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野和-子是十一月最後的一個星期六去的京都。
往年觀賞紅葉的最佳時間是十一月初到中旬。今年時間遲了一些,到十一月底還能看到。
一般在突然降溫時紅葉最鮮豔,今年氣溫過高,所以看上去多少有些遜色於往年。
那天,風野趕在中午前結束了手頭的工作,下午兩點到東京站的八重洲出人口和-子會合,然後一起上了「光號」列車。
為了這次旅行,-子特意買了旅行箱和一件新外套,可惜天太暖和,外套只是搭在右臂上。風野茶色褲子配淺駝色夾克衫,還拿著件風衣。
一起出去的機會不多,兩人商量好住兩個晚上-子星期一是帶薪休假。
風野對妻子說去大阪採訪。妻子立刻叮問道:「採訪什麼?」
「還是上次那件事,去見大阪的島貫。」
島貫成一郎被稱作年輕的關西財界的希望,風野確實也預定要採訪他。
「明天可是休息日呀。」
「人家是忙人,約的是星期日上午見面。」
「那你明天就可以回來了?」
「噢,我在京都的大學同學早就邀我在楓葉紅了的時候去一趟,我想順路過去。」
「哪個同學?」
風野略猶豫了一下,脫口而出編了一個極常見的名字。
「叫山,山田……」
「住哪個旅館?」
「還沒有定呢。到了地方再告訴你。」
「我若不問清楚,再出現上次那樣的事,哪兒找你去?」
或許是已經察覺風野有詐,妻子格外固執。
到京都時是下午五點多一點兒。
離開東京時還很暖和,在京都卻感到一絲秋寒。深秋的天空已經暮色蒼茫,映出東山黑黑的輪廓。
來到京都,風野有一種說不出的輕鬆。這種感覺或許是千年古都的魅力所致。
出了站略等了一會兒,計程車就到了。風野讓衿子先上了車,隨後自己也上了車。
「紅葉怎麼樣了?」風野問司機。
「山上已經不行了。嵯峨一帶正是時候。昨天我去三千院看了,漂亮極了。」
風野連連點頭,彷彿自己又回到了修學旅行的學生時代。
在四條河原町遇到堵車,到旅館時已經過了五點半。
在旅館總服務檯填寫住宿卡時,風野動了腦子。寫上名字後,開始寫住址。風野把街區的「2一13」寫作「3’12」。職業一欄不填作家,而是填上公司職員,只有年齡如實填上了四十二歲。
風野填卡時,衿子站在總服務檯旁邊的櫃檯前等候。
因為衿子也住宿,所以也該填卡。風野想反正是住同一間旁,於是就在卡上填寫了「共兩人」後,遞給了服務員。
房間在六層,服務員提著行李引路,兩個人跟在後面。風野邊走邊想,妻子讓他告訴住宿地址。
旅館就在四條的大路邊,交通極為方便,從窗戶可以看到下面的庭院。屋裡有張雙人床,靠窗邊是一對沙發。
「喂!」風野仰面倒在床上,招呼衿子。
「幹什麼?」
看衿子走近了,風野猛地竄起來把衿子攬入懷裡用力親吻-子老老實實地接受了。然後立刻從床上爬起來,理理凌亂的頭髮。
「傻瓜……」
「怎麼?」
「剛到你就……」
只要一進旅館,風野就有一種解放感,不用擔心誰闖進來,可以隨心所欲。
「好,去吃點什麼?」
「是啊,來一趟也不容易,還是吃日本料理吧。」
「我以前去過一家館子,很雅緻的,就去那兒吧。好像有火鍋水魚這道菜呢。」
「我還沒吃過水魚什麼的呢。」
「吃了精力旺盛,所以不會讓你吃的,要不然我怕受不了。」
「亂說什麼!」
風野滿不在乎地看了一眼故作嗔態的-子,然後走進浴室放洗澡水。
「我洗個澡再去。」
「小心感冒。」
「沒關係。」
