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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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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撒謊。難道有人說你不正常嗎?」

「就算沒人說我不正常,可說我怪的人多的是。上司說我變得難管了,因此把我換了崗。」

「你住了好幾個月的院,這點變化不足為奇。」

「愛情變了也不奇怪?」

「愛?」她一臉困惑。

「我對阿惠的感情。」我向她說出最近自己內心的變化。本來不打算告訴任何人,這時卻想跟她說說。

她聽了似乎很意外,沉默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尋找合適的措辭,然後才開口:「可能我的說法不太好,這種事,年輕時怕是常有的。」

「是指變心?」她的回答不出我所料,我不禁苦笑。她不知道以前我有多愛阿惠,才會說出這麼離譜的話。我說:「沒法跟你說。你走吧。請轉告堂元博士,我不會再去研究室了。」

「這可不行。」

「別命令我,已經夠了。」我一手抓著門把手,另一隻手把她往外推。

她扭身看著我的臉:「等等,你聽我說。」

「沒必要聽你囉嗦了。」

「不是,我有個建議。」

「建議?」我鬆了鬆手,「什麼建議?」

她長吐一口氣說:「我只是從堂元老師那兒聽說你的情況,也只是按指示行事,基於聽到的情況判斷你一切正常,但老實說,我並不知道老師他們的真實想法。」

「然後?」

「聽了你的話我想,可能有什麼不為我們所知的事實,在嚴重影響著判斷結果。」

「有可能。」

「這樣吧,我會想辦法去調查老師的真實想法,有什麼情況就告訴你,條件是你得照常來定期檢查。怎麼樣?」

「你不能保證會告訴我真相。」

她嘆了口氣:「相信我——我只能這麼說。難道還有其他辦法?」

我沉默著搖搖頭。別無他路。

她用雙手緊握著我的手說:「別擔心,一切都會好的。」

我盯著她那白皙的手,點點頭。很奇怪,心靜了下來。

「那我走了。」她放下我的手去開門。

看著她的側臉,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是傑奎琳·比賽特。」

「什麼?」

「很久以前就覺得你像誰,終於想起來了。」

「傑奎琳·比賽特?」她淺淺一笑,「做學生時有人說過。

「橘小姐,你叫什麼?」

「我的名字’為什麼要問?」

「想了解你,不行嗎?」

她困惑地屏住呼吸,為掩飾窘態攏了攏劉海,說:「我叫直子。」

「直子……怎麼寫?」

「直角的直,孩子的子,很普通的名字。」

「橘直子,好名字。」

「下次研究室見。」橘直子有點不高興地走了。

我過去鎖門,空氣中有淡淡的古龍水味。

23

晚上,阿惠來了,好像是聽說了我大鬧酒館的事。聯絡她的大概是橘直子。她幫我鋪好被褥,安頓好,又為我忙這忙那。

「不要再胡來了哦。」她一邊拿溼毛巾敷我的額頭一邊囑咐。和橘直子相比,這姑娘的臉龐還顯得很稚嫩,臉上的雀斑總有一天能消失得乾乾淨淨吧。

「你在聽我說嗎?」她有些不安地問我。

「嗯,聽著呢,以後再也不會幹那種事了。」把她和橘直子作比較讓我感到有些慚愧,她對我來說應該是無可取代的。

至於為什麼會發生昨天那樣的事,她沒再追問,好像是怕觸及那件事。她似乎也以她的方式感受到了我身體裡發生的變化。反正今晚她的話特別少。

「那個……阿純,我今晚可以住這兒嗎?」她像個要坦白什麼的孩子似的望著我。這種問題她以前從沒問過我。

「當然好啊,」我回答,「留在我身邊吧。」

她似笑似哭地站起來,走近被扔在一邊閉置很久的畫架。「這幅畫完成了?」

「算是吧。」

就是從那張窗子望出去的風景畫,畫得實在太糟糕,我連再看一次的勇氣都沒有。我甚至始終無法相信那是我的作品。

不遠處隱約傳來歇斯底里的狗叫聲。「吵死了」我嘀咕著。

「好像是後面的四戶人家養的。」阿惠說。

「嗯,那種狗真該殺了。」

阿惠對我的話沒作任何回應。她盯著畫布良久,終於轉向我說:「阿純,我……我想暫時回鄉下去。」

「老家?」

她輕輕點頭。「媽媽的身體不太好,我也好久沒回去了……前段時間家裡就總來電話讓我回去一趟呢。」

「哦?什麼時候?」

「買了明天的票。」

「哦。」我只是應了一聲,找不到其他能說的話。也許,說「別回什麼老家了」,才是成瀨純一該有的反應。

「其實,我昨天把公寓退了,昨晚是在朋友家過的,所以今天要是不讓我住在這兒,我就要露宿街頭了。」她強顫歡笑,大概是在竭盡全力跟我開玩笑。

「你在這兒住就是了。」我說。

那一夜,我們睡在一床被子裡。阿惠枕著我的胳膊,把頭埋在我胸前,哭了。我心裡非常清楚她為什麼哭,為什麼要離我而去。但又有什麼辦法呢?我盡力掩飾迄今為止內心發生的變化,但無疑早被她看穿了。

