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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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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百忙中還來打擾。」七尾行了一禮。「不過,幸好負責的醫師是你。如果是不認識的人,恐怕多少都會有戒心。」

「是關於恐嚇的事吧。」

「是的。」

「島原先生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

「不不不,」七尾搖搖手,「現在還不知道,說不定完全無關。只是,所有可能的線索我們都要調查。」

「患者的事情我們原則上……」

「這我知道,我不會問他的病情。只是想請你回想一下,島原先生住院之後,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特別的事情?」

「例如有沒有人來問一些關於島原先生的事,或者有沒有在病房附近看到可疑人物。」

「這個呀,」夕紀沉思,「我倒想不出來。」

「是嗎?」

看著七尾鬱悶的表情,夕紀突然想到一件全然無關的事——這個人,會不會知道西園和健介的關係?

32

七尾得知冰室夕紀是島原總一郎的負責醫師之一時,心裡很猶豫。他不打算在這裡透露恐嚇犯的目標可能是島原的推理,因為若是洩漏出去,他怕這個假設會成為一則失控的謠言。

然而,或許可以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這位女醫生。在見過幾次面之後,他有理由相信她是個極為理性且責任感強的女子。關於這次事件,她從最初便參與其中,比其他人更瞭解整件事的脈絡。更重要的是,她是冰室健介的女兒。

「其實,這是我個人的想法……」

七尾豁了出去,決定把自己的推理說出來。恐嚇犯的目標可能是島原總一郎,而犯人也可能是有馬企業的瑕疵車受害者。

冰室夕紀顯得有點驚訝,但表情幾乎沒什麼變化,長睫毛底下的眼睛只是稍微睜大而已。

「如果我的推理正確,那麼犯人應該會以某種方式接近島原先生,因為他一定會收集病情、手術預定時間等等資料。」

夕紀邊聽邊點頭,但聽完之後,微偏著頭尋思。「您說的我明白了。可是,如果這樣,為什麼要恐嚇醫院呢?犯人堅持要醫院承認醫療疏失,這兩件事完全無關呀?」

「沒錯,所以我也不敢向上司報告。」其實是其他原因,但七尾在這時卻做了這種解釋。「只不過,我認為有這樣的可能性。犯人一連串的要求是一種障眼法。」

「您的意思是?」

「他的目的可能要誤導警方。事實上,警方目前正針對醫院內部和相關人士進行徹底調查。沒有人把焦點放在犯人與島原先生或有馬汽車之間的關聯,當然,我是例外。」

夕紀的視線從七尾身上移開,凝視斜下方。她的表情顯然在思考他的話中含意。看來,她的個性大概不是聽聽就算了,一定要咀嚼消化過才肯罷休。

「如果是這樣,犯人對自己的行動一定很有把握了。」

「怎麼說?」

「因為,就算為了擾亂調查方向,發出恐嚇信的風險畢竟很高吧!最好的證明就是,現在醫院裡除了七尾先生,還有很多警察出入。對犯人來說,要在這樣的情況下犯案是很困難的。可是,他卻選擇傳送恐嚇信,這就表示他對自己的行動極有把握。」

七尾點點頭。「你說的一點也沒錯。不愧是冰室警部補的千金,一般人不會想到這一點。」

「不好意思,我太自以為是了。」她難為情地低下頭。

「哪裡,這是非常值得參考的意見。」

「犯人想做什麼呢?當然和島原先生的手術有關吧?」

「如果犯人的目標真的是島原先生,當然有關。依我的看法,恐怕他想要島原先生的命。」

可能是用詞太激烈,夕紀楞了一下。

「我想再請教一次,以剛才說過的假設為前提,你有沒有想到什麼呢?無論多微不足道都沒關係。犯人一定是透過某種手段來收集情報,只憑島原住進帝都大學醫院這種程度的新聞報導,犯人應該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夕紀交抱著雙臂,咬著嘴唇。表情認真的臉龐沒有絲毫妝彩,五官輪廓很美。她沒有仰慕者嗎?七尾不禁想起無關緊要的事情。

「醫院雖然看似封閉,其實也算是一個很開放的地方。即使有陌生人在走廊上走動,也不會引起任何人在意,不如說,醫院裡到處都有這些人。所以您問有沒有可疑人物,如果不是做了什麼特別奇怪的事,一般人是不會記得的。不過,聽了七尾先生的這番話,我以後會多多留意。」

