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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鬼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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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帶雨林常年高溫多雨,依託亞馬孫河勃勃生機,雨林中生活著大量稀有罕見的動植物,而亞馬孫河也被稱作「地球之肺」。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怎麼也不會相信,在充滿生機的亞馬孫叢林中,會有這樣一座寸草不生的死亡之丘————馬里克巢穴。

比起疲倦和飢渴,一路尾隨我們的克瑞莫野人才是真正的大麻煩,這些野人雖然智力低下,武器落後,但是他們對打游擊戰很有一套,往往在我們休息的時候,他們就跑出來偷襲,在我們準備反擊的時候又消失不見。我們整個晚上沒有休息,又要不住的提防他們,到凌晨時,每個人都被睏倦擾得精神不振,王清正靠在樹身上說稍微休息一下,居然一眨眼的工夫就睡著了。禿瓢扛著他跟在我們後面,走得十分辛苦。好在天亮的時候,我們終於登上了馬里克巢穴,這片貧瘠猙獰的山地給我們帶來的是視覺上無與倫比的震撼。

周圍都是蔥蔥郁郁的叢林,只有它光禿著身體,如同一具扒盡了皮肉,抽光了血管和神經的骨架,屹立在叢林深處。我們腳下的地質狀況明顯與山下不同,滿地都是細小的石灰岩。林芳指著峰頂說:「最高處應該就是歷代克瑞莫巫醫安息的地方,你們要是有興趣可以上去看看,順便休息一下。待會兒我們還要翻山,等到了山下面的谷地,我們就算徹底走出克瑞莫人的領地了。」

我們走了一夜的路,此刻到了馬里克巢穴,終於算是暫時安全,不用再擔心克瑞莫野人的追殺,一個個都撤去了強打起來的精神,就地趟了下去。

地上滿是石子,躺上去難免會感覺有些咯得慌,但是我們幾個走了一天一夜,此刻精疲力竭根本顧不上去找一塊平整的地方休息。倒是林芳比我們幾個都要精神一些,大概是因為工作的原因經常在叢林中生活,已經習慣了這裡高溫悶熱的環境。她坐在一處背陽的石頭底下喝水休息,與我們保持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其實關於她的身份,我私底下也有疑問,一個年紀輕輕的植物學家何以能夠獨自帶隊深入叢林,而且從小卡迪隆描述的情況來看,她攜帶的裝置價值不菲,現在卻一樣都看不到,至於她口中的隨行工作人員更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最重要的是,在面對突發情況時,她的果斷和冷靜,別說是一般人,即使是有多年軍旅經驗的人,也要汗顏。可惜眼下我們死無對證,除了相信她的話之外就只能靜觀其變。

想著想著實在抵擋不住睏倦就合上眼睛睡了過去。我這一覺睡得十分香甜,連夢都懶得去做,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日頭已經快落山了,我抖了抖頭上的碎石爬起身來,看見其他幾個人正在山腰間的背風口上點酒精爐。胖子見我醒了,一路小跑了過來,滿嘴餅乾渣子:「老胡,咱們還是下山打點兒野味回來吧。王浦元給咱們準備的口糧太坑人了,盡是些壓縮餅乾,袋裝蔬菜粉。我算看明白了,當初美國人打越南為什麼花了那麼長時間,就衝著這伙食水平,沒被人家打趴下算好的。」

