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天使之耳》小說信息

隔離帶(第2頁,共2頁)

字體:

為了向上司請示,店員轉身走進了裡屋。世良站在雜誌櫃檯旁,兩眼望著昨晚卡車撞擊過的隔離帶。

——嗯?

看到有人正在那地方停車,世良不禁睜大了眼睛。是輛紅色的短跑家——託雷諾(sprintertrveno)。從車上下來學生模樣的男子跨過了隔離帶。正向著這邊走來。雖然前邊二十米處就有處人行橫道,但看起來他似乎並不想繞路。

學生模樣的男子走進店裡來的同時,店員也從裡屋走了出來。就在店員一愣神的工夫,學生模樣的男子便開口說道。

「喲。昨天的那事故,後來怎麼樣了啊?」

學生模樣的男子名叫小林,不停地重複說自己「只是昨天和今天」在路上停車。

「今後可別再犯了啊。對了——」

世良站在小林的車旁,向他詢問昨晚是否有輛奧迪停在他的車前或是車後。小林把握起拳頭往自己的掌心裡一敲,

「有。當時我的車就停在那輛奧迪的前邊。」

「原來如此。不過你當時看到事故發生,就立刻結算了購物的錢,開車逃走了是吧?」

「我可沒逃。當時我只是在想,如果和這事扯上關係就麻煩了……」

之後他的話便開始有些閃爍其辭了。

「罷了。那麼在你離開便利店的時候,那輛奧迪就已經不見了是吧?」

「對,不見了。」

「你還記得在你離開便利店之前,也就是事故發生前,是否有人離開過便利店呢?」

「哎?這個嘛……」

小林不停地撩起額前長長的頭髮,

「記得似乎是個老太婆吧。」

「老太婆……大概長什麼樣兒呢?」

「忘了。我可沒興趣盯著個老太婆看。」

世良掏出了一張影印紙來。紙上覆印著昨天事故發生前後,便利店裡的銷售記錄,記錄裡註明了時間和金額。

「你當時的購物記錄是哪條?」

聽到世良的詢問,小林一臉認真地盯著記錄看了一陣。隨後,他自信滿滿地用手指著其中的一條,

「就是這條。這五件一百一十五日元的貨物全都是杯麵。」

翌日,世良把事情的大致情況告訴了福澤,然而福澤依舊是一籌莫展。

「這的確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但是光憑這條線索,是否就能查到那輛奧迪了呢?要是那家便利店的店員還記得對方長什麼樣子的話,那麼事情也就另當別論了。」

「或許再繼續追查一下目擊者這條線的話,事情便會有些眉目的。」

「但是就算再繼續追查下去,也未必還能找到曾經看到過些什麼的人啊。」

福澤抱起了兩臂。正如他所說的,交通事故這類案件,是很少會出現事後還有證人出面這種情況的。

「要是有人看清那輛奧迪的一兩位車牌號碼就好了。如果連車牌號碼都沒看清的話,那麼就算我們找到了那輛奧迪,對方也會抵死賴帳,說是那天他就沒有到事故現場去過的。」

「話是這麼說,可是……」

世良還準備再辯駁一通,但福澤卻把手搭到了他的肩上,說道。

「因為這次死掉的司機是你同學的丈夫,所以你才如此重視這件事,這一點我也並非不能理解。但現在我們還是先把事情的經過寫成書面報告吧。當然了,事故的原因有待進一步調查,目擊者的證詞也可以繼續展開查證,同時還有便利店裡的那些顧客。總而言之,事故可不僅僅只有這一件。千萬別忘了,或許在片刻之後,便會有另一起事故發生的。」

福澤的話聽起來就像是在安慰世良一般。雖然世良的心裡一百個不樂意,但他也明白,如果自己再繼續堅持下去的話,就只會讓福澤感到為難。懷著一顆糾結不已的心,世良點了點頭。

事故發生三天後,彩子給在警署裡值班的世良打了個電話,向他詢問進展情況。約世良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到咖啡廳裡見個面後,彩子便放下了話筒。

——進展情況啊……

世良不禁開始尋思起來,自己的工作究竟是什麼?都已經出人命了,可自己卻連事故的原因都不去追查一下,這還算什麼交通事故系?

