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一切都交給夫人了,怎麼樣也無所謂了,冬子毫不反抗,彷彿手術
後一直接抑制的感覺,透過夫人的手又開始甦醒了。
「啊、啊……」邊啤防出聲,冬子也逐漸積極動作。
沒錯,冬子的感覺開始燃燒了,此刻,如同在貴志懷裡同樣的沒有不安和
恐懼,沒有子宮、性冷感醒,都已經離她遠去了。
在只有女人的無止盡甜蜜溫柔裡,冬子陷溺了。
「圓幅」服飾店營業到三十日,元月份則在六日星期一開工。
年關一逼近,購買帽子的悠閒顧客減少了,不過可能有些人新年想好好打扮一番吧?仍有三三兩兩的顧客上門。反正,只要有營業,就或多或少有客人!
家住東京的真紀大年夜在家裡過,元旦起就要去志賀高原滑雪。
友美於三十一日要回名古屋的父母家。
這幾年,冬子只有大年初一回橫濱的父母家,第二天就立刻回來。因為和貴志的關係,等於和家裡斷絕往來,導致冬子很難在家裡待得住。一方面要看父兄的臉色,另一方面又得面對親戚們的批判,讓她覺得很累。
本來,她打算留在東京不回家,可是,新年裡自己一個人是難堪。好朋友們不是回鄉就是外出旅遊,連個談話物件也沒有。
在北風呼吼的東京獨自過新年,將會孤獨、寂寞而不能自已。
四年前,貴志曾經陪冬子共度大年夜。當時不知何故,貴志可以自由行動,也許是讓妻子先回孃家吧!反正,他一直陪冬子到元旦當天傍晚。
冬子忘不了在貴志懷裡聽到的除夕鐘聲。
從大年夜陪自己過元旦,冬子內心很滿足,因為,一年裡最重要的時候,貴志在自己身旁。
翌年,冬子也期待貴志會來,但他卻外出旅行了。
正因為當時感受到的寂寞,冬子才考慮和貴志分手,雖然他或許是在妻子逼迫之下不得已出去旅行,但,冬於忍不住想到他和家人們歡度的情景!——
不希望以後每年過著這樣的新年……
但,即使與貴志分手,新年的寂寞仍舊設變。去年和前年都回鄉一天,其它他日子就把自己關在房間看電視劇製作帽子。
對很多人而言是太短暫的假期,對冬子來說卻太漫長了。
今年,或許也是同樣吧!冬子邊看著月曆邊想。三十日提早打烊,把店裡大掃除,三十一日打掃公寓房間,就是決心獨自出門旅行嗎?或者像往年一樣,在家裡茫然度過?
想著想著,冬子更深刻體驗到自己的孤獨了。
※※※
從那之後,賈志音訊全無。
可能是年關之前很忙吧!但,上次那樣分開,令冬子特別不能釋然。
是知道自己沒有子宮,已經失去興趣,抑或對於自己燃燒不起來的性行為感到失望?
看來是不應該告訴他的……
冬子告訴自己不必管貴志的事了,反正自己和男人也扯不上關係。但,話雖如此,她還是很在乎!兩人的關係結束倒無所謂,可是若因為自己失去子宮的緣故,未免就……
上次,冬子自以為講明之後心裡會完全輕鬆下來,不過如今卻又後悔了。
她開始厭惡自己了,為何會這樣矛盾呢?
三十日提早結束工作,下午四時開始大掃除,等六時結束後,冬子帶著真紀和友美前往赤扳一家飯店的頂樓餐廳聚餐。
正在用餐時,真紀問:「老闆娘,新年期間你打算做什麼?」
「不和那位大叔見面嗎?」
「大叔?」
「就是上次那個叔叔?」
「啊……」聽到真紀居然稱貴志「大叔」。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
「對不起。可是,若只是朋友,豈非更可以見面?」
「也對……」
真紀的話沒錯,或許覺得奇怪的只是冬子自己。
「老闆娘的朋友真不錯呢!」
「他已經有老婆和孩子了。」
「當太大沒有意思啦,還是情婦最好。」
「別胡說!」
「可是,他和老闆娘站在一起,非常搭配呢!」
冬子不安了,心想:這孩子在想些什麼?