我溫柔地抱著阿惠的身悼體。好久沒有仔細體味這種感覺了,但我並沒有勃起,這一事實讓人感到悲哀。

第二天,我把阿惠送到車站。我們倆並肩站在站臺上的時候,我還在猶豫該不該把作為成瀨純一該說的話說出來。如果對她說不要走,她就能安心嗎?就算把她拉回來留在身邊,我們倆又能譜寫出怎樣的未來呢?

列車緩緩進站,她提起事先存放在投幣存物櫃裡的行李。

「走了哦。」

我知道她在竭力掩飾內心的傷能。應該留住她,留住她就等於留住了自己。我終究還是沒能說出那句「不要走」,只吐出「路上小心」這樣毫無意義的臺詞。

「謝謝,你也要好好保重身體哦。」阿惠答道。

她上了車,把臉轉向我,表情是我從來見過的哀傷。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我隱約覺得頭疼,似乎聽見鼓聲由遠及近。

門關上了,列車開始啟動。阿惠朝我輕輕揮手,我也朝她揮揮手。

腦袋裡的鼓聲越來越大。咚!咚!咚!我目送列車離去,感到站立都很艱難,就蹲了下來。想吐,頭暈,我雙手抱頭。

「喂,沒事吧?」旁邊有人問我。我揮揮手示意不要緊。

不一會兒,腦子便開始恢復平靜。鼓聲漸漸遠去,頭也不疼了。我就那樣蹲在地上,看著軌道的前方。不用說,阿惠的車已經走遠了。

我為什麼那麼驚慌先措,只不過是少了個女人。

我站起來,瞪了一眼周圍那些大驚小怪的人,邁步離去。

【葉村惠日記4】

七月十四日,星期六(陰)

我是多麼懦弱、多麼卑鄙啊!終於還是從阿純身邊逃跑了。

是因為感覺到他已經不愛我了嗎?不對。他身上的變化並不是世人所謂的變心,這一點我最清楚不過,而他為此有多麼苦惱我也知道。

我還是逃開了。為什麼?說這樣對他來說也比較好,只不過是個牽強附會的理由。

恐懼才是我真實的心情。我看不下去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我根本無法忍受。

每當列車停下來,我都在想是不是該回去,想著無論如何應該回到他身邊支援他,但終究沒有做到,因為沒有勇氣。我就是這麼懦弱。

回到家,大家都很開心地迎接我,又擺宴又喝酒的,我卻一點兒也不快樂。

啊,神啊!至少讓我為他祈禱,無論如何請救救我的阿純!

24

我被分配到了新車間——製造汽油發動機用的燃料噴射裝置的生產線。像這樣高度自動化的生產線,在某些尚不能實現自動化或採用人工更節省成本的環節,會安排工人作業。

首先,部件被放在傳送帶上一個個傳進過來。被稱為貨盤的方盒子裡裝有十個部件,那是燃料噴射裝置的噴射部分。我的工作就是把這些部件的噴射置統一為一個定量。先對機器進行設定,讓它們噴射類似燃科的油,然後依據標準值調節噴射量。機器有十臺,部件也有十個。如果不在下一個貨盤進過來之前完成設定,部件就會不斷堆積下來。

身體麻木得簡直成了機囂的一部分,但在這個地方工作還是有好處的。其是一整天都不用跟人接觸,其二是我的頭腦可以完全騰清,什麼無關的東西都不用思考。我也不太清楚什麼都不用想對我的大腦究竟是好是壞。有時候不斷重複著同一個動作,意識會突然間中斷。這種意識的空中陷阱一旦形成,不知為什麼周圍的世界就會開始扭曲。這讓我有種極其不詳的預感。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大約三天之後,嵯峨道彥打來電話。

「關於上次那件事,就定在這週四怎麼樣?」律師用明朗的聲音問道。

他指的是去他家。我其實不太想去,卻又一時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再說,就算這次拒絕了,下次他必然又會另找理由邀請我。乾脆早點把這事了結了。我答道:「可以。」

「那太好了。您的同伴也沒問題吧?」

「啊,她去不了,這些天回老家去了……

「噢,我要是早點邀請二位就好了。」嵯峨似乎十分遺憾地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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