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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賀恭一郎的獨白(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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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和刀根老師會面的隔天,我們找到了一張照片。發現者是牧村刑警,那天我和他再度前往野野口修的房子展開調查。

不消說,我們的目的是想要查出與野野口修有特殊關係的女性是誰。圍裙、項鍊、旅遊申請表——現在我們手中有這三樣證據,應該會有更關鍵性的物品才對。

或許會有那個女人的照片,我們滿心期待著。既然他連紀念品都鄭重地收藏,不可能不隨身放著對方的照片。不過,一開始我們確實找不到那種東西。就連厚厚的相簿裡,也看不到湊得起來的人物影像,真是太不尋常了。

「為什麼野野口手邊不留女人的照片呢?」我停下翻找的動作,詢問牧村刑警的意見。

「應該是他沒有吧?若他倆曾經一起旅行,才會有拍照的機會,要不然要拿到對方的照片可沒那麼簡單。」

「是這樣嗎?連旅遊申請表都好好收著的男人,竟然連一張對方的相片都沒有,有可能嗎?」

既然有圍裙,就表示那個女的經常到這裡來,那時應該就會拍照了吧?野野口修有一臺能夠自動對焦的相機。

「你是說應該會有照片,只是不知道藏哪去兒了?」

「是這樣吧。不過,他幹嘛藏起來?野野口被逮捕以前,應該不會想到警方會來搜他的屋子。」

「我不知道。」

我環顧了一下房子各處,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我想起日前野野口修講過的一段話:你們不要再到我的屋裡亂翻了,那裡面還有人家寄放在我這裡的重要書籍。

我站在一整面書牆前,從頭開始,按照順序找起。我猜想這裡面應該有野野口所說的,不願別人碰觸的重要書籍。

我和牧村刑警分工合作,一本一本仔細檢視,確認裡面是否夾藏著照片、信或便條紙之類的東西。

這樣的工作持續了兩個小時以上。不愧是靠文字吃飯的傢伙,他的書真不是普通多,我們周遭堆起的書就好像比薩斜塔一樣歪斜著。

我心想,會不會是我們想偏了,就算野野口修真的把照片或什麼資料藏起來好了,他應該不會藏得連自己要找都很困難。照理說,應該是隨時可以拿出來,也可以隨時收好才對。

聽完我說的話,牧村刑警坐到放有文書處理機的書桌前,試著揣摩野野口修的工作情景。

「工作做到一半,突然想起那個女的,這時她的照片如果擺在這裡就好了。」他所說的位置就在文書處理機的旁邊,當然,那裡並未放有任何類似相片的東西。

「不會被別人發覺,又是伸手可即的地方。」牧村刑警配合我的指令開始尋找,終於他的眼光落在厚厚的《廣辭苑》上。後來他自述之所以注意到它的原因,是因為「書頁之間露出幾張書籤的紙角。我心想這也難怪,因為查字典的時候,偶爾會同時對照好幾個地方。然後,我突然想起高中時代,有些朋友讀書的時候會把偶像明星的照片當作書籤夾在書裡……」

果真被他的直覺猜中了,那本《廣辭苑》裡總共夾了五張書籤,而其中一張是年輕女性的照片。那張照片好像是在哪邊的休息站拍的,女子身著格子襯衫、白色長裙。

我們馬上對該名女子的真實身分展開調查,不過並未花上多少時間,因為日高理惠知道這個人。

照片中的女子名叫日高初美,是日高邦彥的前妻。

「初美小姐的孃家姓筱田,我聽說她在十二年前和外子結婚,應該是五年前吧,她因交通意外亡故。我沒親眼見過她,我當外子的編輯時,她已經去世了。不過,我看過家裡的相簿,所以認得她。是的,我想這張照片中的女性是初美小姐沒錯。」如今已成未亡人的日高理惠看著我們拿來的照片,這樣說道。

「可以讓我們看一下那本相簿嗎?」

聽我這麼一說,日高理惠抱歉似的搖了搖頭:「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我們結婚的時候,包括那本相簿,還有初美所有的東西,幾乎都教我先生給送回了初美孃家。或許寄去加拿大的行李裡,還能找出一、兩件這樣的東西,不過我實在不確定。反正不久那些行李又會被退回來,到時我再找找看好了。」

可見日高邦彥對新太太還蠻體貼的,這樣解釋應該沒錯吧?結果,被問及這點的日高理惠並不怎麼愉快地說道:「或許外子是體貼我,不過我個人對於他保留初美的東西,並不怎麼排斥,因為我覺得那是很正常的事。只不過,我幾乎很少從外子口中聽到初美的事情,或許是因為談論她會讓他感到痛苦吧?所以連我也不太敢提這個話題,這並非出於嫉妒,只是覺得沒必要罷了。」

感覺上,她講這番話時好像極力壓抑自己的感情。對於她的說法,我並未照單全收,總覺得有一半不是真心的。

反倒是她相當好奇,為何我們持有她丈夫前妻的照片。她問我們這和案情有關嗎?

