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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的行為明顯違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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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標住在江東區門前仲町一幢面向葛西橋大街、建於五年前的公寓,一層是便利店,因此白天這裡人來人往。儘管只需要注意出入公寓的人,可依然讓人精疲力竭。

築地東警察局的偵查員在心裡惡狠狠地罵道,又派了這麼無聊的活,真他媽的煩人!在刑警隊屬於骨幹力量的他,竟然受命去監視惡臭事件中的受害者,這工作太低階了,他感覺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今天是第三天了,沒有任何異常。他已經死心了,認為以後也不會有什麼事。

他很清楚總部那些人在想什麼。他們本以為和地鐵毒氣事件有關聯,便急忙成立了調查總部,但案情並非如此,浮出水面的只是卑鄙變態者的身影,那些人馬上改變方針,把麻煩事儘早委託給了轄區警局。如果死一兩個人,或許多少會加大力度,然而連受害最為嚴重的櫻木都快出院了,或許以殺人未遂的罪名起訴都不太可能。這樣,完全可以把一切都委託給轄區警局,卻偏偏不那樣做,就是因為擔心會查出與毒氣事件有某種關聯。

他坐在輕便客貨兩用車的駕駛座上。汽車是從賣電器的朋友那裡借的。他將車停在葛西橋大街的左端,以便觀察對面的公寓。這幢公寓外面的走廊對著馬路,連各房間的門都能看清。

連著打了兩個哈欠的時候,聽到有人敲副駕駛座一側的車窗。一個比他資歷淺的年輕警察正在往車裡看。

來人開啟門鎖,拉開車門。"換班了。"

"終於到點了。時間過得真慢。"他在狹小的車廂內伸了伸懶腰。

就在這時,正盯著公寓的年輕警察"啊"地喊了一聲。他反射性地朝那邊看去。

門前站著一個男人,穿著灰色防寒夾克,中等身材,約四十歲,也許更老一些,看不清臉。

那人正在摸信箱。這幢公寓的一樓有專門的信箱室,會送到屋門口的信件只有快遞或掛號信。他看上去不像郵遞員,也不像快遞員。

"要不要喊他一聲?"年輕同事說。

"等等,先看看情況。"

不一會兒,男人離開房門,向電梯走去。他似乎對別的屋門不感興趣。

"你待在這兒。"他向同事命令道。這雖稱不上什麼大功,也不能讓年輕人搶去。

他一路小跑過了馬路,等在公寓大門前。從這裡也能看到信箱室,這在第一天監視時便已確認。

那人出現了。如果他徑直走過信箱怎麼辦?警察決定,即便那樣也要叫住他。

不出所料,男人向信箱走去,似乎想先檢視周圍的情況。警察先把腦袋縮了回去,然後又探身觀察。

男人將手插進一個信箱的投信口。很明顯,他不是往裡放東西,而是想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如果不知道密碼,這種信箱的門無法開啟。男人把什麼東西放進了夾克口袋,若無其事地就要出去。

"對不起,稍等一下。"警察喊道。

男人站住了,似乎有些莫名其妙。

"剛才你在幹什麼?"

"沒……沒幹什麼。"男人搖搖頭,卻不直視警察。

"我一直在看。你是不是想偷信?"

"沒有。"

"那你在幹什麼?"

"不是說了嗎,沒幹什麼。真煩人!"

警察發覺對方想逃,便馬上抓住了他的手腕。這時他的表情才變得僵硬。沒等他高聲叫喊,警察便拿出了證件。

"先把你的住址和姓名告訴我,然後把你口袋裡的東西拿出來讓我看看。你的行為明顯違法。"

男人的臉刷的一下變白了,警察品嚐到了正中對方要害時的快感。

在審問過程中,加藤亙依然對擺在面前的答案感到困惑。雖然尚無法斷定這便是正確答案,既然撞上了警方鋪開的網,他無疑是嫌疑人。

浜中洋一在短時間內變得極度憔悴,失焦的目光正對著審訊室的桌子,嘴半張著。光看他那樣子和表情,絕對想不到他是銀座知名珠寶飾品店的樓層負責人。

桌子上放著一個信封,是電信局寄來的,裡面是使用明細和催款通知。是浜中從信箱中偷出來的。

收信人是新海美冬。負責監視的警察還目擊浜中曾摸過掛在她屋門上的信箱。

"喂,浜中先生,該說實話了,為什麼偷新海美冬的信?"加藤說。這個問題已問過數遍。

浜中還是低著頭,說:"所以,我剛才說過……"

