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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鬼火之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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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井斜著眼睛瞪了湯川一會兒,吐了口氣。

「你們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你們不瞭解他們夫妻的感情。兩個人白手起家,把公司經營到現在這個規模,他們是如何風雨同舟一路走到今天的,我心裡很清楚,他們倆是絕對不可能背叛對方的,絕對不可能!」

草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一下子沉默了。湯川也什麼都沒說。

「對不起,今天你們能到此為止嗎?夫人馬上就回來了,我想,她不希望回家後還看到警察吧。」坂井的語氣中明顯帶有敵意。

出了野島工廠,湯川第一句話就是:「工匠們就是厲害,那些技術才是計算機技術真正要研究的課題。」

「先別說這些了,你倒是發現什麼線索沒有?」

「你指的是?」

「別裝糊塗了,你不知道我帶你來這裡幹什麼嗎?」聽得出,草薙的聲音有些焦急。湯川意味深長地笑了,從褲子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條約兩三毫米粗、十多釐米長的細繩,白色的,一端打了個結。

「這是在工廠角落裡撿到的。」

「噢?你什麼時候撿的?」草薙把它拿在手上,仔細地端詳了一番,發現這不是一根單股的繩子,而是用很多根線擰成的,「這是什麼啊?」

「這個,現在還不能確定。先不問這個,我問你,死者脖子上的勒痕看起來和這個繩子一致嗎?」

被湯川這麼一問,草薙回想起屍體的情況,凝視著繩子。

「有可能……一致吧。」

「那樣就有意思了,非常有意思。」嘴裡這麼說著,物理學家卻沒有絲毫笑意。

4

矢島貴子突然宣稱自己有不在犯罪現場的證明,是在案發整整1周之後。

她親自來到設在久松警署的搜查總部,給一名搜查人員出示了一張案發那天她進的一家咖啡店的收銀條。她說她本來以為已經扔掉了,但後來在包裡發現了,上面顯示的日期確安是13號,結賬時間是下午6點45分。

咖啡店的店名是「refrain」。草薙和牧田碰巧有空,便一起到那家咖啡店取證。

咖啡店坐落在銀座三丁目一座大廈的二層,透過店裡的玻璃窗,可以俯視中央大道。店裡的裝修和擺設比較講究,看得出是一家高階店。矢島貴子說,自己是閒逛時無意中進去的,於是草薙把這家店想像成一家很大眾化的咖啡廳。實際景象讓他有些意外,而且,這樣容易記住的地方她竟然會忘記,有些匪夷所思。

