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多個腫瘤,很嚴重哩!」
「話是這樣沒錯,但,若是年輕女性,應該只摘除腫瘤,連子宮摘除是太過分了。」
「既然醫學上有疑問,最好是問清楚一些。」
突然被這麼一說,冬子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就算是「太過份了」,畢竟也已接受過手術。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呢?」
「何不直接去接受手術的醫院調查?如果真的是不必要摘除卻摘除了,就有問題。」
「這……」冬子實在沒有深入追查的勇氣。
「昨天跟你談過我才想起,我高校時代好友目前任職k大醫院外科部門,雖非婦產科,卻也認為連子宮都摘除是很奇怪。」
「如何?不想調查清楚嗎?」
「但,該怎麼做才好呢……」
「這件事請交給我處理。」
「你要調查?」
「我先和朋友商量後再採取行動。」
「且慢!這樣對幫我動手術的醫師不太好吧?」
「所以,只要不讓對方知道就行。」
「可是……」
醫師不可能會做沒有必要的手術吧!
「你真奇怪!」
「奇怪的人是你哩!」
船津是因為昨夜被冬子以沒有子宮為藉口拒絕,才會講這種話嗎?或者只是單純出於正義感?但,不管怎麼說,都是多管閒事。
「事到如今,調查也沒有用的。」
「我知道,被摘除的已經無法挽回,可是,總應該調查清楚的,不是嗎?」
「我拒絕。」冬子肯定的說。
「會讓你感到難堪?」
「是的。」
「若是這樣,我道歉。只不過,聽你這麼說,我覺得最好調查清楚……」
「我要掛電話了,對不起。」冬子逃避似的擱回話筒。
就算現在知道手術有疏忽,也挽不回失去的子宮了。船津似乎是基於好意,但,冬子卻不希望再想起這件事。
回到座位,冬子繼續開始帽子的繪圖。以布料這種平面材質製作立體的帽子,出乎意料的困難,必須將布料裁剪成好幾個面再予以組合。剪裁硬紙板時,也必須畫上各平面的縫合線,如此剪出的布塊格可能完美組合。
雖然回到工作上,船津的話仍留在冬子腦海中未曾消失——
真的沒必要連子宮也摘除嗎……
冬子想起貴志也講過同樣的話。貴志並沒有像船津那樣懷疑,只是談話時忽然搖頭,說「為何必須摘除呢」,似乎因本來聽說只要摘除腫瘤即可,現在卻連子宮也摘除面驚訝不已。
但,船律好像一開始就懷疑手術本身有問題。他似乎認為:年輕女性應該只摘除腫瘤,但是卻連應該保留的也一併摘除了。
冬子不知道誰才是正確。問題是,船津問過他的醫師朋友。
想著之間,冬子不知不覺的停止繪圖的手了。
如果真的是被摘除原本不必摘除的子宮,那……
冬子眼前浮現聲音溫柔的院長和圓臉的護士。他們會做出這種事嗎?就算做了,絕對也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的——
也許船律的朋友太多心了……
冬子自言自語。
可能昨夜聽說「沒有子宮「的衝擊使船津的腦筋混亂,導致他的醫師朋友本來沒有這樣的意思,他卻誤會了。
冬子站起身,望向窗外,想要轉換心情。
陽光西傾,樹葉掉光的枝丫在明亮柏油路面投下長長的陰影。
看著之間,冬子忽然想見中山夫人。
她急忙收拾桌上的工具,打電話給中山夫人。
中山夫人似乎也很無聊。
「你在幹什麼呢?如果不介意到我家來玩。」
「可是,有客人吧?」
「昨天來了一群外子的大學裡的同事,但是今天沒有人來,小犬出去玩了,外子也到朋友家,說是很晚才會回來。」
冬子曾送帽子至中山夫人家兩次,位於從澀谷步行可過的代官山的僻靜住宅區。房子很大,夫妻兩人和就讀高校的獨子居住,實在太大了些。
「你馬上過來,我們一起吃飯。」
冬子心想,像這樣待在家裡只是令心情更糟而已,於是決定出門。