然而他也不能把自己心中的這股不滿發洩到福澤身上去。那起事故之後,實際上也確實發生了幾起人身事故,要寫的報告就像等著閱卷老師批閱的試卷一樣多。

儘管世良已經提前到了約定的咖啡廳,彩子卻還是先他一步早已等在那裡。看到她如此充滿著期待,世良不禁感覺心裡有些發酸。

「本來我也很想去參加葬禮的。」

在桌旁坐下點了杯咖啡之後,世良說道。

「沒事,估計你也挺忙的吧。葬禮什麼的,其實也不過只是走走形式而已。那些來給他上香的人,我大多都不認識。」

彩子把憋在肚子裡的苦水一古腦兒地都給倒了出來。聽到她能說出這種話來,看來她已經大致從之前的沉重打擊中緩過些勁兒來了。

「話說回來,你們有沒有查到些什麼有關那輛奧迪的情況?」

看到對方熱切的目光,世良不由得微微低下了頭,小聲說道。

「老實說,目前還沒有任何的進展。」

彩子的臉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世良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了那張影印下來的便利店收據單來,然後又對她轉述了一番之前從店員和那個開紅色短跑者的顧客那裡打聽到的情況。

「倒也並非就連一點兒情報都沒有啊。」

她一臉嚴肅地盯著那張收據的影印件,就彷彿是要從其中嗅出點兒有關肇事者的氣味來一樣。

「我說」,她望著世良的臉說道,「如果能夠找到那輛奧迪,但車主卻抵死不肯承認自己妨礙交通的話,那又該怎麼辦呢?」

「這可由不得他。相關的檔案資料,我們會遞交到檢察廳裡去的。」

世良斬釘截鐵地說道。「這種事經常會有的。明知自己闖了大禍,到頭來卻還抵死賴帳的人。只要看到駕車逃逸,就說明肇事者完全沒有承認過失的打算。我們是不會放任他們逍遙法外的。我們這邊有目擊證人,而且還錄過口供,一定會追究肇事者的責任。」

聽了世良的一席話,彩子看起來似乎稍稍放心了一些。她放鬆了緊繃的嘴唇,點了點頭。

「不過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就連能不能找到那輛奧迪,也還是個未知數。」

世良把手放到了額頭上。彩子低下頭,拿起了收據的影印件,

「我說,這東西能先借我兩天嗎?」

「借你倒是可以,不過你借它又有什麼用呢?」

「嗯。這個嘛……」

說著,彩子把影印件塞進了包裡。之後他喝了一口杯裡的咖啡,目光望著遠方,喃喃念道。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是絕不會讓殺害他的人就這樣逍遙法外的。」

5

一個星期之後,世良才弄明白了彩子究竟打算怎樣去找那輛奧迪。世良接連給她打了三天的電話,卻總是沒有人接。

這事不禁讓世良感到有些擔心。他抽空跑到當時的事故現場,結果就在那家便利店裡找到了她。

彩子當時就站在店裡的雜誌貨架旁,隨手翻看著架上的雜誌,但她的目光卻根本沒在雜誌的頁面上停留過,而是盯著玻璃外的大路。

世良向她走去,她似乎也看到了世良,衝著他輕輕地擺了擺手。

「真是令人吃驚啊。你就一直在這裡盯著的嗎?」

進門之後,世良走到彩子的身旁,輕聲問道。幸好今天當班的不是上次那名店員,沒見過世良的長相。

「那個開奧迪的人肯定會來的。」彩子說道,「我會一直等到她來的。」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過對方卻未必會來啊?或許對方其實住得很遠,那天晚上不過只是碰巧到這裡來的。」

