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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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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公司,向著車站走去的途中,田宮低聲說道。

「從狀況上來看,中町由希子最為可疑。安部墜樓時她是最後一個和他在一起的人,而這一次的案件裡,她也存在有行兇的可能。」

「的確如此,但這一切全都只是些狀況罷了。而且安眠藥也未必是下在茶裡的。」

「說的也是。」

「總而言之,先針對安部和佐野的周邊展開徹底調查,肯定能查到些共同點的。」

7

有關佐野的情報不斷彙集而來。然而能讓田宮感到滿意的情報卻連一條都沒有。相關者對佐野此人的印象,在膽小怕事和責任心強這一點上完全一致。除此之外,聽說他生前既不酗酒,也不賭錢。田宮回想自己第一次見到佐野時,也給自己留下了這樣的一種印象。

「除了上司與下屬的關係,他和安部之間就再沒有任何聯絡了。所以兩人間的共同點,就只是同在一個科室任職這一點了。」

負責調查此事的搜查員一臉疲累地報告道。

莫非只是單純的事故?而與安部墜樓身亡的事相互重疊,同時也只是出於巧合?——周圍開始出現了這樣的質疑。然而安眠藥的事,依舊仍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

「據佐野的妻子說,佐野生前從不服用安眠藥。他做事小心謹慎,據說開車前他就連甜白酒都不沾的。」

搜查員之一充滿自信地說道。

但事情卻也並非一點兒進展都沒有。調查科室人員不在場證明的搜查員,確認了所有人在安部墜樓時的不在場證明。其結果,當時可能親眼目睹到安部墜樓的人,就只有中町由希子一個。

這種事當然算不上什麼決定性的證據。兇手未必就一定是安部的手下。然而從安部和佐野兩人間的共同點來看,卻又無法忽視她的存在。

「中町由希子啊——確實讓人有些在意。」

田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在安部墜樓身亡時,警方也曾對中町由希子展開過一定程度的調查。從報告書上看,可以發現那個平凡的年輕女職員其實也挺辛苦的。

四年前,從當地短期大學畢業後,她就進了現在任職的這家公司,公司把她分到了資材部。

直到這時,一切還可謂一帆風順。

最初的不幸發生在一年後,由希子的母親去世了。因為自幼便失去了父親,沒有兄弟姐妹的她從此變得孤身一人。

她之所以能夠挺過這段難關,大致都歸功於當時與她在同一部門任職的,一個名叫中町洋一的同事。不管遇上什麼事,洋一都盡力幫她。平日寡言少語的她,在洋一面前也會變得活躍起來,時常會展露笑容。在她二十三歲那年的秋天,也就是去年,兩人結婚了。

其後的半年時光,可謂她這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光。西岡等人聽說,結婚之後,由希子感覺就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神采煥發。

然而就像方才所說的那樣,幸福的時光就只持續了短短的半年。今年五月,洋一死於一場交通事故。在一個雨天裡他駕車時沒能及時打夠方向盤,撞到了電線杆上。

這次的打擊,讓她再也無力重新振作起來。當時她接連兩個星期都沒來上班。公司給她另外安排了一個職位,也就是現在的購買部材料科。

「她丈夫的意外死亡,是否有什麼可疑之處?」

看過報告,田宮抬頭向身旁的西岡問道。

「之前也曾確認過,但似乎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遺憾的是,當時對屍體並未進行過解剖。」

「這事與安部、佐野之間是否存在有關聯?」

「這一點我也曾詳細調查過,應該可以說沒有關聯。」

「哎呀呀,啥都查不出來嗎?」

田宮把雙手反剪到腦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還有,後來我們瞭解到,之前她曾經流產過。」

「什麼?流產?」

伸懶腰的姿勢定格在半空之中,田宮出聲問道。

「對,流產。」西岡重複了一遍,「上個月,中町由希子流產過。」

「說說吧。」田宮重新坐回椅子上。

據西岡調查,上個月月初時,中町由希子曾經請過十天的假。再加上週六週日,總計一共休息了兩個星期。從請假條上看,她突然在半夜裡感覺到肚子痛,之後就被救護車給送進了醫院。

「之後就流產了嗎?」

「是的。」西岡語調平靜地說,「主治醫師說,那是她亡夫的遺腹子,對她而言可說是生存下去的全部希望。幾天時間裡,她一直處在敏感狀況之中,完全無法施行救治。」

「虧她還能挺過來啊。」

「聽說過了七八天之後,她也逐漸變得冷靜下來了。」

「他們公司的人應該也知道,她懷孕和流產的事吧?」

「當然知道。出院之後,公司裡讓她做的都是些比較輕鬆的工作。」

田宮嗯了一聲,努了下嘴唇。

「這事與案件之間是否存在關聯呢?」

「就目前而言,還沒有發現相互關聯的要素。失去孩子之後,她非常絕望,但這事卻與安部、佐野二人毫無關聯。」

「嗯。」

田宮站起身來,兩眼望著窗外。中町由希子那張滿布愁雲的臉龐浮現在眼前。丈夫去世,孩子胎死腹中,她的心中究竟藏著多大的悲傷?

