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接受手術,是在目白的醫院吧?」
「可是,那裡病房床位客滿,所以,我想找上次的代代木那家醫院。」
「你也去過代代木?」
「嗯……」
服務生送來濃湯,置於兩人面前。
一殿男女不會如此對話,談的絕對是更有氣氛的話題,只有相處多年、關係親密的男女才會談談的談論這種事。
「味道相當好,你喝喝看。」貴志說著,似忽然想起,向:「如果不動手術會如何?」
「會惡化的……」但,冬於對自己生理狀況的改變無法啟齒。
「那麼,你的打算?」
「還是下星期就接受手術……」
「這樣快?」
「不行嗎?」
「下星期三開始,我必須去歐洲約兩個星期。」
「我聽中山夫人說過了。」
「對了,上回偶然在飯店樓下大廳遇到她。」
「她很感激你特地邀她一起去喝酒。」
「是嗎?」
「她還說你和漂亮的女性在一起……」說著,冬子忽然感到可笑。已分手的男人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又有什麼好嫉妒?
「不能等到我從歐洲回來?」
「等什麼?」
「不能延後動手術嗎?」
「我的事你不必擔心。」
「可是,總需要有各種準備吧?」
「我自己能做好。」冬子邊說,心想:這人也有一點奇怪。
貴志在想些什麼呢?是單純出自親切,抑或對自己仍有些放不開?若是,兩年前一別至今未和自己見面,又該如何解釋?
但,冬子自己也沒什麼可自豪。身體不舒服去醫院,根本沒必要告訴貴志,只要自己默默前往即可。為何要主動打電話呢?
兩人今天會碰面,原因也在冬子!
兩年前分手時,冬子講過「今後彼此當朋友」,她是打算藉此完全斷絕彼此間的男女關係。
事實上,這兩年之間,兩人毫無關連。
但,仔細想想,希望成為朋友這句話的另外含意卻是,只要是朋友,就不必完全分離,能夠永遠互不遺忘的保持聯絡。
如果真的想徹底分手,或許就不需要成為朋友了,不管是永遠憎恨對方或咒罵對方都無所謂。
所謂希望分手保留美好回憶或許只是一種謅媚,謅媚自己、謅媚別人、為了逃避分手的痛苦之藉口。
兩人現在見面真的是基於友情?
冬子拿叉子的手停頓,思索著。互相說「如果有什麼困難就和我聯絡」,而一旦遭遇困難就聯絡對方,之後彼此碰面、吃飯,這並沒有什麼奇怪,正常的朋友之間也經常會如此。
再說,冬子的心情很難得非常平靜,不知是否因坦白說出自己的病而感到輕鬆。貴志同樣若無其事用餐,沒有什麼緊張,也沒有心理壓力,已分手的男女之間重逢時能維持這種談漠形式嗎……
「你在想什麼?」貴志端著酒杯,問。「是擔心手術?」
「不……」冬子緩緩搖頭。
「別再想生病的事,最重要是多吃些東西。」
「好的。」冬子邊點頭,邊覺得這和已分手的男女之間的對話有些不同。
用餐約一小時結束,點心上桌。
結果,冬子決定在代代木的醫院接受手術,貴志也同意,話題就此打住。
「那麼,還是下星期?」
「是的。」
「我雖認為不必擔心,但,務必小心。」
手術之事雖沒必要得到貴志同意,不過這樣講明白後,冬子輕鬆許多。
「接下來要做什麼?」
「做什麼……」
「有事嗎?」
「不。」
「要去喝兩杯嗎?」
冬子凝視貴志,心想:這人到底有何盤算?是已忘掉分手之事,只以朋友立場一塊喝酒?
