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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風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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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子點頭。藤井額首,問:「第一次來九州?」

「高校修學旅行時來過一次。」

「修學旅行?對啦,我們以前是否也有過那種年輕時代?」藤井說著,大笑出聲,「我讓司機等著,去搭乘吧!」

「去哪裡?」

「那阿川畔有一處河際味道不錯的地方。討厭吃河豚嗎?」藤井問。

「最喜歡了。」貴志回答。

「來到福岡不吃河豚不行的。」

的確如貴志所說,藤井是個豪爽之人。

藤井帶他們去的是位於那河川畔的「山根」料理店。

大概事先已預訂,料理店保留了二樓的一個房間,站在視窗往外看,河面上倒映著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影。

「隔著這條河,東側是博多,西側是福岡。」藤井望著入夜的那珂川說明。」這兒以前是黑田家五十二萬石的城下盯,博多是所謂的町人之町,福岡則為武家宅陽,目前我們所在的這邊就是四人之町。」

「如果出生在以前,我們也只能住在這邊。」貴志說。

料理最先是河腸生魚片,然後是涼拌河腸。由於是在玄界灘捕獲,鮮度硬是不一樣。

藤井喝結酒。貴志則喝摻水威士忌,似乎今夜只喝清一色的威士忌,冬子則和藤井同樣喝躇酒。

冬子一方面害怕喝醉,另一方面卻又希望儘快喝醉。

「味道不錯吧?」

「是的,太好吃了。」

「在這裡吃魚後,以後東京的魚根本不會想吃了。」

藤井似是土生土長的博多人,不時以此自傲,卻並不令人討厭。

「接下來吃吃黃金白免,日前正當時令呢!」

藤並馬上召來女服務生,點叫了醋漬白魚。

「坦白說:我想叫那種邊吃邊跳的料理,可是又知道你不敢吃。」

「那是什麼料理?」

「活生生的白魚漬在兩杯醋內食用。」

「哇,很可怕。」

「那是最好吃的哩!你吃過吧?」

「吃下後仍在胃內跳動呢!」貴志說。

「真是的,討厭。」冬子蹙眉。

但,放在小鍋內送上桌的白魚白得幾近透明,明明是魚,不知為何會長得如此美麗,冬子情不白禁有點羨慕了。

「這是在福岡捕獲的?」

「兩過去有-條寶見川,每逢產卵期都會溯溪而上。才可以捕獲。」

一瞬,冬子想起船津了。船津說過他的故鄉在福岡的室見,這麼說,他是看著這種白魚長大?