8

佐野駕車遭遇事故,已經過去了三天。材料科裡籠罩著一股莫名的陰鬱氣氛。其原因並不僅止於兩人的死,不知究竟是什麼地方傳出的訊息,殺人兇手就在科員當中的傳聞靜靜地在公司蔓延了開來。公司裡規定,每個員工都必須在胸前佩戴寫有科別崗位的徽章。公司裡甚至有人一看到購買部材料科的名字,眼神都會隨之改變。

如此一來,公司裡的氣氛也變得令人感覺如坐針氈,近來科員們留下來加班的人數也大幅減少。

這天剛一到點,森田便走出了房間。但他離開的原因卻與眾不同。

出門沒走幾步,森田就追上了中町由希子。看到森田的臉,由希子的黑眼珠便開始不停地晃動。

「我找到了一處公司裡的人不會去的咖啡館。」

森田一邊觀察著周圍,一邊低聲說,「我們到那裡去接著談上次說的那事吧。」

「我沒多少時間……」

「只耽擱你一會兒就行。」

聽森田說完,由希子輕聲回答了句「好的」。

走了大約十分鐘左右,兩人來到了那家店。這是一家專營咖啡的店,燈光黯淡。正如之前預想的一樣,店裡沒有半個認識的人。雖然年紀還輕,但由希子畢竟是個寡婦。而且丈夫死後,還只過去了四個月左右的時間。如果硬逼著她赴約的話,公司那邊很明顯會發出警告的。

森田掏出香菸叼在嘴上,默默地吸了半支。由希子則低垂著頭,兩眼望地。臉頰的線條,鮮明地浮現在昏暗的燈光之中。

「我知道這麼做有些強人所難。」

森田在菸灰缸裡摁熄了第一支菸,之後他再次掏出一支來,說道:「可我實在是等不下去了。究竟還要讓我再等多久?一年嗎?還是兩年?」

聽到他的話,由希子微微露出笑容,偏起了頭。

「我現在還沒考慮過那種事。」

「這我知道。那你也就不用考慮了。難道你就不能啥都別想和我交往上一段時間嗎?」

「可是……」

「當然了。我會盡可能地避開其他人的。」

「……」

由希子不再說話。但她似乎也並未因此感到不快。或許有些對森田的強硬感到厭煩,她的目光望著斜下方,唇角上卻殘留著一絲笑意。

離開咖啡館,森田說要送送她,她並沒有拒絕。森田心想,雖然對方並沒有給出什麼確切的答覆,但也並非一點兒希望都沒有。

自從她調到現在這崗位上起,森田就徹底迷上了她。儘管她算不上什麼美人,但身上卻帶著一種質樸的光芒。對以前總和那些奢華女子交往的森田而言,這種光芒是如此的新鮮。

他對由希子結過婚這事毫不在意。相反,上個月的流產事件反而給了他較大的影響。她那個死鬼丈夫的亡靈,似乎一直陰魂不散。

走到兩層樓的小公寓前,由希子忽然停下了腳步。狹小的停車場上,一個身材高瘦的人影正向著她走來。燈光照亮了對方的臉頰,儘管身材高挑,卻是個稚氣未脫的少年,手裡還提著個大大的包。

「抱歉,阿伸。」

由希子說,「我繞了點路,所以回來晚了。讓你久等了吧?」

少年搖了搖頭,默默地遞出了手中的包。由希子接過包來,說道:「加油哦。」

少年望著她輕輕點了點頭,之後又把目光轉移到了森田身上,然而他的目光之中似乎又沒有森田。少年輕輕致意了一下,從森田身旁走過,消失在了黑夜的路上。

「這是亡夫的弟弟。」

看著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由希子說道,「念夜高高一。在汽車修理廠裡工作,吃住全包,每個星期都會拿換洗的衣服過來。」

「讓你給他洗嗎?」

森田的語氣中帶有一絲責難,但她並沒有回答。

「再見。」

說完,她便向著建築邁步走去。

9

田宮眼望窗外,等待著部下的報告,忽然間,一樣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對面大樓的旁邊,有人爬上了臺子。如果窗戶是關著的倒還好,否則可是很危險的。