「等離開這裡再說。」貴志拿起帳單,站起身。
冬子很自然的跟在背後。
貴志在門口和經理聊了幾句後,進入電梯。
「現在喝酒應該沒關係吧?」
「你指什麼?」
「你的病。」
知道貴志的視線望著自己下半身,冬於輕輕後退一步。
「不會有問題的。」貴志自顧自說著,頷首。
走出電梯後,一看,大樓內的店面皆已打烊。
「難得碰面,要不要去‘星期三上午’?」
「‘星期三上午’?」
「不想去?」「星期三上午」是和貴志在一起時常去的地方,在赤坂的tbs附近,媽媽桑因為曾經營傳播公司,影視圈的客人極多。
冬子並非不想去,但,和貴志分手時,冬子曾在那兒與媽媽桑喝到深夜,對方當然知道自己和貴志分手之事。
「你常去?」
「在那以後去過一、兩次吧!已經很久沒去了。」
冬子雖猜不透貴志想去兩人在一起時常去的老地方究竟有何打算,卻也很想見媽媽桑一面。
見到冬子沉默不語,貴志似已明白,在過了紅綠燈後,攔下計程車,告訴司機:「到赤坂。」
車子出了表參道,左轉。
「這趟去歐洲,要到哪裡?」
「荷蘭和法國,不過主要是在阿姆斯特丹。如果我不在之間有什麼事,能否和上次送介紹函給你的那個人聯絡一聲?」
「船津先生嗎?」
「雖然年輕,卻頗精明能幹。」
冬子想起那位青年的名字叫「海介」。
進入「星期三上午」,右手邊有櫃檯,地形彎曲的角落有個廂座。可能因為才八時左右,店裡只有坐在櫃檯前的兩組客人。
「嘿……」正坐在櫃檯和客人闌田的媽媽桑一見到兩人,馬上張開雙臂走近。「好久不見哩!」
「還沒有倒閉?」
「別瞎扯!怎麼這樣久沒來?」媽媽桑伸手扶住冬子的肩膀。
「好嗎?」
「嗯,過得去。」
和貴志分手時曾經來吵著要媽媽桑陪自己喝網酒,卻就此失去聯絡,冬子感到愧疚。
「貴志先生應該還有寄酒在這兒,不過都已積滿灰塵了。」
「別管它,再開一瓶新的。」
「但,真的好久不見了。」媽媽桑新開了一瓶威土忌,調酒,重新打量二人。「在做些什麼?」
「做些什麼?工作呀!」貴志回答。
但,媽媽桑想問的似是兩人的事。
兩年前那樣堅決分手,現在卻一塊來喝酒,也難怪媽媽桑會好看。
「前不久,中山教授來了,還談起你們呢!」
中山教授就是中山夫人的先生。帶中山教授來的人是貴志,不過,後來教授似就經常自己前來。
「教授很擔心的說,冬子小姐又瘦了。」
是聽中山夫人說的嗎?
「乾杯再談。」媽媽桑也幫自己調變一杯摻水威士忌,三人一同碰杯。
「以後必須更常來才可以哩!有這瓶酒在,冬子小姐也要來的。」個性豪爽的媽媽桑開玩笑的說。「對了,今夜是約會?」
「約會?」貴志反問。
「你們倆還是很配對的。」
「媽媽桑,你大概搞錯了吧!」
「哦,是嗎?管你們怎樣,反正對我而言,只要你們來喝酒就行。」
「我會來的。」
「不帶冬子小姐也沒關係呀!」邊說,媽媽桑似認定兩人之間已恢復關係。
冬於不大能喝酒,若是摻水威士忌,只要喝個兩、三杯,身體就發熱,眼眸轉為櫻紅色。
貴志曾說過那樣的冬子很「性感」。
但,冬子的酒量就僅止於此,如果喝超過量,身體會慵懶無力,嘴巴也開始多話了。兩年前和貴志分手時,就是喝過量,才和媽媽桑聊了一夜。
過了三十分鐘,冬子臉頰嫣紅了。雖未照鏡子,從自己身體發燙即可知道。
在「沙羅」喝過葡萄酒,又在這兒喝第二杯摻水戚士忌,也難怪會這樣。
「再喝一點吧?」貴志勸說。
「不,夠了。」冬子以手掌覆住杯口。
其實也並不是喝不下,可是繼續喝的話,卻有更依賴貴志的不安,即使寂寞,冬子也希望像現在這樣生活下去。
事實上,自和貴志見面起,冬子就小心翼翼的不讓自己崩潰,她告訴自己,見面是為商量生病之事,也因此才一起吃飯,絕非因想念貴志面見面。
冬子內心裡考慮這麼多,但,貴志卻似若無其事。談完生病的事,他很高興的吃飯,吃完飯,又邀冬子前往昔日兩人常去的酒吧,惱快的和媽媽桑闌田,毫無彆扭之態。
他的態度,一方面讓冬於很氣憤,另一方面又懷念不已。
「怎樣,要再去別家嗎?」
「我應該失陪了。」「沒必要這麼急吧?」
「可是……」冬子站起身來。
「呀,你要走了?」媽媽桑立刻走過來。「下次可以自己來。」
「我會的。」
冬子答應,走出外。電梯是往上,因此兩人走樓梯下樓。
「要回家?」快下到地面時,貴志問。
「嗯……」
「那麼我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一個人能回去。」
「是嗎?」貴志頷首,停住腳,凝視冬子,在霓虹燈下,他說:「歐洲回來之前無法見面了。」
冬子不明白當時自己為何有那樣的心情。至少,在離開「星期三上午」之前,她是打算和貴志道別,直接回家,可是,心情卻忽然改變了。
是因為貴志硬是不讓自己獨自回家,攔下計程車送自己嗎?還是因為在昏暗的車上,感受到貴志就在身旁?
