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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電話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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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這樣啊。可你說的‘拐走’……」

「就是綁架的意思。」

電話那端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我很享受這樣的反應。

「呵呵呵,嚇了一大跳吧。沒錯,我就是綁匪。」

「你、你、你綁了誰家的孩子?」

「誰家的孩子不重要,總之跟你毫無關係。但是,只有你才能救他一命。從你剛才接起電話開始,就註定是這樣了。」

「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聽好,我綁架了一個小孩,但基於某些原因,無法向他的父母索要贖金,所以希望你來買單。懂了沒?」

女人沒有回答。不知她是驚得說不出話,還是在若有所思。

長長一段沉默過後,我開始感到不安。就在這時,女人開口了。

「呃……那個孩子,跟我們非親非故,對吧?那為什麼,我們還得支、支付那個……贖金?」

哈哈哈哈,就弄糊塗了吧。也難怪。

事情越來越好玩了。

「我選中你只是巧合,你就當是走背運,自認倒霉算了。乖乖準備好三千萬元,這是我要的贖金。」

「三千萬……我哪付得起這麼一大筆錢?」

她會這麼回答,也是意料中事。

「你要是不付錢,孩子就沒命了。」我壓低聲音,凶神惡煞地說。說這句話的時候,背上掠過一陣戰慄的快感。真沒想到,恐怕嚇別人竟是如此有趣。

「可是,可是,那孩子跟我們沒關係啊。」

「啊呀,你的意思是說,只要不是自家骨肉,就算被宰了也無關痛癢?」

「我沒有這麼說……」

「從明天起,最多隻能寬限三天。你利用這三天準備好贖金。等錢籌齊後,就在《朝日新聞》、《讀賣新聞》、《每日新聞》的尋人欄登出啟事:‘太郎,彼此有緣,請速聯絡。’要是屆時看不到廣告,我就殺了小孩。」

「怎麼這樣啊……太殘忍了!」

「如果不想落得這般收場,你就準備好贖金。先跟你講清楚,要是去報警,小孩也一樣沒命。他的屍體會在海上被發現,我會明白告訴他,他慘遭不幸,都是因為你見死不救。」

「等、等、請等一下。我……我要和外子商議商議。」

「你要跟老公商量還是怎樣,都隨便你。只要不報警,乖乖出錢,我一概沒意見。等到孩子平安回家,他的父母一定對你感恩戴德。那就這樣了,以後再聯絡。」說完,我徑直結束通話。

掌心已經滲滿汗水,我用毛巾擦去。

如此,孩子的性命就從我手上轉移到剛才那女人那裡。是聽命準備贖金,還是向警方報案,由她拿主意就行了,和我再無干系。

電話真是種恐怖的工具。剛才我還是被恐嚇的一方,現在卻站到了完全相反的立場。而且我們之間全都素昧平生。

那女人會怎樣做呢?或許還是會選擇報警。從她剛才的反應來看,她絲毫不認為這只是個單純的騷擾電話,但也說不定和老公商量後,對方隨口一句「是誰在惡作劇吧」就打發了。

從明天起,這三天的報紙有看頭了,我想。我儼然已是冷眼旁觀的局外人。

一連三天,我每天都瀏覽一遍《朝日新聞》、《讀賣新聞》和《每日新聞》的尋人欄,但並沒有找到「太郎」的字樣。這也是意料中事,普通人不會因為一通恐嚇電話就當真準備贖金。

我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暗自思忖,不知綁匪下一步會如何出牌?或者這其實只是單純的惡作劇,就此悄無聲息?