我說:「沒你講的這麼誇張吧,你看他們幾個不是吃得挺香的。」

胖子說:「他們這些人,洋垃圾吃慣了,不懂咱們中華美食的精髓。不信你試試,這他媽的是人吃的麼!」

我將信將疑的拆開一包壓縮餅乾,這東西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四四方方一小塊,個頭不大,掂量起來卻有板磚重,看外貌黃不拉幾的,估計味道也好不到哪兒去。我試著咬了一口,咯牙。怕給胖子看笑話,我又使勁兒咬了一口,總算啃下來一小塊,捲進嘴裡嚼吧了幾下,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口感有點兒渣。硬要形容的話,這就是一塊能填飽肚子的石膏板。其實壓縮餅乾也沒胖子說的那麼糟,當初在戰場上,缺衣少食,遇上斷軍糧的日子,連這樣的石膏板都吃不上。不過在進林子之前,胖子就多次提到過要試一試美洲野味,這裡物產豐富,又是動植物的樂園,我們一路走過來,碰到過不少野雞山貓之類的動物,對於無肉不歡的胖子來說,只靠背包了幾包壓縮餅乾充飢的卻有點兒殘忍。不過我們這趟並不是遊山玩水,更不是野營燒烤。山下有大批的克瑞莫野人在伺機襲擊我們,而勁敵竹竿子的隊伍也不知道行進到什麼地方了,他們的進度是不是已經超過了我們。此刻下山打獵只會徒增麻煩。

我對胖子說:「咱們眼下情況比較複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過了魔鬼橋,你想吃什麼我給你打什麼,美酒肥肉大大的有。」

胖子也知道目前不能計較太多,他掏出餅乾狠狠的咬了一大口:「我也就是隨便說說,這東西也沒想象中那麼難吃,嚼著嚼著就習慣了。非常時期非常對待嘛。不過老胡,你說咱們是不是應該找個機會,去峰頂看一看。我剛才夜觀星象,發現此地風水有異,十分值得研究。」

我和他認識快大半輩子了,從來沒聽說過他還會看風水的,忍不住笑道:「你小子前面抱怨了一大通,哪裡是肚子裡的饞蟲作怪,分明是惦記著人家克瑞莫巫醫的隨葬品。」

胖子板起臉來,故作深沉道:「當初說好了摘符掛印金盆洗手,我那枚摸金符老早就丟進日本海里去了,怎麼可能還惦記人家老外的名器呢!我不過時因為看見這個地方的地貌特殊,與周圍的海景格格不入,想借此機會向胡司令多學習一點兒風水知識,響應毛主席不斷學習不斷進步的號召。你這樣誤會我,讓我很心痛很心痛。胡八一,如果今天我因為這口氣堵死了,就就是那個赤裸裸的儈子手。」

我眼見胖子開始發牢騷,急忙打住他的話頭:「行了兄弟,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又看了一眼圍在酒精爐旁邊的禿瓢等人,回過頭來交代胖子:「待會兒吃飯,咱們就說散步,然後從背面繞上去。不過咱們把話說前頭,進去之後就是看看,不拿老百姓一針一線。」

胖子賊笑了一下,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肚子,大聲說:「老胡,這一頓吃得很豐盛啊,我都有點兒撐了。你呢?」

我只好順著他的口氣回答:「是呀老王,我也有點兒撐。怎麼辦好呢?」

「那咱們找個地方走一走吧,飯後散步幫助消化。」

「這個主意太好了,那咱們去山上走一走吧!」

我們一邊胡扯一邊向山頂走過去,秦四眼站起身,朝我們大力的招手:「掌櫃的,我也有點撐,你們等等我。」

我和胖子先是假裝聽不見,加快了腳下的步伐,沒想到那個不開竅的大律師居然自己追了上來。胖子被他氣得牙癢癢,又不好當著大家的面發作,暗地裡對我說:「要不咱們找個地方,把這小子敲暈了再上去?到時候要是有人問,就說是被山上的落石砸的。」

我說:「他跟咱們又沒有多大的仇怨,這種缺德的事還是少幹。他要跟就讓他跟著,一會兒咱們在路上多講點兒粽子吃人的故事,嚇唬嚇唬他。」

「那他要是不害怕,非跟著咱們去看巫醫墓呢?」

「這就不能怪哥兒幾個心狠手辣了,給他一板磚,搞暈。」

「你看你,早晚都要砸,還費心思編故事下他幹嘛!」

「這叫先禮後兵,咱們把能做的都做了,才能問心無愧的砸。」

「胡司令,想不到你的思想水平這麼快又突破了,到達了一個歷史新高。」

秦四眼不知道我倆在商量暗算他的事情,興高采烈的跑了上來。他說:「實在沒辦法跟王家人待在一塊兒,喘不上氣,你們這是去哪裡?我聽林芳說山頂上有一處墓地是安葬克瑞莫巫醫的地方,我還沒有見過顯示生活中的古墓是什麼樣子的,你們有沒有興趣一起上去瞧瞧。」