如果是那樣,從法國名店在樓前往赤坂時,貴志也是坐在冬子身旁。但,當時冬子的內心仍很冷靜!
或許是貴志那一句「無法見面了」在冬於心中激起漣漪吧!的確,從那瞬間開始。她的心突然想要貴志陪著自己。
貴志下星期要去歐洲,冬子則要接受手術,兩人能靜靜相聚,
今天是最後機會,就算出發之日前往送行,也只能在人群裡互相對望。
半個月後,貴志若回國,或許會來探望,但,屆時冬子已接受過手術了。
這是冬子能以健康、毫無受損的身體面對貴志的最後一次,難道就是這樣寂寞的心思令她改變。
車子穿過外苑樹林,接近通往參宮橋的陸橋時,冬子低泣出聲。
「怎麼啦?」
「我好害怕……」
貴志默默的樓緊冬子上身。
總歸一句,這也是出自冬子的誘惑。儘管嘴裡說要獨自回家,
內心卻又強烈動搖,不希望和貴志分開。
貴志是看穿冬子的心思嗎?或只是單純以為冬子在害怕?
他摟住冬子的肩膀,喃喃說:「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住院十天,應該就能出院了。」
冬子輕聲說:「不要,我不要。」
此際冬子害怕的並非那種事。當然,自己一個人住院接受手術是會孤寂,但,她最伯的卻是身體受到創傷,而且不是皮膚,是一部分子宮被割掉!
醫師說過不必擔心,但,連子宮被割除都沒關係嗎?那豈非已不算女人了?
或許,今夜是自己身為女人的最後之夜,而執著於貴志,乃是源於對完全的女人之自己的執著。
冬子不曾讓男人進人過參宮橋的公寓佐處,當然,貴志也是第一次。
和貴志分手的兩年間,冬子完全沒和男人有過那種關係。
沒錯,她身邊出現過幾位男性,譬如,服裝學院理事長石川、時裝設計師伏木,以及s百貨公司採購股的木因等等。這些人對冬子都很溫柔、關懷,冬子也明白他們想超越普通交往,與自己有男女關係。
如果她有心,很容易能找到代替貴志的男友。而,事實上,她也努力想讓自己喜歡別的男人,中竟若能喜歡上誰,就可逃避和貴志分手的痛苦,那便能完全切斷與貴志的回憶。
抱著這樣的念頭,她也曾與別的男人喝酒,主動去接納對方。
坦白說,她就曾藉著醉意讓木田吻自己。但,不管再爛醉如泥,最後她仍是單獨回家。
即使這樣,在競爭劇烈的服飾界,憑一個女人能熬到目前這種局面,或許也是因為她的此種心態。未婚,沒有特定的男人,感覺上孤獨、寂寞,不能說沒有因此引起男人的同情。
所以.石川,才會願意讓冬子製作的帽子在自己創設的服飾沙龍展示,木田才同意採購冬子的製品,伏本才答應幫冬子處理帽子秀。
但,不論他們何等溫柔對待,冬子仍不想超過最後一道防線,即使應邀吃飯、喝酒,一旦察覺氣氛有異,她就立刻逃避。
追求新戀情卻又不能接受,這是為什麼?
冬子潛意識裡不願承認是自己忘不了貴志!