新年期間出門,她覺得應該穿和服,但,想到昨夜胸口被勒緊般的難受,還是決定穿得自在些。換上高領套頭衫,香奈兒套裝,搭配褐色長統馬靴,由於並不很冷,沒有穿大衣,只在脖子圍上韶皮披肩——是去年秋天,貴志從歐洲買回來送她的。
出了公寓,攔了計程車,途中,在澀谷買了乳酪蛋糕。抵達中山家時,陽光已西斜了。
「你來啦?我一直以為你回橫濱家中呢!」夫人出來迎接,身穿和她年齡不搭稱的白色圓領衫,深藍色長裙。
「元旦當天我回去過……後來就一直待在東京。」
「是嗎?我覺得有問題。」夫人瞄了冬子一眼,從冰箱拿出葡萄酒。「這是六九年份的夏特-瑪歉,由外國直接帶回來的,你喝喝看。」
「不會被先生罵嗎?」
「外子不太喝葡萄酒哩!」夫人在葡萄酒杯內注人血紅的液體,遞給冬子。
冬子似曾經聽貴志說過,六九年份的葡萄酒最為香醇。冬子雖不常喝葡萄酒,也覺得確實不錯。
「今天我們兩人好好歡度只有女人的新年吧!」夫人拿出乳酪、火腿蛋,以及剩下的年節料理,兩入開始喝酒。「到了像我這樣的年齡,新年樂事也只剩吃喝了。」
「我也一樣。」
「你還年輕,才剛開始人生呢!最近有和貴志碰面嗎?」
「他好像出國了。」
「又出國?」
「聽說帶著家人去夏威夷……?」
「想不到那個人也這麼俗氣。」夫人談說著。「那我們好好暢飲一番。」
夫人的臉孔已紅了。
「真是的,當家庭主婦真無聊,今年,我也該找個工作了。」
聽說夫人比貴志小一歲,是四十一歲,不過看起來只有三十五歲摸樣,臉孔很滑嫩,氣色極佳。
很早生下孩子,又沒有任何煩惱,在家裡待久了,或許都像她一樣吧!
冬子正凝視中山夫人時,對方開口:「見到像你這樣在外面工作的人,我很羨慕呢!」
「可是,我卸羨慕能住在這樣靜邀的房子裡悠閒生活的夫人你哩!」
「沒有你想像得這麼好的!每天都做著同樣的事,一想到就這樣變成老太婆,就毛骨驚然。」夫人誇張的雙眉緊鎖,接著:「來,儘量喝。」
夫人一喝醉,好像話也跟著多了,眼眶微紅,說話舌頭有點打結。
「對了,你沒打算相親嗎?」
「我?」
「對方是醫師,t大畢業,目前仍任職大學附設醫院,身材高大,非常英俊蔚灑。」
一聽說醫師,冬子不由自主採取防禦姿態了。自從接受手術後,只要聽到醫院或醫師之類的名詞,她就頭皮發麻。
「三十歲,父盡住在靜岡,同樣是醫師。」夫人放下端著的酒杯。「本來應該向他拿照片的,可是,我也是見了面才知道……很不錯的男人呢!你才二十八歲,對吧?你長得漂亮,看起來又比實際年紀年輕,我想,對方一定會中意的。」
「反正,只要見一次面就好,沒什麼關係的。願意見對方嗎?」
「我實在沒辦法。」
「還忘不了貴志?」
「也不是……」
「啊,你是在乎曾動過手術了?但是,身為醫師可能因為常替病患者動手術吧?對於疤痕之類的並不太放在心上呢!」
「我沒有嫁人的資格。」
「是指過去嗎?別太在意,所謂結婚,只要目前彼此相愛就行。」
「不是的。」
「對方講過欣賞瘦削的知性女性,你最適合了。」似乎隨著年齡增加,女性都會愛管閒事。有時候,那當然求之不得,但,有時候也會造成困擾,現在的中山夫人就屬於後者。
「而且,也並非馬上就要你結婚,只是見個面而已,對你也沒有損失吧!」
冬子並不是因為有沒有損失才逃避,而是以相親的方式和男人見面,就已經是痛苦的事了。但,夫人好像不瞭解這點。
「這個星期六,如何?」
「關於這件事,真的請你原諒,我不能答應。」
「是嗎?」夫人顯得沒趣。「你果然是喜歡貴志。」
「錯了,不是這樣。」
「這麼說,你另外有心上人?」
「不。」
「那就令人不懂了,有什麼別的理由嗎?」
「必須說出來嗎?」
「別拖拖拉拉的,說吧!」
「我沒有……」
「那不說啊!是我們的交情不夠?」
「我沒有子宮。」
「子宮?」
「上次手術時和腫瘤一併摘除了。」
一瞬,夫人像難以置信般盯視冬子,不久,頷首。「原來如此。」
「對不起。」夫人彈落菸灰。「因為我只聽說是單純的子宮腫瘤住院。」
「最初本來是這樣的。」
「切開後才發現很嚴重嗎?」