最重要的是,我對印第安人的文化並不熟悉,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有一個秦四眼跟著我們,必要的時候說不定還能為我們客串一把講解員。

我打定了主意,就對秦四眼說:「既然四眼你對巫醫墓感興趣,那咱們就捨命陪君子,壯起膽子跟著你上去看一看,見識一下洋人的墓穴。」

秦四眼並不知道我和胖子的老本行,他頗為正經的推了推眼鏡說:「沒問題,你們跟著我走。如果發生什麼特殊情況,不要害怕,聽說有些屍體死後會化作殭屍傷人,到時候一切聽我指揮。在這方面,我比你們有經驗。」

胖子和我都很好奇,秦四眼口中所謂的經驗是怎麼回事,就問他:「怎麼,你遇到過大粽子?」

秦四眼一邊往山上爬一邊靦腆的說:「算不上什麼大粽子。我在檢查院實習的時候,曾經處理過一起殭屍傷人的案件。被咬的人堅持稱攻擊他的是一具屍體。當時沒有人願意相信他的證詞,受害人又希望當地政府負責他的損失。我被指派助理這樁案件的時候,在當地警察局的停屍房見到了受害人口中描述的殭屍。這具屍體,是受害人在開墾農田時從地裡挖上來的。據他自己的描述,剛挖出來的時候,屍體身上的皮膚毛髮完好無損,他一度以為有人被謀殺,然後棄屍在田地裡,但是,屍體的衣物又不像是近代裝束。受害人知道自己挖到的是一具歷史悠久的屍體,於是準備打電話報警,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那具屍體忽然直挺挺的站了起來,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在受害人手邊有鐵鍬,於是他一鍬拍斷了咬住自己的殭屍脖子,然後急忙跑回家報了案。等到警察趕到的時候,那具屍體已經化成了乾癟的骨頭架。」

我一直以為殭屍這種東西只有我們中國才有,沒想到遠在太平洋對岸的美國也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就趕忙問他:「那後來呢?你見到的那具殭屍是什麼樣子的?還能撲人嗎?」

秦四眼搖搖頭:「都成了散了架的骷髏,拿什麼傷人。我核對了受害人身上的牙印,與古屍的牙齒特徵基本吻合,但是警方以超自然時間為藉口,推翻了我的證明,這個案子最後不了了之。只是聽說受害人在案發幾周之後突發性精神崩潰,咬死了農場裡所有的動物,他的鄰居報了警,那傢伙又因為襲警被當場槍斃,據說中槍之後他依然能夠直立行走,流出來的血都是凝固的,最後警方不得不連續射擊,直到把他的頭徹底打爛了,這才結束了這恐怕的一幕。」

他見我一直默不作聲,以為我是被他描述的殭屍古屍嚇壞了,又用一種平淡的語氣安慰我說:「其實後來的事情都是道聽途說,當不得真。反正咱們馬上就要到山頂了,是不是真有殭屍這個東西,剛好可以親眼見證一下。」

我心想哥們兒見過的大粽子比你吃過的米粽子都多。馬里克巢穴地形特殊,氣候溼潤,屍體埋在這裡只會迅速腐爛尸解,根本來不及變成殭屍,要不是為了陪胖子來過過乾癮,祭奠一下我們逝去的青春,我才懶得爬上來看那些噁心的腐屍。

馬里克巢穴的實際海拔,並沒有看上去那麼高,畢竟是沖積扇平原地帶上的小山丘,再高也頂不了天。到達峰頂之後,根本就耗費不了多大力氣就找到了克瑞莫人的巫醫墓,倒不是說我們的運氣有多好,二是在我看來,野人的概念里根本就沒有風水一說,快到峰頂的時候,地上已經到處都是死人骨頭,有些地方根本沒辦法落腳,我們只好一邊喊著「借過」一邊硬踩過去,腳底下「嘎巴」「嘎巴」的亂響,踩得我頭皮忍不住發麻:這裡到底是巫醫墓還是亂墳崗,怎麼到處都是被隨意丟棄的人骨?

