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衛這工作,嚴格遵守時間是個絕對的條件。從面試時就開始遲到,還像話嗎?你到底想不想幹?」
拓實垂頭不語,怒氣開始在胸中瀰漫開來,有一部分是衝著千鶴去的——媽的,憑什麼我非要被這個死老頭子教訓?
「有人提前三十分鐘就來了。這時社會常識啊,明白嗎?啊?不說上兩句?」
「對不起。」好不容易才發出這麼一點聲音。拓實已瀕臨爆發。
老人咂了咂嘴,伸出右手。「算了,就讓你參加面試吧。拿簡歷來。」說著,他又咂了咂嘴。
這聲音斬斷了拓實捆住怒火的最後一根忍耐之絲。他停住正要遞上簡歷的右手,瞪著對方。
「耍什麼威風啊?死老頭子,不就是個巡夜的嗎?老子還不幹了呢!」說完,他猛踢了一腳接待臺,沒等對方驚叫出聲,就轉身跑出房間,隨後又猛力摔上了門。
乘電梯下到一樓時,他依然怒氣衝衝。然而,出了大樓、向車站走去時,一陣懊惱向他襲來。
弄砸了!
不論怎麼想,總是自己不對,問題就出在面試前去了彈子房。儘管是不情願的面試,可沒對付過去,還怎麼見千鶴呢?
在神田上了國鐵,在上野下車,他垂頭喪氣地踏上歸途。一想到千鶴正在家裡等著,他的心頭就愈發沉重。不知不覺地,他的腳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到了仲間世街。這條街很熟悉。他一打橫,進了家面朝後街的咖啡店。這家店是新開了,有很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來來往往的行人。店裡客人很多。
拓實坐到最靠裡的桌子前,叫了一杯咖啡。只有在這裡消磨時間了。
桌面又兼作電視遊戲的螢幕,遊戲自然是「太空侵略者」。今年,這款遊戲大受歡迎。眼下這店裡的客人幾乎都在埋頭玩著,喝著咖啡交談的一個也沒有。人們全低著頭,注視著畫面,雙手緊握操縱桿。
拓實將手插進褲子口袋裡,由於已經去過彈子房,口袋裡只剩下幾枚硬幣。扣除咖啡的費用,他將餘下的百元硬幣疊在桌面上,將最上面那一枚慢慢投進遊戲機。
不一會兒,他就完全沉浸在電子音響的轟鳴聲中,左手操作手柄,右手按按鈕。他熱衷此款遊戲許久,對如何有效殲滅敵人、如何擊落分值最高的飛碟都瞭如指掌。
僅靠第一枚百元硬幣,他就消磨了相當長的時間,得到的分數也被記了下來,而且成為這張桌子上的最高得分。為重新整理紀錄,他又投進一枚百元硬幣。
第一關輕輕鬆鬆就通過了,他抬了一下頭,恰巧透過玻璃窗看到了千鶴。
她東張西望地正要走進店來。
拓實毫不猶豫地藏到桌子底下。要是在這裡被她發現,還不被她罵死?
他一動不動地藏了一會兒,提心吊膽地抬起了頭。千鶴的身影不見了,像是沒發現他。真懸啊!他重新啟動了遊戲。
拓實回到住處時,時生還在讀報紙。他幾乎就坐在攤開的報紙上,說了聲:「你回來啦。」
「太專心了吧,有什麼好玩的報道?」
「嗯,還真不少。撒切爾夫人當上首位發達國家的女首相,就在不久之前。」
「是啊。」拓實脫下西裝,掛在衣架上,「千鶴呢?」
「哦,大約一小時前出去了就沒回來。」
一小時前,不正是出現在咖啡店的時候嗎?她去哪裡幹什麼?
「面試怎麼樣?」
「啊,泡湯了。」拓實換上運動衫褲,躺了下來。
「泡湯了?競爭很厲害?」
「嗯,暗箱操作,要招的人早就定好了。」
「這不是作弊嗎?」
「就是啊,叫人氣不打一處來。」他隨口胡謅著,可心裡也覺得不是滋味。
「你要是胡說八道,千鶴可要灰心了。」時生道。
「她說什麼了?」
「像是抱著很大的期望,說是這次一定要讓你好好幹。」
「嗨,她老這麼說。」
拓實將手指插進頭髮,用力搔著。
時生疊起報紙,打了個呵欠。「啊,有點餓了。」
「吃點麵包吧。」
「老吃那個也不行,去買些吃的吧。」
「我可沒錢。」
「啊?」時生的眼睛瞪得渾圓,「不是從千鶴那兒拿了兩千元嗎?」
「那個……都交了面試費了。」
「什麼?面試怎麼還要錢呢?」
「誰知道?他們要收錢,我有什麼辦法。」
「那昨天的四百五十元呢?」
「也花了,電車費。」
「這就不對了。從這兒到神田,對吧?jr,不,國鐵[全稱為‘日本國有鐵道’,是運營日本國有鐵路的特殊法人,自1987年4月起被jr集團取代,實行民營管理]這個月雖然漲了價,但起步還是一百元啊,報上寫著呢。」
「囉嗦什麼!沒了就是沒了,有什麼辦法!」
「那今天的晚飯怎麼打發呢?」
「這個嘛,車到山前必有路。我說,你要在這兒待多久?我可不記得說過要養你。你該去哪兒去哪兒,快點兒。」
拓實翻了個身,將後背對著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