冬子正在茫然沉恩時,藤並好像忽然想起,說:「對了,內人下星期將住院。」

「住院?什麼病?」貴志反問。

「子宮腫瘤,好像非動手術不可。」

一瞬,貴志望向冬子,但,立即若無其事的把視線移回藤井臉上,說:「那真是糟糕。」

「約莫半年前就常說不太舒服……好像必須連子宮也摘除。」

「在哪一家醫院檢查?」

「我在國立醫院有熟識的醫師,請對方幫忙。」

「幾歲了?」

「正好四十。」

冬子默默望著窗外。

「看樣子內人將不再是女人了,」

「沒有這回事!就算摘除子宮,女人還是女人。」

「是嗎?」

「那只是用來生育的器官,最重要的是卵巢:像你這麼一流的新聞記者,著無這種程式的知識就太遜啦!」

「科學方面我是一竅不通。但,你竟然知道得這樣清楚.真不簡單。」

「還好啦!」貴志有些困惑般的喝著威士忌。

「理論上或許是沒什麼重要,但是一想到內人沒有子宮,還是很難過。」藤井接著說:「我打算組成一個沒有子宮的妻子的丈夫聯誼會。」

「那是什麼?」

「就是邀集這樣的男人互相安慰。據我所知,光只是我們報社內就有五個人了。想不到會這麼多!」

「以前有這樣多嗎?」

「不知道。」

我稍微問過,生育較多的家庭主婦較常程患子宮癌,而子宮腫瘤則以老處女或被丈夫冷落的妻子罹患率較高。」

「怎麼可能……」

「是我的同事說的,自然不能盡信,不過,依那傢伙所說,癌症以低收入階層的婦女罹患率最高,面子宮腫痛則多發生在生活富裕的女性身上。」

「那麼?你是?」

「我可以算是高收人。」藤井自己笑了笑,望向冬子。「抱歉,講了一些言不及義的話。」

「不。」

「人一旦上了年紀,各種病就出現了。」

「那麼,尊夫人答應接受手術了?」

「她說不要,可是,醫師既然表示必須摘除,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最好是不要!」

「你也這樣覺得?」

「絕對不要摘除子宮……。」

「我也這樣想,不過,如果不予處理,一旦病況惡化會更麻煩。」

「但是……」

冬於想繼續說時,貴志站起身,說:「走吧!」

出了河腸料理店,三個人到中洲散步。

被那阿川和博多川環繞的這片中洲據說有超過一千五百家的酒廊或酒吧,另外,南側一丁目附近則林立著高階料理亭,在這兒也能聽到三絃琴的琴聲。

「要去地下樓看看嗎?」藤井小聲對貴志說。

「也好。」貴志稍沉吟後,回答:「今天就到馬那邊吧!」

這似乎是兩人之間的某種暗號。

三個人繼續走了約一百公尺後,走進位於一棟大樓三樓的「藍馬」酒廊。

所謂的「馬」大概就是指這兒了。

冬子曾跟著貴志去東京的酒廊一、兩次,不過,這裡的酒廓空間寬敞多了。

「歡迎光臨。」一位穿和服的女性馬上走向貴志。」好久不見了。昨天,大家還談到你呢!」

貴志似乎對這兒也很熟,但,或許因為冬子在身旁,他顯得有些窘態的點頭。

入座後,三個人以摻水威土忌乾杯。

「從東京來的嗎?」穿和服的女性問。

「這位是貴志先生的秘書木之內小姐,這位是本店媽媽桑。」藤井介紹。

「請多多指教。」媽媽桑致意後,頷首。「真漂亮呢!」

冬子被藤井的介紹楞住了。是男人彼此之間早巳談妥,如果有女性問及冬子,就這樣回答嗎?

包括媽媽桑在內,有四名女待應生坐檯,氣氛相當熱鬧。媽媽桑是三十左右、身材茁條的美麗的女性,是貴志欣賞的型別。

藤並似喜歡坐在他右例、身穿黑色札服的女侍座生。櫻唇中間微笑,相當可愛。

「你從東京來的嗎?」冬子身旁穿鑲亮片扎跟的女待龐生問。

「我們先去宮崎,傍晚剛到這裡。」

「我是宮崎人呢!」

「真的?」冬子忽然感到輕鬆了,聊起有關宮崎的話題。

忽然,藤並以略帶醉意的聲音說:「內人因為子宮腫瘤,馬上要住院了。」

「你太大要動手術嗎?」女侍座生問。

「好像不接受手術無法痊癒。」

「藤井先生說得太過分了,這是老天爺在懲罰你。」

「你這麼說未免太沒道理吧?」

「聽說丈夫一旦在外頭冶遊,妻子就會罹患婦科疾病哩!」

「沒有這樣的理由吧!」

「不是那一類的病,而是正常的病。」女侍應生的語氣很嚴肅。約莫盤桓了一小時,三個人走出酒廊。

「要到‘十三番’看看嗎?」貴志問藤並。之後,他轉頭對冬子說:「再到另一家去喝,如何?是小酒吧。」

貴志只要開始喝了一定會續攤,在東京,冬子曾陪著他一個晚上喝了五家店。

或許前面那家酒廊氣氛不錯的緣故,冬子覺得自己好像還能再喝。一方面是走在陌生街上很有趣,另一方面則是和貴志一起.很自然安心了。而且,一想到回去後的情形,她就覺得喝得更醉會好些。

醉後忘掉一切的任憑男人為所欲為,或許反而能重獲歡榆也不一定!