"不是偷的而是撿的,想交給她,才去了她的公寓。本想放進屋門上的信箱,又改了主意,去了一層,可不好塞進去,只好放棄,剛想回去就被警察喊住了,是不是?"加藤用調侃的語氣把之前浜中的供述重複了一遍,"浜中先生,假設你是警察,你會完全相信這樣的供述?會馬上信服?估計不會。那麼,能不能說些讓我們信服的話?"

浜中的頭越來越低。他試圖擺脫困境,但想不出好主意,只能保持沉默。到底在隱瞞什麼?

"浜中先生,聽說你時常去玩彈子游戲,剛才聽你夫人說的。附近是不是有家常去的彈子房?"

或許是因為突然轉換了話題,浜中眨了眨眼睛看著加藤。

"是不是曾從那裡往外帶過鋼球?"

"鋼球?沒有。"

"哦?"加藤把下巴湊了過來,抬頭斜望著浜中的臉,"放毒氣的裝置中就用了那家店的鋼球。能說是偶然嗎?"

浜中這才明白加藤的意思,用力擺著手說:"我不知道這些事,和我沒有關係,怎麼會……有鋼球?"

"那就再換一個問題。"加藤說,"既然都當上華屋這種大店的樓層負責人了,肯定有機會使用電腦吧?"

浜中微微抬起頭。

"到底用不用?"加藤又問了一遍。

"偶爾會用。"

"你家裡也有電腦?"

浜中想了想,隨後點點頭。

"機型是什麼?"

"機型……為什麼要問這個?"

"少廢話,問什麼答什麼就行了!"加藤厲聲喝道,隨後又恢復了原來柔和的語氣,"請告訴我電腦的機型。"

"富士通的……叫什麼呢?"浜中嘟噥了半天,歪歪腦袋,"對不起,不記得。"

"你用打字機?"

"用。"

"打字機軟體是什麼?"

"一太郎。"

"印表機的機型呢?如果不記得,光說牌子也行。"

"好像是……惠普。"

加藤靠在椅子上,注視垂著頭的嫌疑人。打字機軟體和印表機都和畑山彰子收到的恐嚇信的分析結果一致,但這麼痛快地坦白交待,反而不正常。從浜中那蜷身縮肩的身影中只能感覺出膽怯。

傳來了敲門聲,門開了。向井探進頭,衝加藤微微點頭示意。加藤站起身,出了審訊室。

"已經向新海美冬問了情況。"向井小聲說。

"她說什麼?"

"很吃驚。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關於和浜中的關係,說什麼了?"

向井搖搖頭:"說一直受浜中的關照,覺得是好上司,想努力成為好部下,沒想到發生這種事情,真是難以置信——像是優等生的回答。"

"已經讓她回去了?"

"沒有,還讓她等著。你要見一見?"

"嗯。"

"可以。"向井點點頭,"浜中這邊怎樣?"

"老樣子。"

"哦。那今晚就不要讓那傢伙回去了,明天也許他就會改變主意。"

"組長。"

"什麼?"

"浜中是清白的。"

向井先愣了一下,隨後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部下的臉,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有什麼根據?"

"那傢伙幹不出那種勾當,幹那事需要相當的膽量。"

"你是說他沒有膽量?僅憑直覺作出這種判斷,可不像你的一貫風格。快去見見新海美冬。"

新海美冬穿著無袖衫,兩條白皙纖細的手臂分外迷人。以前只見過她穿制服和套裝的樣子,這種休閒打扮在加藤看來十分新鮮。

"聽說現在華屋還在停業。"他先寒暄了一句。

"嗯。"美冬點點頭,表情卻很僵硬。

"聽說你今天一直待在屋裡,完全沒發現外面有人動你門上的信箱?"

