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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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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受贈者右腦的損傷是否沒有改善?觀察所有檢查的結果,並不能證明這一點。移植腦片已經完美融合。

依現在的情形,再廷遲出院時間看來有困難。今後要通過定期檢查來進行追蹤調查。

11

出院前的兩天也是在忙碌中度過的。雖是病房,也是住了幾個月的屋子,要搬走需要作好多準備。

出院那天,我剛把所有行李打好包,橘小姐來了。

「行李不少呀。」她看看捆好的紙箱。

「裡面不光是我自己的東西,還有醫院給我買的內衣睡衣什麼的,真的可以拿走?」

「沒事兒,留在這兒反倒麻煩。」橘小姐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聳聳瘦削的肩微笑。她總是素面朝天,看上去像個一心只想著研究的女子,可剛才這表情不知為什麼卻很性感,我不禁一怔——為什麼自己從沒注意到她的魅力?

行李會從醫院直接送到家,所以我空著手出院就行。在門口,我回頭看了看。白色病床收拾得乾乾淨淨,屋子裡空空如也,想起在這兒的生活,恍然如夢。

「傷感啦?」橘小姐在一旁說,聽起來有點像開玩笑。

「哪兒呀。」我說,「可不想再來了。」

她聽了先是垂下眼簾,繼而又盯著我的臉說:「是呀,可不能再來了。」這時,我也覺得她很美。

我被她領到堂元博士的辦公室。博士正坐在沙發上和客人談話。客人有三位,—對中年男女和一個小女孩。女孩和她母親好像在哪兒見過,父親模樣的男人則素昧平生,他四十歲左右,氣質優雅,面容精幹,身體健壯,穿著合身的灰色西服。女孩的父母看我的眼神中帶著親熱。

「要走了呀。」堂元博士取下金邊眼鏡,抬頭看看我。

「是的,多謝這麼長時間的照顧。」

我鞠躬致謝,博士點頭回應。「對了,要給你介紹幾個人,就是這幾位,他們姓嵯峨,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當然。」我看看小女孩和她母親,「那天他們在房產公司,對吧?」

「當時真是太感謝了。」母親深深鞠躬,「典子也過來謝恩,是你的救命恩人呀。」說著輕輕摁女兒的頭。小女孩用不習慣的語調說:

「多謝了。」

「真的是不知道怎麼感謝才好。哦,忘了說了,我是典子的父親,這是我的名片。」灰西服紳士鄭重地鞠躬遞過名片。

名片上印著「嵯峨道彥」,是個律師,好像經營著事務所。

「您女兒沒受傷嗎?」

「是的,託您的福。她還是個孩子,不太明白自己遭遇了什麼,但我們會好好救育孩子,讓她知道是成獺先生您救了她。」

我比嵯峨先生小十來歲,但他的言辭像是在跟長輩說話。他也許是想表達誠意,聽著倒讓我有些難為情。

這時堂元博士說:「我跟你說好的吧,出院前回答你剩下的疑問。」

我看著博士的臉,歪了歪腦袋,剎那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住院費……是嵯峨先生付的?」