風野已經整整一年沒有和-子住過旅館了。什麼家庭、妻子、孩子今天都不用考慮,可以和-子好好享樂一夜。
「喂,你不來嗎?」
「我不洗了。」
風野泡了一小會兒,走出浴室-子已經化好了妝,壁櫥上的鏡子裡映出她身著連衣裙的身影。
「是不是短了點?」
「很漂亮啊!」
風野正要去吻-子,電話鈴響了。
風野頓時錯開了已經靠近-子的臉,緊盯著電話機。
誰也不會知道自己和-子在這裡。跟妻子也是說今天在大阪住。
會是誰呢?風野凝慮重重地拿起電話,傳出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是626室的風野先生嗎?這裡是總服務檯,您是準備住兩夜,到後天的吧?」
「是的……」
「打擾您了,對不起。」
電話斷了。
「嚇我一跳!」
風野放下電話,嘖嘖連聲-子笑道:「你以為是家裡來的,魂都沒了吧?」
「總服務檯確認住宿天數。來這裡,我沒對任何人提起過。」
「真像上次那樣,你妻子有事找不到你,也麻煩呀。」
風野沒答話,穿上襯衣,又穿褲子。
「內褲不換一下嗎?」
「還不用呢。」
「我給你帶來了。」
風野不知道-子為自己準備了內衣。臨出門前,妻子給拿了一套換洗衣服,這下就有兩套了。
「明天再換吧。」
風野隨口應著,繫好了領帶。
以前去過的那家飯館在祗園繩手大街上。在計程車上一說店名,司機也知道。
飯館迎門是一排高腳餐桌。樓梯左手好像有個大客廳。
上次是《東亞週刊》的主編帶風野來的。掌櫃的還記得風野,客氣地打招呼:
「歡迎光臨,好久沒見您了。」
風野和-子在僅剩下的兩個空位坐下了。
「您什麼時候到的京都?」
「剛到。這不,直接從旅館過來的。」
「謝謝您的關照。主編還好吧?」
「嗯。他最近沒來過嗎?」
「三個多月前來過一次,他是挺忙的。」
都說京都的飯館欺生,但這位掌櫃的如此熱情,讓風野鬆了口氣。
風野看著菜牌,點了鱸魚片、清蒸甜鯛和火鍋水魚-子點了鯛魚的生魚片、比目魚,也點了火鍋水魚。
「來這兒怎能不吃水魚呢!我就是沖水魚來的。」
「東京沒有嗎?」
「有是有,很少見。」
「啊,你太太是第一次來吧?」
突然聽人家叫自己「太太」,-子頗為不自然。掌櫃的卻自顧自地接著說:「要不,我把水魚拿來給夫人瞧瞧!」
「不要,我害怕。在照片上看到過,看一眼就不舒服,也吃不下去的。」
掌櫃的笑了。
看到-子承受了「太太」的名分,仍然舉止得體,風野也鬆了口氣。
「有些燙,請慢用。」掌櫃的端來了燙好的酒。
兩人相互斟上酒。
到底是京都的飯館,餐桌上方懸掛的燈籠上都寫著祗園町的藝伎的名字。四周板壁上貼著護身符。
「請問,要不要喝水魚血?」
掌櫃的問了,風野就讓端上來。一隻大號酒盅般大小的碗裡盛著粘稠的血-子眉頭緊蹙看著風野喝血。
「太太也喝嗎?」
「不,我可不行,竟然有人喝這東西!」-
子做出痛苦狀,眼裡卻帶著笑意。
對「太太」的稱呼,-子似乎不僅沒有什麼牴觸,而且還讓人感覺她就是他的妻子。
風野看著雙頰發紅微醉的-子,愛憐之意油然而生。
吃完最後一道菜「水魚雜碎」,離開飯館的時間是八點半。
「在街上走走嗎?」
「這裡是祗園嗎?」
風野對這一帶並不太熟悉,但是知道大地方就是祗園,這一點肯定沒錯。
走著走著就來到了巽橋。橋頭的石碑上刻著吉井勇寫的詩句:「夢中總是祗園情,枕下流水聲。」垂柳掩映的河邊有一間間掛著竹簾的茶館。