秦四眼一直走在最前面,用他自己的話來說,當律師這麼久,什麼樣的屍體沒見過,眼前這些骨頭看起來要清爽許多,到達峰頂之後一座向下延伸的石窟郝然佔據了我們三人的實現。根據林芳的描述石窟下面應該就是歷代莫瑞克巫醫圓寂的葬洞。我探頭向下望去,只看見洞口堆砌的亂石,再往深處能看見的就只有一片漆黑。我撿起一顆石子丟了下去,很快就有迴音響起,這說明洞窟不深,裡面應該沒有太大的危險。

胖子對此行早有準備,他從馬甲包裡抽出了了繩索,自顧自的找了一塊堅固的岩石綁了上去,然後掏出手電,別在了衣服口袋上。秦四眼見他動作如此熟練,好奇地問我:「王胖以前是幹什麼工作的?」

為了掩飾尷尬,我一邊給自己腰上栓繩子,一邊給秦四眼解釋說:「我們以前字礦場工作,中國山西你知道吧?那裡有許許多多的小煤礦,和這個洞窟很像。」

秦四眼點點頭,學著我們的樣子,把自己捆了起來。臨下洞之前我對秦四眼說:「一會兒要是情況不對,你就割斷繩子,自己跑,千萬別回頭。我們兩個有豐富的地下逃生經驗,你要是留下來,只會拖我們後腿。到時候大家憋死在一個洞裡,那可不好看。」

胖子就等得不耐煩了,見我們都準備完畢,招呼了一聲,第一個爬下洞去。我和秦四眼跟在他後面慢慢的踏入了傳說中的巫醫墓葬窟。

和我事先預計的一樣,這個石窟並非人工開鑿,而是先天形成的地質窟,克瑞莫巫醫選擇這裡作為自己的殉葬坑,可能因為馬里克巢穴是附近唯一的山丘,在他們看起來最接近天空的地方,認為在這裡可以與天國裡的神明達到溝通。shirley樣曾經告訴我,在印第安人的生死觀念裡,死亡是另一種生命的開始,他們並不害怕死亡,他們對死後的世界有一番自己的描述,認為靈魂脫離肉體之後的生命才是永恆的,我說既然這樣,印加帝國為什麼還會流傳關於青春泉的傳說,返老還童本身就是對死亡的一種抗拒,shirley樣聳了聳肩膀說既然它存在就說明有它存在的理由,我們再怎麼妄加推測也不能知道千人到底經歷過什麼,但是也正因為遮掩,考古學的重要性才真正體現了出來。

通往巫醫葬窟的入口十分狹窄,幾乎成九十度垂直。粗糙的四壁上沒有人工打磨的痕跡,好在距離並不十分長,我們用手掌和膝蓋一路往下爬行,半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了洞底、洞窟底部是一個橢圓形的密閉空間,大概一百平方米左右的面積。因為長期通風的原因,空氣質量也算差強人意。胖子一落地,就從口袋裡掏出一件東西掛在脖子上,我看見之後差點兒沒笑出聲來,我問他:「你不是說這玩意兒已經丟進了日本海里,怎麼現在又掛上了?」

胖子捂著摸金符解釋說:「一丟進去我就後悔了,跳船撈了老半天才找回來的。它現在就是一個裝飾物,平安符,跟和尚掛的佛珠,神甫掛的十字架沒有本質上的區別。不具備任何職業屬性。」