「是否有關目前還不清楚,只不過這張照片是在很奇怪的地方找到的,所以我們就順便調查了一下。」

如此模稜兩可的回答當然無法滿足她的好奇心。

「你所說的奇怪地方是哪裡?」

當然我不可能告訴她是在野野口修的房裡。

「這個還不方便透露,對不起。」

不過,她好像運用女性特有的直覺自行推理了起來。結果她露出「不會吧」的神情,接著說:「我想起替丈夫守靈的那個晚上,野野口先生問了我一個很奇怪的問題。」

「什麼問題?」

「他問我錄影帶放在哪裡?」

「錄影帶?」

「一開始我以為他問的是外子收集的電影影片,後來才知道不是這個,他說的好像是採訪時所拍的帶子。」

「你先生採訪的時候會用到錄影機嗎?」

「嗯,特別是採訪動態的事物,他一定會帶錄影機。」

「你是說野野口問帶子在哪裡對吧?」

「是的。」

「那你怎麼回答他?」

「我說好像已經送去加拿大了。因為和工作有關的東西,全是外子負責打包的,所以我不太清楚。」

「結果野野口怎麼說?」

「他說行李寄回時,請讓他知道。他解釋說,有一卷工作要用的帶子寄放在日高那裡。」

「他沒有說裡面拍的是什麼嗎?」

回答「是」之後,日高理惠試探地看著我說:「或許某人在裡面也說不定。」

某人?她是指日高初美吧?不過,我並未加以評論,只請她行李從加拿大寄回時能通知我們一聲。

「野野口還曾經和你講過什麼讓你印象深刻的話嗎?」說這句話時,我並沒有多大的期待,只是形式性地問一下。

沒想到日高理惠稍微遲疑地回答:「老實講,還有一件事。這是更早之前的事了,野野口先生曾提到初美小姐。」

我有些驚訝:「他提到些什麼?」

「有關初美小姐死亡的那起意外。」

「他怎麼說?」

日高理惠有片刻的猶豫,接著她好像下定了決心:「他不認為那是單純的意外,野野口先生是這麼說的。」

這句證詞引起我的關注,我拜託她再說清楚一點。

「沒有什麼更清楚的,他就只有這樣說而已。當時我先生剛好離開座位,很難得只剩我們兩個獨處,我已記不得他為何會提到這個,只是這句話讓我一直忘不了。」

這句話確實讓人印象深刻。

「如果不是意外,那又是什麼?當時他說明了嗎?」

「嗯,這點我也問了,我問他那是什麼意思。結果野野口先生好像話一說完就後悔了,他要我忘了剛剛他所講的,也要我不要告訴日高。」

「結果你怎麼做?你有跟你先生說嗎?」

「沒有,我沒說。剛才我也提過,我們總是避談初美的事,況且這種問題也不好隨便問。」

日高理惠那天的判斷應該沒錯吧?

為了保險起見,我們拿了相片給熟識日高初美的人確認。譬如經常在日高家出入的編輯或是住在附近的人,結果大家都說相片的主角確實是初美沒錯。

問題來了,野野口修為何會有日高初美的照片?

光憑這個還不足以做出任何的結論吧?把圍裙放在野野口的房裡、從他那裡獲得項鍊的禮物、曾經打算和他共赴沖繩的女子會是日高初美嗎?那時她已是名作家日高邦彥的妻子,所以他們倆算是外遇了。野野口修與日高邦彥再度相遇是在七年前,而日高初美是在五年前去世的,他們倆確實有充分的時間可以培養感情。此外,在野野口修的房裡找出的旅遊申請表上,上面寫的名字其中一人叫做野野口初子,會不會是初美的化名呢?

這些或許是我個人的看法,不過我覺得它們絕對不可能和這次事件毫無瓜葛,而野野口修死都不肯透露的犯罪動機肯定也與這有關吧。

我打心裡認定,野野口修幫日高邦彥捉刀的事絕對沒錯,因為很多證據都指向這種情況。只是,為何他會甘於接受這樣的待遇呢?這點我怎麼都想不通。根據警方手邊掌握的資料顯示,野野口未曾從日高那邊拿過什麼好處。此外,從最近與編輯訪談的過程中,我也得知作家是不可能出售自己的作品的,比起錢,世人的肯定要重要得多。

或許野野口有很大的把柄落在日高的手裡?如果真是這樣,那會是什麼?