「十三番」這家奇怪名稱的酒吧比前一家酒廊格局小很多.不過氣氛卻極靜雅。貴志以前好像也來過,感覺上頗富氣質的媽媽桑走近,坐在他旁邊。

「喝摻水威士忌吧?」貴志問。

冬子已決定今夜讓自己喝醉,點點頭。

媽媽桑離去後,別的女侍應生過來,但,貴志和藤並專注於交談。

「那種設計太差勁了。」

「雖說具有創意,卻太炫奇了些。」

「大家都以為只要是名家設計就是好。」

藤井憤慨不已。

兩人談的似乎是福岡一棟新近落成的建築物。

冬子獨自喝著威士忌時,藤井忽然說:「你的酒量很好呀!」

「並不太好,只不過今天想多喝一點。」

「喜歡福岡嗎?」

「嗯,非常喜歡。」

和藤井見面之前的沉重心情消失了,此刻,冬子相當開朗。

「最好是稍稍節制些!」貴志反而擔心了。

在「十三番」待了約莫一小時,外出。已經十一時了。

從開始喝酒到現在已經五個小時,可能喝太多吧?冬子感到醒醒然,步履蹣跚了。

「怎麼辦?」藤並問貴志。

「今夜就到此為止吧!」

「也好。」藤井頷首,馬上向停在路旁的計程車招手,說:「那麼,再見。」

「謝謝你。」冬子致謝。

藤井浮現溫柔的笑容,頷首。

兩人上車。等車子前行,冬子問貴志;「直接回去嗎?」

「你還想喝?」

「是啊!」

「但、今夜就這樣回去吧!很晚了。」

「我不要。」冬子撒嬌著,搖頭。

從中洲很快就回到飯店。

「樓上有酒吧,我們上去那邊喝。」進入電梯後,貴志說。

但是冬子背靠著電梯牆壁,沉默不語。她雖覺得還能再喝,可是一旦兩人單獨在一起,卻忽然醉意上湧了,明明自認為站穩了,卻見到地面不停晃搖。

「今夜最好別再喝了。」貴志苦笑。

冬子雖然嘴巴說自己酒量不錯,其實還是不佳,從第一家的料理店開始,才喝到第三家就已喝醉。往常,若有其他男性在場,她都會自我控制,但是今天只要杯中被斟人酒,她就一定喝完。

當然這一方面是因為在一起的藤並不令人討厭,但是另一方面也是由於冬子自己想喝醉。最主要是,在第一家店裡聽說藤井之妻也展患子宮腫瘤,讓她加快喝酒的步調吧!

回到房間,冬子連大衣也未脫就坐到床上。

「你似乎相當醉了。」

「不!」冬子搖頭,但,全身乏力。

貴志自己把大衣桂在衣帽架,脫掉西裝。「我看今夜就這麼休息比較好。」

「我不要。」冬子用力搖頭。「我要你。」

「哦?」貴志回頭。

冬子很少主動講這樣的話。或許也是醉意使然吧!

「那麼快點脫呀!」

冬子站起身,但,仍有輕微暈眩。她踉蹌的脫下大衣,解開套頭衫鈕釦。

貴志已換好浴衣,拉上窗簾。

「喂,你不要緊嗎?」

「沒問題。」冬子脫掉長褲,只剩內衣褲了。「不要偷看。」

「我沒有。」貴志說著.臉仍望向這邊。「很難得見到你喝這麼醉呢!」

「我沒醉。」

「你喝醉了很可愛。」

「這麼說,平時就不可愛了?」

「做愛時一副若無其事狀也有意思,但……」

「哪一種比較好?」

「當然是喝醉的時候。」貴志走近,猛地吸這是吮她的嘴唇。

「啊……」冬子不自覺出聲,卻馬上默默讓對方吸這是吮了。「有酒臭吧?」

「彼此彼此。」

貴志的手緩緩撫著只穿胸罩的冬子背部。霎時,全身擴散著甜蜜的無力感。

冬子酒醉的胸海里在想:或許能就這樣拾回那種歡愉也未可知!

