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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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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尾從西裝內袋拿出照片,就是那張神原春菜的照片,他把照片拿到她面前。「這張照片裡有你認識的人嗎?」

七尾緊盯著注視照片的真瀨望。她的眼睛霎時盯著照片的某一點,睫毛顫動了一下。

「有吧。」七尾確認。

真瀨望抬起臉,舔舔嘴唇,表情迷惘,不知該不該回答。但是,她應該很想知道刑警為什麼要讓她看這張照片,應該也想知道「他」為什麼會在照片裡,而刑警又為什麼因此找上門。

「是長得很像,不過可能不是同一個人……」她總算說話了。

「因為這是幾年前的照片。不過,沒有改變多少吧?另一個最近才見過對方几次的人,看了這張照片就認出來了。」

七尾說的是冰室夕紀。她說,最近曾經在醫院裡看過這張照片上的人。她不知道這個人的名字和身分,但她知道一個重要的線索。

那就是,對方應該是護士真瀨望認識的人。冰室夕紀說,那次在深夜看到他的時候,他和真瀨望在一起。雖然兩人假裝不認識,但從氣氛感覺得出來。

七尾向來重視女性的直覺。由於這番話,他便與真瀨望聯絡。這時,他再度認為夕紀的眼力不錯。

「是哪一個?」七尾問道。

真瀨望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指著照片的一部分:「這個男的。」

看到她指出的人,七尾不由得閉緊了嘴。果然和冰室夕紀說的是同一個人。

「可以告訴我這個人的姓名嗎?還有聯絡方式。你應該知道吧?」七尾翻開手冊,準備抄寫。

然而,真瀨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著照片說:「這張照片究竟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調查他?」

七尾搖搖頭。「很抱歉,這是調查上的秘密,無法透露詳情。我只能說,他極可能與某起事件有關,所以我們正在調查。」

「某起事件是指帝都大學醫院的恐嚇案嗎?怎麼會和他有關?」

「這,我無可奉告。」

「那我也不說,什麼都不說。」說著,真瀨望把照片往他面前推。「請你回去。」

七尾嘆了一口氣,搔搔頭。「傷腦筋。如果得不到你的協助,那就只有強行搜尋你的房間了,我實在不想做這種事。」

「可是你不能馬上進來搜吧?不是需要搜尋令嗎?我在書上看過。」

她的話讓七尾忍不住想嘖舌。現在人人都有這種程度的知識。

他看了看錶,已經八點多了,島原總一郎的手術很快就要開始,情況已刻不容緩。

他「呼」地喘了一大口氣,看著真瀨望,下定決心。「正如你所說的,是和那起恐嚇案有關。雖然不知道照片裡的這個人有多少關聯,但我想確認一下。」

「你的意思是說……,他是犯人?」真瀨望的聲音充滿了悲壯感。

「這一點還不知道,有很多事必須查證,所以才請你幫忙。」

「可是刑警先生不是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嗎?那怎能懷疑他呢?」

「我們有目擊情報,有人在醫院裡看過他。」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是冰室醫師吧。我的確帶他去醫院參觀過幾次,可是那又怎樣?很多人都會去醫院啊,為什麼一定要懷疑他?」