這時我不得不想到他與日高初美的關係。當然,因為這樣就推論日高邦彥發現了姦情,以默許為條件,要脅野野口修幫自己代寫作品,未免太過牽強。畢竟,初美死後野野口依然持續提供日高作品,這要作何解釋?

不管怎樣,有必要查明野野口修與這兩人的關係。可惜的是他倆都已過世,沒辦法當面問個清楚。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日高理惠的話突然竄入腦海。她說野野口修認為初美的死並非單純的意外。他說這句話是安著什麼心?如果不是意外的話,又會是什麼?

我著手調查那起交通事故。檔案資料顯示,日高初美死於五年前的三月,深夜十一時左右,在前往便利商店購物的途中慘遭卡車輾斃。事故現場剛好是彎道,視線不良,再加上當時又下著雨,而她打算穿越馬路的地方,並未畫上斑馬線。

警方最後得到的結論是,這起意外肇因於卡車司機的疏忽。對於一邊是車子、一邊是行人的交通事故而言,是非常合理的判決。不過,根據記錄顯示,司機本身好像並不承認那是自己的過失,他堅持是日高初美自己突然從馬路上衝出來。如果這是真的,找不到現場目擊者的駕駛可算是倒霉了。不過,這份供詞是不足採信的,因為處理交通事故的警察都知道,幾乎所有撞死人的駕駛一開始都會推說是行人的錯。

不過,我試著站在假設的角度去想,如果那名司機的說法是正確的,如果真如野野口修所言並非單純的事故,那隻剩下兩種可能:自殺或是他殺。

如果是他殺的話,表示有人把她推了出去,真要是這樣,犯人必定也會出現在現場。而且要等卡車到面前了,再把人推出去,然而若是這樣,司機沒看到兇手就奇怪了。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自殺,也就是說野野口修不認為日高初美的死是出於意外,他認為她是自殺死的。

為何他會這麼認為呢?難道掌握了什麼確實的證據?譬如說寄到他家的遺書什麼的。

野野口修應該知道日高初美自殺的動機吧?而那個動機是不是和他們的戀情有關?

我心想,她的不貞最終還是教丈夫發現了,為了不想承受被拋棄的命運,她悲觀地選擇了死亡?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和野野口之間只能算是玩玩而已。

看來,無論如何都必須針對日高初美進行調查。得到上級的批准後,我和牧村刑警連袂拜訪她生前的孃家。

筱田家位於橫濱的金澤區,是一棟座落於高地上,院落扶疏的雅緻日式建築。

初美的雙親都還建在,不過這天她父親好像有事外出了,只剩母親筱田弓江招待我們,她是一位嬌小、氣質高雅的婦人。

對於我們的造訪,她好像並不驚訝。得知日高邦彥被殺的訊息後,她就有預感警察遲早會找上門來,反倒是我們這麼晚才來,讓她頗為意外。

「從事那種工作的人,性情難免有些古怪。特別是工作遇到瓶頸的時候,他就會發神經,初美是這樣抱怨過。不過,平常沒事的時候,他倒是個體貼的好丈夫。」

這是丈母孃對日高邦彥的評語。她說的是真話?還是檯面話?我無法判定。對於上了年紀的人,特別是女人,我總是讀不出她們的真正想法。

據她說,筱田初美和日高邦彥是在兩人工作的小廣告公司認識的。我們這邊也已經確認過,日高大概在那家公司待了兩年。

交往中,日高轉往出版社工作,不久兩人就結婚了。很快的,他榮獲新人獎,成為真正的作家。

「開始我家那口子也在擔心,把初美交給一個常換工作的人,不知好還是不好。不過老天保佑,那孩子好像不曾為錢傷過腦筋。後來邦彥成了暢銷作家,我們正高興再也不用操心了,沒想到初美卻發生了那樣的事……人死了就什麼都完了。」

筱田弓江的眼睛顯得有些溼潤,不過她強忍淚水,沒在我們面前哭出來。經過五年,她似乎比較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了。

