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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達達尼昂老爹的三件賞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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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先生這就要離開敝店了?」

「這您很清楚,既然我早已吩咐您給我備馬。難道沒有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哪能呢,大人您不是看見,馬已備好在門洞裡,說走就可以走了?」

「好。您就照我說的去辦。」

「是。」店主答應著,但心裡嘀咕道:「他莫非害怕那個小青年?」

但陌生人威嚴地瞪他一眼,使他再也不敢多想,謙卑地行個禮,退了下去。

「不能讓米拉迪給這個怪傢伙看見。」陌生人想道,「米拉迪馬上就要經過這裡,她甚至已經誤了時間。顯然,我最好是騎馬迎頭去找她……要是能知道那封給特雷維爾先生的信的內容就好了。」

陌生人獨自嘀咕著向廚房走去。

店主深信不疑,是小青年的到來把陌生人從他的客店裡趕走的。這時,他到了樓上太太的房裡,發現達達尼昂終於甦醒過來了。於是,他提醒達達尼昂,由於他剛才向一位大爵爺尋釁——據店主的看法,陌生人肯定是一位大爵爺——,警察可能會來找他的麻煩。他可不管達達尼昂身體還很虛弱,硬是勸他起來,去趕他的路。達達尼昂神志還沒有完全清醒,身上沒有了短上衣,頭上纏著許多繃帶,就這麼爬了起來,由店主推著往樓下走去。走到廚房門口,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向他尋釁的傢伙,正站在一輛笨重的馬車的踏腳板上,平靜地與人交談;那輛馬車套了兩匹膘肥體壯的諾曼底馬。

與陌生人交談的是個女人,頭從車門裡露出來,看上去二十至二十二歲光景。我們已經提到過,達達尼昂能如何迅速地觀察一個人的容貌。他頭一眼就看出,那女人既年輕又漂亮。然而,這女人的美貌令他吃驚,因為在他有生以來居住的南方地區,壓根兒就沒見到過如此漂亮的女人。這女人臉色蒼白,金色的長髮鬈曲地披在肩頭,一對大眼睛現出憂鬱的神色,嘴唇粉紅,兩手雪白。她正興奮地與陌生人交談。

「所以,紅衣主教閣下吩咐我……」車子裡的女人說道。

「……立刻返回英國,如果公爵離開了倫敦,就直接通知他。」

「那麼,給我的其他指示呢?」漂亮的女旅客問道。

「全都封在這個匣子裡,您過了拉芒什海峽再開啟。」

「很好。您打算幹什麼呢?」

「我嗎,回巴黎。」

「不懲罰一下那個無禮的小子?」

陌生人正要回答,但嘴剛張開,一切全聽到了的達達尼昂,已經衝到門口嚷道:

「是那個無禮的小子要來懲罰你們。我希望,這回他要懲罰的傢伙,不會像頭一回那樣逃出他的手掌心了。」

「不會像頭一回那樣逃出你的手掌心?」陌生人眉頭一皺說道。

「是的,當著一個女人的面,我料你也沒有臉逃走。」

「三思而行。」米拉迪見紳士伸手拔劍,忙勸阻道,「可要三思而行,稍稍耽擱都可能滿盤皆輸。」

「言之有理。」紳士大聲說道,「您趕您的路吧,我趕我的。」

他向米拉迪點頭告別,隨即飛身上馬,而馬車上的車伕也揮鞭抽打牲口。兩個交談的人沿著大街,朝相反的方向飛馳而去。

「喂!您的賬!」店主高聲喊道。他見這位房客連賬也不付就走了,心裡對他的好感頓時變成了蔑視。

「給他錢呀,蠢貨!」那位旅客馬不停蹄地對自己的跟班喊道。跟班掏出兩三枚銀幣往店主腳邊一扔,也打馬跟著主人飛奔而去。

「哈!膽小鬼。哈!無恥之徒。哈!冒牌紳士。」達達尼昂追在那跟班後面罵道。

但是他受了傷,身體還很虛弱,經受不了折騰,跑了不到十步,耳朵裡嗡嗡作響,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便一頭裁倒在地上,嘴裡還在罵著:

「膽小鬼!膽小鬼!膽小鬼!」

「他的確是個膽小鬼。」店主低聲說著走到達達尼昂身邊,試圖以這種討好的方式與可憐的小夥子和解,就像寓言裡的鷺鷥傍晚時分對待蝸牛一樣1——

1拉封丹寓言:鷺鷥感到餓了,但不屑吃鯉魚等,熬到傍晚時分,不得不連蝸牛也吃。

「對,真是個膽小鬼。」達達尼昂喃喃道,「可是她,真漂亮啊!」

「她,誰?」店主問道。

「米拉迪啊。」達達尼昂含糊不清地說道。

說完,他第二次暈了過去。

「反正不虧,」店主嘀咕道,「我失去了兩個房客,但這一位留下了,可以肯定他至少要呆上幾天。十一埃居還是可以賺到手的。」

我們已經知道,十一埃居恰好是達達尼昂錢袋子裡的數目。

店主盤算:達達尼昂要留在店裡養十一天傷,每天一埃居。不過,這是他的盤算,並沒有問過旅客。第二天清晨五點鐘,達達尼昂就起了床,自己下到廚房裡,要了點葡萄酒、橄欖油和迷迭香,還照方子要了幾樣我們不得而知的東西,隨後一手捏著母親給他的方子,照著配製了一劑藥膏,接著把藥膏抹在遍體的傷口上,又自己換了紗布和繃帶。大概因為這種藥真有效,抑或因為沒有醫生,傍晚時分,達達尼昂就行走自如,第二天就差不多痊癒了。

他遵守絕對禁食療法,所以唯一的花銷,就是那點迷迭香、橄欖油和葡萄酒錢,可是照老闆的說法,他那匹黃馬所吃的草料,足比按它的個頭估計的數量多三倍。達達尼昂付賬時,只找到那隻磨損的絲絨錢袋子和裡面的十一埃居,至於那封準備交給德-特雷維爾先生的信,則不見了蹤影。

小夥子開始很有耐心地找那封信,一次又一次把身上大大小小的口袋翻過來翻過去,又在行囊裡反覆翻尋,把錢袋子開啟又收攏。最後,他確信那封信再也找不到了,就第三次暴跳如雷,差點又要用一劑藥膏,因為客店裡的人見這位脾氣暴躁的年輕人失去了理智,揚言如果不把那封信找出來,就要搗毀整個客店,老闆已經綽起一枝長矛,老闆娘拿起了一個笤帚把,茶房們也都綽起了先天用過的棍棒。

「我的推薦信!」達達尼昂嚷道,「我的推薦信,他媽的快給我找出來!否則,我把你們像穿雪-一樣用鐵扦子穿起來!」

遺憾的是,情況根本不允許小夥子把他的威脅付諸實踐,因為正如我們前面交代過的,他的劍在頭一次交手中已經斷成兩截。這一點他早已忘得一乾二淨,所以他伸手去拔劍,可是拔出來捏在手裡的,僅僅是一截十來寸長的斷劍。那是店主仔細地插在劍鞘裡的,至於另一截子,已被廚房裡手捷眼快的領班師傅拿去,改制成了剔肥膘的尖刀。

達達尼昂大為失望。然而要不是店主想到他的要求十分合理,這失望大概也不會使我們這位狂怒的年輕人住手。

「對呀,」店主不再把長矛對著達達尼昂,「那封信哪裡去了呢?」

「就是嘛,信哪裡去了呢?」達達尼昂嚷道,「首先,我告訴您,那封信是寫給特雷維爾先生的,非找到不可,要是找不到,特雷維爾先生準會打發人來找的!」

這一威脅終於把店主鎮住了。除了國王和紅衣主教,特雷維爾這個名字是軍人,甚至平民最常提到的。固然還有紅衣主教的親信、被世人稱為灰衣主教的若瑟夫神甫,不過人們提到他的名字時總是悄悄的,因為他引起極大的恐怖。