九時,三個人離開餐廳,在飯店前搭計程車。
「新年快樂!」
就這樣,到元月六日之前,三個人要分開一星期了。
回到住處,卸妝,躺在沙發上。
一年就這樣結束了。今年到底是怎麼的一年呢?雖想不起得到什麼,卻的確有失去之物,那就是:子宮和女人……
今年初,冬子根本設想到自己會變成這樣。或許,冬子永遠不會忘記失去最寶貴之物的這一年吧!
大年夜,冬子等著貴志的聯絡。她心想,就算不能來,至少也該打個電話才對。但,到了十一時過後,還是沒有聯絡。
是又回長野的故鄉了呢?還是和家人一同上飯店慶祝?
十二時過後,冬子死心了,看著電視上播出的跨年節目。
古寺的除夕鐘聲悠悠晌起。據說能消除一百零八項煩惱,其中主要是與愛慾有關的苦惱。這麼說,或許今年起煩惱可以減少很多也不一定。
胡思亂想著,最後,冬子喝了白蘭地,上床。
翌晨是元旦。都已經八時過後,周遭卻連一絲聲響也沒有,似乎公寓住戶有近半數人不在。
九時,她沖澡,準備前往橫濱。
新年假期,冬子本來打算一直待在屋裡,但,單獨過除夕夜的寂寞使她想回家了。
正午過後抵達橫濱家中,家裡擠滿客人。與父母住在一起的兄嫂有了孩子,妹妹也帶回預訂今春結婚的未婚夫。雖然雙親健在,但是家中氣氛逐漸轉為以兄嫂為中心。一旦妹妹也出嫁,四、五年後,也許冬子就無回家的餘地了。
冬於深刻體會到自己已被排除於周遭的歡樂氣氛之外,因此,家人雖勸她住下來,她仍在六時離開。
出門之際,每親在她耳畔問:「身體狀況怎樣?」
「沒什麼……」
「那就好。」母親默默頷首。
若是往年回家,母親一定會提到親事,明知冬子不想嫁人,仍執拗的逼迫。但,今年卻一個字也未提及。
是在乎動過手術之事嗎?
冬子既感到鬆了一口氣,也覺得寂寞。
回到公寓住處,她忽然疲備不堪。換上家居服,開啟電視開關。年輕演員的表演才藝。她邊看,心中仍等待著貴志的電話。明知不可能打來,卻仍有所期待,不管如何,她很懷念那種等待男人的燦爛心情。
第二天同樣是晴朗的好天氣。上午,冬子打掃房間,下午開始新帽子的設計工作。只有在製作帽子時,她才能靜下心來忘掉一切!
告一段落時,已經下午六時了,外面天色已暗,澀谷方向亮起了燈光。第二個假日又結束了。
冬子覺得有些餓。中午只吃了咖啡和火腿蛋。雖然從橫濱家中帶回麻薯和年菜,卻不想吃,只想一些較清淡的東西。
年初二應該有餐廳開始營業吧!
她正困惑著不知道是要出門呢,或是將就以現有食物果腹時,電話鈴響了。
她以為是貴志打來的,待鈴響三聲後,拿起話筒。
「請問是木之內冬子小姐嗎?」
是熟悉的聲音,卻一時想不起是誰。
「哪位?」
「我是船津……」
「啊……」冬子嘆息出聲。
「恭喜新年。」
船津拜年後,接著說:「你在家嗎?我還以為你出門了。」
「是呀!你呢?」
「本來想回故鄉,可是班機客滿,覺得很麻煩,就乾脆留下來。」
聽說船津的故鄉是福岡。的確,膚色淺黑,五官輪廓勻稱,是十足的九州男人模樣。
「你現在在忙什麼?」
「只是獨自發呆?」
「如果你不介意,何不一起吃飯呢?我無聊得發慌哩!」
「是因為無聊才約我?」
「不,不是這樣。」船律慌忙解釋。「我去接你,還是在新宿碰頭?」
「這個嘛……」
「其他地方都體息了,所以,京王廣場飯店的樓下大廳如何?