她的話很有道理。像他們這些醫生大概只在意患者,不太留意患者以外的訪客吧。

夕紀願意幫忙,對七尾是一大助力。萬一犯人靠近,她應該會注意吧。七尾沒來由地懷有這樣的預感。

「麻煩你了。說了這麼多,只不過是我的推測而已,說不定完全猜錯。那幾封恐嚇信和發煙筒,仍然有可能是惡作劇。」

夕紀的表情並不開朗,或許她也覺得惡作劇的可能性很低。

「麻煩你一件事,不要把我剛才說的告訴任何人。其實,我連西園教授都沒說。等到有必要,我會告訴他。」

夕紀苦笑,並點點頭。「好的,這一點我知道,請相信我。」

「對不起,在你這麼忙的時候佔用你的時間。那麼我告辭了。」七尾從沙發上起身。

夕紀也跟著站起來。「七尾先生……」

「是!」

她一瞬間露出舉棋不定的神色,然後以下定決心的表情看著七尾。「我想向七尾先生請教一些與事件無關的事。」

「什麼事?」

「家父的事。」

「警部補?」

七尾這麼問的時候,走廊上傳來說話聲,夕紀的表情顯得很尷尬。看來是這個房間的使用者回來了。

「可以到外面談嗎?」她問道。

「好。」

七尾猛一開門,兩名年輕醫生似乎吃了一驚,停下腳步。他們本來正準備走進這個房間。七尾向他們點頭示意,走出房門,夕紀也跟在他身後。

搭電梯來到一樓,走出醫院。夕紀在設定菸灰缸的地點停步,看來是體貼七尾。

「前幾天,您告訴我家父辭掉警職的理由。」

是啊,七尾點頭答應,叼起一根菸,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家父追捕可疑人物,結果有一名中學生車禍身亡的那件事……」

「那件事怎麼了?」七尾點菸,皺起眉頭,假裝煙燻了眼。

「您還記得那個中學生的名字嗎?」

果然是這件事,七尾心想,那正是他不想碰的話題。

「你怎麼現在才問這個?」

「那個少年,」她不理他的問題,「是不是姓西園?」

七尾默默吐煙,從夕紀的口氣聽得出她對此一無所知,七尾同時也為自己的多嘴感到後悔。

「我沒說錯吧?果然。是我們科的……西園教授的兒子吧?」

「如果是,又怎麼樣?」

「七尾先生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不久前才想起來的。因為我滿腦子都是辦案的事,一時沒有察覺,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您為什麼沒告訴我?」

「純粹是因為上次見到你時,還沒有想起來罷了。而且,我也覺得大概沒有必要特地告訴你,說了,可能變成我多管閒事。」

夕紀眨眨眼,垂下眼睛。在七尾看來,像是受到了打擊。

「原來,你不是在知道這件事以後,跟著那位教授學習的?」七尾問道。

夕紀搖搖頭。「我什麼都不知道。家父辭去警職的原因,也是您上次告訴我才知道的。」

「啊……,說的也是。」

「家母什麼都沒說,西園教授也是……」

「教授知道嗎?」

「我想他知道。」夕紀以篤定的語氣說,「我想,他一開始就知道了,打從見到家父那一刻起。」

「見到警部補?」

對於七尾這個問題,她露出猶豫的表情,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為家父動手術的,就是西園教授。」

「咦!」七尾的煙差點掉下來。這才發現,菸灰已經燒得很長了,他在菸灰缸裡熄了煙,順手丟掉。「真的嗎?」

夕紀點點頭。「七尾先生果然不知道這件事。」

「我第一次聽說,因為完全沒想到警部補的主治醫生。」說著,七尾再次注視著她。「這麼說,你是知道西園教授為令尊開刀,才決定在西園教授底下學習的?」

「是的。我選擇就讀帝都大學醫學系,也是因為有他在。」

「原來如此。啊,不過……」腦海裡驟然浮現的疑問正要說出口,七尾卻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然而,夕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泛起微笑。「在救不了家父的醫師底下學習,很奇怪嗎?」

「哪裡,你的想法,我們這種凡夫俗子不太瞭解。」

「我有我的想法,才會決定這麼做。家父將性命託付給他也是事實。」

七尾深深地點頭。「的確。既然是冰室警部補信任的人,那麼可能也是你最值得師事的人選。」

然而,夕紀卻蹙起眉頭,七尾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錯了。「七尾先生,無論基於什麼理由,逼死兒子的人以患者身分出現時,您認為醫師會怎麼面對?」

夕紀的話令七尾無言以對。如果冰室健介的主治醫生就是西園,那麼情況的確像她說的那樣複雜。

與此同時,他也發覺,她對西園醫師的手術抱持著懷疑。

「我不是醫生,所以不懂,但不管什麼狀況,應該都是以同樣的態度來面對吧?這樣才專業啊。」

夕紀卻搖搖頭。「我辦不到。如果是我,心情一定很亂。」

七尾凝視著她。莫非,這位年輕的女醫生,從父親身亡那時候起,便懷疑執刀的醫生?為了找到答案,才大膽選擇在那位醫生底下學習——這麼一想,也就能解釋她剛才為何會出現那種表情了。

