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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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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飾……是嗎?」

「警察一齣動,一定會針對醫療糾紛進行調查。不管有沒有來投訴,凡是可疑的案例,所有相關人士我們都會清查。犯人可能會對此採取防禦措施。」本間以銳利的目光邊掃視部下邊說道。

七尾沒有再提出異議,跟坂本一同進行調查。然而他仍舊認為這名犯人應該不會出現在如此單純的調查中,而他的根據,來自於與發煙筒一起被發現的另一個機關。

發煙筒放在馬桶蓋上,旁邊有一架小型錄音機,錄製了一段男性哼歌聲及整裝穿衣的聲音,而且不斷地反覆播放,其目的是為了延遲開門的時間。若沒有聲音,廁所門卻一直呈現關閉狀態,在醫院這種場所,很快就有人試著開門。事實上,就連七尾也被錄製的哼歌聲所騙,差一點就錯過了。

如果犯人設定那種機關的目的只是為了確保逃走的時間,的確沒什麼好追究的。若目的僅僅為此,那麼犯人只要把機關裝設在更不醒目的地方,以定時器啟動發煙筒即可,而他為何沒有那麼做?在技術層面,門被開啟的同時,發煙筒便啟動,顯然是犯人辦得到的。

大膽選擇在男廁這種不特定多數人利用的地點裝設機關,七尾認為這是不容忽視的線索。其中的特徵,也與先前兩封恐嚇信相同,犯人不僅針對醫院,同時也對利用醫院的民眾們突顯他的犯罪行為。

七尾不相信糾舉醫療疏失是犯人唯一的目的,他強烈感覺到恐嚇信及這次的發煙筒騷動,都是犯人為了即將執行的某種行為所做的準備。

明天起,醫院的警戒便會更嚴密。不,今晚已經開始了,警衛人數增加,還會派駐警察,甚至像防範恐怖分子的機場一般,連垃圾筒都撤除。如此一來,犯人要隱藏爆炸物就困難多了。

然而,犯人不可能沒有預期到這種情況。七尾認為如果犯人笨得連這一點都想不到,也不會設計出這些機關。

警方的介入和警衛加強應該都在犯人的計算之內,同時,他也料到醫院不會向恐嚇屈服。即使如此,他還是引起了發煙筒騷動。這是為什麼?

七尾認為可能性有三個。其一,犯人終究不是認真的,也沒有裝設炸彈的意思。其二。他有自信,能夠突破重重嚴密的警備裝設炸彈。

最後一個可能是——

發煙筒騷動除了恐嚇之外還有其他目的。

22

夕紀結束所有工作時,已將近凌晨一點了。不過,這不是因為有患者病情突然惡化或是有緊急手術,和西園一起返回醫院的她,必須處理一大堆繁重的事務性工作。

這是因為發煙筒騷動讓患者驚慌不已,陸續有患者提出希望轉院或暫時出院的要求。平常醫院在這個時段並不受理這一類申請,但若予以拒絕,萬一真的發生爆炸事件而有人受害,醫院便無法卸責。於是,作為臨時應變措施,院方決定在事件解決之前,二十四小時開放受理。

處理轉院時,必須安排能接手的醫院。即使是出院,也因為病患幾乎還沒痊癒,必須先詳細討論今後的治療方案。無論是轉院還是出院,從填寫病歷開始,有種種流程需要處理,光是填寫出院的摘要,如確認診斷病名、併發症、手術名、抄錄住院經歷等等,時間便飛也似的過去了。

當夕紀把這些處理完畢,回到辦公室時,元宮正一臉疲憊地喝著即溶咖啡。他抬眼看到夕紀,低聲對她說「辛苦了」。

「您辛苦了。」夕紀也用自己的馬克杯泡起咖啡。

「弄好了嗎?」

「告一段落了。元宮醫師那邊呢?」

「算是,不過傳票類的工作丟給護士們了。」他按按肩膀,轉動脖子。「真要命,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剛開始收到恐嚇信時,患者們好像都以為是一場惡作劇。」

「現在出現炸彈啦。」說完,元宮又改口。「不對,是發煙筒。不過,發生這種事,肯定誰都會害怕,老實說我也是,心都定不下來。」

夕紀默默地往馬克杯裡倒熱水,其實她也有同感。

「我猜錯了。」

「猜錯?」

「我之前一直以為是惡作劇。當然,現在還是有那種可能性,不過至少情況已經跟只收到恐嚇信的時候不一樣了。我真是小看了犯人。」

夕紀在元宮對面坐下。「就連警方,好像也很多人這麼想。」

「聽說,明天就要撤掉垃圾筒了,也會增設監視錄影機。還有,到處都會派警察站崗,氣氛會變得很森嚴。警方一定也很擔心,因為你一發現恐嚇信,醫院就報警了,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警方也脫不了責任。」

夕紀想起七尾。打從一開始,他便表示不認為這是單純的惡作劇,現在他又怎麼想呢?