以前來京都採訪時,風野就覺得這一帶最具祗園風情,現在仍然是這樣。過了橋,正巧與迎面過來的兩個舞伎擦肩而過。衿子望著她們的背影說:「太漂亮了,我真想穿穿那身和服,哪怕只是一次也行啊!」
「和服是漂亮,可是舞伎要起早掃地、練功,還要熬夜侍候酒宴,相當辛苦。」
「但是,當女人的誰不想當一回舞伎呢?」
衿子的確身材嬌小勻稱,如果盤上舞伎髮髻,再穿上木屐一定很俏麗。
「那你還不如現在就當呢。不過,就是有點超齡吧?」
「要是不認識你就好了,白糟蹋了五年時光。」
「喂,喂,怎麼怪我呀?」
嘴再鬥下去,就可能真會搞得不愉快了。
兩人朝著山的方向繼續走,來到賞花小路,然後又朝南下了個坡,前面就是四條大街,街角處有一塊寫著「一力」的著名紅色影壁,因為是星期六的晚上,街上人潮湧動,幾乎讓人以為是在過節。
在擁擠的人流裡,二人沿四條大街向西,從南座前過了橋,一直走到河原町大街。
一路上,衿子不停地往路兩邊的店鋪裡鑽,所以更走不動了。走了約一個小時,二人又回到先鬥町大街,進了一間略有規模的酒吧。
風野曾經和主編來過這裡幾次。入口很狹窄,兩人脫了鞋進去,在高腳桌前坐下。這是一家有陪酒女郎的酒吧。
「真有意思,到底是京都呀!」
衿子興致不錯。點了加水的威士忌後,衿子把頭湊到風野耳邊小聲說:
「謝謝你,帶我來。」
看著如此坦誠的-子,風野覺得這趟旅行值得。
回到旅館時已經十一點了-
子意猶未盡,還想接著喝。風野在京都也沒有其他熟悉的酒吧了,於是,兩人一起去旅館的酒吧。
風野這次旅行,帶了二十來萬日圓。
僅新幹線兩個人的往返車票就得五萬日圓,兩天住宿費、飯費少說也得十萬日圓。加上購物和應急所需,怎麼也得準備二十萬。當然,-子肯定也帶了些錢。但是,總不能拿她的錢做預算。
對於現在的風野來說,二十萬日圓是個很大的數目。有這筆錢用於平日小酌,或者買件一直捨不得買的羔皮夾克綽綽有餘。如果交到家裡,家計自然會輕鬆許多。
但是,用在與-子久違的旅行上,風野並不心疼。如果能因此消除隔閡,完全修復和-子的關係,決不算昂貴-
子品著白蘭地,忽然靈機一動。
「我就在京都住吧。又安靜又有格調,多好啊!」
「那,工作呢?」
「總會有辦法的。我看,你也在京都工作吧,稿子寫好了寄到東京去不就行了」
「沒那麼簡單啊。」
「我不想回東京了。」
「喂,喂。」
風野有些擔心,只見-子的目光恍若夢中。
「我在這裡可以忘了你的夫人……呆在東京太難受了。」
眼看著-子的情緒有逆轉的危險。
「我都知道的。」
風野拍了拍-子的肩膀安慰道。正想起身時,有人在身後打招呼。
「風野君。」
風野吃驚地回過頭去,一位高個男子笑嘻嘻地站在那裡。是出版旅遊雜誌的紀行社的主編田代。風野給這個雜誌寫過地方鐵路沿線的旅行記。但是,現在沒有工作上的直接來往。
「很久沒見了。住在這家旅館嗎?」
風野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田代朝衿子那邊瞟了一眼。
「我今天來的。你認識她嗎?」
風野順著田代的目光看見一個女人正朝有隔斷的位子走去,但是並不認識。
「我來介紹一下吧?」
「吉井女士。」田代向那個女人喊道。
「這位就是最近寫了不少報告文學的風野先生。這位是吉井靜乃女士。」
風野以前就聽說過吉井靜乃這個名字。她是大阪的女散文家,寫了很多關於旅遊、烹調方面的文章。年齡有五十多歲,皮膚細膩,相貌端莊。看她和田代在一起,大概是因為工作到京都來的。