"一直在裡屋看電視……"

"據浜中講,他給你打過多次電話,但沒人接,這才去了你家。"

"我把電話線拔了。以前也說過,最近總有奇怪的電話……"

"這樣恐怕很不方便。沒有人能聯絡上你了。"

"沒辦法,總比接到奇怪電話弄得心裡不舒服強。而且,不可能有什麼急事找我。我又沒有親人。"美冬垂下了頭。加藤知道她是阪神淡路大地震的受災者。

"對這件事,你能想到些什麼情況?"

"剛才已經向另外一位警察……"

"對不起,麻煩你再說一遍。"加藤微微低了低頭。

美冬輕輕嘆了口氣,然後才開始敘述。她上個月就沒有收到電信局的通知,覺得奇怪,也沒收到煤氣費和電費的交款收據。

"如果真的是信件被偷,太讓我震驚了。說實話,真不願相信。"

美冬祈禱似的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手在微微顫抖。上次見面時,加藤感覺她相當穩重沉著,看來這回是真的受刺激了。

"你覺得三樓負責人浜中這人怎樣?在工作單位,他以前對你的態度有沒有異常?"加藤單刀直入。

新海美冬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長長地出了口氣。"剛才也說過了,我依然無法相信。會不會搞錯了?浜中先生會不會真的是為了給我送丟失物品才來我家的?"

"你認為這種說法能讓人信服?"

她停頓片刻,隨後向上攏了攏頭髮,像在忍受痛苦般緊鎖眉頭。

"無法相信。浜中先生很能幹,我作為下屬一直很尊敬他。以後我再也無法相信任何人了。"

客廳的架子上放著一個小相框,裡面是一張抓拍的全家福照片,看上去和睦美滿,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上小學的兒子站在正中間,後面並肩站著一對夫妻。似乎光線刺眼,三人都眯著眼睛在笑。像是在爬山,不光丈夫,連妻子都是牛仔褲配球鞋的打扮。

照片上的妻子正低頭坐在加藤面前,放在膝蓋上的左手緊緊握著手帕,身穿針織毛衣配白裙子。加藤覺得這身打扮比牛仔褲適合她。

"那麼,您注意到他的樣子有些異常?"

聽加藤這樣問,浜中順子微微點了點頭。"好像想其他的事想得多了,對我的話完全心不在焉……"

就算沒什麼事,這世上的丈夫多半都是如此——這句話到了嘴邊又被加藤嚥了回去。他四年前離婚了,沒離婚時也是那個樣子。

"另外,"她又補充道,"回家比以前晚了。以前九點左右回來,最近經常到將近十一點。"

"不在外面過夜?"

"這倒沒有……"

"早上出門有沒有提前?"加藤問。

順子像是剛剛想到似的點了點頭。"確實是。儘管不是經常的,偶爾會比平時早出去近一個小時,說是店裡有準備工作……"

"您還記得這種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嗎?"

順子把手放在消瘦的臉頰上。"好像是從兩個月前。"

加藤點點頭。如果糾纏畑山彰子和新海美冬的真是浜中,倒是符合這番證詞。回家晚出門早的現象,可以理解為是要跟蹤她們或檢查她們的垃圾。

"請問,"順子抬頭看向加藤,目光中充滿膽怯,"我丈夫真的幹了那種事?真的去騷擾店裡的女員工……"

順子閉上眼睛,又一次深深地低下頭。加藤能看出來,對她來說,安定的生活和將來都會受到巨大的衝擊。

她沒說"我丈夫才不會幹那種事"之類的話。看來她隱約注意到了某種異常。

對浜中洋一的房間進行了搜查。想找的東西分為兩類:對華屋女職員進行騷擾的痕跡,和製造毒氣散發裝置的證據。

"咱們換個話題。"加藤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他想起沏茶時順子的手一直在顫抖。"上週的這個時候,有沒有跡象表明您丈夫在房間裡做什麼,比如製造什麼東西?"

順子歪了歪頭,眉頭緊鎖。"剛才我也說了,最近他把自己關在屋裡的時候確實多了。我不清楚他在幹什麼。"

"您經常進您丈夫的房間嗎,比如他不在的時候?"