和貴志已宣告結束,是自己主動要求分手,目前想都不願去想他的事。然而,即使她如此告訴自己,卻仍正是想著貴志。
※※※
貴志跟著冬於進入屋裡。
連線玄關的十攝錫米起居室,左手邊擺著矮櫃和書櫥.中央擺放沙發組,右手邊是水藍色簾幔,簾幔後為廚房,簾幔前擺著餐桌。
中央的茶几上有冬子昨天插的白色和黃色大菊花。為了祛除獨居的寂寞,冬子的房間內從未缺少過鮮花。
貴志進人後,在茶几前的沙發坐下,環顧四周,說:「不錯嘛!」
「喝點什麼嗎?」
「有白蘭地吧!」
「在矮櫃裡。」
「啊,我自己拿。」冬子想拿時,貴志阻止,自行拿出人頭馬酒瓶……一直都是一個人?」
「當然……」冬子取出白蘭地酒杯。
貴志斟酒,說:「還是神似。」
「你指什麼?」
「房間的感覺。」
「不可能吧!」冬子用力搖頭。
由青山遷到這兒時,原有的傢俱冬子幾乎不是送人,就是賣掉。床、矮櫃、沙發組都換新,役變的只有衣櫥和音響而已。亦即,和與貴志回憶有關連之物,她已全部捨棄。
雖明知那得花不少錢和工夫,她的潔癖還是迫使她這麼做了,但,貴志卻說和以前青山的住處神似,這到底怎麼回事?
「很寧靜,是不錯的地方。」貴志啜了一口白蘭地,定到窗畔。冬於的房間雖在三樓,卻因建築物位於坡頂,能遠眺參宮橋車站輝煌的燈火和代代木森林。如果是白天,再望過去是無堰的藍天,但,此刻卻是沒有星星的夜空。
「那是什麼亮光呢?」貴志的額頭抵住玻璃窗,喃喃自語。「會是澀谷的購物廣場嗎?」
冬子站在貴志身邊。
貴志手指的方向,購物廣場的紅色霓虹燈光璀璨。
「已經兩年了嗎……」
「咦?」
「我是說你搬來這裡。」
「是的……」
冬子頷首的瞬間,貴志的手臂摟住她肩膀。
「不要……」冬子迅速縮回身體。
但,貴志不理,抱緊她。在窗畔,貴志仰著臉,雙唇被覆住。
長吻之後,貴志鬆開手,吸口氣,輕撫冬子的秀髮。
冬子雖覺得這樣不行,卻仍全身不動,把臉埋在貴志胸口。
此刻,冬子的體內似乎有兩個她存在,一個是企圖接受貴志的她。另一個是想反抗的她。
貴志為何不就這樣強迫佔有自己?如果不讓自已有抗拒的餘地.採取強硬手段,對冬子而言毋寧是一種救贖,但,這種尷尬的狀態最令人難堪。
彷彿看穿冬子這種心思,貴志猛然抱起冬子。
「不要……」冬子搖頭。
但,貴志毫無狼狽狀,抱著冬於走向裡面的床鋪。
「放開我……」
怎麼會有這樣不要臉的男人?來人家家裡,卻像是在自己家一般,難道認為所有女人都能讓他隨心所欲?
