛咒,越來越像《奪寳奇兵》了。

「好像哪個國家都有類似的傳說。但是,這種傳說往往也暗示著某種事實,難道不是嗎?」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但這種傳說對於解決本次事件能起到什麼作用嗎?」

「還不清楚。」

我們沿著狹窄的通道回到一樓。

「首先還是把目標鎖定在儲存委員會的人身上吧。」我說。

「請你儘快幫我們找出竊賊。不,竊賊是誰已無所謂,最重要的是取回被盜的東西。」

「但是現在還不知道被盜的是什麼,有點麻煩。」我扶了一下眼睛,鼻子上方有點疼,「那個木乃伊是多少年前的?」

「現在還沒有開展詳細的調查,我們認為,大約是一百五十年前。」

就是一八五零年左右了,不用說,是江戶時代。但是,木乃伊的模樣、被稱為紀念館的建築,完全沒有那個時代的感覺。或者,在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什麼江戶時代。

「被偷走的就是那個時代的東西嘍?」

「是啊,所以,肯定不是短波收音機或者泡麵之類的東西。」月村博士一本正經地說,不像是在開玩笑。

「會是與宗教有關的東西嗎?比如祭祀時用的道具之類。」

「本城不存在宗教。」

博士的語氣很堅決,我有點吃驚地看著她。她好像並不覺得自己說了很奇怪的話。

「木乃伊的死因呢?」

博士好像沒有料到我會這麼問,一臉驚訝,然後很沉著地問:「為什麼會問這樣的問題?這與盜掘事件有什麼關係嗎?」

「純粹出於個人興趣,因為我看到了木乃伊的額頭。」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果然是觀察能力超群啊。」

「額頭上有個小洞。在古代的文明國家中,也曾有在頭蓋骨上開一個小洞進行外科手術的事情,但與這完全不同。這明顯是槍傷或箭傷,也就是說,他是被人殺害的。」

「這個推論與我現在的想法一致。」

「他為什麼會被殺害呢?兇手是誰?」

「這個……要想搞清這個問題,只能拜託一百五十年前的偵探了。」

「我有一件事情想請教。」我看著女學者說道,「也不過僅僅是一百五十年,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不明之處呢?據說這裡是由移民建立的,從那時到現在的事情,難道沒有通過某種形式傳承下來嗎?」

她閉上眼睛,慢慢地深呼吸一次,又緩緩睜開雙眼。

「你那樣想是自然的。但是,實際上這裡不存在歷史。不管問這個小城裡多老的老人,他們都無法回答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他們的父母同樣如此。當想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這裡了。這個小城是一個沒有過去、沒有記憶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說,那個木乃伊擁有取回記憶的鑰匙?」

「是的。」

「被偷走的說不定也是鑰匙。」

「很有可能。但讓人痛心的是,它被人偷走了啊,原本……」博士咬著嘴唇繼續說道,「取回記憶便能引導我們走向幸福這件事,是不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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