秦四眼一直跟在我們身後,這位大律師雖然聲稱見過稀罕古怪的屍體,可下地跑現場的活兒畢竟是頭一遭,他攀著纜繩一點一點的滑了下來,鼻子上的眼鏡有好幾次都險些掉了下來,弄得他手忙腳亂,十分狼狽。這洞口到底部的距離雖然不是很遠,但萬一他摔下來,那也不是說笑的,折了胳膊崴了腳最後吃苦頭的還是我和胖子。我解下腰間的繩索,站在洞口,一手託著他的腳,一手扶住他的腰,將纜繩一點一點的收了回來。秦四眼下來之後先是蹲在地上喘了一陣子,然後解開繩索說:「下來一趟可真不容易,看你們兩個這麼輕鬆,相比當年在煤礦裡幹了有一段日子吧?」

我尷尬的笑了笑,這時胖子已經走到石窟的盡頭,他高舉手電,像是為了讓我看得更清楚一點兒,大喊道:「老胡,快來看這邊,滿洞的粽子。」

我一開始還有點兒懷疑洞裡有粽子的說法,因為雨林地區高溫溼潤,屍體運到極寒的安第斯地區實施安葬。難道在馬里克巢穴有什麼特殊的氣候地理條件,能夠使巫醫們的屍體儲存完好?

我順著胖子指示的位置一看,在橢圓形葬窟的角落裡,排列著無數用印加駝毯包裹起來的柱狀物體,如同一個個巨大的蟲繭,根據繭的形狀和大小來看,裡面包裹的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克瑞莫巫醫。

秦四眼在洞窟裡摸爬了幾下,總算習慣了地下的環境。壯觀的裹屍群葬窟讓他歎為觀止,這個心思細膩的大律師,忽然問了一個充滿哲學性的問題:「如果每一任巫醫都是自己獨自爬進洞裡等死,那麼又是誰再他們死後,為他們包裹屍體的呢?」

秦四眼的這個問題問得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按理說,克瑞莫巫醫會在預感到死亡的時候獨自爬進馬里克巢穴,在這裡默默地等待著壽終正寢魂歸天國、除了巫醫之外,其他人都沒有資格踏入這片土地,那麼在巫醫死後,何以能夠駝衣裹身,平靜整齊的排列在洞窟內部呢?

一時間我們三個人都被這個問題弄得不寒而慄,靜靜的站在被裹屍包圍的洞窟裡,感覺自己正在被一雙不知來自何方的眼睛監視著一舉一動。它隨時都會衝出來,用無形的大手把我們包裹在駝毛毯中,然後當做死人和莫瑞克巫醫的屍體排列在一起。

胖子重重的喘了一口氣:「咱們別老在這兒自個兒嚇自個兒。怎麼就不許人家死之前把自己裹起來呢?」

「駝毯又不是麻布袋,把自己套進去,還怎麼在外邊打結?」秦四眼的律師又犯了,一點兒也不考慮自己的處境,徑直走上前,揪起一具裹屍丟在胖子面前,「你看捆屍繩上的結,不但結實而且還有各種花頭。這說明是有人精心炮製出來的。試問一個將死的人,哪裡有心情一邊給自己裹屍一邊拿繩子編花樣。」

他的這個發現倒是提醒了我,我隨即翻看了幾具排在最外邊的裹屍,發現捆屍繩上的花色樣式不盡相同,不像是同一個人所為。有的繩結因為年代太過久遠,已經腐朽松爛;有的卻依舊結實如新。這說明這些裹屍的出現有先後順序,其中相隔的時間最遠的怕是有上千年之久。

我腦中浮現出了一個想法,隨即在洞窟中翻找起證據來,如果能夠找到這件東西,那麼克瑞莫巫醫死後自動「結繭」的秘密根本就是一個連三歲小孩都能解出來的謎題。

胖子見我翻動葬窟中的物品,一下子高興起來,跑到我邊上一起翻看:「老胡,怎麼著,想通了?找什麼值錢的東西呢?長什麼模樣的?我幫你唄!」

我一邊埋頭苦幹,尋找那件至關重要的證據,一邊向他描述:「那東西的年月不好說,如果沒發生意外,那應該還保持著原始外部特徵,是個大件兒。」

「哎呦呦,還是個大件兒,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你對老外的古董玩意兒還挺有研究。放心,等回頭換了錢我不告訴shirley楊,算咱們哥兒倆的私房錢。」胖子撥弄起地上的碎石,舉著手電在黑暗中摸索,我讓秦四眼幫忙,兩人合力移開一具擋在外面的屍繭,想從裡面找到寫蛛絲馬跡。不知怎麼的,洞裡的手電光忽然抖了那麼一下,我剛想回頭叫胖子,光一下子滅掉了。

