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歪著腦袋瓜子盯了半天:「怎麼,你說這具屍體是莫瑞克人的巫醫?和屍繭裡的是一種人?我cao。那不成了一群佔山為王的怪物了。這也不對啊,為何獨獨是他沒有成繭?」
我指著成排的裹屍說:「原本我推測是這樣的,在很早以前,出於某種我們咱不能瞭解的原因,第一人莫瑞克巫醫來到這裡,壽終正寢。他死後,又因為馬里克當地特殊的氣候地理條件,屍體得以儲存下來。若干年後,下一任巫醫也以這樣的原因來到這裡,我們可以假設,這個原因是一個口口相傳的秘密,除了巫醫以外再也沒有別人知道,並且為了保護這個死後的秘密,他們對族中的人灌輸了一套巫醫歸天、庇佑全族的觀念,使得其他莫瑞克人不敢冒然踏入馬里克巢穴,當繼任者來到這裡時,看到前任的屍骸裸露在洞穴中,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胖子點點頭,將心中的想法脫口而出:「當然是給他收屍了、難道要看著一具幾十年前的屍體等死。」
「這不就結了?巫醫在莫瑞克族中地位顯赫,除了他們之外,連族長都無權擁有駝毛毯。這都相當於在咱們中國古代,只有皇帝才配使九鼎。巫醫前來赴死的時候。必定攜帶駝毛毯和繩結,為的不是其他,是給早就死去的前任巫醫收屍!長此以往,一代一代的巫醫累積起來,就形成了今天這樣壯闊的畫面。這具屍體剛好證明了我的觀點,因為克瑞莫人最新的一任巫醫已經在山下被我們打死,根本沒有機會來這裡等死,更沒有機會為前任收屍。所以我一直在找一具沒有被包裹的屍體,如果能找到就正好說明我的推斷沒有錯誤。可現在看來,看著眼前這具畸形變異的乾屍,我心中沉澱出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酸楚,「死後變異,恐怕就是他們最大的秘密。」
我們將乾枯的屍體從角落裡取了出來,平放在地上。然後三個人一合計,決定從滿洞的屍繭裡挑選一個,開啟來一探究竟。如果駝毯裡的屍體和地上這具一樣頭上頂角,身上穿洞,那就證明我先前的論點是正確的。秦四眼挑選了一個看起來年代不是很久遠的裹屍,我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小心翼翼的割開了系在駝毛毯上的繩結。用駝毛和羊毛、獸皮渾織成毛毯,是印加人特有的技藝,其工藝水準、藝術價值在世界範圍內都擁有很高的評價。我怕貿然下手破壞了眼前的文物,只是輕輕的挑開了繩結,這時胖子也湊了過來,探手掀起了駝毯的一角,想要親手揭開克瑞莫巫醫的真實面目。
我說這個活兒還是我來做,你們一個打手電,一個抄傢伙,要是真遇上一個兇的,也好給我一個照應。胖子覺得我的建議很有道理,他鬆開了手,只管攥緊了手中的工兵鏟,我憋著一口氣,慢慢的撩開積滿了灰塵的裹屍毯。
隨著駝毯一點一點的被我拎起來,原來包裹在裡面長達數百年的克瑞莫巫醫逐漸露出了他死後不願意被世人察覺的秘密。秦四眼大概是因為太過激動,舉著電筒的手有些微微發顫,以至於我眼前的光都在不住的晃動。胖子推了推我的手臂,催促我快點兒揭開毯子。我深吸了一口氣,用力一扯。身後停放屍體的地方猛的傳來「轟隆」一聲巨響,我頭皮一麻,握住駝毯的手跟著抖了一下,原本就快鬆散開來的屍體一下子撲到了我身上,一具渾身長滿蓮蓬洞的屍體筆直的朝我壓了下來。黑暗中,胖子警覺的朝地上的屍體高舉起工兵鏟,管它三七二十一,辣起手來一通狠拍。