「啊,這個顧客啊,她確實來過。」年輕的店長穿著白襯衫,和曬得黝黑的皮膚搭配得很得體。他著著草薙拿出的照片,照片上是矢島貴子。

「您確定嗎?」

「確定。嗯,應該是上週四吧。」

週四正是13號那天。

「這裡每天要來那麼多客人,您還能記得那麼清楚?」

「我們也在找這個人呢,」店長說,「因為她有東西忘在這裡了。」

「有東西忘在這裡?」

「請等一下。」

他走到前臺,拿來一個小紙袋,在草薙他們面前取出紙袋裡的東西,那是一個有些發舊了的連鏡小粉盒。

「她把這個忘在座位上了。我們想著她可能會回來取,就先替她保管。」

「讓我們轉交培她吧。」

「那樣太謝謝了。」

「還有,」草薙說,「您確定就是照片上這個女人嗎?能不能再好好看一下?」

年輕店長的表情有些意外,重新看了看剛才那張照片。

「確實是這個人,」店長把照片還給他,「其實那天還遇到了一點小麻煩,或許說成麻煩有些誇張了。」

「什麼麻煩?」

聽草薙這麼一問,店長環視了一下四周,把臉湊到他跟前說,「這位顧客的飲料裡飛進了一隻蟲子。」

「蟲子?」

「是一隻小飛蛾,有兩釐米長,飛到她的冰茶裡了。」

「她太呼小叫了?」

「不。」店長搖頭,「當時我碰巧就在她旁邊,她把我叫過來,小聲地把這件事告訴了我,沒有驚動其他顧客。我們馬上給她換了一杯飲料。」

「還有這樣的事啊。」

草薙心裡合計著,矢島貴子為什麼沒有把這件事告訴警察?即使是她想不起來店名和地點,如果她真想提供自己有不在場的證據,應該把這件事說出來啊。

「請問,」牧田問店主,「遇到這種情況,你們通常不會向顧客收費吧?」

「那當然了。但當時這個顧客說什麼也要付賬,我們就啦下了。」

「說什麼都要付……是吧?」草薙盯著在前臺付賬的一名顧客,顧客從收銀員手裡接過了收銀條。

她的目標在於收銀條——他馬上意識到了這一點。

從咖啡店出來後,他們兩人向矢島家走去。貴子已經回來了。

看到小粉盒,她臉上稍顯出一絲興奮。

「原來忘在那家店裡了?我還想著到哪裡去了呢?」

草薙還跟她提起飛蛾掉進冰茶裡這件事,她露出一副剛剛回想起來的表情。

「哦,確實有這麼回事,我當初怎麼就沒想起來呢?嗯,確實飛進了一隻小飛蛾,不過因為那杯茶我根本沒喝,也就沒當回事。」

「如果你早想到這事,就不用往警察局來回跑那麼多次了。」草薙試探著說。

「是啊。可我當時完全亂了陣腳,腦子也不聽使喚了。真是不好意思。」她低頭表示歉意。

從矢島家出來時,草薙正好碰到秋穗回來,她的步履看起來有些沉重。草雉這才想起,還沒問過這個小女孩呢。

「你好。」草薙向她打招呼,秋穗一臉警戒的表情,看著眼前的刑警停下了腳步。

「剛放學嗎?」他帶著笑臉問。

「你們找到犯人了嗎?」秋穗表情嚴肅,語氣也儼然大人一般。

「我們正在進行多方面的調查。如果你也有什麼線索的話,希望能告訴我們。」

聽草薙這麼一說,小姑娘撅起了嘴巴。

「大人都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不會的。怎麼會呢?你有什麼想告訴我們的嗎?」

秋穗望著草薙的臉:「你們一定不會相信我的。」

「我說過不會的了,我們拉鉤。」

聽了草薙的話,她先是有些猶豫,不過還是開口說話了。

她說的話,大人們確實難以置信。

草薙嘴上隨聲附和著,心裡卻在想:鬼火?她一定是把什麼東兩看錯了,反正和案件沒什麼關係。

聽了草薙二人的彙報,他們的上司——間宮警官,緊繃著臉。矢島貴子不在現場的證據很完整,從她外出到回家的行蹤,基本上都得到了證明。雖然其中有幾處二三十分鐘的空白,以那點時間根本不夠用來犯罪。

「看來又回到原點了。本來我一直覺得他妻子很可疑,現在……」間宮一臉不甘放棄的表情。

間宮把焦點對準她,倒不是因為她之前沒有不在場的證明,而是因為警方查明,矢島忠昭的大部分人身保險都是這幾個月才上的。

「有一點我還是不能理解。把粉餅盒落在店裡一直沒發覺這件事倒也說得過去,但飲料裡飛進蟲子這件事,應該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才對啊,她被問起不在場的證明,理應先提起這事啊。」

「話雖這麼說,但如果她堅持說是自己一時大意沒想起來,我們也只有相信的份兒吧?」間宮板起臉說,「難道說……她還有一個男性同謀?」

這也是搜查總部中一種站得住腳的推測,但是並沒有在矢島貴子身邊發現那樣的男人。

「野島工業的工人們的血型,有兩個是a型,一個是0型,沒有b型的。」牧田說話了。「從現在的情形看,犯人的血型應該是b型,這是通過分析現場菸灰缸裡殘留的菸蒂推斷出來的,被害者矢島忠昭的血是0型,並且他不抽菸。」