「聽說她是去買東西的途中發生了意外?」我不經意地問起事故發生的細節。

「嗯,事後邦彥告訴我,那天她打算做三明治當宵夜,卻發現吐司沒了,才出門去買。」

「我聽說卡車司機一直堅持是初美小姐自己衝出來的。」

「好像是這樣。不過,初美從來就不是那麼毛躁的孩子。只是當晚視線不良,她又橫越連斑馬線都沒有的道路,難免會有疏忽,我想她那時可能比較心急吧。」

「那時候他們夫妻的感情怎樣?」

我的問題讓筱田弓江顯得有些意外。

「沒有特別不好啊,這有什麼關係?」

「不,我沒特別的意思。只是出車禍的人很多都是因為有心事,想著想著才會發生了意外,我在想會不會有這樣的情況。」我試著自圓其說。

「這樣啊?不過就我所知,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只是邦彥忙著工作的時候,初美有時會覺得有點寂寞。」

「是嗎?」

我在想,這個「有點寂寞」會不會就是問題所在,不過我當場沒講出來。

「意外發生之前,您和初美小姐常見面嗎?」

「不,就算邦彥的工作有空檔,他們也很少回來,通常都是打電話來問候。」

「光就聲音聽來,您沒察覺什麼不對勁吧?」

「嗯。」

初美的母親點了點頭,不過看她的表情,好像不懂為何警察要問五年前的事。她不放心地問道:「邦彥被殺的事情和初美有關嗎?」

「應該沒關係吧,」我回答。我跟她解釋,從事警察這行,凡是見到跟案情有關的人都要一一調查,否則就會覺得不舒服,即使是過世的人也一樣。初美的母親好像稍微瞭解,但又持保留的態度。

「您有沒有聽初美提過野野口修的事?」我觸及問題的核心。

「我是有聽說這個人在她家裡進出,說是邦彥的兒時玩伴,想要成為作家。」

「她還說了些什麼?」

「呀,這已經很久了,我不太記得了,不過她不常提起這個人。」

那是當然,哪有人會和母親談論自己的外遇物件?

「我聽說初美小姐的遺物幾乎都放在這裡,可否讓我們看一下?」聽我這麼一說,初美的母親果然露出疑惑的神情。

「雖說是遺物,不過裡面沒什麼重要的東西。」

「什麼都行,我們只是要徹底檢查是否有和日高邦彥或嫌犯相關的物品。」

「就算你這麼說……」

「譬如說她有沒有寫日記的習慣?」

「沒有那種東西。」

「相簿呢?」

「那就有。」

「可不可以借我們一看?」

「那裡面全是邦彥和初美的照片。」

「沒關係,有沒有參考價值由我們自行判斷。」

她一定覺得這個刑警講的話真是奇怪,如果我能告訴她初美和野野口修可能有關係就好了,不過上級並未允許我這麼做。

雖然一頭霧水,初美的母親還是進入房裡,拿了相簿出來。雖說是相簿,卻不是襯著硬皮、豪華漂亮的那種,只是貼著照片的幾本薄冊子,一起收放在盒子裡。

我和牧村刑警一本一本地翻開著,照片裡的女性確實和在野野口房裡找出的照片主角是同一人。

大部分的照片都有標上日期,所以要在其中找出她和野野口修有交集的部分並不困難。我飛快地翻看,想要發現任何能暗示日高初美與野野口關係的證據。

終於,牧村刑警發現了一張照片,他默默地指給我看,我馬上明白他為什麼會特別注意它。

我拜託筱田弓江暫時把相本借給我們,她雖然很訝異但還是答應了。

「初美還有留下什麼遺物嗎?」

「剩下的就是衣服,還有飾品、皮包之類的小東西。邦彥已經再婚了,這些還留在身邊也不太好。」

「有沒有書信?譬如說信紙或明信片什麼的?」

「那種東西應該沒有,不過我再仔細找找看好了。」

「那錄影帶呢?大約像錄音帶那樣的大小?」

從日高理惠處得知,日高邦彥採訪用的錄影機是手提的v8。

「嗯,應該也沒有吧。」

「那可否請你告訴我們初美生前和哪些人的感情比較好?」

「初美嘛……」

她好像一時也想不起來,結果她說了聲「失陪一下」,再度進到房內,出來時手上已經拿了一本薄薄的冊子。

「這是我們家的電話簿,裡面有一、兩個初美的好朋友。」

於是她從電話簿裡挑出三個名字,其中兩個是初美學生時代的朋友,另一個則是廣告公司的同事。三人皆是女性,我們把她們的姓名以及聯絡住址全抄了下來。

我們馬上針對這三名友人展開訪談。學生時代的兩位朋友好像自日高初美結婚以來,就很少聯絡了。不過曾在同一家公司待過的長野靜子,據說在初美髮生意外的幾天前,還跟她通過電話,足以證明倆人的感情不錯。以下是長野靜子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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