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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賀恭一郎的獨白(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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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初美一開始並不怎麼在意日高先生,不過在日高先生強烈的攻勢下,初美總算動了心。日高那個人在工作的時候比較強勢,而初美則比較內斂,不太表達自己的情感。

當日高向她求婚的時候,她也曾猶豫過,不過後來好像被日高先生說服了。可是,她並沒有後悔結婚,婚後看來十分幸福。只不過,日高成為作家後,她的生活型態似乎改變不少,所以她總顯得有點疲倦。我很少聽她抱怨日高。

意外發生之前嗎?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我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所以就打電話給她了。

她和平常沒什麼兩樣,談話的細節我已經記不得了,大概是購物或聚餐之類的事吧。電話裡講的不都是這些?聽到她發生意外,我簡直嚇呆了,眼淚都流不出來。從守靈到葬禮結束,我都在旁邊幫忙。日高嗎?像他那樣的男人是不會在別人面前失態的,不過我看得出來他非常落寞。自那之後已經過了五年,但感覺就好像昨天才剛發生一樣。你說誰?野野口修?就是那個犯人嗎?他有沒有來參加葬禮?我不記得了,因為當時弔唁的賓客實在太多了。話說回來,刑警先生,你們為何還要調查初美的事,難道那跟案情有關嗎?」

拜訪日高初美的孃家後又過了兩天,我和牧村刑警再度前往野野口修住的那家醫院。

按照慣例,我們先找主治醫生談談。

醫生頗為苦惱,說手術都已經安排好了,但病人本身好像缺乏手術意願。野野口的說法是,他很清楚動手術對病情沒多少幫助,既然如此,就讓他多活一天算一天好了。

「有可能因為動手術而縮短他的壽命嗎?」我向王治醫生問道。

醫生回答「這種事也不是毫無可能」。不過,他覺得動手術有一定的價值,值得賭一賭。

我把這些話放在心裡,和牧村進入野野口的病房。野野口坐起上半身,正讀著文庫本書籍【注:文庫本書籍一九二七年於日本推出,為攜帶方便(小開本)、廉價的單行本,至今仍深受讀者喜愛。】他身體雖然很瘦,但臉色不差。

「好幾天沒見了,我正想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語氣一如往常,不過一聽聲音就知道中

氣不足。

「我又找出一個問題來問你了。」

野野口修做出深受打擊的表情:「又來了。沒想到你是打不死的金剛,或者只要是刑警,全都是這副德性?」

我不理會他的譏諷,把帶來的照片遞到他的面前。不用多說,是那張夾在《廣辭苑》裡的日高初美的獨照。

「這張照片是在你的屋裡找到的。」

野野口修的表情瞬間僵住,呈現詭異的扭曲,看得出來他的呼吸紊亂而急促。

「然後呢?」他問。光講這句話就教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你可不可說明一下,為什麼你會有日高邦彥的前妻,也就是初美小姐的照片?而且還好生收藏著?」

野野口修不看我,調頭轉向窗外。我凝視著他的側臉,他彷彿正努力思索著什麼,連我們都感受到了。

「就算我有初美的照片,那又怎樣?這和這次的案件根本沒有關係,不是嗎?」他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依然將目光鎖定在窗外。

「有沒有關係請讓我們來判斷,老師您只要提供足以判斷的材料就可以了,請老實一點。」

「我是打算老實地告訴你啊。」

「那就請你老實地解釋一下這張照片吧。」

「根本沒有什麼,這種照片不代表任何意義。那好像是以前拍的,我一直忘記要把它交給日高,不小心就夾在《廣辭苑》裡當作書籤使用了。」

「是什麼時候拍的?這好像是哪裡的休息站?」

「我忘了。偶爾我也會和他們夫妻倆一起去賞花或參觀祭典什麼的,大概是那時拍的吧。」

「你怎麼只幫太大拍照?人家夫妻可是一對。」

「哪有每次都那麼剛好?既然是在休息站,也有可能日高去上廁所了。」

「那麼當時拍的其他照片現在在哪裡?」

「我連這是什麼時候拍的都不記得了,哪有辦法回答你這種問題。或許擺在相簿裡,又或許早就丟掉了,總之我沒印象。」野野口修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