「嗯……」
「我不知道。」夫人把玩著端在手上、盛有葡萄酒的酒杯,不久,擠出笑容,說:「我和你一樣。」
「什麼!」
「我也沒有子宮呢!五年前,也是因為子宮腫瘤而摘除。」
「真的嗎?」
「要我讓你看傷口疤痕嗎?」
「不必了……」
「也沒有什麼可羞恥的,反正彼此同病相拎。」夫人站起身,解開長裙的腰釦。「我從未讓任何人見過哩!」
大概很注重身材保養吧!夫人絲毫沒有中年女人的臃腫,雙腿線條很美。
在薄薄的褲襪下,可見到小花圖案的內褲。
中山夫人毫不猶豫的掀起套頭衫,用另一雙手褪下內褲,立刻,很難想像是年過四十的白留肌膚呈現於冬子眼前。
「你看!」按住內褲的手邊有一道橫的疤痕。略有脂肪的白留肌膚上,只有該處稍呈淡紅。「見到了吧?最初大約有十五公分長,現在只剩下十三.五公分了。」
「覺得奇怪嗎?其實隨著年齡增加,會稍微縮小的。」雖然讓冬子看自己小腹的疤痕,夫人的態度還是很開朗。「現在你明白了吧!」
「嗯……」
「除了外子,你是第一個見到之人呢!」
「對不起。」
「沒什麼好道歉的。」夫人轉身,背向冬子,穿上放在椅子上的長裙。「因此,我們乾一杯。」
這就是所謂的同病相憐嗎?冬子依言和對方碰杯。
「你的傷口也是橫向?」
「是的。」
「大約幾公分?」
「一樣大小。」
「是嗎?我想也差不多。」夫人額首。「醫師說我有瘢痕性擴散體質,手術後還重新縫合過哩!所以,看起來有點髒,對不?」
「不。沒有這回事。」
「你的疤痕也讓我看看吧!」
「我……」
「像你這樣的皮膚,應該癒合得很漂亮的。」
「不行!」冬子搖頭。
中山夫人微笑。「算了,今天放過你。」然後,她瞄了冬子一眼。
「你不知道吧?」
「是的,完全不知道。」
「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再說也並非值得焰耀之事,但,這樣一來,我倆是同病姊妹了。」
「無論如何,我們的感情應該更親密才對。」夫人說著,一日喝光杯中的酒。
冬子重新打量著夫人。斜坐在椅子上的那種姿勢,怎麼看都是滿足現狀的中年貴夫人,很難想像她小腹也有摘除子宮後留下的疤痕。
「對了,手術後有什麼不一樣嗎?」冬子問。
「沒有,而且身體健康了,生理現象也沒有,反而感到舒爽多了。你呢?」
「一樣……」沒有生理期,冬子雖也覺得清爽,卻總有一抹淡淡的寂寞縈繞不去。
「不管有無子宮,皆不會影響人類繼續生存,沒什麼好在乎的。」
醫師也是這麼說。但,冬子卻無法看開。
「沒有了子宮,也不會影響生活的。」
「是嗎?」
「當然啦!又不是用子宮做愛,不是嗎?」
「可是,摘除子宮,也沒有了荷爾蒙……」
「真糟糕,連你也會這樣認為。子宮只是用來保護、養育胎兒的袋子,不是製造荷爾蒙的地方。坦白說,摘除子宮對我毫無影響。」夫人充滿自信的挺挺胸脯,但,馬上接著說:「不過,男人就不行了。」
「我怎麼不行?」
「像我先生,知道我摘除子宮後,就認定我已不是女人了。他是那種老頑固型的人,不管我怎麼說明,仍舊認定子宮是女人的生命。」
中山夫人的丈夫是t大工學院的教授,今年應該五十歲了,頭髮花白、戴跟鏡,身材很高,看起來誠實可靠。
「所以,講出來很羞,但……從那之後,我們之間幾乎完全沒性的生活。」
「但是,為什麼……」
「在那種時候,他說‘感覺很奇怪’。」
「奇怪?」
「好像是進入的瞬間覺得冷冰冰的。」
「怎麼可能!」
「我也認為絕對不可能,但,外子是這麼認為。」中山夫人說,又斟滿葡萄酒。「結果,他開始在外頭逢場作戲了。」
「真的?」
「我知道的。」突然,中山夫人的丹風眼中淚水奪眶而出了。
冬子一句話也沒有說,移開視線。
夫人拭去淚水,笑了。「對不起,我太可笑了。」
「不!」
「真傻,盡是講些沒趣的事。」
「可是,教授對你很溫柔的,不是嗎?」
「問題就在這兒。因為我已沒有子宮,他認為我是個可伶的女人,才因為同情而對我溫柔。」