世良站在她身旁,裝出一副翻閱雜誌的樣子,說道。

然而彩子卻搖了搖頭。

「看過那人的購物收據之後,我敢確信,她就住在附近。」

「收據?為什麼?」

「當時她購買的東西里,有一項是冰塊。她當時是來買袋裝冰塊的。如果住得太遠的話,那麼冰塊就會在回去的途中溶化掉的。對方開的車既然是奧迪,那麼估計至少也是哪家公司的部長太太。或許是因為那天夜裡突然有客人來,發現家裡兌酒用的冰塊不夠了,這才慌慌張張地跑來買冰塊的。」

原來如此。她的一番分析,令世良在心中肅然起敬。女性的目光確實有夠獨到。之前世良自己也曾看過那張小票的,可他卻從未想到過這一點。

「還有一點」,彩子接著說道,

「估計那位女顧客一直都在購買《cockrobin》。所以下週的週五就是最關鍵的一天了……」

「cockrobin?是什麼?」

「就是這東西。」

說著,彩子從書架上抽下了一本封面上印著外國女性笑臉的雜誌。似乎是本專門介紹世界各國各種家庭料理烹飪方法的雜誌。

「這雜誌是隔週的週五出刊。那張小票的名目上,有一條記錄是價格540日元的雜誌。對方既然是名中年婦女,那麼說到價格540日元的雜誌的話,就肯定是這本了。」

這樣的推理,不禁讓世良再次領教了她目光的犀利。購買這類雜誌的人,一般都是每期必買的。

「推理得不錯。這麼一來,或許還真的能把她給找出來。」

「嗯,」彩子點了點頭,「我也覺得。」

「那你今天是幾點來的?打算在這裡守到幾點呢?」

「呃,」彩子看了看錶,「今天我大概是九點鐘來的吧。」

世良翻了個白眼。如此說來,她今天已經在這裡站了將近兩個小時了。

「那你打算呆到什麼時候呢?」

「十二點左右吧。」

世良頓時語塞。之後他緩緩搖了搖頭,難怪店員看他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過你也不要搞得太晚。這附近可是有不少為非作歹之徒的。」

「沒事。我不會讓他們有機可趁的。」

「你再怎麼注意也沒用的。話說回來,你之前是怎麼到這裡來的?」

彩子應該還沒有買車。

「打的來的。回去的時候,我也會叫輛無線計程車的。」

世良再次搖頭。隨後他又重重地點了下頭,

「這樣吧。我也來陪你一起等。乾脆我們倆就到車裡盯著好了,免得讓店員起疑。」

「這我可不好意思。」

這次又輪到彩子搖頭了。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這也是我的工作。嗯,如果你擔心有人說閒話,那我就把車借給你好了。你會開車吧?」

世良從衣兜裡掏出了車鑰匙。彩子的目光在他的臉和鑰匙之間游移了一陣,問道。

「那我該把車停到哪兒去呢?」

「當然是停在路上了。這樣一來也方便你開車追趕。」

世良衝她擠了擠眼睛。

第二天,兩人便開始了監視。世良下班離開警署,吃過飯後,便開車去接彩子。等彩子坐上副駕座後,世良便把車開到距離當天奧迪停車處的十幾米處,嚴密監視著路上的動靜。

「怎麼回事?感覺你最近心情挺不錯的嘛?」

在警署上班時,福澤和其他同事最近時常會對世良說這樣的話。在旁人眼裡看來,世良近來整天都樂呵呵的。就連世良自己也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當真像他們說的那樣了。

每次一起監視的時候,他們倆都會談起高中時候的事來。世良感覺當時那個對她暗自傾心的自己,又再次在內心之中復活過來了一樣。而當年他一直憧憬嚮往的那個她,如今就坐在自己伸手就能觸及的地方。

「如果當年沒發生那件事的話」,

彩子兩眼直盯著前方,說道。「那麼我的人生就會和現在徹底不同了。估計我就會好好學習,興許還能去唸大學。當然了,我自己也不清楚這對我來說究竟是好是壞,但我卻總覺得,在當時那個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時候,他們卻奪走了我最寶貴的東西。」