夕紀喝著咖啡,看到沙發上的包包。那是西園的東西。「教授還在嗎?」

「正在跟警察和事務局的人開會,好像是明天起施行的方針還搞不定。」

「這是指……」

「簡單來說,就是討論診療業務該怎麼辦。警方會希望醫院暫停業務,這當然行不通,住院患者還是很多,醫院必須正常運作,而且已預約的患者,一定也有人明天照常上門吧。可是,要接收多少名額就很難決定了。」

「比如拒收初診的患者?」

「我想這麼做很恰當,因為我們無法預測犯人會怎麼混進來。總不能像東京巨蛋那樣,派人檢查民眾的隨身物品吧。」

原來還能這麼做啊,夕紀心裡再度產生危機感。仔細想想,不止這一次,之前收到恐嚇信的時候,犯人一定也喬裝成患者接近醫院。

夕紀心想,若照平常的做法,毫無限制地開放,那麼從明天起,就連經過候診室也難免會以懷疑的眼光審視患者。

「你今晚本來是跟教授吃飯吧。」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夕紀吃驚地看著指導醫師。他微微一笑:「教授已經把他和你母親的事告訴我了。別擔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您之前就知道了嗎?」

「從知道你要來這裡的時候。要裝作不知道是有點麻煩,不過我能理解教授的說法,他不想招致不必要的誤會。」

「那麼,為什麼現在還……」

「你的研修快結束了。結束之前,還有一場大手術吧,島原先生的手術。你應該會以助手的身份參加。在那之前,我有話想跟你說。」

「什麼話?」

「以後,如果要和你共事,就算你是教授的女兒,我對你的態度也不會改變。你是一個初出茅廬的醫師,連半吊子都還算不上。該盯你的地方我會盯,該誇獎的時候我不會吝嗇。」

「當然,請您務必這麼做。」

「西園教授也表示會以同樣的態度對待你。就我所見,教授的話不假。但是,問題在於你。」

夕紀抬起頭,眼前就是元宮認真的目光。「母親再婚,這種經驗我沒有,所以這麼講可能很不負責任,但是,你已經是成年人了,是不是該給他們一點空間呢?」

「您的意思是?」

「我是說,你應該分清楚你是你,你母親是你母親。」

「我分得很清楚啊。」

「是嗎?看你這個樣子,我實在不這麼認為。你看教授的眼神,還是有點不自然,有點勉強。你這樣是當不了助手的。」

夕紀垂下視線,嚥下轉涼的咖啡。

「你反對他們結婚嗎?」

「沒有啊,我不反對……」夕紀搖搖頭。「只是有點……介意。」

「就這樣嗎?」元宮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您認為還有其他原因嗎?」

「這樣就好。我只是覺得,如果你心裡有什麼疙瘩,希望在手術前除掉。手術中的團隊合作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對不起,讓您擔心了。」夕紀低頭行了一禮。

她心裡有疙瘩是事實,但原因是元宮想象不到的。她不能在這時候講出來。

元宮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一直看著夕紀,但是嘆了一口氣,放下咖啡杯。「你見過教授的兒子道孝了吧?」