這個菸蒂,可以說是犯人惟一的遺留物。雖然在房間裡還發現了兩罐咖啡,但其中一罐上的指紋被擦掉了,門把手也經過了同樣的處理。

另外,現場還發現了矢島忠昭的運動,包裡面只有一些公司的檔案。

這天晚上,草薙很晚才來到警署旁邊的拉麵館,正吃著麵條,手機響了,是湯川打來的。

「進展怎樣了?」湯川的語氣慢悠悠的。

「陷入了僵局。先島貴子給我們來了一次意想不到的‘反擊’。」草薙把她拿出不在場證明的經過簡要地解釋了一番。

「真有意思,」湯川饒有興趣地說,「機關已經慢慢露出水面了。」

「機關?」草薙握緊了電話。

「有件東西想給你看看,明天晚上來我研究室一趟吧。」

「別賣關子了,現在就告訴我吧。」

「百聞不如一見,明天見。」

「啊,你等等!」草薙趕忙說,「有件事情估計你會感興趣,想不想聽?」

「那要看是什麼內容了。」

「你一定想聽的,是鬼火。」

「噢?……」

「想聽了吧?」

草薙把從秋穗那裡聽到的話,向湯川敘述了一遍。

「不錯。」湯川聽完,在電話那頭說,「那就期待著明天和你見面啦。」

「喂,等等!」草薙再喊他時,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了。

5

「夜間的大學真冷清啊。」草薙一邊想著,一邊走在帝都大學理工部的校園裡。他在回想自己當學生時,是否有過這麼晚還待在校園中的經歷。那時羽毛球隊的練習倒是經常很晚,不過一直都是在體育館裡。

當他敲物理系第13研究室的門時,已經過了晚上8點。這時候走廊上還有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走來走去。他再次感到理科生可真不容易。

湯川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拿著廉價的咖啡杯,杯裡不用說,還是速溶咖啡。

「剛剛消停下來,正要休息一下呢。你要不要也來杯咖啡?」

「啊,不用了。」草薙輕輕地擺擺手,眼睛盯著旁邊的實驗臺。一個人體模型的上半身擺在那裡,「這個是?」

「不用我解釋吧,這是用來模擬被害人先島忠昭的,從別的地方借來的。」

「有什麼發現嗎?」

「說不上是發現,只是得出了我個人的結論。」

「什麼結論?快告訴我。」

湯川把杯子放下,站起身,來到了實驗臺前。

「這個人體模型很重,光上半身就這麼重了,要是把全身都借來,能把我累死。」湯川回頭看著草薙,「人體模型都這樣,真人就更不用說了吧,而且被害人體格那麼好,身體又不像模型這麼挺直,要把他搬到床上,應該需要相當強的體力吧。」

「嗯。」草薙應合了一聲。

「單從犯罪現場的情況推斷,矢島和犯人應該隔著桌子面對面坐著。當然了,是坐在椅子上。而矢島由於喝了摻有安眠藥的咖啡,昏睡了過去,犯人就把他勒死了。但是,」湯川豎起了食指,「犯人為什麼非要把他搬到床上再下手呢?如果目的僅僅是殺他,直接在椅子上幹不就行了嗎?」

草薙用手搓著下巴。湯川說得沒錯,至今沒有人注意到這一細節,實在是不應該。

「讓人准以理解的事還不止這一件。犯人為什麼沒把桌上的罐裝咖啡收拾走?犯人將咖啡罐上的指紋擦掉了,與其這樣,倒不如把它帶走。菸灰缸裡的菸蒂也是同樣的道理,如果把這些解釋成犯人的疏忽,恐怕有些不合常理吧?」

「那你說是怎麼回事?」草薙迫切地問。

湯川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邊角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了。

「我的推理是這樣的:躺在床上是矢島本人的意思,也不存在什麼罐裝咖啡和菸蒂的主人,那都是他自己佈置的。也就是說,矢島忠昭的死不是他殺,而是偽裝成他殺的自殺。」

「自殺?」草薙抬高了語調,「你在開玩笑吧。如果是自殺,那些情況又怎麼解釋?」

「我按正常的思維解釋,得出了這一結論。矢島忠昭為了救濟家人和工人,選擇了死亡。但要是買人身保險不滿1年就自殺,是不能獲得賠償金的,所以他偽裝成他殺。」

「不可能。屍體我見得多了,還沒見過自己把自己勒死的呢。當然我不是說沒有這種可能,比如我聽說,如果用溼毛巾勒脖子,即使失去意識,毛巾的勁也不會松,可以致命,但這是例外情況,從這次的勒痕來看,絕對不可能是自己乾的。」