世良默默地聽著她說。她說的「那件事」,指的就是那次「壽司事件」。那是一件令她的人生徹底改變的事。

「所謂規矩,不都人制定的嗎?」她說,「那麼那事到底又算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為了幫助家裡而去打工的人要被停學三天,而跑去攪事的人卻啥事都沒有?」

「所謂規矩,其實就是一把雙刃劍。本來應該是用來保護自己的東西,但說不定哪天卻又會反過來害了自己。所以,關鍵還得看是什麼人使劍。如果使劍的人是個無能的榆木腦袋,那麼也就只會花拳繡腿地瞎舞一陣了。」

「那些老師,全都是些無能之輩。」

彩子就如同是在渲洩她心中那股永恆不滅的怒火一樣,狠狠地說道。「就跟臺錄音機似的。校規上就是這麼規定的,你看。而每次我跟他們說我已經因此而受傷了的時候,他們卻只會衝著我傻笑。」

「完全可以想像得到。」

「世良君……世良君你也是個手裡掌握著法律的人,可千萬別弄得跟那些無能之輩一樣的啊。」

「我盡力吧。」

說著,世良衝著她笑了笑。

就這樣,兩人一邊閒聊,一邊每天都監視著路上的動靜。到了第十二天,那輛讓他們等了許久的黑色奧迪,終於出現在了兩人的眼前。

6

幾乎就在車子停下,女人開啟左車門下車的同時,世良也下了車。彩子緊隨其後。兩人跟著那開奧迪的女人橫穿過馬路,走進了便利店。

這女人留著半長稍卷的頭髮,體型稍稍有些發胖。身上穿的那件茶色羊毛衫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貨。這樣的印象,或許很接近彩子猜測對方是位部長太太的推測。如果換了是個公司要員的太太,估計就不會跑到這種地方來買東西了。女子似乎是在店裡找什麼東西,但看樣子最後還是沒有找到。世良和彩子兩人一邊交換著眼色,一邊關注著那女人的一舉一動。看到女人走到了放雜誌的角落,兩人也趕忙跟了上去。

胖女人用目光掃視了一下架上的女性雜誌,之後便毫不猶豫地抽出了其中的一本。正是本《cockrobin》。看到她拿著雜誌向收銀處走去,世良和彩子兩人便走出了店內。

「錯不了的。」

彩子的聲音是如此地激動,甚至有些怪怪的感覺,「那女人平常都會到這裡來賣那本雜誌的。那天也一樣。」

過了一會兒,女人回到車旁,開啟左側的車門上了車。看到她開動車子時連燈都沒打一下,世良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第二天,在因公外出的回程路上,世良順道去了趟c町。那附近高階分售住宅櫛比鱗次。他在一戶名為石井的人家門前停下了腳步。那輛黑色奧迪就停在車庫裡。如此說來,女人的丈夫平日都是坐電車上班的吧。

世良按響了門旁的呼叫器。不一會兒,屋裡便有人答話了。是個女人的聲音。從聲音來看,對方必定就是昨天晚上的那女人。

我是xx署交通科的人——世良話音剛落,屋裡就再不見有任何動靜了。過了好一陣,玄關的大門突然被開啟。

「在從這裡往北大約五百米左右的白石街道上,兩週前發生了一起卡車側翻的事故。這事您知道嗎?」

世良站在玄關處,開口問道。女人的臉上顯露出了明顯的不快,低聲回答了句「知道」。

「那天晚上,有幾個人目擊到當時路旁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我們找便利店的人查證過之後,得知那輛車就是您府上的這輛。我沒說錯吧?」

