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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傑克反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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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接一章,可什麼也沒發生。不過,男人可是思想的冒險家。他落入藥膏的漩渦,他在亙古礁石上觸礁,他越過淵藪接吻,他的剪影暉映在伊斯蘭寺院的尖塔上。這一切都撼人心健。

簡言之,這裡有個哈麗葉、一個袋鼠、傑克、傑茲、維基,還有幾個純粹的澳大利亞人。不過你像我一樣知道,哈麗葉此時正興高采烈地塗上洗髮劑,雙手挽著頭髮。陽光下,她把頭髮攏到額頭前,觀看一道道金絲、銅絲,啊,還有幾條銀絲和錫絲呢,看得她好生欣喜。此時,袋鼠剛剛接手一個十分棘手的辯護狀子,成敗事關上千鎊得失。當然,他正竭盡全力,直到一部分錢流入自己的腰包。而傑克和維基去維基父親家過週末了。他出去垂釣,已經釣上了一條鯉魚、一條鰭刺豚、一大條笛鯛、一條鸚嘴魚、七條黑魚和一條墨魚。那他有什麼錯?她騎著小馬去看望一箇舊情人,那人實在太年輕,讓她無法忘懷。而此時傑茲則同一個男人爭論貨運費呢。散落各處的澳洲人都在為這事那事打著賭。那他理查德趁機攀登一兩座精神的寺院塔尖又有什麼錯?當然並無機可乘。可你知道的,哈麗葉正在陽光下梳理她的頭髮,袋鼠正為一大筆錢煞費苦心鑽研辯護狀,傑克正垂釣,維基正在調情,傑茲在與人討價還價,你還想知道點什麼?我們不能總像提琴上的e弦那樣繃得緊緊的。如果你不喜歡小說,你儘可不讀。如果布了吊不起你的胃口,別吃,棄之一旁。我並不在意你的莽撞無禮,我太明白,你能強使驢子喝水,如此而已。

至於神嘛,理查德想,有些神是愛報復的。「我,你們的主,你們的神,是個愛嫉妒的神。」事實如此。一個嫉妒之神、復仇之神。「父輩造下罪孽,他們的後代要受懲罰,直到第三代和第四代,因為他們都恨我。」當然。父輩逃脫了,可第二代和第三代逃不掉,父債要由他們來還。我們該把這東西放進菸斗裡品上幾口了。因為我們正是這第二代,而正是我們的父輩驕奢淫逸,經冬我們新生地球上的珍饈。他們暴殮天物,給我們只剩下殘羹。

「我,你們的主,你們的神,是個嫉妒之神。」

他確是嫉妒之神。上帝是夜半時分敲門的隱身陌生人。他是神秘的生命啟示,敲門要求進屋。奇妙的維多利亞時代竟能夠把門關得死死的,並用電燈將院子照得雪亮,排除一切外界,一切均關在門裡。那不可知物變成了一個笑料,現在依然是笑料。

可是,外界開始變得憤怒。「看看呀,我在門外敲門呢。」

「那就敲下去吧!」自鳴得意、心地善良的人類說。人類剛剛發現其祖先是猴子,由此明白了自己何以會耍猴子的把戲。「敲下去吧,沒人阻止你敲門。」

赫爾曼-亨特繪了一張畫,畫上的紅鬍子男人打著一盞星條燈籠在敲門。無論那敲門人是誰,他已經敲了三代了,對此已經膩了,怕是馬上要開始踹那門了。

「這是因為,我,你們的主子你們的神,是個嫉妒之神。」

倒不是說他嫉妒雷神、宙斯、巴克斯或維納斯。門外的偉大黑暗之神是所有這些神之集大成者。有時你開啟門,雷神會衝進來,一錘子擊在你頭上;或許神秘地進來的是巴克斯神,他使你的頭腦變得混沌一片,可膝蓋和大腿卻開始閃爍;或許進來的是維納斯,你閉上眼睛,開歙鼻孔,像一頭牛那樣噴香水的芬芳。所有這些神,當他們通過這扇門時,他們就變成了人。在門外,他們分別是黑暗的這神那神,是不可知物。這不可知物是個嫉妒心極強的神,而且善於報復。一個可怕的復仇之神,即摩洛神,阿斯塔蒂神,阿什塔羅斯神和巴爾神。正因此我們現在不敢開門,否則進來的將是一個地獄之神,這一點我們太明白了。我們是第二代人。我們的孩子是第三代。我們的孩子的孩子則是第四代。嗯!嗯!是誰在敲門?