站在臺上的男子拿著個類似鏡框的東西下了臺子。看來他是在取下掛在窗頭上的鏡框。

看著他,田宮的腦海中浮現了一件事。

「喂。」

他衝著西岡招呼了一聲,「雖然要把站在地上的人從窗戶裡給推下去是很難,但如果窗旁的人是站在椅子上之類的東西上,那不就能輕而易舉地把對方給推下去了嗎?」

「哎?」聽西岡的回答,似乎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

「假設對方是站在這上面的話。」

田宮把椅子拖到了窗邊。

「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輕而易舉了啊。」

西岡說道,「可哪有人會爬到窗邊的椅子上去的?」

「這可未必。不是經常會有人在窗戶和天花板之間掛相框或者貼紙的嗎?這種時候,就必須得在窗戶邊兒找個東西來墊腳了。」

西岡皺起眉頭,用手指摁住太陽穴,在腦海裡構思著田宮所說的狀況。

「您的意思是說,或許安部當時是想往那裡貼紙?」

「沒錯。而紙上的內容則是「注意不要吸菸過量」。」

「為什麼要貼那些字?」

「那天我在垃圾箱裡發現,裡邊有張紙上寫的就是這幾個字。估計那天安部就是為了貼這個才爬上椅子的。兇手此時緩緩接近,看安部沒留神,開啟窗戶,之後就……」

田宮作出兩手往前一伸的動作。

「使出渾身的力氣往外一推。椅子上的安部突然失去了平衡,向著窗外倒去。由於勢頭太猛,所以腦袋才砸在了窗框上。」

「原來如此。」

西岡連連點頭,「這的確是種辦法。」

「只不過,這種辦法就得由安部相信的人來實施才能成功。要是原本不存在而靠近自己的話,那安部應該也會有所警戒的。」

「我明白。也就是說,當時那人應該是個即便出現在安部身旁,也不會令他起疑的人吧?」

「沒錯。」

田宮接著說道,「如此一來,剩下的問題就只有動機了。」

「有關這一點,剛才我想到了某種可能。或許,中町由希子流產的事,與安部、佐野兩人存在某種關聯。」

西岡的話聽起來話中有話。

「怎麼個關聯法兒?」

「不,實際情況目前我也還沒弄清。但關鍵在於,中町由希子心裡是怎麼想的。最近我在報上看到過些訊息,所以才會突然想到的。」

「你這關子賣的可真不小啊。」

田宮苦笑了一下,「你究竟在說什麼?」

「剛才您自己不也指出了指示的嗎?」

西岡指了指窗戶,「貼紙的事。」

10

午休時間一到,員工們紛紛向著食堂走去。森田卻知道,有時中町由希子會帶著便當來上班,而今天正好她也帶了。

等眾人都離開之後,森田走到由希子的身旁。她的便當裝在一隻黃色的特百惠飯盒裡。

「看起來味道不錯啊。」森田說。

由希子手持筷子,盯著自己的便當看了一陣,之後又抬頭望了望森田。

「你不去食堂嗎?」

「今天有點兒事。」

森田走到她背後的窗外,朝樓下看了一眼。前幾天還曾經有人從這裡墜樓而死,這一點實在是讓人感覺有些難以相信。

「抽個時間,一起去吃頓飯吧。」

他說,「只是見面聊上兩句的話,事情很難有進展的。我知道一家還算不錯的店。不光不會讓其他人看到,而且我想你去了之後還會喜歡上那家店的。」

「我不能去。」

她放下筷子,低下了頭。

「為什麼不能去?因為現在這時期嗎?那種事都一樣。如果是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飯的話,那就算了。你直說好了。」

他看著由希子的臉,那意思是在詢問她究竟怎麼想的。

由希子沉默了一陣,之後她就彷彿下定了決心似的抬頭看著森田。

「非得上館子去不可嗎?」她問。

「也不是,我就是想和你好好談談罷了。咖啡館那類的地方讓人沒法兒安心說事。」

聽森田說完,她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這意思。」

森田並沒有能夠立刻明白她話裡的含義。過了一陣,他突然笑了起來,把手放到了她的肩上。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我當然也ok了。我那邊比較髒亂,今晚我會抓緊打掃一下的。那,你什麼時候方便呢?」