「這次是例外中的例外,矢島忠昭制定了縝密的計劃,自己勒死了自己。」

草薙依舊搖著頭,重複說著不可能。

湯川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那是前幾天在野島工廠撿到的細繩。

「我已經揭開這條繩子的真正面目了。你認為這是什麼呢?」

「不知道。」

聽了草薙的回答,湯川暫時消失在書架背面。當他再次出現時,手上拿著一陣令人意外的東西,是射箭用的弓。

「這是……」

「這條細繩本來是用在弓上的弦,你仔細看,是不是一樣的。」

那張弓上緊緊地繃著細細的弦,和在野島工廠撿到的那根細繩仔細比,草薙確定二者是同一樣東西。繩子一端繫著的那個小結,是用來套在弓的一端的。

「還記得工廠的牆上貼著一張紙,寫著‘一射入魂’嗎。這句話是練習射箭的人經常說的。我以前聽一個射箭隊的朋友說過。你詳細調查一下矢島忠昭的經歷就知道了,我相信他練過射箭的機率超過80%。」

「……這個,我回去會調查的,這和本案有什麼關係嗎?」

「聽我往下解釋你就明白了。你也看到了,上在弓上的弦,是被很強的張力繃得很緊的,我推斷矢島忠昭是利用這種張力將自己勒死的。現在問題集中在他用了什麼方法做到這一點。」

湯川回到實驗臺前,把弓放在離人體模型頭頂幾釐米遠的地方,不斷調整著弓的位置,直到弦抵到人體模型的頸部,模型的頭部被夾在了弓與弦之間。

「當然了,只是這樣的話什麼作用都沒有,所以另外一根弦出場了。」湯川開啟實驗臺的抽屜,取出一根新弦,「這根弦比弓上的弦長30釐米左右,這是我在弓箭隊特意定做的。我聽說射箭老手們用的弦,都是按自已的需要把細線買回來後自己捻成的。不過給我做這根弦的隊員說,他還從沒做過這麼長的弦呢。」

湯川將那根長弦的一端掛在弓的一頭,將弦圍著人體模型的脖子繞了一週,之後將另外一端系在弓箭的另一頭,長度還有些剩餘。

「這樣,弓上有了兩根弦。現在讓弓彎曲的是這根短弦,在這種狀態下,如果把短弦切斷,會出現什麼情況?」湯川問草薙.「出現什麼情況,當然是弓要伸直了。啊,不過因為還有另外一根弦昭」

「於是弓的拉力就作用在另外一根弦上,那根弦將被拉滿,人體模型的脖子會被勒緊。明白了嗎?」湯川咧了咧嘴。

「你的意思是,矢島設計好這樣的機關後,自己切斷了短弦?」

「這樣也能死,但他沒有這麼做,而是又精心設計了一番,使自己能在喝過安眠藥、睡著之後死。」

「你是說,他花了心思讓短弦自動斷開?比如用定時器。」

「定時器應該是需要的。但關鍵在於他將弦弄斷的方法。起初我對這一點也很困惑,因為弓上的弦是用很結實的材料做成的,用刀或剪子倒可以切斷,要想自動切掉,談何容易呀,於是我開始考慮,他是不是用了更簡單有效的方法。」

「憑你的智商,一定想到答案了吧?」

「確切地說,那不是我想到的,而是受了別人的啟發。」湯川又把那根撿來的繩子拿在手中,「我推斷這根弦是矢島忠昭多次試驗時用過的,我對這根弦的斷點進行了仔細觀察,並沒有發現被利器切割的痕跡,我又把它放在顯微鏡下看,結果發現,一根根細線的前端都蜷成了球形,於是我明白了他的招數。」

「什麼招數?」

「加熱。」

「加熱?」

「這種弦是用高密度的聚乙烯做成的,雖然機械強度很高,但不耐熱,也就是說,通過加熱,讓它熔化斷開,是最簡單的方法。那麼,怎麼給它加熱呢?」湯川將手伸向放在實驗臺一角的電源插頭,插頭的另一頭連著一個約5釐米長的金屬棒,「用這個就行了,你還認識插頭上連著的這個東西嗎?」

