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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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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川「嗯」了一聲,點點頭。

「我在電話裡也跟你說過了,這事目前尚未得到證實。不過估計不會有錯的。」

「所以你就讓內海把淨水器帶到spring8去調査了?」

「我買了四個那種淨水器,在裡面灌了砒霜,用水多次沖洗過後,試驗了一下是否還能發現其中所含的成分。我們學校能進行的試驗,就是運用誘導結合等離子分析法了。」

「誘導結合……什麼來著?」

「不懂也沒關係,你就把它當成是一種高科技分析法好了。我試了四隻淨水器,其中能夠檢測出砷的有兩例,另外兩例無法得出明確的答案。那種淨水器裡用了一種極為特殊的成分,就連微粒子都難以附著到上面去。我讓內海君打聽了一下,聽說鑑定真柴家淨水器的時候是用的原子吸光分析法,這種分析法和我所用的方法比較起來,精度要低一些。所以,我就讓她拿到spring8去作分析了。」

「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估計你已是胸有成竹了吧?」

「不能說是絕對,但目前就只有這種可能了。」

「那毒又是怎麼下的呢?我聽內海說,你之前應該是已經放棄在淨水器裡下毒的推論了啊?」

聽了草薙的問題,湯川一言不發地用雙手緊緊握住了毛巾。

「這就是你之前說的那不能告訴我的下毒手法了吧?」

「我之前也已經和內海君說過,現在不能讓你們心裡抱有偏見。」

「我們心中有沒有偏見,與下毒手法本身有關係嗎?」

「有很大關係。」湯川轉頭看著草薙,「如果兇手確實用的是我所設想的方法,那麼就很有可能會在某個地方留下痕跡。我讓內海把淨水器拿到spring8去,也正是為了找出下毒的痕跡。但最後即便沒有發現任何痕跡,也不能證明就一定沒用這種手法。這種手法就這麼特別。」

「那究竟用沒用過啊?」

「假設現在我就把具體手法告訴你們了,接著就只需發現痕跡了。但如果沒發現又怎麼樣?到時候你們是否能重置思路呢?你們不還是會拘泥於下毒手法嗎?」

「這個嘛……或許你說的也沒錯,畢竟我們手上並沒有兇手沒用過那下毒手法的證據。」

「我對這一點有些牴觸。」

「什麼意思?」

「意思是說,我並不希望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就把懷疑的目光都聚集到某一特定人物身上。因為在這個世界上,能夠使用這手法的,就只有一個人。」

草薙盯著鏡片後湯川的眼睛:「是真柴太太嗎?」

湯川緩緩地眨了眨眼,看樣子答案是肯定的。

草薙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也罷,我會繼續我的這種正面進攻式的搜査。而且我也終於稍稍査到一些眉目了。」

「眉目?」

「我們不光已經査到真柴義孝的前女友,而且還發現了一個本案的共通點。」

草薙把津久井潤子服用砒霜自殺的事告訴了湯川,他堅信湯川是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是嗎?兩年前竟然還發生過這麼件事啊……」

湯川抬起頭,望著遠方。

「雖然看起來你對那手法也頗有自信,可我也並不覺得自己的方向有錯。說什麼這次的案子是妻子對有外遇的丈夫心懷不滿而實施的報復,我認為沒這麼單純,肯定另有隱情。」

湯川看了看草薙的臉,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搞什麼嘛,怪嚇人的。你是覺得我說得不對嗎?」

「也不是。我是在想,早知如此的話,我就不必特意把你叫來了。」

草薙不明其意,皺起了眉頭,湯川點點頭,接著說道:「我找你來,想和你說的就是這一點了。這案子的根源極深,不光只是案發前後的情況,你們最好多追溯些過去的事,調查所有事情。剛才你說的那事更是有意思,砒霜竟然在那時候也出現過。」