於是,店主把手裡的長矛扔得遠遠的,而且叫妻子扔掉笤帚把,叫茶房們扔掉棍棒,接著便身先士卒,親自開始尋找那封不見了的信。

「那封信裡是不是裝有什麼珍貴的東西?」店主一無所獲地找了一陣之後問道。

「那還用說!當然裝了珍貴東西。」加斯科尼人本來指望靠這封信去飛黃騰達的,所以信口說,「裡面裝著我的全部財產。」

「可是儲蓄銀行的存票?」老闆不安地問道。

「國王特別金庫的存票。」達達尼昂指望靠那封推薦信去謀求給國王當差的,所以並不覺得這樣回答是說假話。

「見鬼了!」店主完全絕望了。

「不過關係不大,」達達尼昂以法蘭西人特有的鎮定態度說道,「關係不大,錢算不了什麼,要緊的是那封信。我寧願丟掉一千比斯托爾1,也不願丟掉那封信。」——

1法國古幣名,相當於十利弗爾。

他就是說寧願丟掉兩萬比斯托爾,也不會冒什麼風險。不過,一種青年人的廉恥心使他沒有那麼說。

信找不到,店主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突然他眼前一亮,大聲說道:

「那封信沒丟。」

「噢?」達達尼昂這麼說了一聲。

「沒丟,是有人拿走了。」

「拿走了?誰拿走了?」

「昨天那位紳士。他下樓去過廚房,而你的短上衣當時擱在那裡。他一個人呆在廚房裡,我敢擔保是他拿走了。」

「您相信是他?」達達尼昂問道。他不大相信店主的話,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那封信僅僅對他個人來說挺重要,他看不出別人有什麼理由想得到它。事實上,在場的所有僕人和房客,誰得到那封信也沒有用處。

「您說您懷疑那位放肆無理的紳士?」達達尼昂又問道。

「我對您說我可以肯定。當我告訴他,老爺您是受德-特雷維爾先生保護的,您甚至有給這位赫赫有名的紳士的一封信,他聽了顯得很不安,問那封信在什麼地方。他知道您的短上衣放在廚房裡,便立刻下樓去那裡了。」

「那麼,這傢伙是偷我的東西的賊了,」達達尼昂說道,「我一定到特雷維爾先生那裡去告他。特雷維爾先生一定會到國王面前參他一本。」說罷,他挺神氣地從口袋裡掏出兩埃居,給了店主。店主慌忙摘下帽子拿在手裡,把他送到大門口。達達尼昂又跨上黃馬,一路平安無事到了巴黎聖安端納門。在那裡,他把黃馬賣了三埃居。這價錢相當不錯,因為在最後階段,他過度驅使了那匹馬。馬販子拿出九利弗爾,達達尼昂便把馬賣給了他。馬一到手,馬販子毫不隱諱地告訴達達尼昂,他之所以出這麼高的價,是因為這匹馬的毛色挺稀罕。

這樣,達達尼昂只好步行進巴黎城,腋下夾著小小的行囊,走了好多路,才找到一間他口袋裡那點錢能租得起的房子。那是一間頂樓的房子,位於盧森堡公園附近的掘墓人街。

交過定金,達達尼昂就住進了那個房間,利用白天剩餘的時間,把隨身帶的絛子縫在自己的緊身短上衣和緊身長褲上。那些絛子,是他母親從他父親一件幾乎嶄新的緊身短上衣上面拆下來的,悄悄地塞給了他。縫完絛子,他走到沿河鐵器街,配了劍身,然後折回來走到羅浮宮,向遇到的頭一個火槍手打聽特雷維爾先生的官邸在什麼地方。特雷維爾先生的官邸位於老鴿棚街,恰好與達達尼昂所租的那個房間相距不遠。他把這一點視為預示此行成功的好兆頭。

而後,他懷著對在默恩鎮的行為感到滿意,對過去毫不後悔,對現在滿懷信心,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心情,上床安歇,很快就像好漢一樣睡著了。

他還是像鄉下人一樣,一覺睡到早晨九點鐘才起床,準備去拜訪大名鼎鼎的特雷維爾先生。照他父親的說法,特雷維爾先生是王國的第三號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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