秦四眼也不知道給他打個光,偏偏一手拿著電筒,一手伸向我,想要幫我從屍體地下爬出來,無奈屍身上遍佈了數不清的小洞,叫他無從下手。我只聽見胖子那邊打得熱火朝天,也顧不上什麼古屍不古屍的。兩腳蜷縮至胸前一蹬,將壓在身上的屍體拋了出去。我劈手奪過秦四眼的電筒,一扭身飛快的加入到戰局中。對方忽然被強光閃了眼,急忙用手去擋,我乘機一腳踢了上去,正中對方腹部。胖子快步衝上前要一鏟子剁死他。我急忙攔住:「別開槍。他腹部是軟的,可能是個活人。」
對方一聽我的聲音幾乎要跳起來,大聲罵道:「胡八一,你們搞什麼鬼,本少爺差點兒被你們打死。」
拿光一照,果真是王家大少爺,他此刻蹲在地上,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臉上還掛了彩,一看就是胖子的傑作。剛才那聲巨響,就是王清正從洞窟入口處摔下來的時候發出來的,他腰間還繫著半截繩子,見我們三個都在,立刻爬起身來對著洞口喊:「他們都在這裡,暫時安全了,快把劉猛放下來。」
他一起身,露出了一大片血紅的前襟,我心說胖子這一下也太黑了,弄出這麼多血,正要上前扶住王大少爺,沒想到他擺了擺手,對我們說:「血是劉猛的。」
胖子擱下鏟子問:「怎麼,禿瓢受傷了?」
王大少用手抹了一下臉,擦了一把血:「他替我擋了一刀。那些亞馬孫野人攻上山來了。」
這時,洞口傳來了咯吱咯吱的摩擦聲,我讓大家先準備好東西,先把禿瓢接下來再說。
我、胖子和秦四眼走了之後沒多久,大批莫瑞克野人就帶著武器衝上了馬里克巢穴,王少他們根本沒想到對方居然敢公然冒犯聖山,禿瓢為了這事還差點兒和林芳打起來,說野人根本沒把這座荒山放在眼裡,一切都是她編造的謊話,是故意把我們往絕路上引,動機不純。林芳當然不服氣,就在兩人爭吵的功夫裡,十幾個壯碩的野人已經衝到了我們按紮在石巖下的帳篷外面。留禿瓢為了掩護王大少爺撤退,硬是捱了對方一刀,石刀不比一般鐵器,刀面雖然遁,殺傷力卻不少,一刀下去,禿瓢被砍得皮開肉綻,鮮血直下。王清正給噴了一身的血,當場就蒙了。好在林芳反應及時,一連開了好幾槍,打死了五六個帶頭的野人勇士,這才把局面暫時控制住,為撤退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因為失去了意識的原因,想把禿瓢順利接到洞裡的行動便得困難重重洞窟入口呈直筒型,寬度有限,直徑不超過半米,只能容納一個成年人豎直進入,我們在下面不知道林芳是如何為禿瓢捆綁繩索的,生怕他被攔腰捆住了半截身子,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在下降的過程中,必定會磕在四壁的岩石上,輕則頭破血流,重則切肉斷骨,甚至有性命之憂。胖子說:「要不然,我先爬上去,再把它背下來。好過拿命賭他的運氣。」
我說:「先不說洞寬能不能同時容納你們兩個大男人,光是爬上去,少說也要個把鐘頭。即使你真能爬上去,估計也之憂給禿瓢和林姑娘收屍的份兒。」
任憑現代化的火器再厲害,子彈總有耗光的時候,敵人又是四面圍攻,單憑林芳一個人想要在毫無遮掩的山頭上堅持一個鐘頭,那簡直是痴人說夢。現在唯有讓他們兩個先下到洞裡與我們會和,避開克瑞莫人大舉進攻的鋒芒才行。只是我實在想不通,視馬里克巢穴為聖地的克莫瑞人為何會無緣無故的衝上山來,難道是族中發生了什麼巨大的變故,使得他們寧願違背傳承了上千年的古訓,也要闖一闖這座克瑞莫巫醫的群葬地?