可是.雖然邊搖頭邊蹬腳,冬子仍從對方的強迫行為裡領略到某種快感;雖覺得對方不要臉,卻忍不住仍有著安心般的甜蜜。
今晨.冬子臨出門時將被褥整齊疊好,也蓋上小花朵圖案的床罩。
喜歡打掃乾淨的她,只要房間任何角落有些凌亂,都會覺得不舒服。
現在.她被放在自己蓋妥的床罩上。
即使想掙扎坐起,貴志的雙臂仍牢牢抱緊她,令她動彈不得。
在淡淡的昏暗裡,冬子只是不住搖頭。
或許,貴志是在等冬子安靜下來也未可知。
「我不要!」
一瞬,冬子腦海中掠過貴志的妻子那張面孔。以前,每次想起那張臉孔,她背脊就會感到冰冷,可是,此刻卻緩和許多。
現在的冬子並不想從對方手中搶奪貴志,與兩年前不一樣。她讓貴志擁抱,只是為了消除手術前的不安,只是希望身體未受到傷害之前,再度感受被愛的喜悅。
當貴志讓她露出雙乳,吸這是吮她那小小的乳頭時,冬子在甜蜜的溫柔中閉上眼。
一心抗拒的冬子消失了,代之出現的是欣然接納的冬子,同時,某種懷念也在她體內甦醒。
「我好想!」貴志在耳畔低語——
是他強迫我的……
以全身迎接著貴志,冬子在心底替自己找藉口。
※※※
或許,女人生性特別喜歡找藉口吧!一旦有了什麼藉口,就出出乎意料的轉為大膽了。
這是最後一次獻出自己未受到傷害的身體……自從有了這個藉口後,冬於開始積極參與愛的行為。貴志慢慢拉開她背後的拉鏈,讓她的胸部更裸露,在洋裝袖子被脫掉的,她還縮著肩協助配合。但,胸罩被拿掉的瞬間,她又不由自主交抱雙臂了。
雖明知終會被貴志為所欲為,冬子卻不希望現在馬上被碰觸,至少,她要再多保留一些時候。
貴志也並不強迫,他一步一步踏實進行,卻時而像忘記自己目的般停止了,之後,才又想到般的吸冬子的櫻唇,由頸項愛撫至背部,等待女人自己產生焦急。
這是貴志令人憎恨的地方,卻也是他溫柔的地方。
「嗯……」
冬子也不再躊躇,橫著輕搖上半身表現自己的需求。
這時,貴志才獲得自信般靜靜愛撫她下半身。冬子的衣服被褪去,褲襪也被脫下了。
整整一年,冬子在內衣方面只穿胸罩和內褲,她怕再加上多餘的衣物會破壞身材曲線。
等內褲也被脫下時,冬子已經一絲不掛了。她隱藏羞恥似的緊抱住貴志,不讓彼此身體間出現一絲縫隙。雖然她很瘦,該豐腆的地方還是有肉,只不過是骨骼較細,不太引人注目。
以前,貴志曾說過那是「甜蜜的身材」。
至於究竟意昧著什麼,冬子自己也不太清楚。
貴志說明是「明明很瘦,卻見不到骨頭、肩膀、腰肢都圓潤」,但,那能以」甜蜜」形容嗎?
貴志此刻或許是在確定那種甜蜜感受吧?仍舊在讓冬子充分等待後,才靜靜開始動作。他再度從頸項愛撫到背部.吸這是吮乳頭,輕柔的伸手撫摸下半身。
最初,他略顯猶豫,未幾就轉為大膽,手指的動作令冬子完全燃燒,等見到冬子已無法忍田的哀求時,才毅然決然深人。
兩年間的空白給予冬子某種感動和田休,她就這樣陷入無止盡的深淵。
※※※
彷彿從遙遠的旅行回來,冬於漸漸醒來。意識的清醒總是慵懶,伴隨著不甘情願。
又似自深逐的海底甦醒,冬子茫然睜開眼。
眼前有貴志的喉結,有厚實的胸膛。
那是以往的四年間,冬於不知凝視多少次,確定過多少遍的情景。
「會冷嗎?」突然,頭上方響起貴志的聲音。
回過神來,發現貴志的手放在自己背部。
「太好了……」
那是詢問抑或呢喃?冬子想起來了,每次結束後,貴志都會這樣說。也許他是因為問了沒必要問的事麗覺得心滿意足吧!
但,那只是徒然喚起冬子的羞恥。
當貴志深入時,冬子不知道自己說過些什麼話,只是茫然記得曾叫喊著什麼。
「你是淫這是蕩的女孩。」有一次,貴志曾半開玩笑的這樣說,然後笑了。
冬子也瞭解那並非輕蔑,而是在充滿愛的感覺中喃喃低語之詞。
但,那樣的講法卻令她感到殘酷。
在不自覺中,冬子像被窺見另一個自己。可是雖厭惡自己另一面被看穿,卻……很不甘心的總是又沉淪。
仔細回想,貴志一向都那樣冷靜、那樣清醒,儘管燃燒熱情,卻永遠不會陷溺其中。而,現在他一定又是用那種清醒的眼裡看著自己瘦小的身體燃燒。
只是,此刻的冬子雖被窺見自己羞恥的一瞬,卻連反擊的氣力皆無。她現在有如結束漫長航海的一時扁舟,靜靜下錨於貴志胸口,體內仍殘留旅途之後的暈眩與無力的甜美。
冬子感到不可思議了,就在前不久,為何能夠那般堅持的抗拒貴志呢?為何不更率直的接受呢?