「是的。」夕紀點點頭。西園竟然連這種事都說了,她感到很意外。

「教授說他是個浪蕩子,其實他頭腦相當好,而且很懂事,應該可以跟你處得很好吧。」

「您見過他嗎?」

「見過幾次。他一定很高興自己有妹妹。」

「他是獨子吧。」

「是啊,不過不是一般的獨子,如果你以為他是被寵大的,那就大錯特錯了。因為一直以來,他都沒有母親,而且他本來還有個哥哥。」

「哥哥?」這倒是第一次聽說。「怎麼說?」

「很久以前死於意外。那時候道孝年紀還小,但我想他一定受到相當大的打擊。」

夕紀看向沙發上的包包。「我沒聽過這件事。」

「教授大概不想提吧。」

「是什麼樣的意外?」

「是——」元宮本來要說,卻搖搖頭。「算了,這件事就別再說了。我不知道確切經過,這件事也不該由第三者來說。總有一天,教授會告訴你吧。」

元宮的這番話說得很含糊。

他拿著空杯站起來時,門開了,進來的是西園。「怎麼,你們還在啊。」他看著夕紀和元宮。

「因為要處理患者的手續……」夕紀解釋。

「好像突然多了不少想轉院、出院的患者啊。辛苦你們了。」西園倒下般地往沙發上一坐。

「明天的業務要怎麼決定?」元宮問道。

「照常舉行。總不能把上門求助的患者趕回去。不過,發煙筒騷動上了新聞,要不是有什麼特殊理由,一般人應該會敬而遠之吧。」

「明天安排好的手術也沒有變更,是嗎?」

「沒錯。」

「那麼,我想早點回去,稍微休息一下。教授,您辛苦了。」

「噢,辛苦了。」

元宮一走,室內的氣氛便令人窒息。夕紀走到流理臺洗馬克杯。

她聽見西園呼地一聲嘆了好大一口氣。「好累的一天,你也累了吧。」

「我沒事。」

「平常住院醫師的負擔就很重了,又發生這種事,實在很難熬。剛剛,其他教授也討論過了,在事件告一段落之前,住院醫師可以暫停研修。」

夕紀停下手上的動作,轉身。「您是說……」

「在事件解決之前,住院醫師在家待命。依目前的狀況,很難讓研修機制正常運作。若是發生什麼問題危及住院醫師,該怎麼賠償也是問題。說得實際一點,住院醫師並不在醫院的正式編制裡。」

「這是強制的嗎?」

「不,是依照本人的意願。」

「既然如此,那我……」夕紀面對西園,「我要繼續研修,請讓我繼續。」

西園以意外的表情望著她,然後微微點頭。「好吧。只是這樣就得在事務局的檔案上簽字,就是同意書,以防萬一。」

「我知道了。」

「那麼,我也要回去了。」西園夾著包包站起來。「我送你吧?」

「不了,我還有些事要做。」

「是嗎?不要太勉強自己了。」西園走向門邊,又停下腳步,轉頭說,「我為道孝的無禮向你道歉,你心裡一定很不愉快吧。」

「不會……」

「他並不反對婚事,只是從一開始就很在意你。」

「我?」

「他吵著要見你一面,說有話想當面跟你說,沒想到他竟然會那樣為難你。」

「我一點都不在意,請不用擔心。」

「那就好。」

西園背過身子要走,這次換夕紀叫住他。「教授……」

「什麼事?」

夕紀嚥了一口唾沫才開口。「聽說您還有另一個兒子,是真的嗎?」

一瞬間,西園顯得很狼狽,但他立刻以沉著的表情點點頭。「元宮告訴你的嗎?是真的。已經二十年了吧,死於意外。」

「我母親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我本來打算將來再告訴你的。」

「是車禍嗎?」

「嗯,上學途中,被卡車撞到,那時候他才十四歲。」西園以局外人的平淡語氣回答。「怎麼了?」

「沒有……」剛才元宮的說法讓她很在意,那種口吻,像是有更復雜的內情。

「是作父親的疏忽。明知那裡的交通流量大,還讓他騎腳踏車上學。所以我絕對不準道孝騎腳踏車。」西園的眼神好似看著遠方,然後視線又轉向夕紀。「你想知道詳情是嗎?」

「不用了。我……,對不起,讓您想起了傷心事。」

「二十年了,已經沒事了。倒是……」西園以食指指向夕紀的胸口繼續說,「聽說島原先生不出院也不轉院。照預定,星期五動手術,麻煩你做好準備。」

西園臉上出現了心臟外科醫師的神情。

瞭解——夕紀以住院醫師的正式口吻回答。

23

上午十一點剛過不久,身穿迷你裙的望從建築物的角落轉彎現身,手上提著便利商店的袋子。即使遠看,也看得出她的腳步並不輕鬆。

她走到離公寓十公尺便開啟包包翻找,大概是在找鑰匙吧。拿出鑰匙後,打了一個呵欠。

穰治小跑步地跑向她,她沒注意,他對她說了聲嘿。

望兩眼無神地看過來,隨即睜大了眼。「穰治,你怎麼在這裡?不用上班嗎?」

「我去客戶那裡開會,本來要回公司的,想說順道過來看看,看你好像還沒到家,就在那邊的書店殺時間。要是沒等到你,我就要回公司了。」

「原來是這樣啊,對不起喔。所以我說要打一把鑰匙給你啊。」

「不用啦,我不喜歡那樣。」穰治搖搖手。

拿了鑰匙,總有一天得歸還,那是貴重物品,用寄的不放心,而且他不想讓望懷有太大的期望,如果拿了她的鑰匙,她一定也會想要他的鑰匙吧,也許最後會提出同居的要求。

「你今天好晚啊,繞去哪裡嗎?」

「我只是去便利商店買東西,這麼晚是因為跟日班的交接花了很多時間。」

一進門,望便提著便利商店的袋子走進廚房。「我來煮咖啡吧。」

「你累了吧?我喝冰箱裡的東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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