「什麼時間比較方便?」
「七時半左右吧?」
「好。」
冬子擱回話筒,坐在梳妝檯前。
新年裡有多餘時間的,應談是像船津這樣的單身貴族吧!有家的男人不太可能。
反正,和船津在一起的話,可以不必花太多精神,而且至少也有個伴。冬子開始梳頭。
新年應該穿和服吧!想著之間,冬子的心也雀躍起來了。
約定的七時半,冬子前往京王的樓下大廳,船津已經在等待了。
「恭喜!」打過招呼,船津仍凝視著冬子。
「怎麼啦?」
「不,只是你太美了……」
冬子穿淡色底、有白色榴鶴衣襬圖案的和服。
「你穿和服真漂亮!」
「謝謝。」船津認真的語氣令冬子感到好笑。
新年裡,樓下大廳有很多穿和服的女性,但,可能是冬子最引人注目吧?來往的人們很多特地回頭多看她幾眼。
和貴志在一起時,冬子常穿和服,不過最近一、兩年幾乎未曾穿過。看來,若無人欣賞,女人也會疏於打扮!
久未穿和服,冬子的心繃緊了,彷彿背脊挺直,姿態也優雅許多。
「吃飯吧!你想吃點什麼?」
「我隨便……」
七樓的西餐廳有數名男歌手演出晚餐秀,但,似乎相當擁擠。
「地下街的中華料理好嗎?」
「好呀!」
元月二日晚上,地下街也是人潮如流,但,兩人仍在裡面找到一個空位,面對面坐下。
「我心想你大概不在家,卻仍拔了電話。謝謝你新年裡就答應和我見面。」一坐下,船津再度致謝。
「你這種說法太可笑了,我也正無聊呢!」
「無論如何,今年一開始就很幸運。」
服務生拿選單過來了。
船津接過,說:「請點菜。」
冬子點叫了啤酒和三樣菜。啤酒上桌後,兩人乾杯。
「還好我留在東京。」船律說著.一口氣喝光啤酒。
冬子是第一次和年輕的男人一起吃飯。在此之前,雖也和伏木及木田吃過飯,但他們皆為有妻室之人,年齡也都超過三十五歲。或許因為貴志的緣故,認識的都不是年輕人——
偶爾和年輕人見見面也不錯……
望著有些拘謹的船津,冬子終於覺得情緒鬆弛了。
船津年輕,彬彬有禮,但是面對面時卻不太有話題可談,畢竟和貴志的交往不同。
「你故鄉是九州?」
「福崗。」
「市內嗎?」
「在室見,靠海。」
「那邊氣候很暖和吧?」
「雖是九州,南北九州卻有相當差異。福崗在地理上屬於陰地方,冬天還很冷,甚至因為冷風由玄界灘吹過來,比東京更冷。」
看樣子認為九州在南方,一定很暖和,未免太幼稚了些。
「你去過九州嗎?」
「高校修學旅行時曾由雲仙繞經阿蘇。阿蘇有個地方叫草千里吧?那裡真棒!」
當時,冬子是高校二年級學生,還穿著深藍色制服,不懂愛情的喜悅和悲傷。如今,已經過十年的歲月了。
「九州好地方太多了,像長崎、宮騎、鹿兒島,以及……」
「你全去過?」
「幾乎都走遍了。下次要一起去嗎?我當嚮導。」
「謝謝。」冬子邊頷首,邊想著和船津旅行的情景。如果和船津單獨旅行,貴志會怎麼說呢?而船律又是抱持什麼心理?
但,這或許是冬子自己想大多了,船津很可能只是出自善意的當嚮導而已。
「這兒的東西味道不錯。」船津不停的動筷子。
看著年輕男人大吃,冬子覺得很惱快。她若無其事的試問:
「新年期間,所長在東京嗎?」
「你不知道?所長歲末就去夏威夷了。」
「全家一起去嗎?」
「元月四日會回來。」
冬子喝著啤酒。如果要出國,為何不告訴自己一聲呢?是因為全家出遊而說不出口?
「什麼時候啟程?」
「應該是三十日。」
「是家庭服務吧!」
「所長平日幾乎都不在家,新年假期陪著家人也是沒辦法的事。」
貴志講過他並不愛妻子,但,即使那樣,新年卻仍帶她出國旅遊?
冬子覺得醉意驟然清醒了。
吃過飯,兩人上到四十五樓的屋頂酒吧。由這裡,隔著櫃檯前的玻璃窗能俯瞰夜景。
在冬天晴朗的日子裡傍晚時應該能見到富土山,但,現在已八時過後,稍微籠罩著霧露,以致看不見了。
兩人並肩坐在櫃檯前喝白蘭地。
儘管被比沒有特別的話題閒聊,但,遠跳夜色之間,冬子覺得自己身體搖晃了,不知是因為上空的霧在流動,抑或已經喝醉?