這番話雖然多少帶有些誇張的色彩,但卻並非撒謊。估計這女人今後也不會再到那家「店員多嘴多舌的便利店」去了。

「沒錯。不過我可沒做錯過什麼。」

女人不大情願地承認道。看來她並不認為在路上停車有錯。

「問題的關鍵還在後邊。」

世良把有人看到那輛黑色奧迪的車頭突然開上右側車道,以及當時卡車為了閃避而輪胎打滑的事告訴了女人。果不其然,聽過之後,女人立即變了臉色。

「這話是誰說的?我可沒做過那種事。」

女人口沫四濺,唾沫星子甚至飛到了世良的下巴上。他稍稍往後退開一步。

「但事故發生後,您的車就立刻開走了,這一點沒有錯吧?」

「不過只是巧合罷了。」

「但是,卡車司機在踩下急剎車之前是鳴過笛的。也就是說,當時有什麼東西擋在卡車的前面,阻礙了卡車的前進。如此看來,當時阻礙了卡車前進的東西,就只可能是石井太太您的車了。」

「我可沒幹過這種阻礙交通的事。」

女人把臉扭朝一旁。這種場面世良經常會遇到。一般情況下,駕車者都認為不管有誰說過,引發交通事故後,只要堅決咬住自己沒有做錯,那麼警察也就拿你沒輒的。

「石井太太,這事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聽過世良的話,女人把手抱在了胸前。那表情彷彿是在說「那又怎樣」一般。

「麻煩您說實話好嗎?」

女人依然無視世良的話。她認定自己只需拒不答話就行。

「好吧。」世良說道,「既然您要否認到底,那麼我們也有我們的辦法。只不過,因為我們必須把整個事情寫成報告交上去,所以就只能麻煩您帶上駕照,到署裡去走一趟了。」

女人終於把目光轉回了他的身上。塗抹著紅色口紅的嘴唇撇向一邊。真是有夠醜惡的。

「寫了報告又能怎樣?」

「送交檢察廳。目擊者說看到您妨礙了交通,而您自己卻說沒有。如此一來的話,就只能打場官司了。」

女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懼怕的神色。如果鬧到對簿公堂的地步,那麼結果究竟會如何,就完全不得而知了。這一點令她感到有些不安。

「那就麻煩您今天之內到署裡去一趟吧。只要在接待視窗說,您要找交通科福澤主任的班組就行。」

「請等一下。」

女人的表情就像是吃了蒼蠅一樣,依舊撇著嘴角,「我知道了。我把那件事告訴你還不行嗎?」

「那件事?」

「當時那卡車之所以會踩下剎車,是因為我正巧從它的前面路過。歸根結底,原因還是在於那地方沒有人行橫道。」

「請等一下。您剛才說您當時從卡車前面經過,指的是步行橫穿街道嗎?」

「是啊。而且當時那輛卡車自己也超速行駛了。」

「不,如果是您說的那樣,那可就奇怪了。」

世良拼命在腦海裡設想當時的情景,「卡車踩過剎車之後就往右打了方向盤的啊?這表明當時它的左邊出現了障礙物,卡車想要從右側避開。」

「說了啦,」女人皺起眉頭,「當時我已經橫穿過了馬路,可是半路上我腳上的涼鞋掉了。我當時想應該來得及去撿的……」

「所以您就衝回了路中央,而卡車為了閃避去撿鞋的您而向右打了方向……可是有目擊者說,記得事故發生後,奧迪的車頭是擋在路上的啊……」

「這個嘛,是因為我平常停車時就有這種習慣的啦。不信的話巡警先生您自己也可以去試著駕駛一下方向盤在左的車子,不想讓車頭往路上靠可是很難的。」

她的意思是說,當時奧迪停車的時候就是車頭靠右的啊?而之後又因為眼前這個中年女人在路上來回橫穿,所以彩子的丈夫便死了……

「總之」,說著,世良嚥了口唾沫,「總之,我們會把事情的經過寫成報告的。麻煩您到署裡去一趟吧。」

女人用鼻孔呼了口氣,「不過醜話說在前,巡警先生。這事可錯不在我。因為當時我可是個行人。在這種情況下,責任可是在於卡車司機沒有注意觀察前方的哦。」

女人面頰扭曲,臉上露出了一絲險惡的笑容。那副笑容是如此地醜惡,世良只覺得一陣噁心。

7

彩子的臉就跟面具一樣,毫無表情。世良剛才已經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她。血色立刻便從她的臉上消失,變得就跟死人一樣,臉色煞白。

