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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野口修的筆記(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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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問他,如果寫好了其他故事,可不可以請他再幫我看?他回答非常樂意。

之後,我就馬上著手下一部作品。然而,實際上進行得並不順利。我的第一本書是在心無旁騖的情況下寫的,可是寫第二本的時候,我變得特別吹毛求疵,有時光是斟酌一個詞語用法,也會讓我坐在書桌前耗上一個小時。這是有原因的,因為我開始意識到讀者的存在。最初的作品並不是以供人閱讀為目的而寫的,可是這次的作品卻有了日高這麼一位讀者。對於這件事,我好像神經質了一點。後來我也體會到,太在意讀者不是一件好事,或許這就是專業和業餘的差別?

第二本書就在這樣的情況下難產了,不過在此期間我經常到日高家去拜訪。我們既是童年故友,又曾玩在一塊兒,所以友情恢復是很自然的事。對我而言,能夠了解現役作家的生活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而對日高來說,也能藉此增加和外界接觸的機會吧。因為有一次他曾不小心洩漏,自從成為作家以後,和人群就日漸疏遠了。

不過,我去日高家還有別有私心,這點我必須坦白。我期待看到日高初美,每次我去她家的時候,她總是笑臉迎人的。比起濃妝豔抹,我覺得她穿家居服的樣子更加好看,她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女性。當然,她精心打扮的樣子,我未曾見過,說不定她會搖身一變成為令人屏息的妖豔女郎,這樣就會和日高比較速配吧?不過,在我心裡她永遠是宜室宜家的美女。

有一次,我沒事先聯絡就登門造訪,藉口說正好來到附近,事實上,我是不自覺地想看看她的笑容。那天日高恰巧出門去了,我也只好寒喧一下就打道回府,因為我名義上要拜訪的人是日高,不是她。

但幸運的是,初美挽留了我。她說剛烤了蛋糕,要我嚐嚐。我雖然嘴裡喊著告退,卻一點也不想放棄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於是厚著臉皮就進去了。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真是無比串福的時光。我的心情非常亢奮,開始胡言亂語,而她並未露出嫌惡的表情,反倒像少女般地輕聲嬌笑,教我欣喜若狂。我想當時我的臉一定很紅,告辭後冷風拂面的清新感受,我到現在都還記得。

後來,我依然假借討論創作的名義,頻繁進出日高家,只為一睹初美燦爛的笑容。日高似乎什麼都沒發現,事實上,他和我見面也有他自己的考量,這是我事後才知道的。

終於,我的第二本書完成了。我趕緊讓日高過目,並詢問他的感想,遺憾的是,這本書依然沒有得到好的回應。

「感覺上是一本很普通的戀愛小說。」——這是日高的感想——「少年迷戀年長女性的故事,市面上隨便找就有一堆,應該加入一點新意才是。還有女主角的部分也處理得不好,缺乏真實感,看來好像是自己虛構出來的。」

真是殘酷的批評!我大受打擊,特別是最後幾句話最教我受傷,因為日高評為「缺乏真實感」的女主角,是以初美為原型寫成的。

「我是不是缺乏成為專業作家的實力?」我問日高。

他想了一下,回答我:「反正你有固定的職業,沒必要那麼心急吧?我覺得你就抱著何時出書都可以的心態,把它當作興趣去寫會比較好。」

這些話發揮不了安慰的作用。曾經,我自我陶醉地以為好歹都寫到第二本了,應該算有個成績了吧。自己到底是哪裡不足?我真的非常懊惱。「打起精神來!」這個時候,就連初美溫柔的鼓勵也起不了作用了。

大概是深受打擊,加上長期睡眠不足的結果吧?在那之後,我的身體每下愈況。感冒遲遲未愈,終至纏綿病。此時,我深切體會單身生活的辛苦,一個人縮在冰冷的被窩裡,悲慘的感覺幾乎把我給淹沒了。

這時,喜出望外地,幸運從天而降。這我也跟加賀刑警說過了,沒錯,初美到我家探病來了。當我透過門孔看到她的時候,還一度以為是發燒讓我神智不清了。

「我聽我先生說,你得了感冒沒有去學校上班。」她這麼說道。前天日高打電話來的時候,我確實跟他提起自己正臥病在床。

初美無視於我的感激和驚訝,到廚房去幫我做飯,甚至連材料都買好了。我的腦袋暈沉沉的,當然那是因為感冒的關係。

初美做的蔬菜湯非常特別,不,老實說,當時我根本嘗不出味道。可是,只要一想到她是為我而來,甚至為我做飯,我就感到無比幸福。

由於這場病的緣故,我向學校請了一個禮拜的假。身體瘦弱的我,只要一生病就很不容易好,這從以前就一直困擾著我,不過,只有這一次,我必須感謝這種體質,因為這期間初美竟然來看了我三次。她第三次來的時候,我問她是不是日高要她來的。