「你一直在貴志先生的事務所幫館?」冬子忽然想問一些不懷好意的話題了。
「有一段時間了……」
「在那種地方待著有用嗎?」
「可是,所長是目前建築界裡最有才華之人。」
「但,聽人使喚還是很沒趣吧!」
「總有一天我會獨立,做出一番事業。」
「那你為什麼現在不出來自己幹呢?」
「現在有點困難,但,以後如果有錢……」
「反正,你最好趕快辭職,離開那種地方。」
冬子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講這種話。
「再給我一杯。」冬子把空杯推向前。
「沒問題嗎?」
「放心。」
又喝了半杯白蘭地時,冬子突然感到暈眩了。一瞬,眼前漆黑,燈光搖晃。她伸手扶住額際,低頭。
「怎麼了?」
「有一點不舒服……」
可能久未穿和服吧?覺得胸口難受。
「我們走吧?」
「喂。」冬子輕輕甩頭,站起身來,她本來認為可以站穩,卻踉蹌著。
「喝太急的緣故?」
「不知道。」
在地下街道喝啤酒,到了屋頂酒吧也只蠍兩杯白蘭地,應該並非過量,而是和服衣帶緊勒,以及貴志出國旅行之事令她不高興吧!
「我要回家。」走出電梯時,冬子說。
「我送你。」
「最好是這樣。」冬子命令似的說著,逕行上了停在飯店門口的計程車。
車行之間,冬子靠著門邊,額頭抵住玻璃窗,她很清楚醉意使她的臉孔像火燙一般。
「你不要緊嗎?」船津很擔心的凝視著她的臉。「抱歉,勉強找你出來。」
「不,不能怪你。」事實上,冬子自己也想出來散散心。
計程車經西參道,在代代木森林前右轉。馬上就見到參宮橋車站明亮的燈光,而上了坡,就是冬子的公寓住處了。
「啊,在那邊停車。」過了公寓前的石牆時,冬子對司機說。
「需要我送你進去嗎?」
「好的……」冬子頷首。但,轉念一想,深夜不該讓男人進人自己房間的,以前除了貴志,她從未讓任何人進去過。
不過,對方是船津,他是純情的青年,應該不會起什麼奇怪的念頭吧!
無論如何,就這樣獨自過夜實在太寂寞了些。如果貴志能陪著家人去夏威夷,自己在國內和船津單獨相處也是理所當然的。
新年裡,公寓內靜悄悄的,連管理員的房間也拉上了窗簾。
冬子走出電梯,來到房門前,開門。遮擋脫鼓間的簾但願脫映著起居室的燈光。
「可以進來嗎?」
「很髒呢!」
讓船津進自己家,出院是第一次,現在是第二次。
「家裡只剩咖啡……」冬子燒開水,沖泡好咖啡,將咖啡置於船津面前後,轉身進入裡面的臥房。
她急忙解開衣帶,外面披上羽織(譯註:和式的長外套),霧時,胸口的鬱悶消失了。
「不要緊吧?」
「輕鬆一些了。想聽什麼音樂嗎?」
「也好……」
「聽什麼?」
「都可以……」
冬子播放一星期前購買的比利-喬艾雨的lp。
「要加糖嗎?」
「不……」
船津的態度比在飯店酒吧裡時顯得更生硬了。
冬子忽然有一種想作弄這位誠實青年的行動。那和誘惑不同,幾近於折磨取樂,但,無可否認的骨子裡仍肇因於對貴志的氣憤。
冬子和船津坐在同一張沙發上,問:「你覺得我怎麼樣?」
「怎麼樣?」
「不因為我是孤單寂寞的女人而想誘惑嗎?」
「不會的。」
「是因為我年紀已大而同情?」
「不。」船津堅決說著,突然抓住冬子肩膀,上身傾斜了。
「做什麼?」冬子身體後退。
失去支撐,船津的上半身倒向冬子。
「我……」船津聲音興奮的想拉冬子。
「住手!」冬子知道這位青年即將變成一隻野獸了。柔順、誠實的青年已化身醜陋的男人。
「不行!」明明是自己主動誘惑,冬子現在卻想逃。
她一直後退,跌落沙發,但,船津也跟著滑落。趁對方放鬆力道時,冬子又再後退一步。
兩人劇喘的面對面坐在沙發前的地板上。忽然,冬子內心不知何故湧出很可笑的感覺了。
「怎麼會這樣呢?」冬子哄著小男孩般的拉著坐在地板上的船律的手,說:「來,坐好。」
似乎一瞬間的激情已冷卻,船津乖乖回到沙發上。
「咖啡涼了!」冬子重新衝炮咖啡,替船津倒了一杯。「如果你亂來,我不會再和你見面的。」
「可是……」船律端著咖啡杯,低垂著頭。「我……?」他啜了一口咖啡,接著:「我喜歡你。」
「雖然明知道不應該,但是……」
「謝謝你。」冬子用非常鎮定的聲音說。「可是,我不行。」
「為什麼?你討厭我?」
「不是的,我喜歡你,我認為你是個難得的好男人。」
「那又為什麼?」
「反正就是不行。」
「因為有所長在?」
「和貴志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是……」
「你年輕,最好喜歡更年輕、更漂亮的女孩。」
「不要,我喜歡你。」船津凝視冬子。「我不是隨便說說而已,是真心的。」
「那麼,我告訴你好了。」
「告訴我什麼?」
「我沒有子宮。」
「子宮?」
「上次動手術摘除了。所以,我不能和你有那樣的關係。」
「明白了嗎?」說著,冬子自己點點頭。
兩個人盯視前方,並肩坐在沙發上——
為什麼要說出來呢?