我進一步取出兩張照片放到他的面前,背景全是富士山。

「這照片你記得吧?」我敢肯定,在看到那兩張照片時,他嚥了口口水。

「是從老師的相簿裡找出來的,你不會連它們都不記得吧?」

「……是什麼時候拍的呢?」

「這兩張照片拍攝的地點完全一樣,你還想不出是哪裡嗎?」

「想不出來。」

「富士川,講正確點,是富士川休息站。剛剛日高初美的那張照片恐怕也是在那裡拍的,她背後的階梯告訴了我們。」

對於我說的話,野野口修一聲不吭。

很多警員一看就指出,日高初美的那張照片是在富士川休息站拍的。根據這點,我們重新翻查了野野口修的相簿,結果發現了另外兩張照片。在靜岡縣警的協助下,我們確認它們攝於富士川休息站的可能性非常的高。

「如果你想不起來是何時拍了初美的照片,那麼你可不可以告訴我,這個富士山的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這應該沒有那麼難吧?」

「很抱歉,這個我也忘了,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有這樣的照片放在相簿裡。」

看來,他已經決定好,打算來個一問三不知。

「是嗎?那我只好給你看最後一張照片了。」

我從上衣的內袋取出最後一張王牌,那是從日高初美的孃家借來的。在拜訪筱田家時,牧村刑警發現了一張女子三人的合照。

「這張照片裡有一件你非常熟悉的東西,你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吧?」

我凝視野野口修觀看照片時的表情,他總算稍微睜開了眼。

「怎麼樣?」

「對不起,我不懂你在說些什麼。」說這句話時,他的聲音顯得乾澀。

「是嗎?你應該知道這三位女性中間的那位是日高初美吧?」

對於這個問題,野野口修未做出任何回應,意思就是預設了。

「那麼關於初美小姐身上穿的那件圍裙,你有沒有印象?你不覺得那黃白交叉的格子很面熟嗎?這和在老師屋裡找出的那件一模一樣。」

「是又怎樣?」

「對於擁有日高初美的相片,隨便你怎麼掰都行,不過,你收著她的圍裙,這又做何解釋?就我們的看法,只能推測你倆有曖昧的關係。」

野野口修低聲咒罵,之後又再度保持沉默。

「老師,可否請你告訴我們真相?你一直隱瞞下去,只會逼得我們不得不查。一旦我們有所行動,媒體就會聞風而來。現在他們還不知道,不過難保他們日後嗅到了什麼,就此亂寫一通。如果你能老實告訴我們,我們也可以幫你想好因應的對策。」

老實說,我不曉得這番話能產生多大的效果,不過,看得出來野野口修開始動搖了。

「我只想明確地說一句,我和她之間的事和這次的案件沒有關係。」

聽到他這句話,我放心多了,至少跨近了一步。

「你是承認兩人的關係??」

「那還稱不上關係,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罷了,不論是她還是我,都很快就冷卻了。」

「你們是從何時開始的?」

「我記不太清楚了,大概是我開始進出日高家之後的五、六個月吧。當時我得了感冒,一個人躺在房裡,她偶爾會來看我,就是那樣發生的。」

「這種情況持續了多久?」

「兩、三個月吧。我剛剛也說了,時間很短,全是發燒給惹的,我們兩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不過,您後來還是繼續和日高家保持來往。通常發生這種事後,一般人都會盡量回避的。」

「我們不是大吵大鬧分手的。我們商量後覺得還是停止這樣的關係會比較好。分開時就說好了,要像從前一樣相處。話雖如此,我在日高家碰到她時,還是沒辦法完全保持冷靜。事實上,我去的時候,她多半不在家,大概是故意避開的吧。這麼說或許不太妥當,不過我想要不是她發生意外過世的話,我遲早會和日高夫婦斷絕來往的。」