「沒錯。」博士回答。

我看了看嵯峨。他面帶微笑地搖搖頭。「理所應當的。要是被擊中的是典子,大概就沒法救了,花多少錢也無法挽回。」

「我弄成這樣的原因不在您女兒。」

「您能這麼說讓我們稍稍心安,但您挺身而出救了我們女兒,這事實不容置疑。協助您的治療是我們的義務。」他的語調沉穩中帶著些律師的威嚴。

我什麼也應答不了,只是問博士:「為什麼要瞞到現在呢?」

「這是嵯峨先生的希望,他不想讓你額外操心,能持續接受治療直到完全康復。」

我再次看看嵯峨先生,他的表情像是破涕為笑。「不足掛齒,還沒報答完您恩情的十分之一,有什麼我們能做的請您儘管說。」

「謝謝,已經足夠了。」

嵯峨聞言拉起我的右手:「真的,有什麼困難請來找我們。」

「我們會竭盡所能。」夫人也說。

我交替看著嵯峨先生和他們夫婦倆誠摯的眼神,他們目光炯炯。「謝謝。」我再一次說。

走出博士的房間,我和橘小姐一起走到醫院大門口。幾家電視臺和報社來採訪,我回答了提問。他們守約不拍正面照片。我沒提嵯峨一家的事,這不該由我來說。

記者們在我和橘小姐身後拍個不停。我對她笑笑說:「簡直像演藝界人士。」

「你是從宇宙歸來的倖存者喲。」

「你可真會說話。」

我出大門前,橘小姐說:「每週或隔十天,一定要來一次哦。」她說的是定期檢查。我的頭腦似乎還無法獨立。

「我會把它當成約會,在掛曆上做記號。」說著,我抬頭看看醫院。白色建築像個巨大的生物,我覺得自己像那兒產出的蛋。

12

我很高興自己還沒忘記去公寓的路,街上的風景也和記憶中的一樣,看到擠公交車的中學生成群結隊穿過人行道也覺得親切。

我真真切切地感覺到,自己回家了。

拐過大路,眼前一排小小的新住宅.這一片這幾年開發得很快。筆直往前走就是我住的公寓。房子有兩層,是用鐵皮架子和合成樹脂板拼成的簡易建築。平時停車場上總有兩三個主婦站著聊天,今天卻沒有。我爬上樓梯,來到房間前,聽見裡面傳來吸塵器的聲音。開啟門,看見阿惠穿著圍裙的背影。

她關掉吸塵器回過頭看我:「歡迎回家。」

「你請假了?」

「老闆讓我早點回來。讓你睡在灰塵滿地的屋子裡也太可憐了嘛。」

「謝啦。」我脫鞋進屋,從敞開的窗子往外看風景。

「鬆了一口氣吧?」

「嗯,但總有些不可思議。」

「什麼?」

「這兒的風景早看慣了,卻像是第一次看,不,像是第一次看到的人覺得以前在哪兒見過似的……這種情形好像叫什麼……既視效果。」

「哦」阿惠像是息理解我的感受,來到我旁邊一同看風景。

「大概是在密室裡待太久了,什麼看著都新鮮。」我這麼自圓其說,環視我的屋子,首先注意到的是牆邊的畫架,上面擺著阿惠坐在椅子上看書的自像畫,只畫了一半。

「得把它畫完哦。」阿惠把手放在我肩上。

我端詳著自己幾個月前畫的畫,遺憾的是並不覺得好,沒表達出什麼。

「不行。」我說,「這樣的根本不行,一定是哪兒出了問題,一點也不生動。」

「是嗎?我覺得這畫挺好的呀。」

「這只是在模仿,還不如不畫。」我把畫架轉到背面。看著它似乎令我不快。

「跟那個一樣。」阿匯說,「我說的是素描本。你看,越到後面筆法越不一樣,一定是你的感覺有了些變化。」

「哦,」我點點頭,「可能吧。」

「現在的你一定能畫出更好的畫。蛻皮了嘛。」

「真那樣就好了。」我笑了,吻了吻她的臉頰。

等我的唇離開,阿惠一副要看穿我眼眸的表情。

「怎麼啦?」我問。

「嗯,沒什麼大不了的。」說完她又盯著我的臉,「你的頭裡面,還裝著一點別人的腦,對吧?」

「對啊。」

「可阿純……還是阿純,對吧?」

「說什麼呢。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

「可是,要是把腦全換了呢?那樣也還是你嗎?」

「這個嘛……」我想了想,答道,「大概就不是了吧,當然是腦原來的主人。」

「哦……」阿惠的眼神不安地游移著。我能明白她在想什麼。這是她現在的問題,我則想起了另一件事,但現在不想觸及這些問題。大概她也有同感,微笑著轉換了話題:「對了,得慶祝一下。」

「就我們兩個喲。」我再一次抱緊她,去阻止腦海裡再浮現出什麼不祥之物。

門被敲響了,出去一看,隔壁的臼井正笑眯眯地站著。

「回來啦,看起來很好呀。」他臉色發青,眼睛充血紅腫,看上去更像個病人。「剛聽說事故時我甚至想,怕是凶多吉少了呢。」

「聽說是你給阿惠傳的話。」

「因為想不起來還能通知誰。」

「你還玩這個?」我做了十個敲鍵盤的動作。臼井唯一的愛好是電腦遊戲,經常能聽見聲音。

「嗯,總是吵你,真對不住。」他撓撓頭,發覺了什麼似的變得一本正經,你真的變精神了,覺得比以前更像個男人。」

我和阿惠對視了片刻,輕描淡寫地笑著否定:「沒那回事,不過是錯覺。」

「哦?」臼井歪歪腦袋。

那天晚上,我久違地抱著阿惠的身體。不能讓樓下聽見動靜,我們始終都很老實。我在阿惠上面,看著她的臉,到了高xdx潮。

那一瞬間,腦子裡浮現出一件事。

我必須忘掉它,那是不該想的,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現在的情緒和以往的有點不同,才會去想奇怪的事。一定是這樣。

但這個念頭始終在腦海裡揮之不去。第二天早晨,揉著惺忪的睡眼看阿惠的臉時,我又這麼想了——

這姑娘要是沒長雀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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