「底下的人接著點兒,禿頭暈過去了。」洞口忽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們都知道這是林芳的訊號,我和胖子四手交替,握成了一個井字形的人梯,然後把我們這些人種身子骨最輕的秦四眼抬了上去,他整個人成一條直線,被我們送入洞窟的瓶頸口。
王少在衣襟上插著手電,蹲在一旁準備縫線,包紮用的急救物品。
四眼在洞裡幾次又喊又叫,顯然是禿瓢在下降的過程中遇到了危險,不一會兒的功夫,我感覺到手上的重量忽然沉了好幾分,知道這是禿瓢已經順利的被放了下來,我和胖子數了個「一、二、三」同時緩緩下蹲,將秦四眼和他接住的禿瓢放了下來。四眼在狹窄的瓶頸裡悶了一身汗,下來之後兩腳發抖。我接過禿瓢一看,好傢伙,原來油光光的大腦袋,此刻成了一個血葫蘆。眼睛鼻子都分辨不清楚,只知道再不給他止血,鐵定以身殉職去黃泉路上給王家老頭子開路。
王家大少平日雖然囂張跋扈,此刻見到朝夕相處的劉猛被人砍成了血葫蘆,手底下竟然有些顫抖,拿著縫衣針來回比畫了好幾次,死活下不去手。我一把奪過針線,把他擠到一邊,我用剛從克瑞莫巫醫身上扯下來的裹屍毯在地上簡單的鋪了一下,然後叮囑胖子去洞口守著,先把林芳接下來,然後盯在入口處,千萬不能讓莫瑞克人趁機摸進來。胖子滿口答應,然後跑到洞口喊道:「林家妹子,你別害怕,趕緊下來吧。你家胖哥我接著你。」
我說:「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搞物件。」胖子兩手向上,伸進洞窟的瓶頸口等著林芳,然後對我說:「越是在困難的時刻,越是能體現我的一片真情。日後我們組成了革命家庭,老胡你可千萬記得要來喝一杯。」
胖子這一攪合,連忙對著給我打手電的秦四眼都跟著撲哧笑了起來。他這一笑可不要緊,我手上的縫衣針頓時插偏了地方,疼得禿瓢大叫一聲,清醒了過來。王家大少爺端起機槍要掃我,我急忙把陣拔了出來:「你不要太激動,這是我們中國古老的針灸療法,你看他不是醒過來了嗎?」
禿瓢在劇痛之下睜開了雙眼,按著太陽穴絲絲直叫。我和王少兩個人聯手才把他按住。
「胡八一,你這個王八蛋,你他媽的是故意的。這筆賬小爺我記下了,回頭再跟你算!」
我一邊給禿瓢縫合傷口,一邊對小王八:「大少爺,咱們能不能活著出去還是個問題,知道現在的情況叫什麼嗎?甕中捉鱉。人家不說放火,一把煙就能把我們燻死在裡邊。你要是想秋後算賬,就乖乖的配合我,先把您家保鏢的頭給縫上。」
王清正還算懂得輕重緩急,他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按我說的從包裡取了一些抗生素給禿瓢打了幾針。慢慢的,禿瓢的神智開始恢復,他看見王少在邊上眼圈泛紅,立刻安慰他說這些都是小意思,不礙事。我看胖子那邊許久沒有反應,就問他:「二師弟,你到底揹著媳婦了沒有?」
胖子嗡嗡的聲音從洞窟裡床:「脖子都仰酸了,還是沒動靜。我媳婦她莫不是叫妖怪擄上山做了壓寨夫人。這可怎麼辦?哎老胡!要不你過來搭把手,讓我上去瞧瞧。」
我一聽情況有變就對胖子說:「林芳不是那麼同意出岔子的人。你先出來透透氣,我去盯著洞口。」
胖子圓滾滾的肚子幾乎要卡死在洞口,我倆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弄了出來。我說幸好林芳還沒下來,要不然,你們兩個可就真成了亡命鴛鴦。躺在地上的禿瓢揮動起手臂,掙扎著要站起來,王少急忙去扶他,沒想到禿瓢上來就奪了他的步槍,衝著洞口一陣亂掃,大量的碎石從四壁上剝落下來,一時間洞窟裡瀰漫起嗆人的白色粉塵,我一邊咳嗽,一邊從後面抱住了禿瓢,要把他手中的搶奪回來,沒想到他左搖右晃不住的反抗:「不能讓她下來,我知道她是誰,我知道她…………」
禿瓢的神色極度驚慌,我從來沒有見他有過如此激烈的反應,可手下一點兒也不敢鬆懈,生怕他掙脫之後又到處亂開槍。此時洞窟裡的人除了咳嗽就是罵娘,我們頭頂上的洞窟入口處忽然傳來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音,胖子只當是林芳下來,站起來要接。沒曾想人還沒到洞口,一件黑色的物體轟然落地,從高高的洞窟口筆直的摔落在眾人眼前。