星期天下午,傑克來看妻子家人時,匆匆來「咕咕宅」串門了。他知道,當世上的男人們偕妻子刻意打扮一番擁上街頭時,理查德和哈麗葉十有八九會在家——他們星期天不愛出門去湊這熱鬧。

沒錯兒,他們都在家,坐在廊簷下聽雨看海呢。灰濛濛的天上落著小雨兒,透過雨絲看大海,似乎那海顯得蒼白而窄小。傑克突然出現,拐過牆角向草坪走來。見此情景,索默斯吃了一驚,似乎是有敵人撲向他一樣。傑克身穿灰色舊裝,看上去瘦高健壯。走過來之前他略為遲疑一下,似乎在打量雨廊上的這一對毫無戒備的斑鳩,隨之臉上露出微笑來。他收住腳步時,那雙黑色的眼睛亦透著笑意。索默斯一眼就看到了他,哈麗葉扭過頭來看他。

「哦,是考爾克特先生啊,怎麼,您好嗎?」說著她驚起,穿過雨廊邊走邊伸出手來要與他相握。這樣傑克就得過來。沉靜的理查德也同他握了手,隨後,趁著傑克跟哈麗葉友好寒暄的空兒,進屋去搬椅子,端出杯盤來。

「好久沒見面兒了。」她說,「太太為什麼沒來,我很想見見她呢。」

「您瞧,我是騎著小馬來的,可天不作美啊。」說著他忸臉朝海面上看去。

「是啊,寒風襲人!要是能下起雨來就好了。我就是喜歡空氣裡的雨味兒,特別是在澳大利亞。它讓空氣柔和了許多,不再那麼幹燥粗野了——」

「對,呀,是的。」他搭訕著,臉仍然沒衝著她。這樣子令她感到奇怪。他的臉看上去也有點特別,像是喝過酒或者消化不良。

兩個男人像兩隻雄貓那樣漠然。

「洛瓦特那個週六沒露面,是不是讓你不高興了?」哈麗葉說,「但願你沒有乾等他。」

「唔,是的,我們確實等了他好一陣子。」

「哎呀,真遺憾!現在你知道了吧,他是世界上頂靠不住的人了。你就該生他的氣。我怎麼說他他都不聽。」

「不,」傑克說,他甩著倫敦腹地慢悠悠道出個「不」來,「我不生他的氣。」

「可你應該,」貽麗葉叫道,「這麼做對他有好處。」

「會嗎?」傑克笑道,黑眸子裡透著純真的目光。他那瘦長結實的身體裡似乎藏著一個魔鬼。他並沒有看索默斯。

「你肯定知道出了什麼事吧?」

「嗯,什麼時候?」

「洛瓦特去看庫利先生時。」

「噢,不知道。」

又是那個特別長的澳大利亞式的「不」,長得像一隻螫人的蠍子。

「庫利先生沒告訴你嗎?’哈麗葉叫道。

「沒。」這個單音節裡隱含著難以言表的刻毒。

「他竟沒——!」哈麗葉高喊半句便猶豫了。

「你安靜會兒吧,」洛瓦特惱火地說她,「你非捲進來不可。」

「你以為天使不敢涉足這個糾纏不清的亂麻團嗎?」哈麗葉一句鋒芒畢露的諷刺,令傑克微微臉紅起來,像火燒一樣。他的嘴和鼻子都奇怪地紅了。他喜歡哈麗葉的唇槍舌劍,黑眸子關注著她。隨後他不解地轉向索默斯。