短暫的親吻後,貴志讓冬子躺在床上。她仰躺著,再度接受貴志的吻。

貴志的舌頭輕舔冬子舌尖,是那種大膽而淫這是蕩的吻。

冬子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只要……

不久,貴志的嘴唇離開,撫摸冬子背部的手解開胸罩背扣。

「不要……」冬子喃喃說著。

但,貴志的手未停,同時,用另一隻手脫下冬子的內褲。

全身赤探後,冬子主動迎上前,說:「快點……」

現在的話,她的身體正在燃燒,感覺上可以得到那種喜悅。

「嗯……」冬子用額頭摩擦貴志胸口。

貴志迫不及待的撐起上半身,壓在冬子身上——

擁有美好的感覺吧……

冬子邊感受到貴志雄赳赳的進入,邊告訴自己——

今夜一定要擁有美好的感覺……

熱情、溫柔的男性本身埋人冬子體內。

「冬子……」貴志低聲在耳邊呢喃。「我喜歡你。」

貴志的身體開始動了,抱緊冬子雙肩,用力壓抵冬子的身體。

但,也不知為什麼,從那一瞬間起,冬子的頭腦急速開始清醒了。她知道貴志的身體激烈動著,用力擁抱自己,拼命愛著自己,但是,愈知道這些,她的身體愈是清醒。

空洞洞的身體有男性的特徵進入,顯然叫著「冬子」、「我喜歡你「,卻半點都不真實。也許,他想的是別的女人,在說喜歡那女人;也許他根本毫無興趣,只是勉強盡義務……——

這樣的身體不可能會有美好的感受的……

貴志在冬子上面拼命動著,彷彿運動殿劇喘。

一一還在持續嗎……

冬子如殉教徒般默默隨從,表面上順從、卻毫無感覺,只是靜靜躺著不動——

已經要結束了嗎……

冬子正想著,隨著一陣強烈衝擊,貴志射出了,全身重量壓在她身上,像死人一般動也不動。

冬子挪動上半身。貴志這才醒來似的移開身體。

若是以前的冬子,即使結束後,她也希望貴志能多留在自己體內一秒鐘,只要他稍微想離開,她就會用力抱緊對方,不捨得拋棄達到高xdx潮之後的餘韻。

但是現在,結束之後她希望對方馬上離開了,甚至感覺連擁抱都很痛苦——

為什麼呢……

不管怎麼思索,冬子都不明白原因何在。而且,結柬後,甚至認為自己剛剛會主動需索實在很不可思議,畢竟此際內心只剩下蒼白的空虛!

本來仰躺的貴志忽然轉身面對冬子,問:「感覺還好嗎?」

「不太好?」

冬子默然。既已被看透,回答也沒有用歹。

貴志換為趴著的姿勢,從床頭櫃拿過來香菸,點著。火柴的火一瞬照亮房間,卻立刻熄滅。

「哪裡不對嗎?」

「沒有。」

「你一定是想太多了。」

「這種狀態持續下去,會真的不行了。」

冬子凝視貴志抽著的香菸。每次一吸,尖端就亮著紅光,又暗淡了。

「還是在意沒有子宮的事?」

「你要更有自信才行。」

「可是……」

「是在不知不覺中被摘除,當然會受到打擊,卻也不能一直放在心上。」貴志將菸蒂在菸灰缸揉媳。「以前那樣強烈的感受,你一定能重新尋回來。」

「回不來了……」冬子轉身,憫上眼。

※※※

翌日,冬子八時半醒來。

昨夜和貴志談過後,她睡不著,服用偷偷帶來的安眠藥,到了天快亮時才睡著。

可能因此睡過頭了。醒來時,貴志已起身,坐在窗畔抽菸。

「你可以再多睡一會兒。」貴志說。

冬子急忙起床,進入浴室衝浴。雖然睡眠時間夠了,但,可能是吃安眠藥的關係,全身仍感到疲憊。

梳好頭髮,走出浴室時,貴志已經換好西裝。

「天氣真不錯。」

亮麗的陽光從拉開的窗簾間照人,溢滿整個房間。

「你今天要回去?」

「是的。什麼時間有班機?」

「飛往東京的班機有很多班次,但,難得來到這兒,不到福岡稍稍逛逛嗎?」

的確,就這樣回去的話,冬子也覺得太可惜,彷彿自來了一趟。

「要去太宰府看看嗎?」

「需要花多少時間?」

「有個三小時也就夠了吧!雖然還不到梅花開放的季節,卻是個好地方。」

經貴志這樣一說,冬子也動心了。

「我希望下午四時左右能回到東京。」

「如果現在出去吃早餐,應該來得及。」

「可是,你的工作上沒問題嗎?」

「我已為了你挪出時間,傍晚之前都沒事。」

兩人就這樣到十二樓的餐廳吃簡便早餐。

「那位藤井是不錯的男人吧?」邊喝咖啡,貴志問。

「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三年前我應邀來這兒負責大樓設計時,他前來採訪,就這樣交往至今,我每次來這裡一定會見他。他是文化版的採訪組長,對建築和美術有深入研究。」

冬子一面頗首,一面想起藤井之妻因子宮腫瘤將要動手術之事。如果摘除子宮,會變成如何呢?藤井乍看是喜歡冶遊之人,不過本性卻很善良,應該不會像中山教授那樣在外面搭上女人,但,男人很難說的。