秦四眼舉起電筒一照,所有人都忍不住閉住了呼吸,落在我們面前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具被拆得筋骨分離、血肉模糊的屍體。
我離洞口最近,看得也最清楚,那具屍體從近百米高的洞口直接摔落下來,身體早就在摩擦中被四壁鋒利的岩石刮蹭得不成人形,最叫人頭皮發麻的要數暴露在皮肉外的斷骨,特別是依稀能分辨出的腿骨,只剩半截皮肉連著,其他部分悉數斷裂,孤零零的掛在那裡,像一面小小的旗幟,在向我們招手,王少當場發出一陣乾嘔聲。隨機又有一道黑影從洞口直直的落了下來,那個人的腰背拱成弧形,手腳在地上輕輕一碰,如同黑暗中的獵豹,著地之後先是就地打了幾個滾,然後才緩慢的抬起了上身。
禿瓢一看來者是林芳,不等她站穩,抄起步槍一竿子砸了上去。我站在洞口處,正好位於兩人中間,也管不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先一把抱住了禿瓢,然後對胖子說:「快把她扶到邊上去,守住洞口。」禿瓢瞪著一雙虎眼,臉上的血跡還沒擦乾淨,指著林芳大喊:「我見過她。」
林芳也不與他多話,抬頭望向洞頂:「他們人太多了,我頂不住。你們的彈藥還剩多少?」
這時我們頭頂上的洞口又傳來一陣猛烈的抖動,我仰身一看,隱約能看見一些漆黑的人影,知道克瑞莫土著已經將我們團團圍住,也就不再追究林芳和禿瓢在上邊的時候到底有什麼過節,只想著如何渡過眼前的難關。我將大家手中的武器一彙總,兩條步槍,三隻手槍,彈藥還剩百十來發。正面突圍顯然是痴人說夢,唯有從洞中另闢蹊徑才能有一線生機。
禿瓢因為過度激動,再次昏迷。林芳和胖子守在洞口,時不時的放上幾槍,想把堵在洞口的土著嚇退。土著人深知火槍的厲害,一時間也不急著下來送死,只是趁著空隙丟一些石塊長箭下來。唯一讓我慶幸的是,大概是害怕殃及池魚,他們並沒有採用火攻的策略,要不然,任憑我們有幾條命,一把大火下來,誰都跑不了。
「掌櫃的,老這麼耗下去,咱們耽誤不起啊!」四眼對我說,「彈藥總有用光的時候,咱們的儲備糧滿打滿算也就是一個星期的量,最缺的是水,咱們五個人再加一個傷員,怎麼算也熬不了十天。」
胖子連續被兩塊大石頭砸中了腦袋,此刻火氣正旺,明知道沒用,還是端起步槍,突突突的朝著頭頂上的入口處一通亂掃。我對他說:「你先去一邊休息,讓四眼給你把頭上的傷口處理一下。咱們彈藥有限,不能做無謂的浪費。你沉住點氣,別叫一群野人給撩撥了。」
胖子頭上腫了兩個大包,又被不斷掉落的碎石迷了眼睛,疼得滿臉是淚花:「你說得倒輕鬆,你自己過來挨一下試試。哎呦我的親孃舅哎!他媽的,千萬別讓老子活著出去,要不然,一把火燒了他們的林子,看他們以如後還怎麼跟老子狂。」
在我們停止射擊後不久,頭頂上的出入口也漸漸安靜了下來,我分析說野人們的智力並沒有想象中那麼低下,他們必定是想圍困我們,待到咱們精疲力盡的時候自然不攻自破。
「那現在怎麼辦?」王少抱著禿瓢,語氣中加蘊著一絲絕望,「我們就只能在這裡等死?」
我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下一波攻擊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咱們得抓緊時間休息,把精神頭養足了,才好跟這幫猴子幹。不過。眼下有一件事,要先處理好了才是,你說對不對,林小姐?」
林芳毫不在意的聳了一下肩,很隨意的坐在了滿地屍骨的碎石地上:「我和禿頭的確見過一面,王家少爺可能不記得了。三年前,商會年慶的時候,我和我老闆都出席了王家的宴會。」
王請正似乎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反覆大量起林芳,最後搖搖頭:「我不記得你。」