「但,他出國時也都帶你同行吧?」
「那只是做給人家看而已。因為,外國人都帶著太大參加宴會,對不?所以有我在身邊比較方便。」
「可是,他一定是愛你才會帶你同行的。」
「即使在國外時,他也不想跟我做愛哩!上了床,立刻就呼呼大睡。」
「也許是旅途勞頓吧!」
「在國內時也一樣,亦即,他自始就認定我已經不行,不是女人。」
「哪有這種事……」冬子想否定,但,這種事並非外人能夠置喙。
「他表面上講得很好聽,說我動過手術,不能夠勉強做這種事,其實卻到外頭找女人。」
「教授真的這樣嗎?」
「我不會說謊的,再說,我也知道物件是誰。」
「你知道?」
「是研究室的助教,勝瀨川,不過也已經三十五歲了,整天穿一條牛仔褲,根本不是好女人!」
夫人很憎恨似的說著,冬子反而感到可笑,說:「教授可能只是抱著逢場作戲的心理吧?」
「沒有這回事!參加學術會議時,他都帶那女人同行呢!我常常在想,那種女人有什麼好?難道只是因為她有子宮?」
「怎麼可能?不會吧?」
「男人一向都很任性、自以為是的,總是藉口自己老婆沒有子宮,已經算不上是女人,藉此激起女人的同情心。」
「對方那女人連這種事也知道嗎?」
「外子告訴她的。.至少,女人聽了都會同情的,不是嗎?」
「若是真的,未免就太過分啦!」
「就是嘛!所以,我也可以紅杏出牆。」也許是醉了,今天的中山夫人講話很大膽,與平時在店裡或附近咖啡店見面時完全不一樣。
好像因為手術疤痕都讓冬子看了,而完全放開自己。
「我要讓他知道,我也是完美的女人!」
夫人已經連臉頰都紅了,再喝下去很可能會爛醉,但是,她是在自己家喝酒,冬子沒理由勸止。
「目前我已有了欣賞的男人,但,介紹給你的話會被你搶定,所以不能介紹,但,應該是和貴志差不多年紀吧!外型差不多。你呢?」
「我實在沒有那種勇氣。」
「但,即使動過手術,那種感覺也絲毫沒變吧?」
「醫師都說沒問題了,當然不可能會改變。」
「動過手術也沒有不一樣嗎?」
「那是當然了。雖說摘除子宮,也是肚子的事,和那個地方完全沒有關係的。手術後,你還沒有?」
「是的……」冬子慌忙低頭。
「做也沒問題的。」
「可是,我總感到害怕……」
「不可以這樣想的,最重要是有自信.相信絕對不會有問題。」
「你在手術後也相同……」
「我是完全沒有改變,但,外子卻自以為是的認定已經不行。」
在冬子來說,似是自己想得太多,可是夫人的情況則是過於放在心上,看樣子,因人而異也是性的複雜和不可思議之處。
「性行為實在很微妙呢!」
「那當然了。醫師只會講道理,事實上精神方面非常重要的,不過,若太拘泥於精神,明明不是冷感也會變成冷感。」
這點,冬子也非常瞭解。的確,相愛時,必須忘記一切的投入其中。但,對現在的冬子而言,或許已經太遲了也未可知,可能失敗的不安仍無法自她腦海中消失。
中山夫人站起來,走向洗手間,不久,回來了,手上拿著蘇格蘭威士忌。
「接下來換威士忌吧!」
「還要喝嗎?」
「談這些奇妙話題之間,我開始興奮了,不會那麼早讓你回家的。」
被夫人這樣先下手為強,冬子無法推拒了。
「我的秘密已經全部都說出,接下來換聽你的了。」
「我沒有什麼秘密。」
「騙人!像你這樣的女人,不可能沒有。」夫人拆開黑牌戚士忌的封口,在杯中放人冰塊,倒上威士忌。
「對了,你岡q剛說過的男朋友之事,請告訴我到底是誰。」冬子想轉移話題。
「啊,那可不行,還未到公開的階段,最少還得再等一、兩個月。」夫人說著,調變滲水威土忌。「你別因為子宮被摘除說畏縮!既然已不擔心懷孕,更應該盡情享樂才是。對了,有什麼年輕又英俊的男朋友嗎?」
冬子邊苦笑的想起船津了。船津講過,不管有沒有子宮,他都喜歡冬子,但或許那只是年輕的時候這樣,也許等年紀一大,想法又改變了。
「反正,現在不享樂是一大損失,等到變成像我這樣的老太婆,就沒有人要找你了。」
「你又說這種話……」
