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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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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說,您昨晚一整夜都沒休息嗎?」

「是的,反正想睡也睡不著。」

「這可不行啊。」間宮說,「您最好還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我沒事的,我去換件衣服就來。」說罷,她站起身。

看著她走出房間,草薙問間宮:「有毒物質的種類查明瞭嗎?」

間宮點點頭,「據說從剩下的咖啡裡檢查出砒霜。」

草薙瞪大了眼睛,「砒霜?就是上次毒咖哩案用的那玩意兒?」

「聽鑑證科說,估計是砒霜。從咖啡中所含的濃度分析,義孝先生當時喝下的劑量遠遠超過致死劑量。詳細的解剖結果下午也應該出來了,不過據說從屍體當時的狀況看,與砒霜中毒的症狀完全一致。」

草薙嘆了口氣,點點頭。看來,自殺或病死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了。

「據她所說,義孝先生不會自己動手煮咖啡。那麼,那杯咖啡又是誰弄的呢?」間宮像是自言自語似的,不過當然是以部下聽得到的音量說道。

「我覺得他應該自己煮過咖啡。」突然從旁插嘴的是內海薰。

「您憑什麼斷定?」間宮問。

「有人證明啊,」內海薰看了草薙一眼,接著說道,「就是若山小姐。」

「她說過什麼嗎?」草薙開始在記憶中搜尋。

「您還記得昨晚我問她茶碟的事嗎?當時我問她,真柴義孝先生喝咖啡時,是否都不用茶碟,而若山小姐的回答是:他獨自一人喝咖啡的時候可能是不用的。」

草薙回想起她們兩人之間的那番對話。

「沒錯,當時我也聽到了。」間宮也點點頭,「問題就在於,這事就連他太太都不知道,為什麼他太太的弟子會知道呢?」

「有關這一點,我有些話想告訴您。」

草薙把嘴湊近間宮耳邊,把之前他和內海薰所作有關若山宏美與真柴義孝可能存在的那番推論告訴了間宮。

間宮來回看了看草薙和內海薰的臉,微笑著說:「原來你們也意見一致啊?」

「那就是說,股長您也?」草薙有些意外地回望著他。

「別當我這些年都是白混的,昨天我就已經有這種感覺了。」間宮用手指著腦袋說。

「那個,請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岸谷在一旁插嘴。

「過會兒再告訴你。」說著,間宮又望著草薙他們,「千萬不要在死者太太面前提起這件事,明白嗎?」

草薙回答「明白」,內海薰也在一旁點了點頭。

「就只是從剩下的咖啡中發現了那種毒藥嗎?」草薙問。

「不,還有另外一處。」

「哪裡?」

「咖啡壺上鋪的濾紙上。說得準確些,是殘留在濾紙上的已經用過的咖啡粉裡。」