「王家何等排場,大少爺不記得我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不過你那個光頭保鏢疑心病太重,他說我是故意混進你們隊伍來搞破壞的。哼!幼稚!」
憑王家在華人圈中的影響,商會年慶上的嘉賓必然囊括了各界精英,林芳既然有能力獨自帶隊進入亞馬孫叢林,她在業界的專業水準必定查不到哪兒去,她當年收到王浦元的邀請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劉猛當保鏢久了,對周圍的事情都懷著十二分的戒備。他從一開始就對林芳不信任,恐怕是因為潛意識裡對她有印象,只是苦於時間隔得太久,又只有一面之緣,所以始終說不清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我問林芳:「既然你們早就見過面,為什麼在河灘上的時候你一點兒表示都沒有?」
林芳說:「三年前的事,誰會放在心上。要不是這個大光頭在上面提起王家商會,我哪裡知道大家以前見過面。」
看來禿瓢剛才醒來後的激烈反應,恐怕是因為回憶起那次宴會。頓時覺得林芳早有預謀,這才起了殺之而後快的歹心,我看了看還在昏迷中的禿瓢,對大家說:「職業病害死人,一切還是等劉猛醒了再說,我們暫時還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懷疑林小姐,大家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先團結起來從死人窟逃出去才是真的。」
胖子一直對林芳有好感,這下更是要挺身而出保護人家:「依我的肆意,根本就是大光頭想太多,把腦子給燒糊塗了。」
王少拎起一塊石子就往胖子頭上砸,被我和四眼按住了,四眼一巴掌拍他頭上:「多大的出息,跟個潑婦似的拿石子砸人,傳出去,你們王家的老臉要還是不要?」
我說:「大家都冷靜一下,也許生路不止頭頂上這一條。一般來說,能生成乾屍的環境,要麼是極寒要麼是極燥。這裡的空氣溫度不低,如果沒有一條通風道的話,屍體不可能儲存得如此完好,早就成了爛罈子裡的酸黴菜,臭開花了。屍窟一共就這麼大的地方,百十來平方米的樣子。咱們找一找通風口的位置,興許能通一條生路出來。」
胖子站起身,頭上頂著兩貼膏藥。他閉眼眼睛,仰長了脖子在空中晃了那麼幾圈:「沒覺著有風啊!老胡你確定這裡有通風口?」
我又蹲下去,檢查了一遍那些噁心的蓮蓬屍,很確定的說:「先不管他們生前是什麼樣子的,總之現在,身體裡的水分的確是被蒸發乾的,皮肉成醬紫色。如果不是高溫瞬間所致,那隻能是因為長期通風,直接被風乾的。就像咱們過年時候吃的臘肉是一個道理。不過就是少抹了幾味調料而已。」
我還沒說完,林芳的臉色就有些泛綠了,她擺擺手:「行了行了。我們相信你,別再說了。大家起來找找吧,總比坐以待斃要強。」
林芳第一個站起身來,她走到我邊兒上,看了一眼地上的獨角屍,整個人差點跳起來,急忙往後退了幾下:「這是什麼東西?怎麼會有這種東西。上帝啊,太可怕了!」
胖子一見她害怕,逮住了機會握起她的收:「別怕別怕,這就是克瑞莫巫醫的乾屍,估計他們是生前壞事做多了,死後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不過都死了這麼久了就算他們有害人的心,也沒那份力。」
我心說畢竟是個女人,平日再兇悍,碰到怪力亂神的東西還不是一樣怕得要死,索性又幫胖子補充了一句:「這裡的屍體都是這樣的,長滿了蓮蓬和犄角。順便提一下,你之前跳下來的時候,正好踩碎了其中一具,我剛好像還看見它的眼珠子沾在你的腳底上。」
林芳尖叫著保住了胖子,不停的甩著腳上的鞋,急得幾乎哭出來。胖子心裡那個美啊,可臉上還是擺出了一副大義滅親的包公臉:「胡八一同志,你再這麼欺負她,做兄弟的可就要翻臉了。」隨即又換上一幅忠厚可靠的面孔安慰了林芳一番。