冬子內心的後悔逐漸擴大。看船律沉默無語,可見他本來並不知道此事,儘管他曾多次到醫院來,應該沒有問過手術的詳細情形。
沒必要主動讓毫不知情的對方知道自己的不幸!
但,如果不說出「沒有子宮」,船津可能會強烈的向自己需索吧!而,這句話最具有遏阻效果。
問題是,設想柔順的船津會表現出那種態度,也許,原因出在冬子自己,該怪也只能怪自己。
應邀出去吃飯還無所謂,卻沒必要讓對方進來自己的住處,何況,是冬子命令對方送自己回家。
雖說船津是柔順、害羞的青年,畢竟是成熟的男人,和這樣的男人單獨在一個房間裡會發生什麼樣的事,冬子自己應該最為清楚。
但,冬子今夜不知何放非常寂寞,即使酒喝多了,胸口悶得很不舒服,卻仍不想孤單的回家,總希望能有誰陪在身旁。
她今夜的寂寞,很明顯出在貴志身上。自從知道貴志在歲未和家人一同出國,冬子喝酒的速度就加快了。帶著醉意的腦海中掠過貴志和家人倘樣於維基基梅灘的情景,而為拂拭這樣的想像,她更加想喝酒。
即使這樣,也沒必要連那種事都說出來!這麼一來,等於貴志和船津都知道了。
告訴貴志時,冬子事後雖也後悔,但,卻另一有種放鬆的感覺,亦即認為他既然知道,自己也就安心了。
但,坦白說,冬子並不希望被船律知道。讓年輕且對自己抱持好感的男性知道自己無子宮,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會粉碎對方好不容易擁有的夢想。
只不過,冬子不能忍受自核贖人,她希望表白一切,尤其對自己抱持好感的男人,她更不想欺騙。如果終有一天會知道,不如趁現在就說出,若因此使彼此的關係崩潰,至少心境也是輕鬆的,這點,和向貴志表白時完全相同——
我最討厭虛偽了……
但,說出之後還是留下後悔,尤其船津脅沉默不語讓冬子更痛苦。
「你一定很驚訝吧!」
「不。」船津輝頭,但,語氣裡卻缺乏自信。
「因此,我不值得被你愛。」
「可是,我覺得那種事並無關係。」
「是嗎?」冬子問。
船津似下定決心。「就算沒有子宮,我仍喜歡你。」
「說謊!」
「真的。」船津又凝視冬子。
冬子轉過臉。「你還年輕,最好找更年輕、完美的女孩。」
「我不要!」
「你是跟自己鬧彆扭。」冬子又替船津新增咖啡。「算了,別再談這種事。」
「沒有子宮為何不行?」
「因為我已經不是女人了。」
「沒有這回事!我嬸嬸也摘除了子宮,但她說過自己仍舊是女人。
「你的嬸嬸也被摘除子宮?」
「罹患子宮癌,三年前摘除了。」
「現在幾歲?」
「五十二歲。手術後非常健康,人反而也更漂亮了。」
「可是我不行。」
「不可能,認為子宮很重要純粹是錯覺。」
「這也是你嬸嬸說的?」
「我以前的同學有人當了醫師,我曾問過他。」
「你有同學是醫師?」
「高校同學,後來進入醫學院。」
「他這麼說嗎?」
「他說卵巢比子宮重要,所以卵巢才有兩個。」
「原來如此。」雖認為是奇妙的說法,冬子仍頷首。
「對人類很重要的器官都有兩個,像腎臟、肺都是。」
「可是心臟呢?」
「那是……」船津無法回答。
冬子忽然感到可笑了。
「反正,他說子宮並沒什麼大不了。」
「謝謝你安慰我。」冬子道謝。「可是我不行的。」
不管對方怎麼說,冬子內心的喪失感卻填不滿!
