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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家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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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容易,」阿拉米斯說。

他精巧地摺好信,又拿起它寫道:

面交圖爾城縫衣女工瑪麗-米松小姐啟

三位朋友哈哈相笑:他們明白了。

「現在,」阿拉米斯說,「你們都清楚了,先生們,只有巴贊能把這封信送到圖爾;我表妹只認識巴贊,並且只會信任他,任何別的人都會將事情辦糟。再說,巴贊志存高遠,富有學識;他讀過歷史,先生們,他知曉西克斯特-坎特1成為教皇前曾是個小豬倌;還有,他計劃和我一同皈依教門,並且心懷希望,有朝一日成為教皇,或至少當個紅衣主教。故各位明達,像這樣胸懷大志的人是不會束手就擒的,或者說,萬一被擒了,他也會寧死不屈的。」——

1西克斯特-坎特(一五二○——一五九○):他出身卑微,放過豬娃;一五八五——一五九○當選為羅馬第二二五教皇;他親手建立了梵蒂岡印刷廠,親自去出版社主持制定了天主教聖經正式文本。

「好,好,」達達尼昂說,「我衷心贊同你的巴贊;但是也請你贊同我的普朗歇。有一天,米拉迪派人拿著棍使勁打著把他趕出了門;而普朗歇記性好忘不了,所以,我向你們打保票,倘若他能想到有可能報仇,他寧願讓人打斷脊樑也不會就此罷休。如果說圖爾之行是你的事情,阿拉米斯,那麼,倫敦之行就是我的事。所以我請你選用普朗歇,況且他跟著我已去過倫敦,知道用地道的英語說:london,sir,ifyouplease,mymasterlordd’artagnan;(倫敦,先生,勞駕,我的爵爺達達尼昂,)有了這兩下,就請各位放心吧,他往返行程都會一路順風。」

「如果這樣,」阿託斯說,「就該讓普朗歇領上七百利弗爾先動身,回來後再領那七百,巴贊去時領三百,回來再給另三百;這就使總數剩下五千利弗爾;我們各人取一千作零花錢願意怎樣花就怎樣花,留下剩餘的一千利弗爾交給神甫管,以備特殊之用或公共之需。各位覺得這樣合適嗎?」

「親愛的阿託斯,」阿托米斯說,「你講話真像涅斯托爾1,大家都知道,他是古希臘人的智慧大師。」——

1涅斯托爾,傳說中的古希臘皮洛斯國王。

「好吧,就這樣定了,」阿託斯又說,「普朗歇和巴贊將要起程;總而言之,保留格里默我不會不高興,他熟悉我的習慣,我很依靠他;昨天一整天他該是被折騰得不輕,這次再讓他出遠差會使他完蛋的。」

派人把普朗歇叫來了,大夥給他下了各種指示。達達尼昂事先對他早有提醒,首先告訴他的是榮譽,然後是金錢,最後才談到危險。

「我將把信放在我衣服的夾層裡,」普朗歇說,「如果我被擒,我就把信吞下肚。」

「但那樣,你就不能完成使命了,」達達尼昂說。

「您今天晚上給我一份抄件,明天我就將它背到心裡。」

達達尼昂凝視著他的朋友們,似乎要對他們說:

「瞧呀,我先前是怎樣答應你們的?」

「現在,」達達尼昂對普朗歇繼續說,「你用八天時間要抵達溫特勳爵身邊,再用八天時間回到這裡,一共是十六天;如果你出發後的第十六天,晚上八點鐘還沒有到,你就得不到那一半錢,那怕是八點五分到也不行。」

「那麼,先生,」普朗歇說,「請您給我買只表。」

「拿著這一隻,」阿託斯說著便以滿不在乎的慷慨,將他自己的表交給了普朗歇;「做個正直的小夥子。要想著,如果你多話,如果你亂講,如果你閒逛,你就會讓你主人的腦袋被人砍掉,而你的主人向我們作過保證,他對你的忠心絕對信任。而且你還要想著,倘若由於你的過錯使達達尼昂遭受不幸,我會到處找你的,那時候,我會把你的肚子剖兩瓣。」

