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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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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點名,夕紀一時不知如何反應,楞了一下才急忙行了一禮。

「找住院醫師?」島原臉色又是一沉。

醫生向患者說明由她擔任助手時,有一半以上的患者會出現這樣的反應。明知道這是難免的,但夕紀的自尊心還是會受到傷害。

「雖然是住院醫師,但是工作認真,所以才會用她。請相信我。」西園篤定地說道。

島原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既然醫生都這麼說了,應該沒問題吧。住院醫師,那就麻煩你了。」他看著夕紀,然後舉起一隻手打招呼。

離開病房後,西園露出苦笑。「要是他知道手術延後的原因是恐嚇信,一定會大發雷霆吧。」

「剛才還提到車展什麼的。」

「多半是還有新車發表會。我倒是認為社長沒有出席的必要,不過,他大概想趁機表現一下吧。有馬汽車這陣子的風評好像不太好。」

具代表性的日本汽車公司社長,同時也是財經界舉足輕重的人物,與政治家過從甚密,且身為橫綱審議委員會的一員——夕紀對於島原的認識只到這種程度。

「社會地位越高的人越難伺候。」

「倒也不見得。在我看來,他還稍微鬆了一口氣,其實心裡很害怕。我說他會大發雷霆,意思是他會假裝那麼做。」

夕紀不明白西園的用意,沒有作聲。於是他繼續說:「沒有人不怕動手術。島原先生故意表現得不耐煩,是想展現自己是個大人物吧,因為部下也在場。我想他現在一定在埋怨幹嘛不快點動手術,真是急死人了之類的話,就是希望部下把這些情況轉述給公司的人。」

「真是無謂的舉動。」

「成功的人不會做無謂的事。他有他的心機,就連手術也能作為建立形象的工具,所以才能當上一流企業的領導人。」

「我會記住的。」

「你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才會接觸到這種等級的大人物吧。」

他們搭電梯抵達辦公室那個樓層,西園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教授。」夕紀叫住他。

他轉身,像是在問她什麼事。

「剛才,您說不符術前檢查的標準,就不能動手術……」

「有什麼問題嗎?」

夕紀嚥了一口唾沫才開口:「我想,以前的術前檢查沒辦法做得像現在這麼詳盡,像是立體影像等等,十幾年前還沒有。」

「所以?」西園的眼神變得有些嚴厲。

「我想也會有這種情況,把檢查不出來的部分假設為最糟糕的情況,然後認定手術的危險性極高,遇到這種情況,教授總是迴避嗎?」

這是針對健介的手術所提的問題。這一點,西園應該也聽得出來。夕紀感覺心跳加快,體溫似乎也稍微上升,但她仍然繼續注視著西園的眼睛。

「每一次,我都盡了全力。」西園平靜地說,「不動刀也是選擇之一,當然,有時候並沒有這麼做。」

「結果呢?您從不認為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嗎?」

西園直視著夕紀。「我動過的手術不計其數。有多少次,便代表我做了多少次選擇,結果通常都在預期範圍內。如果預期這種說法不容易懂的話,你可以換成有所心理準備。」

意思是說患者死亡也在預期範圍內嗎?夕紀正想開口確認時,背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西園老師。」是元宮。

夕紀一回頭,看到元宮一臉嚴肅地向西園跑來。「老師,院方請您儘快與教授會聯絡。」

「發生什麼事?」

「就是……」元宮向夕紀瞄了一眼,視線又回到西園身上。「恐嚇信,聽說又發現新的。」

14

日前已發出警告,卻不見任何誠意的回應。若你們認為我方的要求僅是惡作劇,那就大錯特錯了。

在此再次提出要求:透過媒體公開過去的醫療疏失並向社會大眾道歉。

給你們兩天的時間考慮,在下個星期日之前依照指示行動,否則我方將會破壞醫院。這不是威脅。

警告者

第二封恐嚇信是在一般門診的候診室發現的,發現者是一名前來治療腰痛的五十五歲女性。

患者到帝都大學醫院看病時,若是初診,必須先填寫診療申請書,並在掛號時提交。申請書放在候診室角落的櫃檯,患者在上面填寫自己的症狀等等資料。

根據發現的婦女表示,恐嚇信就放在診療申請書的盒子裡。

「一開始,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盒子上明明寫著診療申請書,裡面卻沒看到我要的申請書,原來是那疊申請書最上面放了一張完全無關的紙。我正想不知道這是什麼,仔細一看,上面不是有字嗎?我還以為是什麼注意事項,一看,竟然是那種內容……,真是嚇死了,我就拿給櫃檯的人。」

在候診室一旁的咖啡店進行偵訊的七尾,聽著這名腰痛的發現者比手劃腳、興高采烈地敘述。看她的模樣,一點都不像深受腰痛所苦,點的冰紅茶也幾乎沒減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刑警問話,似乎讓她異常亢奮。