抵抗、反擊的自己消失於遙遠的過去,目前已變成極盡溫柔的順從。
「不要緊嗎?」
「咦?」
「你的肚子。」
這句話把冬子拉回現實世界。
冬子似乎暫時忘掉自己生病之事——肚子裡有個異物,下星期必須接受手術。
也不知何故,冬子的身體殘留一種類似麻痺的甜蜜感覺。
「奇怪呢?」
「什麼事?」
「不……」冬子為自己明明生病,卻有那種強烈感受面不可思議,更因居然比以前更迷亂而羞赧。
「太可惜了……」突然,貴志喃喃說著。
「可惜什麼?」
「這麼漂亮的身體卻……」貴志撫摸她的小腹。
冬子身體後縮,她馬上明白對方想說什麼了。身體留下創傷,冬子也很難過,而且害伯。
「可是,好像只是很小的傷口呢!」
「大概吧!沒必要為這種事擔心。」
貴志的聲音很溫柔,更是一種憐憫。
冬子也是這樣認為。醫師說過,只是輕輕劃了一道橫向的短傷口,若是那樣,確實不是問題。
不,她是強迫自己這樣認為。否則,根本無法做手術。
「我希望再看一次哩!」
「看什麼?」
「身體啊!」
「不要。」冬子把瘦小的身體緊貼貴志。
以前冬子曾讓貴志看過自己全裸的身體,當時是已決定要分手之前,在輕微的醉意下,讓她有點大膽。
「可以嗎?」
貴誌哀求時,冬子突然有了讓他看也無所謂的心情。她希望讓這個人永遠記得自己、無法忘懷。
在那之前,貴志應該也隱約看過冬子的身體,卻從沒有在明亮的燈光下讓他見到赤裸的全身。
冬子緊閉雙腿,閉上跟,忍受貴志的視線。
「好美!」
貴志凝視著,不久,終於無法忍耐似的爬上來。
男人目前正感受到最強烈的愛意,但自己卻要主動離開,這是對深愛自己、卻又沒有勇氣與妻子分手的男人的唯一報復。
但,目前的冬子沒有兩年前那樣的心境了。
當時,她認定這是最完善的報復,藉此能逃離等待男人的生活,確立自己的生活方式。
問題是,這兩年裡,貴志的影子一直糾纏住冬子,腦海裡是打算徹底切斷關係,可是身體裡卻仍存在著等待貴志的某一部分。
儘管憎恨,但,某夜,她突然能感覺貴志就在身旁。即使去百貨公司,也會若無其事的看適合貴志的領帶,找尋合乎貴志脖子尺寸的村衫。
另外,有時候她會去看貴志所設計、位於世田谷的扇形體大樓,閱讀刊登貴志照片的建築設計雜誌。
以電話交談時,冬子會假裝漠不關心,卻完全知道貴志工作方面的概況。
這兩年內,冬於充分理解人類實在很難按照理論、很理智的活著。
此刻,雖奉獻出一切,冬子卻毫不後悔,甚至領悟到,唯有貴志能讓自己獻出最後的、沒有創傷的身體。
「可以吧?」貴志再次在耳邊喃喃訴說。「上次也讓我看過的。」
貴志似還未厭膩欣賞冬子全裸的身體。
男人為何想看女人的身體呢?只要彼此相愛、互相滿足,應該已經足夠,為何還要用眼睛確認?