「難道是在煮咖啡的時候把毒藥摻進咖啡粉裡嗎?」岸谷說道。

「一般而言,確實會令人產生這種想法,但也不能忽視了另一種可能。」間宮豎起食指說。

「也有提前摻進咖啡粉裡的可能。」內海薰發言道。

間宮頗為滿意地縮起了下巴。

「沒錯。之前咖啡粉是放在冰箱裡的,雖然鑑證科說沒有從咖啡粉中檢測出毒藥,但案發時未必沒有。或許當時毒藥纏在咖啡粉的表面,把咖啡粉舀出的時候,毒藥就被清除掉了。」

「既然如此,毒是在什麼時候摻進去的呢?」草薙問。

「目前還不大清楚。鑑證科從垃圾袋裡找到了幾張用過的濾紙,上邊都沒有檢測出毒性。那是當然的。如果檢測出來了,那就說明有人在死者之前喝下了度咖啡。」

「水池裡還有幾隻沒洗過的咖啡杯,」內海薰說,「那些杯子是什麼時候用的至關重要。還有,是誰用過的也同樣重要。」

間宮舔了舔嘴唇:「這一點已經清楚,指紋驗證出來了,一個是義孝先生,而另外一個,就是你們心中的懷疑物件。」

草薙和內海薰相互對望了一眼,看來他們兩人的推理已經得到了驗證,而搜查似乎也已告一段落。

「股長,其實若山宏美也要來這裡。」草薙把綾音在車上打的那通電話告訴了間宮。

間宮皺著眉頭點了點頭:「來得正好,你們去把若山宏美什麼時候喝的咖啡給打聽出來。記住,別讓她給矇混過去。」

草薙回答:「明白。」

就在這時,傳來有人下樓的腳步聲,幾人連忙閉上了嘴。

綾音走到人群當中,說了句「讓你們久等了」。她換了件淡藍色的襯衫,下身穿著黑色的褲子。或許是補過妝的緣故,臉上似乎恢復了幾分血色。

「可以再向您請教幾個問題嗎?」間宮問。

「好的,請問。」

「您應該很累了,我們還是坐下談吧。」股長指了指沙發。

綾音在沙發上坐下來,雙眼透過玻璃門望著外邊的庭院,說道:「真夠可憐的,全都蔫了。我臨走時還要我丈夫記得澆水,可他那人,對花草一點興趣都沒有。」

草薙轉頭看了看庭院,之間花盆中盛開著各式各樣的鮮花。

「不好意思,我可以先去給花澆澆水嗎?看到它們這個樣子,我實在是無法安心。」

間宮的表情閃過一瞬間的為難,但他馬上點了點頭,微笑著說:「嗯,沒關係的。我麼不著急。」

「不好意思。」綾音說著站起身。但她卻不知為何朝廚房走去。草薙覺得奇怪,就湊過去看,卻見她正在用水桶接自來水。

「庭院裡沒有鋪水管嗎?」草薙在她身後問道。

她轉過頭來微微一笑:「二樓沒有盥洗室,這些水是拿去澆陽臺上那些花的。」

「啊,原來如此。」

草薙回想起他昨天剛到這個家時,內海薰抬頭仰望陽臺上的花的場景。

盛滿水的桶看起來相當沉,草薙提出要幫她提上二樓。

「不,我行的。」

「您就別客氣了,拿上二樓就行了吧?」

綾音用小得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道:「不好意思。」

他們夫妻二人住一間至少二十疊大的西式房間牆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拼布掛毯,那鮮豔的色調吸引了草薙的目光。