「他幾歲呢?」

「和我同年。」

「可是看起來年輕多了。」

「他憑著一副娃娃臉,總是佔便宜。」

貴志應該記得,卻未談及藤並之妻的事,甚至也未提及昨夜兩人邊睡邊談的事。

在陽光如此燦爛的地方,冬子也不願意弄壞自己的情緒,可是卻又希望能瞭解貴志的心情。

計程車於十時到了,兩人離開飯店。

「先到福岡街上看看吧!」貴志說。「順便看一下我設計的大樓。」

冬子在東京看過貴志設計的大樓,卻未在其他地方見過。

「就在附近嗎?」

「前面不遠。請駛往縣政府方向。」貴志對司機說了一聲,接著說:「去年落成,頗獲好評呢!」

「昨夜你們提到的差勁設計是指什麼呢?」

「那是另一棟建築物,順便也讓你看看。」

車子在過了天神的十字路口不遠停住。

「就在右手邊。」

冬子下車,抬頭望著大樓。是十一層樓建築物,全體是統一的暗褐色系,在穩重的氣氛中,寬大的玻璃窗以流線型線條展現出摩登感。

「非常氣派呢!」

「你喜歡的話,我就放心了。」貴志似乎很高興。「那麼,你再看前面第三棟大樓。」

兩人再度上車,來到另一棟大樓前,下車。

那同樣是十層以上的銀行大樓,正面人口前方往上至七、八樓都挑空,地上有噴泉和濰刻。

「這樣子不好嗎?」

「那倒無所謂,問題是底下種植樹木。」貴志指著入口一角以大理石覆蓋的空間。

冬子走近,一看,地下樓種植一棵樹。

「地下一樓種樹,不過很難長高,而且似乎逐漸枯萎了。」

的確,地下層留著很大的空間,那棵樹是太小了些。

「挑高空間、雕刻、地下層栽種巨樹,這的確是造成話題不可或缺的設計,但以辦公大樓來說,是好是壞就很難下論斷了。」

「是東京的建築師設計的嗎?」

「此人頗有才華,就是太喜歡炫奇了些。以我們的專業立場,無法贊同這樣的設計。」

冬子已明白昨天貴志和藤井就是談論此事。

「車站前也有黃色大樓、你認為那種大樓如何?」

「黃色的話,不是很醒目嗎?」

「的確很醒目,但是大樓並非醒目就好,它是代表街景,不但要與周遭地理環境調和,而且方便於人們在內部工作。問題是,東京有一部分建築師只著眼於能夠製造話題。」

「這次我要設計的大樓位於前面的河邊,我正在考慮其映在河面上的倒影。」

一談起工作,貴志就神采奕奕。

看過大樓後,兩人來到大壕公園,又轉往西公園,登上山丘眺海。

來到這附近,玄界灘方面吹來的風已很冰冷了。

眼前下方是巨大的油稻,再過去就是選題展開的博多灣。在耀眼的陽光下,可見到正面的志賀島和左手邊的能古島。

「那種島嶼也有人居住吧?」

成長於橫濱的冬子,見到大海時,心情也松馳了。

從西公園搭車直接往太宰府。出了市區,跟前轉為隆冬靜溫的田園風景了。

太宰府政廳是西元七世紀左右設定於這附近。

車子抵達太宰府是快正午的時候。不傀是全國天滿宮的總壇,朱漆的華麗殿堂眩眼奪目。

可能距二月中旬的觀光季節還有一些日子吧?人潮並不算多,不過因為被尊祟為學問之神,有不少由父母帶來祈求庇佑的學生。

正殿左右的紅梅和飛梅,以及境內號稱千株的梅樹都尚未到綻放時期。只有紅梅旁的桶樹結滿鮮黃色果實。

參觀完所有殿堂已將近下午一時。

「既然難得前來,順便吃素齋吧!」貴志來過一次,所以逞自帶著冬子進入管理委員會辦公室後面的「古香淹」齋廳,坐在裡面的座位,邊烤著火缽取暖,邊吃午飯。

在室內時陽光明亮,感覺上很暖和,可是吃過飯外出時,風還是冰冷。

「應該來得及吧!」貴志瞄了一眼手錶,說:「前面有一座光明款,我們去看看吧!」

感覺上分離的時刻接近了,冬子也有點難分難捨。

從天滿宮正門往前走的兩百公尺就是光明款,是鎌倉中期建造、臨濟宗東福寺系統的寺院,也算是天滿宮的結緣寺,寺寶有藥師如來像和十一面觀音像,另外,取名為佛光石庭的前院和一滴海的後院也非常著名,似乎是九州最古老的庭園,但是,或許因與天滿宮不同方向,訪客並不多。