「在下風野。」
風野低頭彎腰行了個禮。吉井也客氣地回了個禮。耳聞吉井脾氣怪異,可是看上去並不像傳聞的那樣。
「您今天是有工作?」
「明年要拜託風野先生寫連載,請多關照。」
田代替風野做了回答。「好,再見。」田代向風野揮了下手,同時又看了衿子一眼。
那二人離去後,風野又在衿子對面坐下。衿子要了一瓶白蘭地。
「今晚上來個一醉方休。」
「你現在就醉得不輕啊!」
「醉了又怎樣?」
衿子的情緒似乎突然惡化,風野小心地觀察衿子的臉色。
「你就是懦夫。」衿子狠狠地嚥了一口酒。
「懦夫?」
「欲蓋彌彰!」
劈頭蓋臉的這通指責,使風野感到莫明其妙。
「不知道為什麼嗎?我來告訴你。為什麼不把我介紹給他們?」
「不是你太太,不敢說,是吧?」
「不是的。」
「在你心目中,我是那種女人。我算看透你了。」-
子說著,把剛斟滿的一杯白蘭地一口氣喝乾。
的確,沒有介紹-子是不合適。但是,介紹了也不合適。當然,如果是過從密切的朋友倒也沒什麼。可風野與那個主編也就見過兩三面,跟那個女散文家還是初次相識。怎麼也說不出口「她是我相好的。」不過那個主編很敏感,大概也明白這裡邊的關係。
「我不過是你的情婦而已!」
「我根本沒那個意思啊。」
「不用說了,設用!」-
子喝了一杯白主地,又讓服務員倒酒。
「別喝了,該走了。」
風野站了起來,-子卻一個勁兒地晃頭。
「要走,你一個人走,我不走。」
「走吧,太晚了。」
「天剛黑,急什麼?」
風野有些手足無措。要是換個普通酒館的話,可以硬把她拉走。再說那邊還坐著主編和吉井呢,從他們的位置上正好把這邊看個清楚。讓他們看見拉拉扯扯的,就丟人了。
「反正先離開這兒,再換一家吧。」
「你怕那兩個人看見吧!」
「哪兒的話。」
「他們向你老婆告密就麻煩了。」
「他們不是那種管閒事的人。」
「哼,不是太太就是不行。」
「不對的。當了太太,得不到愛,又有什麼用?」
「無論得到多少愛,連向朋友介紹都做不到,那不更慘嗎?」
話說到這份上,任何解釋都無濟於事了。
「我走了。」
風野不再拖延,起身向出口走去。衿子拖拖拉拉地終於也跟了出來。
兩人上了電梯到六樓,回到房間。
已經十二點多了,四周非常安靜。進屋後,風野靠窗前坐下點燃一支菸。衿子默默地對著鏡子梳頭。
「真是不像話……」風野在心裡唸叨著。
去再高階的地方,吃什麼山珍海味都不能保證與衿子的關係不出現問題。即使一時親密無間,用不了多久又會發生爭吵。
為什麼會是這樣,實在令人沮喪。但是,細想一想,因為一直沒有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所以才沒有持久的安寧。
對於衿子所求,只要不正式結婚,是永遠滿足不了的。這個問題不解決,靠旅行之類的小手腕安撫,其效果有限。
「有什麼辦法?」風野又對著窗戶嘟囔了一句,突然聽到關門約聲音。
回頭望去,鏡子跟前已不見了衿子。
「喂……」
風野站起來喊了一聲。浴室傳來嘩嘩的放水聲。或許衿子是想通過洗浴減輕煩惱吧。
風野疲倦地躺在床上,立刻想起給家裡打電話。
估計不會有什麼事,但就怕萬一。
不過,從這裡打出去,不小心再讓妻子問住就很可能露餡。
怎麼辦?打電話,只能趁衿子洗澡的空當兒。
風野毅然拿起話筒,撥動號盤。從房間可以直撥東京。先撥0再接著撥東京區號即可。