「排在你前面寫申請書的,是什麼樣的人?」

「咦?在我之前?呃,是什麼人?好像是個老年人吧?啊,不是喔,應該是年輕人吧?好像是個長髮的女人……,啊啊,我沒把握啦!你不能當真。」

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我才不會——七尾把這句話忍住了。

「你發現那張紙的時候,四周有沒有可疑人物呢?像是一直盯著你看,或是在你旁邊走來走去等等。」

這個問題也讓她想了許久。「我沒那個心情想這些呀!你看那種內容,嚇都嚇死了,那時候我只想趕快通知醫院的人。」

七尾點點頭,心想這倒是。看來,從這名女士身上得不到有用的情報。

「真對不起,你明明來看病,卻耽誤你的時間。往後可能還會向你請教,到時候還請你多多幫忙。」

然而,她似乎還不想結束與刑警之間的對話。「喏,那是什麼意思呀?這家醫院發生過生命醫療疏失嗎?」她悄聲問七尾。一臉看熱鬧、聊八卦的模樣,眼神閃現好奇的光芒。

「這個我們就不清楚了。」七尾站起來。

「可是,那樣寫不是很奇怪嗎?一定是出過什麼事,有人很不滿,才會寫那種東西吧?」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醫院的事,麻煩去問醫院的人。」

「那,那個呢》之前的警告是什麼意思?」

「那是……」

「看上面寫的,意思好像是說之前也寄過同樣的東西給醫院,不是嗎?那是真的嗎?」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店內還有不知情的患者。

「太太,」七尾壓低音量,「這是一個很敏感的問題,我們警方認為處理時要非常謹慎,所以必須嚴守調查機密。換句話說,那封恐嚇信是太太您發現的,這一點我們也絕不能洩漏,否則不知道會給您帶來多大的危險。」

「咦!我嗎?」她按住自己的胸口,不安現於臉色。

「所以,關於這件事,麻煩您不要隨便告訴別人。您也不想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糾纏吧?」

「是啊,那當然了。」

「那麼,就麻煩您了。」七尾拿起桌上的傳票,快步離開咖啡店。

坂本在店外等候。

「接下來要去事務局一趟。」

「指紋弄好了嗎?」他指的是診療申請書櫃臺上的指紋。

「剛才弄好了,雖然醫院的事務局不太願意配合。」

「他們怕事情鬧大吧。不過,我想已經太遲了,我跟你保證,那個大嬸一定會到處宣傳。」

七尾把他和恐嚇信發現者的談話內容講給坂本聽,坂本苦笑。

一到事務局,笠木正在與一個白髮老人討論什麼。老人是一個姓小野川的外科教授,好像也是醫院院長。

「我們主管很快就會趕來,」坂本說,「和幾位談談接下來的方針,我想主要是關於如何應付媒體。」

「本院的態度已經決定了。」小野川以強硬的語氣說道。

「請問是什麼樣的態度?」

笠木回答了坂本的問題。「可以公開恐嚇信一事,但還不到召開記者會的程度吧。可以的話,想請警方通知各媒體。」

「我想這一點我們可以處理。」坂本回答。

「決定得好乾脆啊。」七尾說,話裡帶著諷刺。

「沒辦法啊!既然恐嚇信是被第三者發現的,隱瞞反而更麻煩,媒體可能會胡亂探問。」

「的確。」七尾一邊點頭一邊想,也許這就是犯人的目的。

15

中塚芳惠的狀況很穩定,已從加護病房移至普通病房。雖然發燒還沒全退,但血壓和脈搏都沒問題,當然,意識也很清醒,她本人表示身體有些痠軟無力,應該是發燒的關係,沒有其他自覺症狀。前幾天的手術以導管將膽汁排出體外,膽汁的顏色也不差。

她直接面臨的威脅是膽管癌,本來不是夕紀負責的,但夕紀還是每天過來看她,因為中塚芳惠以為自己是為了切除動脈瘤住院,而進行膽管手術純粹是為了治療膽管炎。負責的醫師對她如此說明,夕紀等人也配合這種說法,因此中塚芳惠相信這次的毛病很快就會治癒,待體力恢復後,便能著手治療動脈瘤。

接下來,夕紀必須對她說明委實相當複雜的病情。然而,肩負這種麻煩工作的不止是夕紀,現在幾乎所有醫師都為同樣的事情頭痛。

夕紀在閒聊的空擋確認時間。芳惠的女兒會過來,夕紀正在等她,但她還沒出現。夕紀猶豫不決,不知該怎麼辦,因為不能把時間通通花在這位患者身上。

「中塚女士,其實……」

夕紀正開口時,芳惠的視線望向夕紀背後。一回頭,芳惠的女兒正往這裡走近。她名叫森本久美,這是夕紀剛才打電話聯絡時得知的。久美提著一隻大紙袋,裡面大概是芳惠的換洗衣物。

久美向夕紀點點頭,然後觀察躺在床上的母親的臉色。「覺得怎麼樣?」

「已經沒事了,覺得腦袋清醒多了。」

「是嗎!太好了。」久美笑著點點頭,然後看著夕紀。「醫生,你說有事要告訴我們?」

「是的,其實是這樣的……」夕紀一邊說,一邊調整呼吸。

該怎麼說明,她已經和元宮等人討論過,也在腦子裡整理過好幾次,即使如此,還是需要決心才能開口,因為話一旦說出去就收不回來,不是一句「開玩笑」就可以了事的。

母女倆不安地望著夕紀,一臉擔憂,害怕她會針對芳惠的病情宣告什麼不幸的訊息。

「其實是關於出院日期。」

夕紀的話讓久美露出困惑之色。「還是非得早點出院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夕紀搖搖手,「因為醫院遇到一點麻煩,我們認為中塚女士或許希望早點出院。」