入口放著拖鞋,貼紙上寫著:「請肅靜人內。」

前院有七、五、三共十五塊石頭排列成「光」宇。之後,沿著走廊往後走,可見到背對小山的庭園。中央以青苔形成陸地,四周則藉白沙呈現大海、在美麗之中呈現靜謐的風格。

「這裡不錯吧!」

「好安靜呢!」

周遭紅時不少,但是後山裡有竹林,午後的陽光透過竹林照落地面。

站在迴廊的學生們離開了,庭院旁只剩貴志和冬子兩人。

「是很安靜!」

「是的……」冬子凝視白沙,點點頭。

園藝師傅創作這處庭院時是藉白紗代表大海,但,冬子卻覺得那恰似自己心中的空白。未獲填滿的空虛被刻劃於沙上。或許,園藝師傅是邊視之為海洋,卻也邊暗喻其中存在著人世間的虛無吧!

來到這裡,就算已非女人、身體也無法再燃燒,還是不會有焦躁、困惑,或許,若整天看著庭院和石佛,應能心思不亂的過著平靜生活吧!

「你在想什麼?」貴志靠近,問。

「沒有……」

「你好像很喜歡這兒?」

「我正在想,若是住在這種地方多好。」

「合適嗎?」貴志微笑。

兩人慢慢沿回廓向左邊移動,來到通往喝茶室的最低處階梯時,貴志似忽然想到,說:「藤井也很擔心的。」

冬子很自然的頷首。

「他嘴裡雖說得毫不在乎,卻很困擾。」

「你應該叫他別讓妻子接受手術。」

「是嗎?」

「因為……」

「可是並非所有接受手術的人都不行了吧?」

冬子默然,她不想再反駁。的確,或許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其實並非真的不行。

走廊另一端傳來年輕女子的聲音。有新的遊客來了,和年輕男子一起。

「走吧!」貴志催促。

冬子定向出口。

「已經快二時了,你今天還是要回東京?」

「是的。」冬子頷首,自己先上了等待著的計程車。

「那麼我們先回飯店,再到機場吧!」貴志說。

車子開始由太宰府町往歸途走。

「累了吧?」

「有一點。」

「今天最好休息,別再去店裡了。」

「你今晚又要和誰見面嗎?」

「今晚就要開始工作了。」

貴志神采奕奕的臉孔讓冬子產生輕微的嫉妒。

抵達福岡機場,等待約莫三十分鐘,就有班機飛往東京。由於不是假日,仍有機位。

買妥機票後,貴志問:「快樂嗎?」

「很快樂。謝謝。」站在搭機大廳中央,冬子致謝。

「那就好,只是,很遺憾。」

「遺憾什麼?」

「不……」

「是什麼嘛!」

貴志以打火機點著香菸後,開口:「我沒辦法讓你恢復像以前一樣。」

冬子低頭不語。

「本來我認為自己可以做到的……」

「別這樣說……」

「或許講這些沒什麼意義。」貴志說。「但,不久會恢復的。知道吧?」

擴音器廣播飛往東京的班機開始登機,四周的旅客們往登機門走去。

「我光走了。」冬子說。

「我打算後天回東京,回去後會給你電話。」

「好。」冬子頷首後,不再回頭的走向登機門。

機艙內約有七成旅客。冬子坐在後段靠窗座位望向窗外。偏西的陽光照射機翼。非常眩目。

不久,飛機慢慢滑向跑道,然後升空了。下方的福岡街區擴大,博多灣由右上斜向左下。不久,機身恢復水平飛行——

這段旅行結束了……

冬子對這段旅行抱著些許期待,希望治癒自己的性冷感,也認為只要換了環境就能如願。麗,貴志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兩個人都抱持同樣期待,結果都失敗歹——

已經無法挽回了嗎……

冬子凝視窗外。九州已在後方,關門海峽在陽光下閃耀——

賈志都不行了,別人更不可能……

空洞、冰冷、沒有人會理睬的亥人……冬子哺哺自語:「已經結束了。

原本應該是快樂的旅行,卻不知為何只剩下濃濃的空虛,就這樣結束——

文學殿堂整理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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