浴室裡不時地傳出輕微的水聲,看樣子,衿子不會立刻洗完。
電話立刻通了,振鈴響五六次仍沒人接。妻子不可能不在家,大概是已經睡下了。風野沒有放下活筒,又等了幾秒鐘,妻子出來了。
「是我呀。」
「噢,你在什麼地方?」
「大阪。有什麼事嗎?」
「圭子有點感冒,別的沒什麼事。」
「是嗎?我知道了。」
「你在哪個旅館呢?」
「旅館?是家便宜旅館。」
「有急事往那裡打電話行嗎?」
「夜裡電話好像不太好打進來,所以,我才給你打出去的。明天我會再跟你聯絡的……」
風野小心翼翼地答道。妻子卻突然問道:「你不是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吧?」
「真的就你一個人嗎?」
「這還用問?」
這時,浴室那邊的聲音突然大了一些。風野慌忙捂住話筒,又鬆開手說:「好,我掛了。」
「有急事的話,可別怨我。」
「明天我再打給你。」
在風野撂下電話的同時浴室門就開了,-子穿著浴衣走了出來。
「你幹什麼呢?」
「剛給編輯部去了個電話。」
「真的……可這次又不是出差。」
「不是談工作,有件事需要先打個招呼。」-
子將信將疑地坐在鏡子前,往臉上抹化妝水。
「我也洗個澡吧。」
風野站起來,-子沒有理他。
似乎又辦了件蠢事。多餘打那個電話。這有點類似犯罪後,犯人又跑回犯罪現場看動靜的那種心理。就算是有什麼急事也不能及時應付,更何況夜已經這麼深了也不可能有什麼事。再說,即使有事耽誤一天半天的也不至於就怎麼樣了。自己沉不住氣,多此一舉,弄得兩頭生疑。
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子仍然有些不高興的樣子。一方面是喝醉了酒,一方面是洗澡後有些疲勞。換了睡袍後,就上了床。風野也累了,但是出了一身汗只好洗了再睡。出浴室後,發現-子已經睡著了。
難得的京都之夜,也沒有相互說些悄悄話就睡,未免遺憾。把酣睡中的-子喚醒,又於心不忍。
風野從冰箱裡取出啤酒。喝完以後也上了床。
風野很快也昏昏入睡了。
翌日清晨,風野醒來後,看到一束陽光已透過窗簾的一邊射入室內。
枕邊的手錶時針指向七點。夜裡屋裡溫度較高,有點難受,但還是睡著了-
子在風野身邊,呼吸均勻地睡著。趁-子翻身時,風野用腳尖碰了她一下,但是沒有醒的跡象。由於-子的低血壓,早上醒了一下起不來,臉色晦暗,情緒低落。要是現在叫她起來,肯定要惹她不高興的。
看著-子的睡姿,風野感到一陣躁動。
風野試探著企圖把-子的臉扭向自己,但-子卻不動,於是又用力去搬,「我不要」,-子囁嚅道。
從窗簾邊射入的光線使-子的額頭奇異地凸顯出來,風野盯著看了一會兒,把手插入-子的胸部-
子屬於對乳頭特別敏感的女人。胸部較小卻異常尖聳。當風野的手指擺弄起乳頭時,-子立時「啊……」地呻吟起來,雙眉緊蹙。風野仍不停地揉搓著,-子把身子往裡挪動了一下。風野無奈,只好把睡袍的下襬往上捲起來。
和往常一樣,-子穿著超短內褲。風野撫摸著-子光滑的大腿,過了一會兒才一點一點地往下退-子的內褲。
「討厭……」-
子又輕輕地搖了搖頭,卻也沒有進一步抵抗。風野手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又開始撫摸。如此這般反覆數次,才把拎子內褲退到大腿上。