「我沒跟他說我要來。」這是她的回答。

「為什麼?」

「因為……」她並沒有接著說下去,反倒要求我,「你可不可以也別跟他提起?」

「我是無所謂啦。」雖然我很想知道她的想法,卻沒有追問下去。

痊癒後,我心想一定得向她道謝才行,於是我決定請她吃飯,因為送禮物的話,難保不被日高發現

初美顯得有點猶豫,不過她還是答應了我。她說,過兩天日高正好要到外地採訪,我們就約那時候好了。我沒有異議。

我們一起去了六本木的懷石料理餐廳,那天晚上她住在我家。

關於我倆的關係,我曾跟加賀刑警說過「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我想在此提出更正,我們是發自內心地愛著對方。對她,我一點輕薄之心都沒有。第一次見到她時,我就明白,她是我命中註定要碰到的人,而我倆認真地談起感情可說是從那個夜晚萌芽的吧?

不過,一陣濃情蜜意後,我從初美那裡聽到令人驚訝的訊息,是有關日高的事。

「我先生好像在騙你。」她悲傷地說。

「什麼意思?」

「他阻礙你成為真正的作家,想讓你放棄作家的道路。」

「那是因為我的小說很無趣嗎?」

「不,不是這樣,我覺得正好相反,因為你寫的作品比他的有趣,所以他才會嫉妒。」

「怎麼會?」

「我一開始也沒有這麼想,不,應該說不願意這麼想。不過,除此之外,我實在找不到其他理由解釋來他的怪異行為。」

「怎麼說呢?」

「我記得你把第一本作品寄給他的時候,一開始他並不打算花很多精神去讀。他曾經說過,幫業餘作家看不入流的東西,連自己的品味也會跟著降低,他甚至還說,隨便翻一下能交代過去就算了。」

「耶?是這樣嗎?」這和日高本人的說法倒是大相逕庭,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催促她說下去。

「不過,等他開始讀了之後,他就整個人沉迷其中。他的個性我很清楚,沒耐性的他,只要稍覺無趣,就會二話不說地把東西丟到一旁,因此他會那麼認真讀你的小說,只能說是被你所描寫的世界給吸引了。」

「但是,他說過那部作品沒資格成為專業的小說。」

「所以我才會察覺他的企圖。之前你打了好幾次電話過來,他都跟你說還沒有看,那是騙人的。我想他是還沒想到應付你的方法吧?而他最後得到的結論必定是故意貶低你的作品,讓你斷了成為作家的念頭。他明明這麼認真地閱讀你的作品,卻說不有趣,我聽到後就一直覺得很奇怪。」

「他認真閱讀我的作品,是因為我們是從小認識的好朋友嘛!」我無法相信她所說的話,如此辯稱。不過,她很堅決地否認說:「他不是那樣的人,他那個人除了自己以外,對任何事都不感興趣。」

聽她的口氣如此肯定,我不得不感到疑惑。真沒想到,她是這麼看待戀愛一場才結為連理的丈夫。

不過,仔細一想,要不是她對現在的丈夫產生幻滅,哪有我趁虛而入的份?想到這裡,我的心情有些複雜。

初美還告訴我,最近日高的創作遇到了瓶頸,顯得十分焦急,他完全想不出該寫些什麼,幾乎喪失自信。或許就是因為這樣,看到業餘的我接連寫出新的作品,他才會感到嫉妒,她說:「總之,野野口先生,你最好不要再去找我先生商量寫作的事,你應該找個更有心幫你的人才是。」

「不過,如果日高真的不想讓我出道的話,他直接叫我死心不就好了,幹嘛還幫我看第二本小說……」

「你不瞭解他,他之所以不跟你明說,是為了阻止你去找別人商量。他讓你抱著希望,好藉此牽絆住你。事實上,說要幫你介紹出版社什麼的,根本沒那回事。」初美以不同於以往的激烈語氣說道。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相信日高的心裡會藏著這樣的惡意,不過,我也不認為初美是在胡說八道。

「總之,再觀察一陣子好了。」我說。看到我這樣的態度,初美顯得有點擔心。

不過,之後我到日高家的次數減少了,卻是不爭的事實。我之所以這樣做,倒不是防著日高,實際上我是害怕在他面前跟初美碰面。我不敢保證,和她見面的時候,我能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日高是個觀察敏銳的人,一旦他發現我看初美的眼神不對,肯定會察覺出什麼。