我一邊走一邊想,剛踏進家門,電話應聲響起。時機掐算之準,就像有人躲在某個地方盯著我一樣。

「喂,是川島先生嗎?」

一聽這聲音我就知道,又是那個人。

「幹嗎?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哎呀,別這麼衝動嘛。看來我們的交易算是黃了,這三天你終究沒登啟事。」

「這不是廢話嗎?」

「嗯。那麼,雖然覺得很可憐,那孩子的性命也就到今天為止了。這麼討人喜歡的孩子,唉,真是可憐。」

「既然可憐他,何不手下留情,送還給他父母?」

「那可不行,那我不是白綁了一場嗎?」

「到這個地步,怎樣都沒區別吧?橫豎都拿不到錢。」

「這次的確是這樣,下次就不同了。」

「下次?」

「等你見識到我是個如假包換的殺人魔,為了錢財不惜奪取孩子性命時,下次交易你想必就會改變態度了吧?」

「胡說八道,不管你綁幾票都一個樣。」

「那可難說得很。親眼看到孩子的屍體後,只怕你就嘴硬不起來了。老實跟你說吧,我剛才已經給小孩吃了毒藥。」

「你說什麼……」

「嘿嘿嘿,看吧,你果然吃了一驚。別擔心,還不到致命的劑量,只會讓小孩有點虛弱。說實在話,我也不想隨便殺人,還打算著只要拿到錢,就還你一個活生生的小孩吶。所以我決定再給你一次機會。」

「機會?怎麼說?」

「我再等你兩天,希望你再仔細考慮一下,另外贖金也降到兩千萬元。怎樣,很大的讓步了吧?」

「你再怎麼減價,我也不會付錢的。」

「總之請你好好考慮吧,答覆的方式和之前一樣,是在報紙上登出尋人啟事。如果這次再沒有滿意的答覆,我就會加大喂小孩的毒藥劑量。嘿嘿嘿,呵呵呵呵。那就這樣了。」

我正要回話,電話已經掛了。

要在往常,我肯定心頭火起,但現在我卻並不怎麼生氣,甚至有點欣然。我馬上打起電話。

「這裡是鈴木家。」和上次一樣,還是那位中年女子接的電話。

「喂,是我。」

女人似乎聽出了我的聲音,啊的一聲輕呼。

「你沒登廣告。看樣子,你是不打算交贖金了。」

或許是為了調勻氣息,女人停了片刻才答話。

「我已經下定決心,絕不屈服於恐嚇。我會以堅毅的態度針鋒相對。」

「哦,」我感覺自己的臉很自然地扭曲了,「看來你作了充分的思想準備。可要是你得知,就因為你的鐵石心腸,害得一個可愛的孩子非死不可,你會有什麼感想?恐怕心裡不會太舒服吧?」不知不覺間,我的語氣也變得糾纏不休起來。我隱然有種施虐般的快感:「告訴你,我已經給小孩吃了毒藥。」