渾圓的臀部展現出來,-子仍然睡著。風野在-子身後愛撫著,手指輕輕地捅了一下-子的隱秘處。
雖然-子還在睡,但是那個地方已經變得溼潤起來。
被觸弄到敏感部位的-子猛地團起身子,又搖頭叫了一聲:「討厭……」
風野開始從背後撫摸刺激半睡半醒的-子,對這種做法,風野感到一種施虐的愉快。
「我不要……」-
子又一次哀求,但聲音中分明有幾分嬌嗔。雖然頭還不時地搖動,但是精緻的臀部卻沒躲避的意思。對於半睡狀態的-子,風野非常耐心地逗弄著。直到完全溼潤後,才看準時機插入。
「啊……」
隨著小聲呻吟,-子的胸部開始上翹。風野牢牢地把住拎子的臀部不放。
「你幹什麼?人家還困呢!」
這時候-子說什麼風野都不予理會,只顧把自己的xxxx牢牢地插入-子的身體裡。然後,雙手從後面伸到-子腋下交叉緊緊地摟住。
「啊……啊……」-
子的呻吟聲逐漸低了下去,開始配合著風野的節奏動了起來。
風野體味著-子由痛苦轉變為愉悅的扭動,也興奮了起來。
此時,風野覺得似乎是在對昨天的-子進行還擊-
子說話毫不顧及風野的處境,給他出難題,搞得風野窮於對付。對風野與其妻子若即若離的關係大加指責,直逼問得風野無言以對。所以,風野才產生了報復的心理。
同時,可以說-子通過性交,來忍受對自己張揚跋扈行為的懲處。
這混有施虐與嗜虐的做愛是一種怎樣的愛呢?或許這是最糟的,同時也是最牢固地維護關係的方式。兩人經常在對罵、爭吵之後,通過性愛醫好精神上的創傷。然後,再開始新一輪爭鬥。
在旁人看來,他們倆人在不斷重複著沒有進步、沒有意義的蠢事。其實,兩個人都是極為認真、嚴肅的。但他們不是刻意要那麼做,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行為。也可能,這正是問題的所在。
不過,眼下風野可沒有時間想那麼多。
在不間斷的呻吟聲中,-子轉入了主動行為,連腰部也扭動起來。
風野則更加用力地從後面抱住-子,開始向高xdx潮挺進。
現在,兩個人什麼都不想,變成了一心交媾的野獸。
大概是清晨追求-子的緣故,風野再次醒來時,已經過了九點。
從窗簾邊上射進的陽光更加強烈,幾道光束照在腳上。
一些人可能是趕早出去觀光吧,所以樓道里喊聲不斷。幾位中年婦女在相互打著招呼。
早上起床困難的-子,仍然在睡,面龐白皙透亮。風野睜著眼躺了一會兒,好像是被樓道里熱鬧的說話聲吸引,起了床,走進浴室。
好好洗了個澡,又颳了鬍子,-子這才起來。
「現在幾點了?」
「快十點了。」
「糟了……」-
子支起身子,但好像睏意未盡,愣愣地看著透過幾縷陽光的窗戶。
「有什麼急事嗎?」
「急事?來一趟京都多不容易,睡到這時候了,多麼可惜!」
剛才還悠閒地睡,這會兒又突然說可惜,真是不合邏輯。這也是-子有味道的地方。
「那還不快點起。」
風野一把拉開窗簾,陽光很刺眼,-子皺起眉頭,從床上爬了起來。
「別急,我這就起。」
看情形,昨夜的不愉快已經過去。
這或許是早上做愛的原因,或者是一覺之後神清氣爽的原因。總之,風野對-子情緒轉好非常高興。
十點半,兩人下到一樓餐廳,早上的份飯供應已經結束。於是,去咖啡角,吃了三明治,喝了咖啡。
十一點,兩人出了旅館,招了一輛計程車先到了嵯峨野,又去了常寂光寺。
已是十年前的事了,風野在此為紅葉之美而讚歎不已。那時,還在公司上班,說好每年帶全家旅行一次,所以是和妻子、孩子們一起來的。