「真的呢!二十多歲,人又年輕漂亮,當然大受歡迎,但是到了三、四十歲,就算仍然漂亮,會不會受歡迎還是一回事!」
「這我很清楚的。」
「所以,你正是女人最巔峰的年紀。」
「能否問一些其他事?」冬子想起船律的話。
「請說。只要我知道的話……」
「關於子宮的手術,只摘除腫瘤,卻連子宮也一併摘除,不會太過份了嗎?」
「可是、我也是因腫瘤而摘除子宮的。」
「有人說,二十多歲的未婚女性,即使情況相當嚴重,醫師也不應該摘除子宮的。」
「是這樣沒錯……」夫人交抱雙臂,沉吟著。「可是如果腫瘤嚴重,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也這樣覺得。」
「年輕女性還要結婚、生育,自然是應該極力保留。」
「不過,身為醫師,總不會把可以不必摘除的子宮也故意摘除吧?」
「是呀!」
看來船津的話是太多心了,不應該懷疑這種事。
「既然已經摘除,事到如今也沒必要為此苦惱了,不是嗎?」夫人說。
冬子忽然心情開朗多了,喝了一口威士忌,卻岔了氣,不停劇咳。
「不要緊嗎?」夫人馬上替她倒了一杯開水。
但,冬子全身不住顫抖,喝不下開水,仍咳個不停。
夫人來到她身旁,替她揉著背,問:「要喝水嗎?」
「不,已經沒事了。」
「你的身體真的又纖弱又柔軟呢!」
「不……」冬子拾起臉。夫人的臉就在眼前。
「好可愛!」夫人拉過冬子,輕撫她的頭髮,然後柔軟的手由頸部移向耳朵。「全部都又小又柔軟哩!」
夫人唱歌似的說著,輕輕將嘴唇貼近冬子耳朵。「如果是我,你可以放心的。」她靜靜托起冬子臉孔,喃喃低語:「我真的好喜歡你!」
夫人的嘴唇覆蓋在冬子的嘴唇上。
「不要緊的……」
夫人的動作很細膩、溫柔,慢慢移動舌頭,邊舔著牙齒,邊用另一雙手溫柔的撫摸冬子耳朵。
「不行……」冬子喃喃說著,但,她感到全身乏力,一股甜蜜的饋懶如波紋般擴散。
「我們都是女人呢!」夫人低聲說著,繼續將舌頭深入。
「啊……」
冬子低叫。但,不知不覺間,夫人的舌尖已舔著她的舌背了。
嘴唇吸引,套頭衫也被掀高,夫人的手指由底下伸入,從胸罩邊緣探入,撫摸乳頭。她的手法大膽、細心,毫不令冬子產生抗拒感,逐漸的讓冬子上身一絲不掛。
「我們都是女人呢!」
這樣的輕聲細語令冬子安心了,陶醉在甜蜜的觸感裡。
「走吧……」
被催促時,冬子好像受到催眠般站起。
「我會非常、非常溫柔的。」夫人在冬子耳畔呢賄,拉著她的手走向臥室。
很大的雙人床欽邊亮著有紅色燈罩的床頭。深藍色窗簾已拉上的臥窒,如深海般眩惑、靜寂。
冬子的上身已一絲不掛了。她自己什麼也不必動,完全由中山夫人主導。
沒有男人飢渴時的急促呼吸和粗暴動作,一切宛如理所當然殿進行。
不久,冬子全身只剩一條白色蕾絲內褲了。這時,夫人脫掉套頭衫,褪下裙子,一口氣全裸。
「來,你靜靜閉著眼睛。」夫人像催眠師般喃喃說著,褪下冬子身上最後的內褲。
「啊……」冬子下半身有了溫柔的感觸,她縮起雙腿。在如電流掠過的興奮裡,另有一般妖眩。
「不要……」冬子輕叫。
夫人的手和嘴唇慢慢的,卻不停止動作。
兩具白皙的胴體交纏在一起。
「只有我們兩人哩!都是女人。」
夫人時而發出如唸咒般的聲音。
「都是沒有子宮的女人。」
在冬子感覺中,這些話有如遠方的海潮音。
此刻,一切都交給夫人了,怎麼樣也無所謂了,冬子毫不反抗,彷彿手術後一直被抑制的感覺,透過夫人的手又開始甦醒了。
「啊、啊……」邊呻吟出聲,冬子也逐漸積極動作。
沒錯,冬子的感覺開始燃燒了,此刻,如同在貴志懷裡同樣的沒有不安和怯懼,沒有子宮、性冷感,都已經離她遠去了。
在只有女人的無止盡甜蜜溫柔裡,冬子陷溺了。
※※※
不知經過多久,冬子在全身乏力中醒來。
她發現自己和中山夫人全裸,身體貼在一起,只裹著水藍色毛巾毯。
被誘上床時使整個房間呈現紅色的床頭燈不知何時巳熄掉,只剩一盞小燈亮著。
兩人糾結、相擁在一起已過多久了呢?看周遭一片靜寂,應該已十時過後吧!