「這很難說明,而且會牽涉到很多人的隱私,所以我不能隨便講,請你諒解,我們現在還在查證階段。」

真瀨望搖搖頭。「他才不是犯人,他幹嘛要做這種事?」

「所以啊,」七尾向前一步,「如果你相信他,就更應該和警方合作,這樣才能及早洗清他的嫌疑。」

真瀨望低著頭,似乎不知如何回答。從她的表情看得出對男友並非充分信任。

「真瀨小姐。」

她聽到七尾叫喚,便抬起頭來,那眼神充滿了緊張而迫切。「他叫直井穰治,是個很普通的上班族,跟帝都大醫院沒有任何關係。」

「怎麼寫?」七尾拿好手冊,把真瀨望告訴他的直井穰治四個字寫在手冊上,又問了手機號碼。她還是一臉迷惘地走到裡面把手機拿出來。

「告訴你號碼之前,想請問一件事。」

「我不保證能回答,但你請說吧,什麼事?」

「穰治他……他為什麼要恐嚇我們醫院?他有什麼動機?他跟我們醫院有仇嗎?」

七尾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很難判斷這個問題該不該回答,但他很瞭解她的心情。「不是醫院,」他說,「他真正的目標不是醫院。選中帝都大醫院只是巧合,有個人住進你們醫院,要在你們醫院開刀——他選擇帝都大醫院的理由只是這樣。」