聽湯川這麼一說,草薙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什麼來,只好歪起頭來。

「不是在車間裡見過嗎,就是做汽車清洗劑容器時用的電熱器啊,只是切短了而已。」

「啊——」草薙想起來了,是田中用的工具。

湯川用鉗子夾住電熱器的根部,輕輕架在那根緊繃的短弦上。

「矢島忠昭應該還用了能使電熱器固定在這種狀態下的簡單工具,但是今天,我就用手來代替了。他還應該用到了定時器,我手頭沒有,就用‘草薙定時器’吧。」

「草薙定時器?」

「聽我口令,將連著電熱器的插頭插進插座裡。」

被湯川這麼一說,草薙拿起了插頭,在插座旁邊做好了準備。

「由於存在危險,不要靠近弓。不過你可得看好了。」

「知道了。」

「好,我們開始吧。接通電源!」

聽到吩咐後,草薙將插頭插進了插座裡。

湯川手頭的電熱器馬上變紅了,和他們在野島工廠看到的顏色一樣。

「弦馬上就該斷了。」湯川提醒道。

只聽「啪」的一聲,弓和人體模型在瞬間都動了一下。剛才還繃得緊緊的弦,斷了一部分,無力地垂了下來,而作為替補的另一根弦馬上繃緊了,勒住了人體模型的脖子。

「不要轉移視線,還沒結束呢。」湯川說。

電熱器繼續釋放著熱量,就要把剩下的一根弦也熔斷了。

伴著激烈的一聲響,弓在實驗臺上跳了起來,同時斷開的弦的一段被甩向了空中,因為一端還在燃燒,所以看起來像是一團火飄在空中。

「草薙,把插頭拔掉吧。」被湯川這麼一說,草薙小心翼翼地將還在發熱的電熱器夾到水池邊,進行冷卻。

「原來鬼火是這麼一回事啊……」草薙恍然大悟地說,「一定是案發前一天晚上,矢島做了最後一次試驗,而這一幕碰巧被秋穗看到了。」

「把賓館的地毯燒焦的罪魁禍首,也是這段燃燒著的弦吧。另外,」湯川指著人體模型的脖子,「你再看看這個。」

草薙順著湯川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禁發出「啊」的一聲。

人體模型的脖子上,出現了明顯的擦傷痕跡。那絕不單單是被勒過的痕跡。

「剛才你也看到了——第二根弦一斷,就沒有什麼能束縛弓的作用力了,於是弓一下子就彈直了。藉著超種慣性,纏在脖子上的弦也被猛地抽開了。在摩擦力的作用下,形成了這樣的傷痕。」

「原來矢島脖子上的傷痕是因為這個原因形成的啊。」

草薙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怎麼樣,我的草薙警官?」湯川問,他的嘴角浮現出笑意,可能是因為對實驗的結果比較滿意。

「但在現場,並沒有發現這樣的東西啊。」

「當然是被他的同謀收拾過了。這看起來像個大工程,但實際收拾起來可沒那麼麻煩,就拿這張弓來說吧,它可以拆成三部分,輕易地裝進包裡。」

「你是說……他有同謀?」

「應該是吧。可能性為99.9%。」

草薙腦中飛快地思考著:那家賓館,如果是晚上去的話,被人目擊的危險係數還是很低的,矢島忠昭可以和同謀約好藏房間鑰匙的地方,同謀拿了鑰匙,直接進房間,在不碰屍體的情況下,把所有道具都收起來,這樣一來,矢島忠昭的運動包就空了,同謀又將帶來的公司檔案放進去。

「同謀是貴子嗎?」草薙問。

「你覺得是嗎?」湯川反問道。

「難道不是嗎?」

「我覺得矢島忠昭不會把這個計劃告訴他妻子的,他妻子肯定不幹。」

「這麼說來……是那個男的?」草薙眼前浮現出了坂井善之的面孔。

「很有可能。他不在場的證明比誰都完美,這一點反倒讓人覺得可疑。」

「我明白了」草薙站起身來,「湯川,能把這個實驗也做給課長他們看著嗎?」

「如果你覺得有必要的話,我也只好做嘍。」

「絕對有這個必要!」草薙奪門而出。

6

聽完草薙的敘述,間宮警長也連連驚歎。不僅是警長,其他搜查員也頗感震驚。

他們馬上調查了矢島忠昭的經歷,結果正如湯川斷言的那樣,他從學生時代起,練了十年左右的射箭。他們還通過對東京都內某弓箭商店的調查瞭解到,他在那裡買過用來做弦的材料。