「搞不懂你了。你不是一直都懷疑真柴太太的嗎?既然如此,你還會覺得那些過去的事重要嗎?」

「重要,極其重要。」湯川拿起球拍和運動包,站起身來,「身上都有些涼了,回去吧。」

兩人走出體育館,來到正門旁,湯川停下了腳步。

「我要回研究室了,你怎麼辦?一起去喝杯咖啡?」

「你還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不,我沒什麼要說的了。」

「那就算了吧。我還得趕回警署去辦該辦的事呢。」

「那好吧。」湯川轉身走開了。

「湯川。」草薙叫住了他。

「她曾經用拼布做了件上衣送給她父親,為了防止她父親踏雪滑倒扭到腰,她還在那件衣服的腰部墊了塊軟墊。」

湯川轉過頭來:「然後呢?」

「她並不是那種會貿然行事的人。在動手之前,她會先判斷一下這麼做是否妥當。我覺得她並不是那種會因為丈夫的背叛而殺人的人。」

「這是你身為刑警的直覺嗎?」

「我這是在講述我個人對她的印象。你和內海一樣,也覺得我對真柴太太抱有特別的感情吧?」

湯川一度垂下了眼皮,接著再次望著草薙說道:「就算你對她抱有特殊的好感又怎麼樣呢?我相信你不是一個軟弱的刑警,會因為個人感情而扭曲信念的。還有一點,」他豎起食指來接著說,「或許你說的沒有錯,她這人並不愚蠢。」

「你不是懷疑她嗎?」

但湯川沒再答話,抬起一隻手揮了揮,轉身走開了。

23

草薙深呼吸了一口,按下了對講機的門鈴。他一邊看著寫有「杏黃小屋」字樣的門牌,一邊問自己為何會如此緊張。

對講機並沒有傳出詢問的聲音,大門就直接開了。綾音白皙的臉龐出現了。她以一種母親注視兒子般的溫柔眼神望著草薙。

「真準時啊。」她說道。

「啊,是嗎?」草薙看了看錶,正好下午兩點。他之前曾打過電話來,說要在這個時間來拜訪她。

她說了聲「請進」,開啟大門,請草薙進屋。

草薙上次到這裡來,是在來帶若山宏美回去訊問的時候。當時他並沒有好好觀察過這房間,但卻總覺得今天室內的樣子有些微妙的差別。儘管工作臺和傢俱並沒有任何的改變,但他總感覺少了一種華貴之氣。