世良垂頭喪氣地呆站在她的面前。儘管他很想把話給說得再委婉一些,但腦海裡也找不出任何妥貼的詞語。

「簡而言之」,

聽到彩子的聲音,世良抬起了頭。她的眼睛呆呆地望著虛空中的某個點,面無表情,只有嘴唇在動。

「簡而言之,就是那女人不需要為這事負任何的責任,是吧?」

「報告我們會上交的……」

但是檢察廳是不會對她起訴的。這後半句話,被世良給嚥了回去。

「哼。」

彩子哼了一聲,之後就如同是被風給吹動著一般,不停地搖頭。「我們家那口子可是因為那女人才死的。她當時不但橫穿馬路,而且還突然跑到了卡車前邊。可現在你們卻說責任不在她?這就是你們依法辦事的結果啊?」

世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這就是法律。假設有一輛騎車帶人的腳踏車闖了紅燈之後,在十字路口上被車給撞了。就算如此,車子也必須得要負起全部責任來。更加蠻不講理的是,還得支付兩個人的醫療費用。然而,這就是現行的道路交通法。

「對不起。」世良說道,「是我無能,我就是個榆木腦袋。」

彩子扭頭看著世良,然而那幅如面具般的表情卻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化。她輕輕地動了動嘴唇,說道。

「一點兒都沒錯。」

一個星期之後——

世良值班的夜裡,白石街道上再次發生了一起人身事故。只不過這次出事的不是街上,而是在稍微偏裡的c町附近。

c町?

回想起了之前那件令人不快的事,世良不禁皺起了眉。要讓自己忘記那件事,究竟還需要多長時間?

前往現場的途中,福澤像往常一樣,通過無線電詢問了一下現場的狀況。一輛黑色奧迪從自家的車庫開出了幾十米遠之後,撞到了從車前路過的一名年輕女子——

「黑色的奧迪?」

手裡握著方向盤,世良不禁失聲叫了出來。

剛到現場,就看到醫護人員正在用擔架運送傷者。世良不顧福澤的勸阻,衝到了擔架旁。

是彩子!果然是她!自己的猜測一點兒都沒錯。

「你沒事吧?是我啊!」

彩子的右額被劃出了條口子,泛出的鮮血糊住了額頭。聽到世良的叫聲,彩子也發現了他。她兩眼望著世良,嘴唇微微地翕動了兩下。

醫護人員把她搬上救護車,拉響警笛匆匆離去之後,世良依舊在原地呆站了良久。彩子嘴唇微微翕動的景像,深深地烙在了世良的眼中。儘管並沒有親耳聽到她的聲音,但他卻很清楚當時她在說什麼。拜·託·了——她是在向他懇求。

「喂,世良。」

聽到福澤的聲音,世良終於回過了神來。他們還得找那個駕駛黑色奧迪的人詢問事情的經過。

肥胖的中年女人還記得世良。或許是以為世良會因此而替她行個方便一樣,不住地找世良套近乎。她的態度和上次相比,根本就是天差地別。

「當時是她一下子衝到我的車前來的,根本就連看都不看路。那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還閃避得了?那女的不會是想自殺吧?我說巡警先生,這責任可不在我啊。」

女人一口氣連說了一大通。然而世良並沒有答話。福澤例行公事地問了她幾句,之後便讓她上了巡邏車。

「請你們相信我吧。當時真的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坐在開往警署的巡邏車上,女人依舊說個不停。聽到福澤說這事得先問問被撞傷的女性之後,

「說得也是。不過那女的她會說真話嗎?她不會信口撒謊吧……」

女人一臉不安的表情。

世良想起了彩子。只要稍有一點點的偏差,法律便會由敵人變成友軍,又從友軍變成的敵人。彩子豁出了自己,越過了這條隔開敵我的隔離帶。

巡邏車開下白石街道,向著警署駛去。那條前兩天被卡車給撞壞的中央隔離帶,早已被人給重新修補好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