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微笑的葉子,修平又再度低下頭。
「拜託你走吧!」
「去哪裡?」
「旅館……」
到了這個地步,修平不再客氣,索性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企圖。
「好不好?」
「這麼說,我們還要再繼續羅?」
修平拼命地點頭。
「當然,我根本不能沒有你。走吧!」
修平想站起來,葉子卻按住他的手。
「我不想去那種賓館。」
「那你要去哪裡?」
「總之,我不喜歡那種地方。」
「那麼,就在這上面,好不好?」
「這裡不是那種賓館吧?」
「你等一下,我現在去訂房間。」
「待會兒嘛……」
葉子又用手製止修平。
「九點鐘一到我就要回家哦!」
修平看看手錶,點點頭,葉子又接著說:
「我可沒有原諒你,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修平根本不在乎葉子說什麼,現在最重要的是趕快進房間。
修平走到一樓的櫃檯,詢問服務生還有沒有客房。
偏不湊巧,雙人房已經客滿,只剩下單人房。修平有些遺憾,但無暇猶豫,只好決定租用單人房,在住宿表格上簽名。
正規寫上「速見……」時,修平覺得有點不安,於是決定使用類似的名字——「早川修一」,而地址也略作了一番更動。
櫃檯服務生敏感地察覺到修平的忐忑不安。
「很抱歉,能不能請您先付二萬圓,作為定房間的訂金?」
修平有點不快,心想我又不會跑帳,憑什麼要求我先付錢?
「我可是xx大醫院的外科主任哦!」修平實在很想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可是現在若拿出名片,剛剛捏造假名的事勢必穿幫。
無奈,修平只好交兩萬圓,櫃檯服務生立刻呼叫客房服務生。
「不必了。」
修平趕忙制止,他的隨身行李只有一個小小的公事包,如果讓服務生代勞提到客房裡,未免太小提大作了。修平拿著鑰匙,和等在大廳中央的葉子使了個眼色,徑自走到電梯前。到達七樓開啟七0八號房的房門,一張單人床立刻映入眼簾,床前擺了一個小小的茶几和兩張沙發。格局雖小,葉子卻似乎相當滿意。
「還是這種地方比較乾淨。」
葉子開啟白色的蕾絲窗簾,面對著窗外深吸了一口氣。修平跟過去站在旁邊,一把抱住葉子。
「幹什麼?」
葉子連忙後退,修平卻使勁地把她往前抱,並吻住她的唇,葉子便不再掙扎了。
「我想死你了……」
修平脫口而出的這句話,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自從在羽田機場和葉子分手至今,五個月的時間裡,他非但沒有和芳子同房,也不曾碰過其他女人。
不可思議的是,男人一旦長久不接觸女性,便會逐漸習慣這種狀態,並不覺得特別痛苦,有時候甚至認為這樣反而樂得輕鬆。
然而這一個月以來,修平卻愈來愈懷念葉子的身體。不知是處於冬眠狀態的慾望在突然間甦醒,亦或難以忍受和芳子之間的長期冷戰,葉子嫩白的肌膚不時地浮現在修平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魂牽夢繫之際,機會好不容易降臨了。
修平粗野地緊抱著葉子,然後把她壓倒在床上。
「不行啦!你放手……」
葉子沒想到修平竟如此猴急。修平本來也打算先說幾句知心話,等到時機成熟後再下手,可是房門關上後他突然變得無法自制。
情況演變到這個地步,修平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前進,否則,一旦宣告停戰,他剛才的行為勢將顯得既唐突又愚蠢。
葉子把兩隻手撐在床上,企圖爬起來,修平卻拼命地往下壓。
事實上,這種結果的發生並不能由修平一個人負擔全部的責任。先把葉子約出來,再伺機帶她開房間,的確是修平的詭計,但葉子本身既然也指定約會時日,事前應該也有心理準備才對。
在彼此互有默契的情況下,當然會產生這種結果。
於是,他們便盡情地享受長久以來第一次單獨相處的甜蜜時光。
在昏暗的燈光下,修平輕輕地擁著葉子。他們兩人都一絲不掛,而且也沒有蓋被。
當性行為終了時,他們彼此的心裡都瞭解剛才的矯情和抵抗,無非是演給對方看的一齣戲。
「幾點了?」
葉子輕聲問道,修平遂看了一眼擺在床頭櫃上的時鐘,九點了。
「還早啦!」
修平才說完,葉子就立刻坐起來。
「對不起。」
她用被單遮住全裸的身體,從床上站起來,然後撿起散落在床上的衣服,往浴室走去。
修平眺望著葉子的背影,想起了家裡的事。
今天早上出門時,修平曾對芳子說:「我今天可能會晚點回來。」
之所以使用「可能」這個含糊的字眼,是因為修平沒有把握能否見到葉子,就算見到了,能不能說服她到旅館開房間,也還是個問題。
聽完修平說的話,芳子只是點點頭,什麼也沒說。不肯多說話,已是芳子自冷戰以來的固定態度。
「待會兒如果直接回家,可能會被她發覺!」
面對著幽暗的天花板,修平心想。
「還是洗個澡,把身上的味道沖掉比較安全。」
修平如此告訴自己,突然發覺這樣的念頭已有五個月不曾出現了。
葉子似乎只在浴室裡把衣服穿好,並沒有洗澡。
葉子出來後,修平洗完澡時,葉子正對著鏡子梳頭髮。
「你待會兒要直接回家嗎?」
「是啊!怎麼樣?」
修平低下頭點了一根菸。
「你必須在幾點以前回去?」
「……」
修平得不到回答,只好轉過頭來,葉子立刻問道:
「喂,我們是不是還要繼續在一起?」
「當然要羅!難道你不要嗎?」
「這麼說,你需要我羅!」
「當然,你呢?」
「我不知道……」
葉子沒好氣地說道,也許這正是她的真心話。
「反正我希望繼續跟你交往下去就是了。」
修平斬釘截鐵地說道,然後把香菸揉熄。
他們在九點半走出旅館。當然,他們不是一起出來,而是葉子在前,修平則稍微慢了一點。
走出電梯,修平立刻到櫃檯結帳,沒想到櫃檯四周竟然沒有半個人影。
修平遂穿過大廳,往出口走去。
推開旋轉門走到室外,已經看不到葉子的身影。
修平握著放在口袋裡的房間鑰匙,坐上一輛計程車。
與其現在結帳,倒不如今天晚上先回家,等明天早上要到醫院上班時,再順便來辦理退房手續。反正,這家旅館就在去醫院的必經之路。
計程車穿過澀谷的車站後,駛向車滿為患的國道。此時,修平對計程車司機說道:
「可不可以去青山路一下?」
「你不是要到世田谷嗎?」
「我突然想買點東西。」
今天早上出門時,曾事先交代可能會晚點回家,所以這個時間回去不會有任何問題,修平卻覺得有點心虛。儘管他們夫妻正處於冷戰之中,修平卻看得出來,妻子這五個月來不斷地反省自肅,如今他卻再度突破禁忌,和葉子約會。
青山路和往六本木方向的交叉路上,有一家深受女性歡迎的蛋糕店。
以前,藥廠方面曾送了一盒這家蛋糕店製造的點心,修平帶回家後,芳子高興得不得了。
芳子雖已年屆四十,有時卻相當孩子氣,看到喜歡的點心和蛋糕,就足以令她手舞足蹈了。
修平在店裡挑了十個小蛋糕,坐回計程車後心情總算輕鬆了一點。
他並不打算以蛋糕來瞞混什麼,只是覺得這麼做,自己的罪過似乎減輕了一點。
他由於心情放鬆,使他的眼皮漸漸沉重了起來,最後,竟然打起盹來。
不一會兒,車子就停在公寓門前,修平拎著蛋糕盒走下車,對著沒有半顆星星的夜空嘆了一口氣。
等一下就要面對待在家裡的妻子了。
從前,和葉子約會頻繁的那一段日子裡,每當和葉子分手回家時,他總是有點緊張,相隔了五個月,他又品嚐到了那種緊張的滋味。
修平吹著口哨,心想:
男人在心靈上必定要有寄託,才能感受到生存的意義。這種偷情之後產生的緊張感,對於工作也具有相當的刺激作用。
「帶著這個回家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
修平看著手中的蛋糕盒,乾咳了一下,然後用鑰匙把門開啟。
「回來啦!」
芳子似乎頗為意外,表情顯得有點驚訝。
「是不是我回來得太早了?」
「不是……」
修平有點失望,脫掉外套後走進客廳。
芳子剛才可能躺著看電視,沙發上擺著一個座墊。
「你看!」
修平把那金蛋糕擺在桌上。
「什麼東西啊?」
「蛋糕啊!」
「怎麼來的?」
「我在那家你最喜歡的蛋糕店買的。」
芳子的反應相當冷淡,令修平沮喪不已,於是默默地走進臥室,換上睡衣。
「今天你是不是很早就離開醫院了?」
芳子一面把修平脫下的衣服掛起來,一面問道。
「染谷醫生大概在六點的時候打電話來。」
「有什麼事嗎?」
「我問了,不過他說你不在的話就算了。」
「其實他假如有什麼事,交代一下又有什麼關係?」
修平心想,如果是剛動過手術的病人情況惡化,染谷一定會叫自己回電話,既然他什麼都沒說,就表示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他什麼時候不打電話來,偏偏選在自己和葉子約會的時候打來,真是討厭!
修平回到客廳,拿起聽筒,打電話到醫院。
染谷不在,接電話的是值班的年輕醫生。
「染谷群剛才打電話到我家,是不是有什麼急事?」
「我沒有聽他提起,不過我想可能是有關下次比賽的事,因為染谷君說過,想和主任商量一下,獎品要由哪家廠商提供。」
原來是這種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修平立刻結束通話電話,心情有些起伏不定。
「好累喔!」
為了掩飾這種情緒,修平坐到沙發上,開始看報紙。
電視正在播放西洋電影,已經重新配上日語,看起來倒是蠻輕鬆的。
「要不要泡茶?」
芳子一邊整理桌上的報章雜誌,一邊問道。
「好啊!」
芳子沒有問修平吃過飯了沒有,她大概認為修平一定是在外面吃過才回家的。事實上,修平也的確和葉子在壽司店吃過東西,然而芳子的絲毫不關心,令他覺得索然無味。
「我有點餓。」
「你要吃點東西嗎?」
「家裡有東西可以吃嗎?」
「我以為你會在外面吃,所以沒買菜,家裡只有面。」
「那就不用了。」
修平喊肚子餓,並不是真的特別想吃點什麼,純粹為了妻子一點都不關心自己,而將不滿的情緒表達出來罷了。
「你不吃這個嗎?」
修平用下巴指著桌上的蛋糕,問道。
「我可以吃嗎?」
「你不是很喜歡吃這種東西嗎?」
「你真的是為我而買的嗎?」
「家裡只有你一人,不是為你買的,那為誰買的?」
「謝謝。」
芳子鄭重地道謝之後,坐在椅子上,用手解開盒子上的繩子。
「好像很好吃的樣子,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好啊!」
「你要吃哪一塊?」
「隨便哪一塊都可以。」
看著妻子細細的手指擺進盒子裡,修平總算對今天的偷渡成功,真正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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