話雖如此,要我好幾天不跟她見面,卻是難如登天。不過,在外面幽會實在太危險了,我們偷偷商量的結果,決定由初美到我家來。我想加賀刑警應該知道,我住的公寓很少有人來,左鄰右舍幾乎沒看過有人從我家裡出入。而且,就算真的被看到了,在無人知道她是誰的情況下,也就不用擔心會有奇怪的謠言傳出。

初美算好日高出門的時間後,就到我這兒。雖然她不曾在這裡過夜,卻好幾次煮了飯,陪我共進晚餐。那時她總是穿上她最喜歡的圍裙,是的,就是警方發現的那件。看著她穿著圍裙站在我的廚房裡,感覺上就好像新婚夫婦一樣。

然而,相聚的時候有多快樂,分開的時候就有多痛苦。每到她非回去不可的時候,我們兩個總是相對無言,幽怨地盯著時鐘的指標。

「就算只有一、兩天也無所謂,如果只有我們兩個人的話,那該有多好。」我們經常這樣講。雖然明知不可能,卻不由自主地做著這樣的夢。

終於,有一天,實現夢想的機會來了。日高因為工作要到美國出差一個禮拜,就他和編輯兩個人去,初美留下來看家。

我心想,這樣的機會千載難逢。初美和我興奮地討論,如果真的只有我們兩人的時候要做些什麼,於是我們決定去沖繩旅行。我已經找好旅行社,甚至連訂金都付了,就算只有幾天也無所謂,能夠像夫妻一樣地相處,對我們而言,就像是神話一樣。

不過,滿心的期待到頭來卻只是一場空。如您所知,我們的沖繩之旅並沒有實現。日高的美國之行臨時取消了,原本好像是為了某雜誌的企劃,卻在臨行前計劃喊停,詳細的情形我不是很清楚。日高似乎很失望,不過相較於我們,那可真是小巫見大巫。

一場美夢活生生地被打碎了,然而我想跟初美在一起的慾望卻更甚以往。即使才剛見面,卻在分手後的下一秒又希望能馬上見到她。

可是,她來找我的次數卻從那時起明顯減少了。我得知理由後,整個臉都發白了,初美說,日高可能已經發現我倆的關係。接著,她更進一步講出我最害怕的那句話。她說:「我們分手吧!要是讓他知道我們的關係,他一定會報復,我不想讓你惹上麻煩。」

「我沒有關係,只是……」

只是我不能讓她跟著受苦。按照日高的個性,他是不可能輕易簽下離婚協議書的。話雖如此,我卻無法想像要和初美分手的情況。

在那之後,我不知煩惱了幾天。我把教書的工作拋在一邊,苦苦尋思解套的方法,終於我決定了。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不,既然加賀刑警已經完全猜到,我根本沒必要再次多做強調——我決定把日高殺了。

我寫得這麼幹脆,或許會讓人覺得奇怪。不過,老實說,我沒猶豫多久就做出了這樣的結論。坦白講,在這之前,我就一直期盼日高能夠死去。我不容許日高把我心愛的初美當作是自己的財產。人真是自私的動物啊!明明是我搶奪他的妻子,卻還有這樣的想法。不管怎樣,為了這個原因,我不敢說我沒有用自己的雙手結束他生命的念頭。

當然,對於我的提議,初美堅決反對。她甚至流著眼淚,要我不要犯下這麼嚴重的罪行。然而,她的眼淚卻教我更加瘋狂,我激動地表示,除了殺死日高以外,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這全是我個人的行為。就算我失敗了,甚至被警察抓去,我也絕對不會連累你的。」我這樣跟她說。你大可指責我,罵我被愛衝昏了頭,我無話可說。

或許知道我心意已決,又或許瞭解除非這樣,否則我們無法在一起,初美終於下了決心,甚至說要幫忙。我不想讓她遭逢任何危險,不過她非常堅持,不肯讓我獨自一人冒險。

就這樣,我們計劃著如何殺死日高。雖說計劃,卻不怎麼複雜,我們打算把它做成強盜入侵的樣子。

然後,十二月十三日那天來了。

深夜,我闖入日高家的院子,當時我穿的服裝,加賀刑警已經知道了。是的,黑色的褲子配上黑色的夾克。我原本應該蒙面的,如果這麼做,之後的情勢將完全逆轉。不過,那時我並沒想到要把臉遮起來。

日高工作室的燈熄滅了,我小心翼翼地觸控著窗沿,窗戶沒有上鎖,毫不費力地就開啟了,我屏住呼吸爬進屋內。

房間一隅的沙發上,日高正躺在那裡。他面朝上,閉著眼睛,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隔天他有一件工作要交,所以今晚得一整夜都窩在工作室裡。這點我已經跟初美確認過了,這也是我們選擇今夜下手的原因。