「這是您親手製作的?」

「對,是我前不久的作品。」

「真漂亮。說來慚愧,我先前還以為拼布也是類似刺繡一樣的東西,沒想到它竟如此包含藝術之美。」

「也算不上什麼藝術,拼布原本就是以實用為主,能派上用場才行。但如果它還能令人賞心悅目的話,不就更美妙了嗎?」

「的確如此。您能夠製作這樣的作品,實在讓人佩服。不過,也挺費神的吧?」

「的確得花上些時間,所以很需要毅力。但是製作過程也很愉快。如果不是飽含期待之情的話,是無法做出好作品的。」

草薙點點頭,把目光轉回到掛毯上。乍看之下,掛毯的顏色搭配得有些隨意,但一想到這是綾音包含著期待一針一線地縫製而成的,看著看著,心就靜下來了。

陽臺與房間一樣,也相當大,但因為擺滿了花盆,感覺只能容一個人勉強通過。

綾音伸手把堆在角落裡的一隻空罐子拿起來。

「挺有意思的吧?」她說著遞給草薙看。

空罐的底部有好幾個小洞。她用罐子從水桶裡舀了水。當然,水從洞中漏下。她就是用那漏下的水澆花盆裡的花。

「哦,拿來代替灑水壺啊。」

「沒錯,灑水壺很難從水桶裡打水不是嗎?所以我就用錐子在空罐子上戳了幾個洞代替。」

「好主意。」

「對吧?可跟我丈夫說,他卻說真沒法理解我要這麼費神在陽臺上栽花種草。」說完,她的表情突然變得僵硬,整個人蹲了下來。罐裡的水依然滴滴答答地漏個不停。

「真柴太太。」草薙叫她。

「抱歉。我實在不能接受丈夫已經不在的現實……」

「這事發生得太過突然,一時確實難以接受。」

「您已經知道了吧,我們結婚還不到一年。我好不容易才適應這種新生活,瞭解他的衣食喜好。我一直以為,今後我們還有一段漫長而幸福的路要走。」

草薙實在想不出應該用什麼話來安慰面前這個單手覆面、垂頭喪氣的女人。而圍繞在她身邊的鮮花的嬌豔,此時卻讓人感覺那樣的心痛。

她低聲說了句「抱歉」。

「我現在這樣子,大概沒法幫助你們吧?我知道我得振作起來,可是……」

「那就改天再向您打聽情況吧。」草薙不由自主地說道。如果他這話讓間宮聽到了,估計間宮又得一臉苦笑了。

「不,我沒事。我也希望早日瞭解真相。可是我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把他毒死……」

綾音話剛落,門口的對講機就響起來了。她嚇了一跳,站起身從陽臺上往下看。

「宏美!」她稍稍抬起手,衝著樓下喊道。

「是若山小姐來了嗎?」

綾音「哎」了一聲,轉身走進屋裡。

見她走出了房間,草薙就也跟了過去。下樓梯時,他看見內海薰站在走廊上。她應該也聽到門鈴聲了吧。草薙小聲告訴她若山宏美來了。

綾音開啟玄關的大門,若山宏美就站在門外。

「宏美。」綾音帶著哭腔。

「老師,您沒事吧?」

「我沒事,謝謝你來看我。」

話音剛落,綾音便一把抱住宏美,像個小孩似的號啕大哭起來。

5

真柴綾音放開若山宏美,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小聲說了句「抱歉」。

「我一直忍著沒哭,可以看到宏美你,就突然再也抑制不住了。我現在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看著強顏歡笑的綾音,草薙感到難過,他真希望能儘快讓她獨自靜一靜。

「老師,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若山宏美抬頭看著綾音問。

綾音搖搖頭:「你過來陪我就足夠了。何況我腦子裡現在也是一片空白。先進來吧,我有話想問你。」

「啊,這個嘛,真柴太太,」草薙趕緊對她們說,「我們也有些事情要問若山小姐。昨晚場面亂糟糟的,沒能和她好好溝通。」

若山宏美顯得很困惑,目光有些躲閃。或許她在想,她已經把發現屍體時的情況說得很詳細,沒什麼可以提供的了。

「當然,各位刑警先生也可以和我們一起啊。」綾音看樣子完全沒有察覺草薙的意圖。

「啊,不,還是我們警方先和若山小姐單獨談談吧。」

聽了草薙的話,綾音不解地眨眨眼,問:「為什麼?我也想聽宏美講述一下經過,就因為這,我才叫她的呀?!」

「太太,真柴太太,」不知何時站到她身旁來的間宮說,「很抱歉,我們警察也有例行公事要辦。請您先把這事交給草薙他們來處理好嗎?或許您覺得我們這樣不近情理,但如果不按規章來辦,今後難免會引起許多麻煩。」

聽了他這番再明顯不過的場面話,綾音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快的神情。但她還是點頭表示同意:「知道了,那我該上哪兒迴避呢?」

「嗯,太太您就留在這裡吧,我們有些事要請教您。」說著,間宮看了看草薙和內海薰,「你們帶若山小姐去一個能定定心心說話的地方吧。」

「是。」草薙應道。

「我把車開過來。」內海薰開啟玄關的大門,走了出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草薙三人坐到了一家家常菜餐館角落的餐桌旁。內海薰坐在他身邊,若山宏美則一臉嚴肅地低垂著頭,坐在兩人對面。