「那個人該不會是……」真瀨望遲疑地開口,七尾註視她的眼睛,再往前走一步。「你知道些什麼吧,請告訴我,你認為那個人是誰?」

「島原……先生。」

七尾吸了好大一口氣。「他向你問了很多關於島原社長的事吧。」

她用力點頭。看到她的反應,七尾確信一切都連貫起來了。

直井穰治這個人,透過真瀨望得到帝都大學醫院的情報。可想而知,她一定把島原總一郎的病情、手術日期等等都告訴了直井。

直井如何接近真瀨望,不是當下的重點,但湊巧是女朋友這種事,恐怕是不可能的。

看到真瀨望一臉黯然,七尾為她感到心痛。直井打從一開始便是為了作案而接近她,和她建立起男女朋友的關係,現在她應該比誰都清楚。

但現在沒時間讓他表示同情。「真瀨小姐,請你告訴我這個人……,直井穰治的聯絡方式。」

其實,他很想將她的手機硬搶過來,但還是忍住了。

真瀨望盯著自己的手機,然後抬起頭來看七尾。「我想拜託刑警先生一件事,請讓我跟他聯絡,我絕對不會提到刑警先生的。」

「呃,這個……」他正想說不行,但另一個想法掠過他的腦海。雖不知直井穰治現在在哪裡做些什麼,但若看到陌生的來電顯示,也許不會接電話,甚至有可能起疑。

「知道了,那好吧,請你打電話給他,但是絕對不要提起我。問他在哪裡,告訴他有話想跟他說,想馬上見面。萬一他拒絕了,也要跟他約好一個碰面的時間及地點,知道嗎?」

真瀨望仔細思索般地點點頭,然後才小聲回答「好」,開始撥打手機。

七尾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不久,她的手機便傳出鈴聲。

然而,鈴聲立刻變成了短短的訊號聲。

「被掛掉了。」真瀨望說,那表情簡直快哭出來了。

「再打一次。」

她以悲壯的神情按下按鍵,將手機拿到耳邊,禱告似地閉上眼睛。

但,接著便露出絕望的眼神搖搖頭。

「打不通,好像關機了,可能在公司裡開會什麼的。」

「我也希望是這樣。你鎮定下來,再打一次。留言給他,說你希望他和你聯絡。」

她點點頭,照七尾的吩咐做,連七尾都看得出她的指尖正在發抖。

確認她留了話之後,七尾接過她的手機,按了重撥鍵,將上面所顯示的號碼抄在手冊上,再把手機還給她。

「他在哪家公司上班?」

「呃,叫作……,呃,是一家蠻有名的公司。異位……呃,日本異位……」真瀨望雙手抱著頭。「啊,對了,是異位電子……,應該是日本異位電子沒錯。」

七尾也聽過這家公司,地點應該馬上查得到。他問起直井的職務部門,真瀨望卻表示不太清楚。

「真瀨小姐,很抱歉,可以請你馬上出門嗎?我想請你和我一起到警察局。」

她害怕地向後退了一步。「我什麼都不知道。」

「那也沒關係。總之,麻煩你跟我一起走。」

「可是……」

「快點!」七尾忍不住大吼。

真瀨望一驚,挺直了背脊。看她這個模樣,七尾的表情和緩了些。

「我到外面等,麻煩你儘快準備。」

走出房間,他拿出手機打給坂本,但彼端傳來的不是坂本的聲音。「七尾,你給我差不多一點。」是本間的聲音,看來正和坂本在一起,一定是看到七尾打來的,便把手機搶了過去。

「組長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報告。」

「少囉嗦!你竟然給我擅自行動,為什麼就是不肯照命令列事?」

「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我找到犯人的線索了。」

「你說什麼?!」

「我現在就帶證人到中央署。組長,犯人今天會在帝都大醫院鬧事,就是接下來這段時間。」

38

躺在推床上的島原總一郎,被送進心臟血管外科專用手術房時,似乎還有意識。但因為準備麻醉的關係,眼神空洞。儘管如此,不可能連情緒也跟著放空,只要還有意識,手術前的患者都會害怕、激動,有些人甚至出現腎上腺素飈高的異常現象。

「早安!請問大名?」島原被移至手術檯,麻醉師佐山對他說話。佐山是個四十多歲、長相溫厚的人。事實上,夕紀從未見過他喜怒形於色。

島原見過佐山幾次,對他的聲音應該有印象。

島原動了動嘴,回答「我是島原」的虛弱聲音也傳進夕紀耳裡。

「我是冰室,我會一直在島原先生身邊。」

聽到夕紀的聲音,島原的頭稍微動了一下,這樣應該可以讓他安心一點。在這麼想的同時,夕紀本身也感覺因為出聲說話,化解了幾分緊張。

佐山站在島原的頭部那一側,開始麻醉誘導。首先,在注射麻醉藥之後,在他的右手裝上量血壓的管子。接下來,讓他戴上氧氣罩,開始按壓供氧的袋子。

夕紀和元宮等人在一旁默默看著佐山。麻醉誘導時,她也在麻醉師的管轄之下,絕不能私自交談,擾亂佐山的注意力。原則上甚至不準觸碰患者的身體。

不久,島原便進入睡眠狀態,手術室護士山本明子在佐山的指示下,注射肌肉鬆弛劑與靜脈麻醉藥。她是有二十年資歷的老鳥。

「肌肉鬆弛劑與吩坦尼注射完畢。」山本明子說道。

「謝謝。」佐山回答。

佐山抬起島原的下巴,讓他的嘴巴大開,使用喉頭鏡,將人工呼吸用的軟管送進氣管。他的手法極其慎重,深怕傷到氣管粘膜。

插管完成後,佐山以膠帶固定管子,啟動人工呼吸器。以上均是麻醉誘導的步驟。

麻醉誘導完成後,夕紀依照元宮的指示,開始插入導尿管。然而,導尿管的前端卻到達不了膀胱。

「他有攝護腺肥大的現象。」元宮說。「我來吧。」

不愧是元宮,以熟練的手法插入導尿管。現在,夕紀對於觸控男性性器官已不再排斥,但對於連這點工作都無法順利完成的自己感到生氣。

設定好點滴、測量心臟機能的儀器之後,夕紀開始消毒肌膚。從胸部、腹部到大腿等部位,大範圍地塗上消毒液。最後,護士們在島原身上蓋上外科用覆蓋巾,只留下進行手術的部位。

在此之前,西園一直站在後方看夕紀等人進行準備,現在則走近手術檯。

手術已準備就緒。元宮、夕紀及護士們,在事先決定的位置站定,以目光向西園示意。

「麻煩各位了。」西園說道。

圍繞在島原四周的醫師和護士,默默地互行注目禮。

夕紀在口罩下做了一個深呼吸,心想就要開始了。她已下定決心,今天先專心看西園的手術。雖然身為住院醫師的自己,對於有名醫之稱的西園能夠觀察到什麼地步是個疑問,但仍懷著親眼目睹或許能有收穫的期待。

只不過——

但願手術不會發生什麼意外——她突然想起七尾說的這句話。

39

時針即將指向十一點。穰治在飯店的某個房間內,從窗戶可以俯瞰帝都大醫院,他第一次投宿這家商務飯店。在進行準備工作時,他其實也很想入住,但還是忍住了,他怕來太多次,會讓飯店員工記住長相。