野野口修淡淡地說道。剛剛那份驚慌失措已經不見了,我審視他的表情,估量這番話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不過他這麼冷靜卻又顯得不太自然。

「除了圍裙以外,在您住的房子裡還找到了項鍊和旅遊申請表,這兩件也跟日高初美有關嗎?」

他點頭回答了我的問題:「我臨時興起想要兩人一起去旅行,行程都已經安排好了,就只差提出申請而已,不過還是沒有成行。」

「為什麼?」

「我們分手了。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項鍊呢?」

「就像你先前猜測的,那是我打算送給她的,不過最後也是不了了之。」

「除此之外,你那邊還有初美的遺物嗎?」

野野口修想了一下後回答:「衣櫃裡掛著一條佩斯利花呢的領帶,是她送給我的禮物。還有放在餐具架的梅森咖啡杯是她專用的,是我倆一起到店裡去挑的。」

「那家店的店名是?」

「應該在銀座,至於確切的地點和名字我不記得了。」

確定牧村刑警把上述的內容記下後,我向野野口修問道:「我想您至今依然忘不了日高初美吧?」

「沒那回事,都已經過去了。」

「那麼你為何還小心地收藏著她的遺物?」

「什麼小心收藏?那是你個人的看法,我只是一直沒有處理,讓它擺著罷了。」

「連照片也是嗎?夾在《廣辭苑》裡的照片,你也是沒空處理、把它當做書籤用了好幾年?」

野野口修好像辭窮了,接下來他所說的話就是證明:「算了,你愛怎麼想隨便你,總之,那些和這次的事件無關。」

「或許你會嫌我羅唆,不過有沒有關係由我們警方判斷。」

最後我還有一件事想要確認,我問他:「對於日高初美因意外而死,你有什麼看法?」

「你問我有什麼看法,這教我很難回答,我只能說我很悲傷,也很震驚。」

「若是這樣,你應該很恨關川吧?」

「關川?誰是關川?」

「你不知道嗎?他的全名叫做關川龍夫,你至少應該聽過吧?」

「不知道,也沒聽過。」

既然他堅持這麼說,我只好出示解答:「他是卡車司機,撞死初美的那個男的。」

野野口修顯得點心虛:「是嗎?……是這個名字啊?」

「你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這代表著你沒那麼恨他吧?」

「我只是不記得他的名字而已,當然也談不上什麼恨不恨的,因為我再怎麼恨他,初美也不可能活過來了。」

於是我把從日高理惠那兒聽來的事說了出來:「因為你覺得她是自殺的,所以也不能夠怪人家司機是吧?」

事實上,他只有說過「覺得那並非單純的意外」,可是我卻故意用上「自殺」兩字。

野野口瞪大了眼睛:「你怎麼會這麼說?」

「因為我聽說你曾向某人這麼說過。」

他好像已經猜出那個某人是誰了。

「就算我真那麼說過,那也只是一時心直口快。我隨便講的一句話都教你們拿來大作文章,真傷腦筋!」

「就算是心直口快好了,我們卻對你憑什麼這樣講感到有興趣。」

「我忘了。今天若是有人要你對從前講過的每一句話都做出解釋,我想你也會覺得很困擾吧?」

「算了,這件事我們早晚還要再找你談。」

雖然就這樣離開了病房,不過我已經有了充分的把握,野野口修一定覺得日高初美是自殺的。

我們回到偵查總部後不久,就接到日高理惠的電話,她說行李已經從加拿大寄回來了。這其中好像也有日高邦彥採訪用的帶子,於是我們火速前往。

「行李中的帶子全在這裡了。」日高理惠一面說,一面把七支v8錄影帶排在桌上是長度一小時的錄影用卡帶。

我將它們拿起二觀看,外盒上只有一至七的編號,並沒寫上標題,對日高邦彥本人而言,這樣的標註就足夠了吧?