草薙喝了口咖啡,問:「昨晚睡得好嗎?」

「不大好……」

「畢竟是親眼目睹了屍體,想來您經受的打擊不小啊。」

若山宏美沒有接腔,只顧低頭咬著嘴唇。

聽內海薰說,昨晚她一到家,就突然大哭。雖然是婚外情,但親眼見到心愛男人的屍體,這打擊之大,自然非同一般。

「我們想請教幾件昨晚沒來得及問的事情,可以嗎?」

若山宏美深吸了一口氣:「我什麼也不知道……我想我無法回答你們任何問題。」

「不,不會的。我們的問題並不難,如果您願意如實回答的話。」

若山宏美瞄了草薙一眼,帶著可謂「瞪」的兇光。

「我可沒有撒謊。」

「那就好。我問您,您曾經說,您是在昨晚八點左右發現真柴義孝先生的屍體的,在此之前,您最後一次到訪真柴家,是週五開家庭派對的時候。您沒記錯嗎?」

「沒記錯。」

「真的沒記錯嗎?人經常會因為受到太大打擊,血氣逆流,出現記憶混亂的情況。您先冷靜冷靜,再好好回憶一下,週五夜裡離開後,到昨天夜裡的這段時間中,您當真就一次也沒再去過真柴家嗎?」草薙盯著若山宏美長長的眼睫毛問道。他在「當真」這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她沉默片刻之後張開了嘴:「幹嗎問我這些?我已經說過沒記錯了。你們有什麼道理這麼糾纏不休啊?」

草薙微微一笑:「現在提問的人是我吧?」

「可是……」

「您就把我的話當做單純的求證好了。不過正如您剛才所說的,既然我們如此糾纏不休地追問,那麼還請您謹慎地回答我們的問題。說得難聽點,如果之後您輕易推翻證詞,我們會很為難的。」

若山宏美再次閉口不言。草薙感覺她腦中正在算計著各種利弊得失。她應該是考慮到謊言被警察看穿的可能性,正權衡著在這裡把一切和盤托出是否對自己有利。

但似乎因為心中的天平遲遲不肯停止擺動,她沉默了許久。

草薙有些不耐煩了:「我們昨晚趕到現場時,水池中放著一直咖啡杯和兩隻茶碟。當時我們問過您是否知道些什麼,您說您不知道。但後來我們檢測發現茶具上沾有您的指紋。您到底是什麼時候觸碰那些茶具的呢?」

若山宏美的雙肩伴隨著她呼吸的節奏,緩慢地上下起伏了一下。

「週六週日兩天裡,您見過真柴先生吧?當然是活著的真柴先生。」

她用手肘頂著桌面,把手貼在了額頭上。或許她正想著如何替自己圓謊,但草薙堅信自己能夠戳穿她的謊言。

她把手從額頭上拿開,兩眼望著地面,點了點頭:「您說的沒錯。實在是抱歉。」

「您見過真柴先生,是吧?」

她稍稍停頓了片刻,回答了句「是的」。

「什麼時候?」

這個問題她依然沒有立刻回答。草薙不由地焦躁起來,心裡罵她不見棺材不落淚。

「我一定要回答這個問題嗎?」若山宏美抬起頭,望著草薙和內海薰,「這與案件根本沒有關係吧?你們這難道不是在侵犯他人隱私嗎?」

他看起來馬上就要哭了,但目光中卻蘊含著實實在在的怒氣,語氣也很尖銳。

草薙回想起前輩曾經說過的話:一個女人,不管看上去再怎麼弱不禁風,一旦與婚外情搭上關係,就會變得相當棘手。

不能就這樣空耗下去,草薙決定打出手中的第二張牌。

「真柴義孝先生的死因已經查明,是中毒身亡。」

若山宏美的表情看起來有些驚慌失措。

「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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