麻醉誘導最少也要一個小時。麻醉之後,執刀的醫師開始動刀——

穰治在腦中計算時間。在執行手術最重要的步驟之前,患者必須先接上人工心肺裝置,這個步驟會花上一點時間,即使接好了,也不會立即使用。根據他的調查,進行胸部大動脈瘤手術時,會將患者的體溫降到攝氏二十五度左右。使用人工心肺裝置讓血液迴圈之際,要先將送出的血液冷卻。這種作法,據說是為了保護患者的腦部與脊髓。要將體溫降到二十五度,大約需要一個小時。

之後,醫師們應該會在某個時點讓島原的心臟停止運作。

心臟可停止的時間約四個小時。醫師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完成任務,即切除島原的大動脈瘤,接上人工血管。若手術順利完成,醫師們便會讓先前中斷的血液再度流進心臟。心肌細胞因獲得血液,再次展開活動,若無異常,幾分鐘後便會開始跳動。即使不跳動,醫師們就算使用電擊,也會強迫心臟恢復跳動。

休想這麼做,穰治心想。

心臟既然已經停了,就不需要再跳動了。這顆心臟不是別人的,是島原總一郎的。這個男人,把公司的利益,不,把自己的利益看得比人命還重要。這種人的心臟不必再跳動。

穰治想,我要讓你再也動不了。他要創造出醫師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使心臟恢復跳動的狀況,不,要創造一個讓他們甚至盡不了力的狀況。

只不過,造成這種狀況的時機很重要。

如果意外提早發生,醫師們大概會中止手術。如果僅連線人工心肺裝置,要及時回頭恐怕不難。相反地,太遲也不行。若主要的手術已完成,剩下來的工作就算出了狀況也能達成。

他決定再等一下。沒有心急的必要。望說,這樣的手術最少也要四、五個小時。

一想起望,穰治便看向茶几上的手機。

今天早上八點半,手機響了。那時,穰治已經醒了,但仍躺在床上,他吃了一驚,彈跳起來確認來電號碼,上面顯示的是望的手機。

他猶豫了一下,把電源關掉。因為,他覺得要是聽到她的聲音,一定會動搖。他已打定主意永遠不再見她,但利用她仍讓他的良心備受譴責。

而且,他有不詳的預感。她以前從不曾在這種時間打電話給他,偏偏在今天這種日子打來,感覺不妙。她不可能看出什麼端倪,但他覺得要是接起電話,一切精心設計都會泡湯。

他等了一陣子才聽語音信箱。留言是望留下的,內容是希望他聽到留言之後與她聯絡。

從她的聲音聽得出緊張氣息,語氣也不像平常那樣口齒不清。

一開啟簡訊匣,裡面也有內容相同的訊息。然而,望平常發的簡訊一定會有一、兩個表情文字,這封信半個都沒有。

穰治相信事情必有蹊蹺。

望有什麼事找他,他的確很在意。但是,他判斷現在絕不能與她聯絡。

現在,他的手機一直是關機狀態,他很後悔沒有及早這麼做,聽了望的留言讓他徒增不安。

他再度走近窗邊,俯視醫院,拿起望遠鏡架在雙眼上。

正好有三輛車駛進停車場,其中兩輛是廂型車。他以望遠鏡追蹤車子的動向。三輛車分別停在不同的地方,車門開了,好幾個男人下車,從兩輛廂型車分別走出五個人。

穰治想,可能是警察。用望遠鏡雖然看不出來,但下車的那些人有獵犬的味道,環顧四周的動作、快步走向醫院的腳步,在在令人感到肅穆嚴謹。

如果是警察,為什麼便衣偏要在今天來醫院?這陣子常看到制服警察,卻沒發生過今天這樣的情況。

穰治思考著計畫已曝光的可能性,但沒有這個道理。警察不可能查出有人想要島原總一郎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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