但警方收穫的也只有這些。他們沒有找到任何證物,證明湯川做的實驗在賓館裡發生過。

在野島工廠裡,用來做這實驗的器材一應俱全——電熱器、定時器、插頭……但是這也無法證明有人做過那樣的事。

在搜查人員的一籌莫展之中,時間無情地飛逝著。

案件發生一個月之後,草薙再改造訪了湯川的實驗室。這是繼那次實驗之後他第一次過去。

「也就是說,案件陷入迷局中了?」聽了草薙的描述,湯川問。

「無所謂了,反正我們的責任已經到此為止。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二科的同事處理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作為保險金詐騙案來處理了?」湯川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至於螢幕上那些複雜的圖形代表什麼意思,草薙根本無法理解。

「可是,還沒發現弓箭嗎?」

「只從矢島家的庫房裡發現了弓箭套,但最關鍵的弓不見了,可能是被坂井處理掉了。」

「以他們的謹隨程度,應該會那麼做吧。」湯川一臉早已料到的表情。

「這個案件中令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矢島貴子,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和矢島忠昭的自殺沒有任何關係。」

其實警方也圍繞貴子展開了徹底的調查,沒發現她有和案件有關的任何跡象。

「應該沒有直接關係吧。不過我想,她的作用應該不小。」

「作用?」草薙凝視著湯川的臉,「什麼意思?」

湯川轉動著轉椅,面向草薙這一邊。

「我雖然認為矢島忠昭並沒有把這個計劃告訴貴子,但這並不能說明她毫不知情。我想,她應該能從矢島和坂井的神態中覺察出什麼。」

「你是說,她知道丈夫要為保險金自殺?」

「你一定想問:如果是那樣的話,她為什麼不阻止自己的丈夫。我想她其實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吧。」

聽了湯川的話,草薙無從反駁,因為他在調查中已經瞭解到野島工廠瀕臨臨破產了。

「所以,她非但沒有阻止丈夫,還決定暗中幫丈夫完成這個賭命的計劃,那就是製造她不在場的證明,」湯川繼續說,「按你的說法,她通過三個地方製造了自己不在場的證明,對吧?」

「對,最開始是兒童服裝商場,接下來是咖啡店,最後是地下食品超市。」

「你覺得她為什麼要分成三個地方呢?」

「這個……」

草薙被問住了,他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的推理是這樣的:她不知道丈夫具體會在什麼時間自殺,只知道應該是在坂井善之製造不在場證明的那段時間裡,而這段時間長達四五個小時。這麼長的時間很難都在一個地方度過。」

「原來如此啊。」

「還有一個原因,」湯川豎起食指說,「她想有自由選擇時間段的餘地。你們推定忠昭的死亡時間是下午5點到7點,並以此為基礎調查她不在場的證明,於是她就故意隱瞞了去咖啡店的事。她的目的就是先把警察的懷疑引向自己,如果你們問她7點以後不在場的證明,她肯定就隱瞞去地下食品超市的事。」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這樣一來,她就把警察的注意力都引到自己這邊,等過一段時間,她再裝作忽然想起來的樣子,提出自己有不在場的證明。」

「是不是覺得中了她的計了?」湯川藏在眼鏡片後面的雙眼裡流露出幾分幸災樂鍋的神情。

「確實無法否定。」草薙坦白地承認,「如果不是被她轉移了注意力,我們可能早就從別的角度考慮了。一開始思路就被她給擾亂了,比如說搜尋目擊證人這一點吧,搜查員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想找到在晚上5點至7點之間在賓館附近看到可疑分子的人。但這根本沒有意義,因為同謀坂井採取行動的時間應該是那天深夜。我們就這麼被她捉弄了。」

「這也沒什麼太不了的吧,」湯川爽直地說,「其實我現在反倒希望她們能順利地得到保險金,因為不管是不是投保一年之內的自殺,他到底為了他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可這是違法的啊。」

「一年這個數字真有什麼實際意義嗎?」

被湯川這麼一問,草薙回答不上來,他的眼前晃動著矢島貴子蒼白而憂傷的臉。

就在這時,草薙的手機響了,是牧田打來的,又有新的案件發生了。

「我又要出動了。」草薙站了起來。

「拜託下次別再把麻煩帶到我這裡來了!」

草薙像根本沒有聽見一樣,徑直衝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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