船津嘆息,喝著咖啡,似有些不贊同冬子堅決的態度。
「都已經十時了。」冬子微感疲倦。
船律又暖了一口咖啡,回頭望向冬子。「那麼,我該告辭了。」
「哦……」
「對不起。我今天太沒禮貌。」
「不,彼此彼此。」見到船律溫馴的準備告辭,冬子心中感到過蒙不去了。」有時間請再約我。」
「可以嗎?」
「只要沒有剛剛那種情形。」冬子輕輕院了船津一眼。
船津垂著頭。「元月五日之前你在家?」
「應該是的。」
「那麼,我會再給你電話。」說著,船津再度深深望了冬子一眼離去了。只剩自己一個人,冬子回沙發坐下,從矮櫃裡拿出白蘭地。
此刻,她心裡鬆了一口氣,心想:總算克服了一項難題!
冬子茫然回想方才的情景。船津向自己需索時,一瞬,她也有著答應對方也無所謂的念頭。如果貴志和家人享受團圓之樂,自己也可以隨興陪男人玩。
即使這樣,她還是逃避了,原因並非意志堅定,而是考慮到獻出自己身體後的慘狀。如果船津失望,那是何等可怕之事!
冬子不顧自己被認為是冷感無趣的女人!如果她像以前那樣是個正常女人,也許會答應……
船津雖比自己年青,卻是自己喜歡的那一型男人,就算未考慮到什麼結婚之類,仍是排遣暫時寂寞的最合適物件。
何況,船津在貴志手下做事,就「向貴志報復」的意義而言,也是最佳物件!
但,冬子終究沒有接納的勇氣。一方面心中雖憎棍,卻仍深愛貴志,另一方面則是失去子宮之事在她內心留下無法磨滅的陰影。
船津若與貴志相比,對女性的經驗可能少多了,或許只是莽撞的進行愛的動作,只要自己不說,很可能不會察覺什麼不對勁,問題是,假如對方露出元趣的反應,屆時自己一定很難堪。
如果要勉強松馳沒有自信的身體,倒不如最初就拒絕!這樣自己也能避免受傷害的活下去。
即使這樣,船津會那樣大膽的需索自己實在出乎冬子意料之外,儘管以前就知道他對自己抱持好感,但……到底船津認為貴志和冬子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從住院時的送錢,以及慶祝冬於康復時的情形,船津該明白兩人的關係很親密,但仍表現出那樣的行為,難道是向自己的上司挑戰?——
船律會有那樣的勇氣嗎……
從平常船津對貴志的崇拜態度來看,冬子實在無法理解。
或許,船律以為兩人只是普通朋友吧?所以才會隨口說出貴志陪家人出國旅遊,但,若真的這樣,未免就太遲鈍了。不,也許男人多半都如此……
想著之間,冬子忽然覺得那殷猴急向自己求愛的船津很可愛。也許,不該讓他就這樣離去……
邊喝著白蘭地,冬子忽然陷入錯覺,認定自己在失去子宮後競變成壞女人。
翌日也是非常晴朗。
可能到了元月三日,回鄉的人們也開始陸續歸來吧!公寓中庭傳來喧鬧的聲音。從窗戶往下看,有孩子們在玩踢石頭遊戲。冬子一早起來打掃後,吃完火腿蛋和咖啡的早餐,開始繼續昨天的帽子製作。
中午過後,正在休息著看電視節目時,船津打電話來了。
「好嗎?」明明昨天才見面,船律仍問。「昨天太失禮了,生氣嗎?」
「沒有。」
「坦白說,昨夜我後來去見老同學,也問過他了。」
「問什麼?」
「手術的事。」
「啊……」冬子有點憂鬱的蹙眉。
「結果,他也認為摘除子宮有問題。」
「為什麼?」
「他說子宮腫瘤不應該連子宮也摘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