「這件事,你對警部補夫人……,對令堂怎麼說?」

只見夕紀緩緩搖頭,嘴角泛笑,但那種笑容令人想以冷笑來形容。「我什麼都沒說,因為家母跟他是同夥。」

「同夥?你的意思是……」

夕紀的笑容消失了,她舔舔嘴唇,露出想要一吐內心積鬱的表情。但最後還是嘆了一口氣。「對不起,我語無倫次地說了一大堆,請忘了這些。」

「冰室小姐……」

「對不起,耽誤您的工作,請您不要向西園教授提起這件事。」

「我當然不會說。」

「麻煩您了。那麼,我該走了,謝謝您。」

「啊,哪裡,我才該謝謝你。」

目送夕紀的背影,七尾再次拿出香菸,這時候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坂本,想必是對於搭檔玩個人秀大為光火。七尾抽著煙,靜待鈴聲停止。

33

星期四到了,夕紀帶島原總一郎參觀加護病房,島原踏進這個羅列著複雜機器的房間,環顧了一週後喃喃自語:「我會被帶來這裡啊。」

「就像西園教授昨天跟您說明的,手術結束以後,島原先生因麻醉未退而處於睡眠狀態。等您醒來時,應該會在這裡。在手術前先請您實地瞭解一下,到時候才不會覺得莫名其妙。」

「嗯,也對。醒來後發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的確會嚇一跳,而且身邊也沒有人吧。」

「到時候,我或其他醫師會在,還有護士。」

「哦,是嗎?現在沒有患者,所以醫生也不在啊。」

「是的。」

「平常都是這樣嗎?」島原望著一整排病床問道。現在病床上沒有人。

「現在的狀況反而少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平常總有手術正在進行。」

「現在怎麼變成這樣?」島原一臉不可思議。

「這是因為……」

看到夕紀難以啟齒的模樣,島原恍然大悟地點點頭,一臉理解的表情。「因為其他患者都跑了啊,害怕那起恐嚇事件吧。」

「不光是這個原因,醫院目前的作法,是在整件事水落石出之前,把所有能延期的手術儘量往後延。」

「還不是受到恐嚇信的影響。」島原嘴角上揚。「愚蠢透頂,肯定是惡作劇。」

「但願如此。」

「我也是組織的領導人,所以我知道一個組織越成功,就越容易成為鼠輩的目標。話是這麼說,那些人也幹不出什麼大事,頂多只是寄寄恐嚇信來惡作劇而已,反正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啦!自己無能,就嫉妒那些成功的人,想製造一些騷動,來自我滿足一番。警察根本不必當真,不理他們就好了。」

夕紀察覺他的語氣有些憤恨不平,便問:「島原先生的公司也發生過類似事件?」

島原縮了縮雙下巴。「發生過啊,一天到晚都有。我想你也知道,不久前我們公司上市的產品出現過不良品,那時候什麼都寄來了,恐嚇信也有、毀謗信也有。要是什麼都當真,生意就不必做了。」

「那些都是惡作劇嗎?」

「是啊!的確,推出不良品是我們的疏忽,所以我們也對受害者負起相對的賠償責任。簡單來講,就是和當事人之間已經達成和解了。可是那些來找麻煩的,根本不是受害人,全都是一些投機取巧的不良分子,想趁機撈一票。最好的證據就是,不管是恐嚇信還是毀謗信,沒人理就不再寄了,都是這樣子。」

看著島原倨傲的神情,夕紀想起七尾告訴她的話。「那些恐嚇信都是以公司整體為目標嗎?」

「嗯?什麼意思?」

「比方說……,有沒有威脅要攻擊個人的?」

「當然有。尤其是那件事,責任歸屬很明確,像工廠廠長啊,製造部部長的。針對他們的個人攻擊可多了。但是,他們也辭職以示負責了,還要他們這樣那樣,那就太過分了。」

「請問,社長您呢?」

「嗯?」板著一張臉的島原,表情更加不悅。「我怎麼樣?」

「社長沒有收到像恐嚇信之類的東西?」

島原哦了一聲,顯得不堪其擾。「有啊,說什麼叫我替部下的過失負責。只有頭腦簡單的人才想得出這種事。想的是很簡單,但是依照這種邏輯,公司根本就沒辦法運作。公司就像一部大機器,零件故障就得換掉,這是一定的,但如果連沒故障的零件都得換掉,這下子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和工夫,機器才能再度正常運作。就算運作了,也不知道之前的功能還在不在。公司因為不良品的問題搖搖欲墜,要是連領導人都換掉,員工也會不安吧。的確,要我辭職很簡單,我也樂得輕鬆,但是,我判斷這樣對公司沒有好處,明知會捱罵,還是決定繼續擔任下去。那些什麼都不懂的傢伙,只會不負責任亂放話,我哪管得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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