黑暗中,我蹲下去,只聽見胖子在我邊上喘著大氣。我問他怎麼回事。他握著手電,急匆匆的說:「角落裡站著個人,他在看咱們。」

秦四眼沒經歷過這種的突發情況,一時間整個兒貼在我背後,兩手掐得我肩膀發疼,我說這種情況經常發生,你不要太緊張。

不想胖子搖搖頭:「可是,咱們從來沒有遇到過頭上長犄角的人。」

我從沒有聽說過頭上會長出犄角,除非它不是人。我問胖子:「你倒是看清楚了沒有,別不是眼花了吧?」

他什麼都沒說,「啪」的一聲推開了手電。只見一道圓光從我們面前發散過去,直直的照射在不遠處的碎石地上,一個極大的人影被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牆面上。最不可思議的是,那個人影的頭部,有一塊尖尖的突出物,如同一個長著犄角的惡魔正在角落裡靜靜的注視著我們。

胖子和我對視了一眼,像是要證明他所言非虛。正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單憑一個影子實在證明不了太多東西,我從他手裡接過手電,站起身來朝那個長著犄角的神秘人身邊走去,隨著手電光越來越清晰的照出那個人的外部輪廓,我的心頭越是抑制不住的恐懼。只見角落裡直立著一個人形的物體,說他是物體,是因為這個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健康完整的皮膚,身體上佈滿了一個有一個圓形的陀螺洞,從他的手臂到腹部,甚至在他乾枯的臉頰上都長滿了。無數大小不一的陀螺洞長在人體上,他就如同一個人形的馬蜂窩靠在牆角,兩手推握在身體的側面。

一個渾身長滿坑洞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一個活人。可一個渾身長滿坑洞的人,他又真的曾經是一個人嗎?或者,又只是一具類似人形的異獸的遺骸?我走上前去,舉起手電,想要在比較近的距離裡確定一下,到底是不是一具人類遺骸。

我用手電一照,一張猙獰的鬼面赫然出現在燈光下,屍體的臉部乾癟無肉,皮膚呈現出一種醬紫色,顴骨高挺,眼眶深陷,一串串又小又密的陀螺型坑洞在他臉上有規律的滋生開來,如果不是在這麼近的距離下觀察,我幾乎要以為它們是鑲嵌在臉上的裝飾物。

這時,胖子和秦四眼也先後走到了立屍身邊,同樣被這一具不可思議的屍體嚇了一跳。胖子搓了搓手臂說:「這什麼鬼東西,看得我身上寒毛直豎,這人生前是個麻子吧?」

秦四眼推了一下眼鏡,幾乎要把臉帖到屍體身上,他用手拎了一下屍體頭上的小尖角:「哪個麻子頭上市有角的,我懷疑這個根本不是人類的屍體。」

胖子並不贊同秦四眼的觀點,他詢問起我的意見說:「老胡,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它不是人還能是鬼嗎?」我看著眼前這具畸形的屍骸對他說:「從某些意義上來說,應該恭喜你。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那個大件兒。」

胖子一臉不解,顯示看了看屍體,然後問:「我cao,和著你翻了半天就為照這個頭上長犄角的怪物?」

我看著眼前的乾屍,心中五味俱全:「我本來想找莫瑞克巫醫的屍體,只是為了解釋他們死後自動成繭的秘密。只是沒想到,他們會是這麼個樣子。」

秦四眼腦袋靈活,一下子就聽懂了我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死後成繭根本不是什麼秘密,而是一種尊重和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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