這個小打小鬧的插曲並沒有給我們持久的歡樂,我們四個大老爺們兒在漆黑的屍窟裡摸索了老半天,一點兒線索都沒有找到。我舉著手電,仔細的排查起洞壁上的岩石,希望能有一兩處可以活動的通風板,只可惜找了半天,除了在手上多出幾層老研之外可以說是一無所獲。林芳因為害怕詭異的裹屍一直跟在胖子身後,秦四眼待著王少負責搜查洞窟在左半邊,我貼在牆壁上,不斷的摸索,恨不得憑空砸出一條道來。
這個小打小鬧的插曲並沒有給我們持久的快樂,我們四個大老爺們兒在漆黑的屍窟裡摸索了老半天,一點兒線索都沒有找到。我舉著手電,仔細地排查起洞窟上的岩石,希望能有一兩處可以活動的通風板,只可惜找了半天,除了在手上多出幾層老趼之外可以說是醫務所獲。林芳因為害怕詭異的裹屍—直跟在胖子後,秦四眼帶著王少負責搜查洞窟的左半邊。我貼在牆壁上不斷地摸索,恨不得憑空砸出一條道來。
這時候忽聞林芳一聲尖叫,把我們所有人都嚇得—驚。胖子那頭的手電一下子滅掉了。我高呼他倆的名字,許久也沒有得到任何一個人的回應。秦四眼急忙朝著他們消失的地方跑了過去,我跟上去一瞧,只見原本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坐屍裹繭此刻已經亂成一團,由原來橫豎陳列的長方形變成了一個詭異的圓弧形狀,所有的屍繭成螺旋狀排列,從遠處看就像一個巨大的圓形旋渦。
王大少爺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詭異的事情,整個人幾乎癱坐在地上。秦四眼比他鎮定一點兒,不過舌頭也開始打戰:「掌櫃的,這……這就是你說的地下會發生的特殊情況?他們兩個、人、人上哪兒去了?」
我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倒吸了—口涼氣,一時間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胖子和林芳顯然是在屍繭附近消失的,地上劈裂的手電筒就是最好的證據,我只是想不通憑他們兩人的身手和反應,居然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就消失不見了。這背後如果不是有什麼梟器機關在作怪,難道此處還真是鬧鬼,將他們三人給活吞了不成?
我低頭看了一眼躺在洞窟中央的屍體,它空洞深邃的眼窩裡似乎正流露出似有似無的笑意,在嘲笑我們不自量力,擅自闖入神聖的馬里克巢穴。
「你們兩個拿好槍,守著禿瓢和洞口,別讓上面的野人鑽了空子。我去檢查一下這些屍繭。」我撿起胖子他們遺落的手電,一步一步走向排列成漩渦型的裹屍堆中。秦四眼他們拉開了槍栓,一刻也不敢鬆懈。
「要不然,還是我跟你一起進去吧?」秦四眼舉起手槍,「兩個人前後也好有個照應。」他指了指眼前浩如煙海的屍堆,「還不知道胖子他們遇到了什麼特殊情況,你一個人進去太危險了。」
我笑道:「大律師,你還是守著王家少爺吧!別一會兒我出來了,他倒沒了。胖子身手不差,林小姐也不是一般人。如果裡面的情況連他們都應付不來,你跟我進去,也只是枉送了一條性命。」
王少也拖著秦四眼的袖子說:「外面的野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鑽進來了。你我做的是防線工作,不比胡爺輕鬆。再加上劉猛現在這個樣子,你真放心撇下我們跟他走?」
四眼看了王少一眼,又瞧了瞧地上的禿瓢,無奈地點了點頭,放棄了跟我一同前往的計劃。只關照我凡事千萬小心,如果有特殊情況,立刻呼救。
我笑著說那是當然,轉身爬進用駝毯包裹起來的屍繭堆中,心中說:他下何其兇險,生死不過轉瞬之間,哪裡會有什麼呼救的機會。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屍繭,我握緊了胖子留下的手電,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踏進了漩渦形的屍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