順子搖搖頭。"以前曾因進他的房間被狠狠訓斥過。他說裡面放著客戶寄存的重要物品,警告我絕不能擅自進去。"

"您不知道屋裡是什麼樣子?"

"嗯,幾乎不知道。他真的會非常嚴厲地訓斥我。就在前幾天還發過火,說我又擅自進去了。"

"剛才我大致看了一眼您丈夫的房間,裡面放著一些很奇怪的東西,如操作檯、老虎鉗、小工具等。"

"他愛好鏤金。他說既然是賣寶石飾品的,也應該掌握一定的技術。"

"鏤金是很精細的活,您丈夫手巧嗎?"

"這個,怎麼說呢,我感覺一般。他讓我看過他做的戒指和胸針,一看就是外行人做的。"順子回答時感覺很納悶,不明白警察為何問這種問題。加藤沒告訴她這些與華屋發生的惡臭事件有關。

"加藤,過來一下。"西崎在屋門口喊道。他正在搜查房間,手上戴著白手套。

"對不起。"加藤說著從沙發上起身,來到走廊上,"發現什麼了?"

"看。"西崎拿著幾張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新海美冬,很明顯是偷拍的。

約定的會面場所是水天宮附近一家酒店裡的茶室。身穿黑色制服的男子舉止優雅,他利落地將加藤和西崎領到角落的座位。

加藤看了看價目單,不禁嚇了一跳。"快看,一杯咖啡竟然一千日元!"

"酒店自然會這麼貴,應該可以免費續杯。"

"哦,那最少要續上兩次。"

加藤環顧四周,發現多是些西裝革履的企業老闆類人物。加藤穿的也是西裝,但和他們穿的看上去有天壤之別。外國人也很多。坐在這種地方心裡總不踏實。

"為什麼偏偏指定這種地方?"

"說是有事正好來這附近,還說是平時經常來的店。"

"經常來這種一杯咖啡就一千元的店?珠寶店的店員工資那麼高嗎?"

"不清楚,聽說單身女人手頭有點錢。另外,也許泡沫經濟時代生活比較奢侈,那種習慣還沒完全改變。"

"誰娶了這種女人可不容易呀。"

"我也這樣想。可她長得漂亮,應該有人要吧。"

"確實漂亮,可我並不喜歡。看上去挺成熟穩重,有時又顯得柔柔弱弱,很難看出她的真實想法。"

"加藤,你不用擔心,人家不會對你感興趣。"

正當西崎揶揄的時候,咖啡端了上來。加藤感覺香氣和顏色都與普通咖啡店的不同,一嘗發現確實美味。

"來了。"西崎小聲說,目光轉向大廳。

身穿白色套裝的新海美冬正往這邊走來,走路姿勢像模特兒一樣優美大方,還散發著堅定的氣質。加藤又一次想,她真的只是普通職員嗎?

她注意到警察,嘴角掛著微笑走到近前。"讓你們久等了,對不起。"

"沒關係,我們也剛到。"

身著黑色長裙的女子走了過來。美冬點了皇家奶茶。加藤發現她沒有絲毫猶豫,看來是她在這兒喜歡的飲品。

"這麼忙還叫您出來,真不好意思。"加藤坐著低頭行禮。

"沒什麼,今天並不忙。"

"聽說明天店裡就要開門了。"

"嗯。發生了那種事,我想必須努力恢復店的形象。"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加藤的眼睛,那是一雙令人身不由己地被吸引進去的眼睛。加藤趕緊伸手端起咖啡。

"是這樣,今天佔用您的時間,是想確認一個很微妙的問題,讓您定地點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加藤想起了浜中被捕時的情形。那時,這女子顯得十分膽怯,今天看上去卻無所顧忌。難道短短幾天就將情緒調整好了?

"前幾天對浜中家進行了搜查,發現了各種各樣的東西。拿著這些東西審問浜中時,聽到了一件意外的事情。"

皇家奶茶端上來了。美冬道聲謝,喝了一口。加藤沒發現她有絲毫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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