久美與母親互看了一眼,再度面向夕紀。「怎麼回事?」

「說麻煩可能不太恰當,其實是……,有人對醫院有不太好的企圖。」

連她都覺得這種說明很囉嗦,但要提到核心部分,必須採取一些步驟,因為情況是中塚母女萬萬想不到的。

夕紀輪流看著這對母女,以低沉的聲音說:「醫院收到了恐嚇信。」

中塚芳惠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可能是因為聽到的字眼實在太過突兀,一時之間無法會意。久美似乎也一樣,表情空洞地看著夕紀。

「恐嚇信……是嗎?」久美確認般地說道。

「我想是惡作劇……不,惡作劇的可能性很高。」夕紀連忙訂正。元宮叮嚀過,千萬不能把話說死。

「是什麼樣的恐嚇信?」久美的臉色終究沉了下來。芳惠好像也會意過來,驚訝地睜大了眼。

「詳情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說好像要毀了醫院。」

「毀了?」

「這個嘛,」夕紀歪頭故作不解,「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不要用破壞這個詞,也是元宮的指示。元宮到事務局學了一套如何向患者說明的方法。她很清楚事務局的用意,如果醫師對患者的說明不統一,將會造成混淆。

「為什麼要毀了醫院?」久美繼續追問。

「不知道。總之,好像是一封莫名其妙的恐嚇信,也許只是惡作劇,可是又不能完全不理會,所以我們才像現在這樣,把情況告訴住院患者。」

「哦……」久美不知如何是好,看著母親。芳惠沒有作聲,眨了眨眼。

「以前,新幹線的辦事處好像也經常接到恐嚇電話,說車上被裝了炸彈。那時候,新幹線即使認為是惡作劇,還是採取了必要程式,就是先在某站疏散車上的所有乘客,徹底檢查過車廂,才讓乘客上車。實際上,好像也從來沒找到過炸彈。」

「哦,這我也聽過。」芳惠以略帶沙啞的聲音說,「我有個朋友搭新幹線hikari號,卻在小田原被趕下車。我朋友很生氣,說那些腦袋不正常的人想要擾亂社會,就打那種電話,實在是製造麻煩。」

「可能是那一類的惡作劇。」

「哎呀!」芳惠皺起眉頭。「真傷腦筋。」

看到她的反應,夕紀心想,事務局想出來的方法似乎不壞。舉新幹線這個例子,也是元宮教的,據說是事務局為了讓醫師們對患者說明所想出來的例子。想必是為了給聽者一種印象,讓人以為這種恐嚇在其他行業也經常遇到,只是醫院這次不巧被盯上而已。

「所以醫院也決定要採取相同方式……」

「要我們先離開醫院?」久美問道。

「不,不是的。」夕紀雙手齊揮。「醫院和新幹線不同,有些人可以馬上離開,有些人卻不行。應該是說,幾乎都是無法立刻離開的人,每個人都是因為病症才住院的。」

「那我們該怎麼做?」

夕紀搖搖頭。「站在醫院的立場,不會要求患者離開。我們會照常治療,只是希望大家理解這個狀況。我們會加強警衛,而且警方已經在調查院內有沒有可疑物品,或是有沒有可疑人物進出。但是,這樣還是不知道恐嚇者接下來會做出什麼事。站在醫院的立場,不能對大家隱瞞這件事,而且在通知大家之後,如果患者另有打算,院方也會盡力配合。」

好一番迂迴的說法。「站在醫院的立場」還說了兩次,夕紀自己都感到厭惡。這番話的用意,是萬一發生了什麼事,可以模糊責任歸屬。當然,這也是元宮的指示。

「如果患者另有打算,意思是……」

「如果希望提早出院,我們會努力達成這個目標。而中塚女士的情況相較於其他患者,是比較容易達到的,最快明天就可以出院。現在膽汁的導管還在體外,但只要稍作處理並不會妨礙日常生活。」

母女以迷惑的神情互看對方。

「媽,怎麼辦?」

「這……」芳惠從枕頭上抬起頭,看著夕紀。「反正是惡作劇吧?」

「這就不知道了,如果不是就麻煩了。」

母女倆靜靜地思索著。也難怪,在這種狀況下出院,患者本人和身邊的人都不輕鬆。

「兩位決定之後請告知我們,跟護士或我講一聲都可以,我們會立刻處理。」

上級特別提醒,話裡不能出現「慢慢想沒關係、不必立刻答覆沒關係」之類的字眼,因為如果給患者時間考慮,卻在這段期間內出事,院方就必須負責。

芳惠看著夕紀問:「醫生覺得呢?」

「我……嗎?」

「這種事,問這個醫生有什麼用啊!」久美的聲音拔尖。「反正,先跟我家那口子商量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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