冬子悄悄望著身旁的中山夫人。右肩露出毛巾毯外,夫人背朝這邊,熟睡。
房內開著暖氣,絲毫不感到寒意。
一想起方才和夫人互相需索、愛撫的情景,冬子羞藏的縮緊身體了。
她知道女同性戀這名詞,卻從未想過自己會變成當事人!
二十歲左右時,冬子也曾經對年長的女性抱持過那種感情,但也只是想像而已,沒有付諸行動。
但,此刻卻已被其漩渦吞噬了!
在甜蜜、遙遠的夢幻國度裡迷失又回來,餘韻仍殘留身體內部深處。
那是短暫的夢!
冬子雖極力這樣想,但是,赤棵的全身顯示那絕對是事實。
冬子下床,正想拾起散落地上的衣服時,夫人瞞賄說著:「醒來下?」
瞬間,冬子手拿內衣褲,蹲在地上不動了。
「冷嗎?」
「不……」
「我也該起來了。」夫人以毛巾毯裹住身體,緩緩下床。「去衝個澡吧!浴室在這邊。」
夫人走出房間了。
冬子急忙穿上內褲、裙子。
「我先沖澡了。」夫人的聲音由門外傳入。
「好的。」冬於邊回答邊望著床頭燈旁的座鐘。十時半了。
在昏暗的燈光中,床上一片凌亂——
我和中山夫人在這裡……
一想及此,冬子馬上兩頰火燙了——
為何會發生那種事呢……
是因為喝了酒,或是中山夫人巧妙的誘導?
此刻的冬子彷彿又窺見另一個自己不知道的世界。
夫人洗過澡後,冬子進入浴室。她從脖子洗到肩膀,邊洗,她深知夫人的香水已滲入自己體內。
這一瞬間,她感到自己做了非常不潔之事,拼命搓揉,想洗掉一切味道,不知衝琳過多少遍,冬子這才走出浴室。
夫人已換上深藍色睡袍,坐在沙發上吃葡萄。
「來吃吧!」
「可是,我必須回家了。」想起方才淫亂的情景,冬子轉過臉。
「才十一時呢!」
「教授快回來了吧?」
「都穿好衣了,有什麼關係?」夫人淡談的說。
如果兩人全裸躺在同一張床上被發現,會變成如何呢?冬子想想不久之前兩人的行為,忍不住打了個寒襟。
「再說。十二時以前他不可能回家的。」
「可是,我還是該走了。」冬子站起身來,拿起手提包。
「真的要回去了?」
「是的……」
夫人走到冬子身旁,輕撫她的頭髮。「你還會再來我家嗎?」
「不來不行的。」夫人說著,以食指頂高冬子下額。「我們有相同的秘密哩!」
冬子默默凝視夫人褐色的眼眸,最初感覺到的那種恐懼、陰森已經消失。
「你真美!」說著,夫人在冬於嘴唇輕吻,是和貴志在一起從未體驗過、只是舌尖相舔的淫這是蕩之吻。
「你會愈來愈有技巧的。」夫人的噶唇離開,輕笑。「你晚上通常有空吧?」
「是的……」
「我會給你電話。」
冬子頷首,走出門外。
「外面很冷,保重!」
「晚安。」
「今夜可以熟睡了,謝謝你。」說著,夫人關上門。
冬子穿過樟樹叢,走到馬路上。
新年裡的住宅區一片靜寂,冬子躡手躡足似的走在街上——
文學殿堂整理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