「什麼?」女人聽起來嚇了一跳。「那、那,孩子死、死、死……」

「你放心,還沒到致命的劑量,只是吃點苦頭。」

「太過分了!」

「之所以沒要他的命,是想再給你一次機會。贖金我優惠到兩千萬元,你在兩天內給我答覆。如果不老實聽話,下次我就要給小孩吃下足夠致命的毒藥。」說完我收了線。

兩天後,我接到電話。

「你還是無視我的指示。」是那個男人打來的,「看來你是打定主意坐視不救了。」

打定主意的不是我,是姓鈴木的女人——這話自然說不得。

「付不起就是付不起,你也該死心了。」

「哎呀呀,真可憐。就因為你頑固不化,我只能又給那孩子吃了毒藥。」

「……你殺了他?」

「沒有。雖然有這個打算,但又改變了主意,給他吃的只比上次略多一些,所以還沒有死。但他已經虛弱到極點,一動也不能動,臉色混濁發黑,頭髮也掉了。」

「魔鬼!」

「你說我是殺人魔?可你也一樣薄情。連一點零頭都捨不得,完全不理孩子死活。」

「兩千萬元哪裡是零頭了!」

「分明就是區區零頭。我已經下了決心,乾脆再優惠一點,一千萬怎麼樣?一千萬買條人命,夠便宜了吧?明天一天我等你的答覆,期待有好訊息。」

男人結束通話電話後,我馬上給姓鈴木的女人打電話。

「……所以我已經再次給孩子餵了毒藥。」

聽我說這番話時,女人明顯很緊張。

「啊,怎麼做出這麼過分的事……」

「死是還沒死,但臉色發灰,皮膚潰爛,頭髮也掉了個精光,模樣活脫就像四谷怪談裡的阿巖小姐。」【四谷怪談為日本最有名的靈異故事之一,其中描述了阿巖被丈夫、浪人民谷伊右衛門欺騙、拋棄,且遭毒藥毀容後悲慘死去,化為怨靈復仇的故事。】

我多少添油加醋了一番。電話那端咕嘟一響,那女人嚥了口唾沫。

「現在優惠到一千萬,這個價錢不能再讓了。明天給我答覆,明白了嗎?」

第二天,報紙上依然沒有登出「太郎,彼此有緣,請速聯絡」的啟事。

「今天我又給那孩子餵了毒藥。」不出所料,晚上那男人打來了電話,「他不停地上吐下瀉,瘦得只剩皮包骨頭,渾身上下長滿了腫塊。照這樣下去,他已經沒多少日子可活了。只要你肯回心轉意,就能救他一命。九百萬,我減到九百萬,務必要給我好訊息,拜託了。」

隨後我再次打起電話。

「孩子現在消瘦衰弱,頭蓋骨都凸出來了,全身長滿腫塊。這個樣子居然還活著,本身就不可思議。」

然後我告訴女人,要想孩子活命,就拿出九百萬,說完便結束通話電話。

幾天來,這樣的連環電話不斷上演。

電視裡播出綁匪被捕的訊息時,我正在公司的員工食堂吃飯。據說被監禁的男孩是自己逃出來的,收留他的人通報的警丅察。

從電視報道來看,綁匪是個小個子中年男人,很難想象他會幹出這種膽大包天的勾當。

「義雄小朋友沒有外傷,情況良好。根據警方的通報,嫌疑人山田勒索的物件並非義雄的雙親,而是一名姓大橋的陌生人,與義雄家素無淵源。對此嫌疑人山田解釋說,直接勒索孩子的父母,心裡過意不去。他在勒索是要求對方,籌齊贖金後,就在報紙上登出啟事‘太郎,彼此有緣,請速聯絡’,但對方並未依言登出啟事。」

我正埋頭吃著拉麵,聽到這裡當場嗆住,麵條從鼻子裡噴了出來。我不禁再度望向電視。

莫非就是這個山田給我打的電話?

不對,剛才報道里說了,他打給了大橋。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猛地一拍大腿,明白了箇中奧妙。

大橋就是給我打電話的人。他一定是和我不謀而合,都想到了嫁禍於人的辦法。

不對,我再想想。

給我打電話的未必就是大橋。或許接到大橋電話的另有其人,而此人也相到同樣的主意,轉手給我打來電話……不不,很可能還有別人蹚了這趟渾水。

我搖搖頭。算了,這樣想下去沒完沒了。

反正從今晚起,應該不會再有那種電話打來了。只有這點是明擺著的。

然而——

電話依然響起,還是那個人打來的。

「是川島先生吧?今天你還是沒登啟事。可憐那孩子只剩下一口氣了。你出個三百萬吧,這樣他就能得救了。」

那人的語氣和昨天沒什麼兩樣。照此看來,莫非和電視上的那起綁架案不相干?不會,不可能有這種巧合。

無論如何,我都只有一個選擇。我一如既往地給鈴木家打了電話。「喂,是我。」

聽到我的聲音,女人似乎很吃驚。她多半在想,怎麼還打電話來?

我用與以往毫無差別的語氣說道:「因為你沒有迴音,我已經又給那孩子吃了加量的毒藥。要想救他一命,就拿出三百萬來。」

說話間,我覺得自己像被什麼操縱了一般。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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