「怎麼回事?」他問。

「沒什麼新鮮的,」索默斯道,「你知道他跟我一見面就吵。」

「他們倒像一對夫妻。」哈麗葉嘲弄道。傑克刻毒地衝她笑笑表示會心。

「又吵了一回?」他平靜地問。

索默斯幾乎確信,對此傑克十分清楚,來這兒不過是像間諜搞探測罷了。

「又吵了一架,」他笑道,迴避正面回答,「又讓他趕出門來。」

「我倒覺得,」哈麗葉說,「你一看見那門,就該自己明白,省得人家趕你。」

「噢,對。」理查德說。他還沒有把最壞的遭遇告訴她呢。他從不對任何人講最壞的情況,包括她。

傑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想弄明白他們各自明白多少。

「是不是大發雷霆了?」他平靜而警覺地問。

「是的,完了,」理查德笑道,「我甚至要一走了之,離開澳大利亞。」

「什麼時候?」

「我想六週以後吧。」

大家一時都沉默了。

「你還沒有預訂船票吧?」傑克問。

「沒有,我得先到悉尼。」

傑克沉默一會兒才發話:

「怎麼非走不可呢?」

「我不知道。我感到是命運讓我現在走的。」

「哈,你的命運!」哈麗葉說,「一到你就說是你的命運。要是我,就成了愚蠢躁動。」

傑克臉上又閃過一絲笑意,會心地瞟了她一眼,那目光奇特,如同撫慰。他們兩個奇怪地分開著,似乎是為了掩飾會心默契,而索默斯則處在圈外。

「你想走嗎,索默斯太太?」他問。

「我當然不想,我是愛澳大利亞的呀。」她反駁道。

「那就別走了,」傑克說,「留下吧。」

他壓低嗓門時,聲音顯得十分沙啞,令哈麗葉感到些兒不自在。他看看洛瓦特。她並不喜歡傑克用沙啞的聲音表現出親暱來,想讓理查德拯救她。

「晦,沒有我,他在這世界上就混不下去。」

「這樣行嗎?」傑克衝她微笑著,聲音依舊沙啞,「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者說他了解自己的命運。你留下來,我們會照顧你的。」

但她在看理查德,他幾乎沒聽他們在說什麼。他又在想,傑克對他懷有敵意,想像最初他們下棋的時候那樣要毀滅他。

「不,」哈麗葉看看洛瓦特的臉說,「我這可憐的女人估計會慢慢騰騰地跟著他走,死而後已。」

「他會教你疲於奔命的。」理查德咧嘴笑笑。這一回,他十分欣賞傑克的惡作劇。

「哈,你已經讓我一直疲於奔命了。」她反唇相譏,「不幸的是,將來還會照舊。」

「您為什麼不留在澳大利亞?」傑克問她,聲音依舊平靜沙啞,透著親暱和固執,臉上依舊閃著紅光。

她有點驚詫,亦感到被冒犯了。這人是不是昏了頭?

「喔,他一分錢也不會給我的,我自己則一個大子兒也沒有。」她輕描淡寫地笑道。

「你不會缺錢的,」傑克說,「你會有很多錢的。」

「不會是讓我靠慈善救濟生活吧,是不是?」她話外有話地說。

「不是慈善救濟。」

「那是什麼?」

一陣尷尬的沉默。隨之,傑克臉上泛起紅暈,振振有詞地說:「是賞識。您會受到賞識的。」他似乎雙唇動也不動就說出了四。一陣冷淡的沉默。此時哈麗葉已經感到受了傷害。

「我得清理桌子了。」說著她猛然站起身。

傑克懶洋洋地坐在椅子裡,耷拉著臉,他那修長的身體半縮在椅子中,像是有點不懷好意。

「你們坐哪條船走?」他問。

「‘曼格努依’,怎麼?」

傑克並沒說話。他耷拉著頭坐著,身體有點虛腫,似乎真的有點醉了。

「您不想給澳洲點面子,多住些日子嗎?」他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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