你看過內容了嗎?我問,結果日高理惠回答「沒有」。

「我總覺得怪怪的。」這是她的說法,不過應該是這樣吧。

我拜託她將帶子借給我們,她答應了。

「對了,事實上還有一樣東西,我覺得應該讓你們看看。」

「是什麼呢?」

「就是這個。」日高理惠拿出便當盒大小的方形紙箱放到桌上。

「它和外子的衣服放在一起,印象中我不曾見過這個,應該是外子放進去的。」

我說了聲「讓我看看」,便接過箱子,開啟箱蓋。裡面用透明袋子裝了一把小刀,刀柄是塑膠製的,刀長約二十英寸。我連同外袋一起拿起,感覺還蠻沉的。

我問日高理惠這是什麼刀子,然而她搖了搖頭:「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請你們看的。我從來沒有見過,也不曾聽外子提起。」

我透過外袋審視刀子的表面,看來不像是全新的。

我又問「日高邦彥有登山的習慣嗎?」她的回答是:「就我所知沒有。」

於是我連刀子也一起帶回了偵查總部。

回到總部,我們趕緊分工檢視錄影帶的內容,我負責看的那捲講的是京都傳統工藝,特別是西陣織【注:西陣織為昔日日本貴族和上流社會使用之高階織物,以色彩鮮豔、手工精緻為特色,現仍被視為京都手工藝的極致表現。】的部分。影片記錄了織工以傳統古法織布,還有他們每日的生活作息。背後偶爾會穿插說話的聲音,那應該是日高邦彥本人的解說吧?一小時的帶子大概只用了八成,剩下的部分全部空白。

我問過其他的偵查人員,他們說另外的帶子也是同樣的情形,我們只能界定這些是單純為採訪而拍的。後來我們乾脆互相交換帶子,以快轉的方式再度瀏覽一遍,不過得到的結論仍是一樣。

為何野野口修會向日高理惠詢問錄影帶的事呢?難道不是因為裡面拍的東西對他有特殊意義嗎?可是,我們看完了七卷帶子,卻找不到任何與野野口修有關的地方。

沒想到竟然一無所獲,我不免有些氣餒。不過就在此時,從監識科傳來令人意想不到的訊息。我拜託監識科針對那把刀子做出詳細的調查。

以下我大略講一下監識報告的內容:

「從刀刃部分有若干磨損的痕跡看來,應該已用過很多次,不過上面不曾沾染血跡。刀柄部分有多枚指紋,經由比對的結果,證實全是野野口修的。」

這當然是值得重視的線索,不過我們想不出來這該做何解釋。為何日高邦彥要把印有野野口修指紋的刀子當作寶貝般地收藏起來?還有,為何他連自己的妻子日高理惠也瞞在鼓裡?

有人提議乾脆去問野野口本人算了,不過被上級駁回了。所有偵查小組的人員都有預感,那把刀子將是讓野野口托出全盤真相的決定性王牌。

隔天,日高理惠再度聯絡上我們,她說她找到了另一卷錄影帶。

我們急忙前往取回那支帶子。

「請看這個。」她首先拿出的是一本書,是之前她送我的《螢火蟲》單行本。

「這本書怎麼了?」

「你開啟書皮看看。」

我依照她的指示用手指輕翻書皮,同行的牧村刑警發出「咦」的一聲。

書的內部已被挖空,裡面藏著一卷錄影帶,簡直就像是老式的偵探小說!

「只有這本書和其他的書籍分開收放。」日高理惠說。可以確定這即是日高邦彥出於某種意圖而特地收藏的帶子,我們已經等不及回偵查本部再看,當場就把畫面調了出來。螢幕上出現了某家的庭院和窗戶,日高理惠和我們馬上就認出那是日高家。因為是在晚上拍的,影像顯得十分昏暗。

畫面一角標示了拍攝的日期,是七年前的十二月份。

到底會出現什麼呢?我湊向前仔細瞧。不過攝影機一直拍著庭院和窗戶,既無變化,也無人現身。

「我們按一下快轉好了?」正當牧村刑警這麼說的同時,畫面上某人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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