算起來,從那以後再沒帶家人來過京都了。
這時,風野心裡多少感到一些內疚-子正東張西望地觀賞紅葉。
車停在常寂光寺前的空地上。這個寺院名氣不太大,風野覺得不會有多少遊客,沒想到寺院裡人相當多。當然,遠不及金閣寺、清水寺那樣的擁擠程度。遊人差不多都是開私家車來的,也有些人是按照地圖走過來的。
「哇……太美了。」
站在面向正殿的石階前,衿子感嘆起來。層疊的紅葉一直延伸到山上的石階兩邊,置身其中,訪佛從頭至腳也盡染丹朱。
「這種紅葉叫一乘寺紅葉,比東京的略小,也因此更顯得別緻。」
風野有些洋洋自得地解釋著。從山下往上看,片片樹葉都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微細的葉脈清晰可辨。
「京都真是名不虛傳啊!」
「沒白來吧?」
「謝謝。」
衿子痛快地鞠了一躬。如此溫順、加上毫不掩飾的喜悅,讓風野感到帶她出來這趟值得。
「下面去高雄吧,人會不會多」
司機慢悠悠地回答風野道:「大概少不了吧。」
京都與東京相反,一到周未,從其它地方來的車很多,道路格外擁擠。
但是,過了念佛寺進入嵐山高雄的旅遊專線後,可能是交通訊號較少的緣故,車流通暢了許多。
看罷清瀧至溪谷的紅葉,兩人來到高雄。高山寺的確是賞葉勝地,遊客如雲,想找個視角開闊的立腳點也很費勁。
還好,往山裡深入一些後,一下子安靜下來,讓人頓感充滿了深秋的寒氣。
衿子像是想到個好主意,開口說道:
「等咱們老了,就來京都住吧。」
「再過十年,不,五年。你的孩子也就大了,用不著你再操心了吧?」
「可是,這山裡邊也太寂寞了吧?」
「沒關係,反正和你在一起。」
「那,你買的公寓怎麼辦呢?」
「放著它。沒用了賣掉也行。」-
子總是突發奇想,而且立刻沉醉於自己的新想法之中。
「這種地方,真住下去的話也很難呀!」
風野適當地給-子潑點冷水。結束了林中散步,返回車上時,已經一點了。
紅葉從這裡一直分佈到尾,再往裡走景緻也差不多。
「直接回京都。」風野對司機吩咐道。然後又徵求-子的意見:
「先找個地方吃了飯,再逛逛街,晚飯回旅館吃,行嗎?」
「我想買些土特產,你陪我去嗎?」
風野點頭同意,想起自己也該給女兒們買點禮物。
兩人在四條河原町下了車,在河原町大街對面飯店的地下餐廳吃了「松花堂盒飯」。在不熟悉的地方吃飯,他們總是找飯店這種比較放心的地方。
飯後,兩人開始在河原町大街逛商店。
走到離四條大街很近的地方,看見一家賣和式手袋、裝飾綵帶等的裝飾品商店-子進去,挑了些東西。
風野不喜歡陪女人購物。挑來挑去的淨耽誤時間-子也是好不容易才定下來買兩個和式圖案的組合式字紙簍。接著又開始挑門簾和手袋。
「怎麼樣?」
風野看不出來究竟怎麼樣,就說:「買這些東西,還是在專賣店或者大百貨店比較穩妥。」
「你說的也對……」-
子立即決定不買了。可是,馬上又為是否買下門簾而盤算起來。
風野在一邊等著,發現櫥窗裡陳列著各種小雜物盒,上面都點綴著碎花圖案,十分可愛,送給女兒們正合適。
見-子仍然站在門簾前考慮,風野就讓女店員拿出小盒子看看。
盒身部分是籃子形狀,罩了一層布面,盒子口可用兩側的布帶束緊。風野不能肯定女兒是否用這種和式的東西。但是,這麼漂亮,女兒肯定會高興的。標價是二千日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