在綾音請他落座的椅子上坐下後,他扭頭看了看周圍,綾音見狀,面帶苦笑把茶壺裡的紅茶倒進杯裡。

「挺煞風景的吧?再次感到屋裡竟然堆了那麼多宏美的東西。」

草薙默默地點了點頭。

若山宏美似乎是主動提出辭職的。聽到這訊息時,草薙也覺得理所當然。對一般女性而言,與真柴義孝之間的特殊關係一旦公開,都會這樣做的。

據說綾音是在昨天搬出旅館,住進這間屋裡來的。她似乎並不打算搬回家裡去住,草薙也能夠理解她那種心情。

綾音把茶杯放到了草薙面前,他說了聲「惶恐」。

「今天早上我去了趟家裡。」說著,綾音在草薙對面坐了下來。

「回您自己家嗎?」

她把手指放到茶杯上,輕輕點了點頭。

「我是回家給花澆水的,可它們卻已經全都蔫了。」

草薙皺起了眉頭:「真是抱歉,您把鑰匙交給我保管,可我卻總抽不出時間來替您去澆水……」

綾音連忙擺了擺手:「沒有的事。當初也是我厚著臉皮麻煩草薙先生您幫忙的。我這話並不是在責怪您,還請您別往心裡去。」

「是我疏忽了,今後我會注意的。」

「不,真的不必了,今後我每天都會自己去澆水的。」

「是嗎?沒能幫上您的忙,實在是萬分抱歉。那我最好還是把您家的鑰匙還給您,您說呢?」

綾音不解地歪著頭想了想,看著草薙的眼睛說道:「今後警方的人都不會再到我家去調査了嗎?」

「不,這還不好說。」

「既然如此,鑰匙您還是拿著吧。你們要去家裡調査的時候,我也不必專門跑一趟了。」

「好吧。我會負責替您保管好的。」草薙拍了拍左側的胸膛。真柴家的鑰匙就裝在這邊的內衣兜裡。

「對了,那隻澆水壺不會是草薙先生您買的吧?」

聽到綾音的話,正把茶杯端到嘴邊的草薙摸著頭說道:「我也覺得您之前用的那個在空罐子上打洞的工具挺不錯的,但我感覺還是澆水壺的效率更高一些……您覺得我多管閒事了吧?」

綾音笑著搖了搖頭:「我之前還不知道竟然有那麼大的澆水壺賣呢。我試著用了一下,感覺非常方便,還想自己早先怎麼都沒想到呢?謝謝您。」

「聽您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還擔心您喜歡以前那隻空罐子呢。」

「我也沒這麼喜歡用那東西的。您是把它扔掉了吧?」

「啊……您要怪我嗎?」

「哪兒的話,真是麻煩您了。」

就在綾音低頭微笑的時候,放在架子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她說了句「失陪一下」,站起身拿起了聽筒。

「您好,這裡是‘杏黃小屋’……啊,大田女士……哎?……是的……啊,是嗎?」

綾音的臉上依舊笑容滿面,但草薙也能看出她的兩頰有些僵硬。當她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憂鬱了。

綾音說了句「抱歉「,回到椅子旁坐了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草薙問道。綾音的眼角流露出落寞的神色。

「是拼布教室的學員打來的,說是因為家裡有事,今後都來不了了。她都堅持來學了三年了。」

「是嗎?家庭主婦出來學習技藝,果然還是挺不容易的啊。」

聽到草薙的話,綾音微微笑了笑:「從昨天起就不斷有學員打電話來說不學了,剛才這位是第五個。」

「是因為案件的緣故嗎?」

「或許也有這緣故吧。但我想最大的原因應該還是宏美的辭職。最近這一年裡,一直都是宏美在擔任講師,這些學員實際上都是她的學生。」

「也就是說,師傅辭了職,學生也就不願來了?」

「我想她應該也沒那麼大的號召力,或許是因為學員自己感覺到這裡今後要走下坡路的緣故吧。女人在這方面的感覺是很敏銳的。」

「嗯……」

草薙嘴上雖然模稜兩可地附和著,心裡卻感覺有些難以理解。她們不是為了向綾音學藝才來的嗎?如今能夠接受綾音的直接教育,當學員的不是應該感到髙興才對嗎?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內海薰的面孔,他心想,如果換作是那傢伙的話,興許就能理解這種感受了吧。