「隨時都行。」她說。

「那就明天吧。在上次那家咖啡館見面。七點,行嗎?」

由希子輕輕點頭。森田打了個響指,「太棒了!明天會是最棒的一天。」

「只不過……」

由希子表情嚴肅,與森田的滿臉開心形成鮮明的對比,「這事你可千萬不要跟任何人說。如果你說了,下次我就再也不會見你了。」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嚴肅,雖然被她的氣勢所震到,森田的聲音裡卻掩飾不住心中的歡喜。

「好,我答應你。」

11

田宮與西岡到由希子住院做流產的醫院去了一趟,找當時的主治醫師見了個面。那醫師長得輪廓分明,讓人感覺判斷力很強。

田宮首先向醫師詢問了一下由希子流產時的情形,與西岡說的大致一樣。

「醫生您當時有和她說過流產的原因嗎?」田宮問道。

「就只是說了些一般性的原因。不過也沒跟她講得太細。因為她當時情緒太消沉。而且比起這些來,還是今後的處置更重要。」

之後他又補充說,從醫師的角度來看,與其糾結過去的事,還是今後的事更加重要。

「的確如此。對了,她當時似乎有些神經過敏。」

「感覺她挺可憐的。」

或許是因為想起了當時的情形,醫生輕輕地搖了搖頭,垂下了眉毛。

「可她後來卻還是平靜了下來。難道是遇到了什麼幫助,還是有什麼契機讓她重新站起來了?」

醫生把雙手抱在了胸前。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契機,不過當時她曾經說過這樣的話。說是在她得知流產時,她覺得很對不起自己的丈夫,差點兒急瘋了,但在她得知這事的原因不在自己時,她感覺鬆了口氣……」

「原因不在自己——她當時這麼說過?」

「對,記得應該是這麼說的。」

田宮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還想再問醫生你一件事。她當時是否問過這樣的問題——」

回到搜查本部,田宮給a食品打了個電話,讓人把森田給叫來,說是有緊急要事和他說。

但是最終也沒能找到森田,據說今天才剛打下班鈴,他就急急忙忙地回去了。

「說是他今晚有貴客要招待,而那名貴客的名字則是機密。」

「貴客?機密?」

一陣不祥的預感劃過心頭。田宮接著便問中町由希子在不在。年輕的搜查員向對方轉達了田宮的話,但隨後便又衝著田宮搖了搖頭。

「據說她也是一下班就回去了。」

「糟了。」

田宮咬住了嘴唇。

「喂,火速派人到森田家去。」

12

「你沒有告訴過任何人吧?」

走到公寓的門口,由希子再次一臉擔心地確認道。就連她自己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自從昨天她答應到森田的公寓來時起,她就一直問個不休。

森田也明白,她這是不想讓人看到。所以他也並沒有對任何人說過,自己今天要和她見面的事。而且這事也沒什麼可宣揚的。

「沒事的,這是我們兩人之間的秘密。」

森田對戴著深色墨鏡的由希子說道。這公寓裡沒人認識她,但她卻始終不肯摘下墨鏡和白帽子。說起來,此刻她身上穿的衣服,也跟今天穿去公司裡的不同。

森田的房間是間一居室。進門後左手邊就是臥室。等森田進屋換好衣服出來時,由希子早已衝好了咖啡。

森田把咖啡端到角桌上,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由希子則坐在他的身旁。

「我早就希望能這樣子和你坐下來好好談談了。」

說著,森田喝了一口咖啡。

「森田你有什麼話就說吧。」

由希子拿起桌上的萬寶路,遞給了森田。他叼起一支來,用她身旁的打火機點燃了香菸。

森田心中暗想,這是他有生以來最香的一支菸。

「好了,聊點兒什麼吧。」

「這個嘛……」

她把食指貼在自己的唇角上,「就來聊聊香菸吧。」

「菸草是種田間種植的一年生植物……」

森田朝著天花板吐了口煙,「同時也是這世上最棒的嗜好品原料。但如果抽得太多的話,就會成為尤伯連納的。」

「尤伯連納?」

「死於肺癌。」

森田喝了口咖啡,吸了口煙。

「那森田你就不會得肺癌嗎?」由希子問。

「我不會。我相信不會。」

接著,森田講述了一段往事。是他上學時打冰球的事。他拼命想要增肥,想要射門,自己卻衝進了門裡——

他突然間感覺有些睏倦。

視野開始變得模糊,眼皮好沉,就連坐也開始有些坐不住了。

「我這是……怎麼了……」

森田朝著由希子倒去,但她在他倒下前嗖地站起了身。森田微睜的眼睛裡,看到她俯視著自己的身影。

幹嗎這麼一副表情——心裡想著,他的眼皮重重地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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