在此,我有必要說明日高為何放著工作不做,卻跑去睡覺。因為初美在消夜裡動了手腳,她放了安眠藥。日高平常就有服用安眠藥的習慣,所以就算解剖時被驗出來,也不用擔心有人起疑。看到日高的樣子,我確信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著——他工作途中突然睡魔來襲,所以躺在沙發休息,初美確認他已經睡著後,就把房間的燈關掉,幫我把窗戶的鎖開啟。

說老實話,我個人比較偏好勒斃的方式。用刀子戳剌,光想就覺得恐怖。不過,要假裝成強盜入侵,用刀子當武器會比較有說服力,打算闖入民宅的匪徒一定會帶著比較像樣的兇器。

要刺哪裡才能迅速結束他的性命呢?我沒把握,心想還是刺胸好了。這時,為了握緊刀柄,我脫下一直戴著的手套,想說待會兒再把指紋擦掉就行了。於是,我兩手緊握著刀柄,將它高舉到頭頂。

就在此刻,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日高睜開了眼睛。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就這麼舉著刀子,一動也不動,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相對於我的愕然,日高的動作倒是十分敏捷。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制服了我,刀子也離開我的手上。我不由得想起,從以前開始,他的運動細胞就一直很好。

「你想幹嘛?為何要殺我?」日高問道。當然我無法回答他。

於是他大聲叫喚初美,不久,臉色鐵青的初美進入屋內。從日高的聲音裡,她當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打電話給警察,說是殺人未遂!」日高說道。

不過,初美沒有動作。

「怎麼了?趕快打電話啊!別慢吞吞的!」

「這……這個人可是野野口啊。」

「我知道,不過,這不構成饒恕他的理由,這個男的竟然想殺我。」

「說老實話,我……」

初美想說自己也是共犯,下過,日高卻阻止她說下去:「你別說廢話!」

聽他這麼說,我就知道了。日高發現了我倆的計劃,於是他假裝睡著,等我來自投羅網。

「喂,野野口!」日高按住我的頭,一邊說道,「你聽過防範竊盜條例嗎?裡面記載著關於正當防衛的事。如果有人懷著不法意圖侵入你家,就算你把他殺了也不會被問罪。你不覺得現在就是那種狀況嗎?就算我現在把你殺掉,也沒有人會說第二句話。」

他那冷酷的語氣讓我不由自主地渾身發抖。我不認為他真的會動手殺我,卻可以預見他會給我不亞於此的折磨。

「不過,這樣做就太便宜你了,我也不會感到痛快……看來只好把你送去派出所了……」說到這裡,他看了初美一眼,陰險地笑了笑,接著又把銳利的目光?回我身上,「這樣對我也沒什麼好處,不管我有多正當的理由可以殺你,把你送進監獄,對我的人生也沒啥作用。」

我搞不清楚他到底想說什麼,只是覺得心裡發毛。

終於,他鬆手放開了我,拿起一旁的毛巾,包住掉落的刀子,將它撿了起來。

「恭喜!今天就先放了你,你趕快從窗戶逃吧。」

我驚訝地看著日高,他正微微地笑著。

「幹嘛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趁我還沒改變心意之前,你趕快出去。」

「你有什麼打算?」我控制不住顫抖的聲音。

「現在讓你知道就不好玩了。好了,你趕快出去吧。只是……」他讓我看他手上的刀子,「這個我要當作證據留著。」

我心想,那把刀子真的可以當作證據嗎?雖然那上面有我的指紋。

大概是看出我的想法,日高說了:「別忘了,證據不只這個,還有一樣教你怎麼都抵賴不了的東西,下次也讓你瞧瞧。」

那到底是什麼呢?當場我實在想不出來。我望向初美,她的臉色一片慘白,只有眼眶紅了。人類竟然會有如此的悲容,我從來沒有見過,不,之後也沒再見過。

在完全摸不清日高有何打算的情況下,我踏上了歸途。就此消失好了,同樣的念頭我不知興起多少次。不過,我終究沒這麼做,因為我心裡掛念著初美。

那件事發生之後,我每天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我不認為日高不會報復,只是不知以何種形式呈現,教我一直害怕著。

當然我沒再到日高家去,也沒跟初美見面,我們只通過幾通電話。

「那天晚上的事,他提都不提,好像已經全忘了。」她這麼說道。不過,日高怎麼可能忘記?他的安靜沉默,反倒讓我覺得更加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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