「估計今後還會有人打電話來,說要退學。這種事就像是連鎖反應,不是嗎?所以我想不如干脆暫時停業算了。」

綾音兩手托腮說完,猛地挺直了背,「抱歉,淨說些和草薙先生您無關的事。」

在她的注視之下,草薙不由得垂下了視線:「就現在這樣子,估計您心裡也不踏實吧。我們打算竭盡全力儘快偵破案件。這樣的話,您這段時間就稍微放鬆放鬆怎麼樣?」

「是啊,或者我獨自出門旅行一趟,收拾收拾心情?」

「這主意不錯。」

「已經很久沒有像樣地旅行過了。想當年我還曾經獨自到海外去過呢。」

「聽說您以前曾到英國留過學?」

「您是聽家父家母說的吧?都是些陳年舊事了。」綾音低一低頭,立刻又抬起來說道,「對了,我有件事想求草薙先生您幫忙,不知您是否願意呢?」

「什麼事?」草薙喝了口紅茶,把杯子放在桌上。

「您看這面牆,感覺是不是乏味了點?」綾音抬頭看著身旁的牆說道。

牆上確實沒有任何裝飾物,只殘留著不久前還掛過什麼的長方形痕跡。

「之前掛過一幅掛毯,但因為那掛毯是宏美替我做的,所以我就送給她了。結果現在就成了這種空蕩蕩的感覺,所以我想再掛點什麼來裝飾一下。」

「是嗎?那您決定好掛什麼了嗎?」

「嗯,今天從家裡帶過來了。」綾音站起身來,把放在角落的一個紙袋拿了過來,紙袋裡大概是裝了些布之類的東西,鼓鼓囊囊的。

「這是什麼?」草薙問道。

「是掛在臥室裡的那張掛毯,那邊已經用不上了。」

「原來如此。」草薙站起身來,「那就趕快動手把它掛上去吧。」

綾音應了聲「是」,伸手就要把紙袋裡的東西拿出來,可她的手又立刻停住了。

「啊,在這之前,我還是先聽聽草薙先生您的來意吧?您今天不是為了找我談事才過來的嗎?」

「先幫您掛上再說也沒關係。」

綾音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這可不行,草薙先生您是為了工作而來的,首先還是把工作的事給辦妥吧。」

草薙苦笑著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了隨身手冊。等他再次望著綾音時,他的嘴角已經收緊了:「那我就來請教您幾個問題。雖然這些問題可能會令您感到不愉快,但我這麼做也是為了調査,還望您諒解。」

綾音回答說「好的」。

「我們己經査明您丈夫在和您相遇前曾經交往過的那位女性的名字,她名叫津久井潤子。您是否聽說過這名字?」

「津久……」

「津久井潤子,寫成漢字就是這樣。」草薙讓綾音看了下隨身手冊上所寫的名字。

綾音直視著草薙回答道:「我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名字。」

「那麼您以前是否聽您丈夫提起過繪本作家呢?再怎樣瑣碎的事都可以。」

「繪本作家?「綾音皺起眉頭,歪著腦袋思考了起來。

「津久井潤子女士以前是畫繪本的,所以我們覺得,您丈夫有可能在說往事時和您提起過這樣一位朋友。」

綾音讓目光斜望著地面,喝了口紅茶:「很抱歉,我記得我丈夫生前沒有提過繪本或者繪本作家之類。如果他提過的話,我想我應該會有印象的,畢竟那是個和他最最無緣的世界。」

「是嗎?既然如此,那也就沒辦法了。」

「請問……這個人與案件有什麼關聯嗎?」綾音主動提問道。

「這一點還不清楚,目前正在調査中。」

「是嗎?」她垂下了眼皮。她每次眨眼,長長的睫毛都會簌簌而動。

「還有一件事,不知可否向您請教。或許這事本不該問您的,但畢竟兩位當事人都巳不在人世了。」

「兩位當事人?」綾音抬起了頭。

「對,其實那位津久井潤子女士也早在兩年前去世了。」

綾音「哎「了一聲,睜大了雙眼。

「那麼我就來問您了。因為當時您丈夫看樣子是對身邊的人隱瞞了他和津久井潤子女士之間的關係,令我們在調査時頗費了一番功夫,您覺得這是為什麼呢?而您丈夫開始與您交往的時候,是否也曾經這樣瞞著別人呢?」

綾音雙手捧著茶杯想了一會兒,之後側著頭開口說道:「當時我丈夫倒沒向周圍的人隱瞞我和他的關係,因為我和他初次相識的時候,他最要好的朋友豬飼先生也在場。」

「嗯,這倒也是。」

「不過如果當時豬飼先生不在場的話,或許我丈夫也會盡可能地不讓其他人知道我們之間的關係的。」

「為什麼?」

「因為,如果沒人知道的話,日後即使分手了,也不必顧忌身邊的人說三道四,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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