只有愛的行為沒辦法滿足嗎?或者,因為那瞬間的歡愉淡薄,才企圖得到視覺的喜悅?冬子無法理解。
但,貴志是很嚴肅的在懇求。
「都已經是老太婆了呢!」
「沒有這回事。現在的你最漂亮了,以前猶有些許稚嫩,但,現在則是完全成熟的女人。」
「講這種話真奇怪哩!」
「我是在讚美。可以吧?」
「那麼.不能開燈。」
「沒有燈光就看不到了。」
「也許你看過之後就會很奇怪。」
「一點都不奇怪,只要是人,都希望看美麗的東西。」
「可是……」
「我希望再仔細看一次。」
冬子自問:被男人看到毫無創傷的身體,這絕對是最後一次,就算以後再有了何等喜歡的男人,也不可能在明亮燈光下讓對方看自己的裸身。
「好吧!不過要快點。」冬子仰躺著,緊閉雙眼。
但,即使在黑暗中,她仍知道貴志正看著自己。雖說希望快點結束,另一方面,卻又盼望對方仔細看清楚,即使以後腹部留下創傷,貴志腦海裡仍烙印著自己目前的身體。
「還沒有看夠?」
「真漂亮!不管幾歲,你的身體仍像少年。」
「少年?」
「我沒有不好的含意,而是說,肌肉結實,自得近乎透明……」
「好了吧!」冬子拉起毛毯蓋住自己的臉孔。
貴志隔著毛毯再度抱緊她。「讓這樣的身體留下創傷是罪孽。」
「可是,沒有辦法呀!」
「話是這樣沒錯……」貴志伸了一下攝腰,撐坐起上半身。
「要起來啦?」
「嗯……」
貴志環顧四周,找尋內褲。
貴志總是這樣突然起來,開始穿上衣田,好像完全忘掉曾那般熱烈燃燒開始冷靜的繫上領帶。對這種情形,冬予不知已見過多少次了。
「要回家了?」
「已經十一時啦。」
「再多留一會……」說著,冬子噤聲了。以前,在這種時候,冬子總是這樣挽留。
而,溫柔的貴志卻神情困惑的抽著香姻。
貴志回家並不見得是因為妻子,事實上,他都利用夜間進行建築物的構思,描繪設計圖。但,即使明細如此,冬於仍立即將貴志的回家與他的妻子連結一起。
但是,現在已非能那樣撤嬌的關係了。自己早就宣佈和對方分手,再挽留未免太可笑了。
貴志坐起上半身,背靠著床頭,開始抽菸。在昏黃的床頭燈光中,香菸的火亮了,又黯淡。
「幾點的班機?」
「晚上十時。」
「一個人?」
「當然羅!我幫你帶點禮物回來,想要什麼?」
「不,不必了。」
「回來時你大概出院了吧!」
「大概……」
「有任何困難請告訴船津。」說著,貴志下床,開始穿衣服。
十一時剛過不久,貴志走出冬子的公寓住處。
「下星期三之前我還在日本。」邊說,貴志在門口回頭。
身穿睡袍的冬子頷首。
「那麼,我走啦!」
分開時,貴志總是很平靜,似乎才不久之前的纏綿已經冷卻。即使過了兩年,這樣的態度依舊未變。
門被關上了,走在走廊水泥地的足音消失。冬子回到起居室的沙發。
遠處,小田急線的電車聲在黑暗中消失。
貴志家住獲窪,若是夜間,從參宮橋開車三十分鐘可到。
他會直接回家嗎?或是再去哪裡?
冬子甩甩頭,不願再多想了,畢竟那和自己無關。
冬於拿起茶几上的百樂門香菸,用紅色打火機點著。教會她抽菸的人也是貴志,在認識約莫一年時,貴志問她:要抽抽看嗎?她順從的吸一口,卻嗆住了。
貴志笑著說:「煙是要直接向前方歐出的。」
冬子本來也感到不可思議,為何要抽這麼難受的東西呢?但,很快就已習慣。
現在,睡覺前或工作空檔,她都會獨支菸,每天只要有十支百樂門談煙就已足夠。
她緩緩吸人、吐出,煙霧飄在空中,散了。
房內一片靜寂,是屬於暴風雨過後的那種靜寂,暴風雨和冬子的身體同時吹掠過獨居的房間,那簡直是在無法預期下所發生之事。
甚至和貴志見面時都沒預料到會變成這樣,只是想要確定昔日的懷念而已,然後馬上分開。
今天的事並非那一方誘惑,而是彼此很自然的需求,而有了這樣的結局。
暴風雨明明剛過,冬子的心情卻出奇平靜。這樣,不論何時被割開肚皮都無所謂了——她已經有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住院日期是下星期四,正好是貴志出國的翌日。今是週末,已剩下不到一星期了。
這中間,必須準備好不到店裡上班的事。包括工作室、店面、材料的採購、庫存等等,一旦自己不能上班,就得事先處理各種問題。
但是,這些事只要用心就能夠解決。最重要的是心情方面,不過,藉著和貴志見面,似乎已平靜下來——
文學殿堂整理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