「哦!先生!」普朗歇叫道;他因受到火槍手的懷疑感到丟臉,而火槍手那鎮定的神態尤為使他感到驚恐。

「我呢,」波託斯轉動著他的一雙大眼說,「你要想到,我要活活剝掉你的皮。」

「啊!先生!」

「我呢,」阿拉米斯用那溫和悅耳的聲音說,「你要想到,我會把你當成一個野蠻人,用小火慢慢燒著你。」

「啊!先生!」

普朗歇哭了起來;我們不敢說,這是出於對他威脅後的恐怖,還是因看到四位朋友如此緊密團結而受到感動。

達達尼昂握握他的手,然後擁抱著他。

「你看到啦,普朗歇,」達達尼昂對他說,「這幾位先生對你說的這些話,全都出於對我的愛,而實際上,他們都是愛你的呀。」

「啊!先生!」普朗歇說,「要不我成功,要不你們把我砍成四大塊;但請您相信,即使把我砍成四大塊,也沒有哪一塊會叫痛的。」

最後作出決定,普朗歇於翌日八點出發,正如他所說,以便於他能有時間連夜背熟書信。這種安排使他贏得了整十二個小時,他必須於第十六天晚上八點回來。

翌日早晨,正當普朗歇蹬鞍跨馬之時,達達尼昂自感心底對白金漢公爵懷著某種偏愛,便將普朗歇拉到一旁。

「你聽著,」他對他說,「當你將信交給溫特勳爵並等他看過之後,你還要告訴他:‘請您多關照白金漢公爵大人,因為有人想謀殺他。’這句話,普朗歇,你看得出來,它如此嚴肅,如此重要,我甚至連我的朋友都沒有坦誠相告,我要把這個秘密託付於你,就是讓我當隊長,我也不願意用文字寫給你。」

「請您放心,先生,」普朗歇說,「日後您會看出我是否可靠。」

普朗歇跨上一匹良驥,他必須騎上二十法裡才能接上驛站,所以普朗歇一齣發便策馬飛奔,火槍手們事先對他提出的三種警告使他有點心情緊張,至於其他,感覺十分良好。

巴贊於第二天早晨去了圖爾,要用八天時間完成他的使命。

在這兩個人離開後的全部日程內,人們可以理解,四位朋友比任何時候都望眼欲穿,翹首聞風,側耳探聽。他們整日價都花費在設法捕捉人們的談話,窺探紅衣主教的舉止以及揣度所有信使的來意。每當有人招呼他們履行某項難以預測的公務,他們便情不自禁地發出接二連三的顫抖。而且他們還小心翼翼以備自身的安全;米拉迪是一具幽靈,每當它在人們眼前顯露一次,這具幽靈就不會讓人安穩入眠。

第八天早晨,巴贊以一貫飽滿的氣色和他慣常的笑靨,走進帕爾帕耶的辦公室,此時,四位朋友正在早餐,他按照約定的暗語說道:

「阿拉米斯先生,這是您表妹的回信。」

四位朋友交換一下快樂的眼神:一半事情完成了;說真話,這一半最簡單最容易。

阿拉米斯接信時,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紅暈,這封信字跡了草,缺少拼寫素養。

「上帝啊!」他嘿嘿笑著叫道,「我對她真的失望了;這可憐的米松永遠也不會像瓦蒂爾先生那樣寫封像樣的家書。」

「那個可憐的米松是什麼人?」那個瑞士僱傭兵問道;信送到時他正和四位朋友在聊天。

「哦!我的上帝!一個微不足道的人,」阿拉米斯說,「一個我非常喜歡的迷人的小女裁縫,我向她討要幾行字作為紀念品。」

「太好了!」瑞士兵說,「要是她像她的字型一樣大,是個貴婦人,您就交了桃花運了,夥計!」

阿拉米斯讀了信,隨手遞給阿託斯。

「你瞧瞧她給我寫了什麼吧,阿託斯,」阿拉米斯說。

阿託斯溜了一眼那封信;為了排除可能引起的一切疑心,他大聲念道:

表哥,我姐姐和我都很會猜夢,我們對夢甚至

感到恐怖;但對您的夢,可以說——我希望如此——

每一個夢都是謊。再見吧!多保重,並請隨時來訊息。

阿格拉菲-米松

「她說的是什麼夢?」讀信時,龍騎兵走近跟前問。

「是呀,關於什麼夢?」瑞士兵也問道。

「唉!真羅唆!」阿拉米斯說,「很簡單,就是我做過的後又告訴她的一個夢。」

「噢!對,說的是!談自己的夢很簡單;可我從來不做夢。」

「你太幸福了,」阿託斯站起身說,「我真想能和你一樣這麼說。」

「從來不做夢!」瑞士人又說;「像阿託斯這樣一個人竟然羨慕他的一些事,」他又接著說,「從來不做夢!從來不做夢!」

達達尼昂看到阿託斯站起身,他也跟著站起身,隨後挽著他的胳膊走出門。

波託斯和阿拉米斯沒有走,留下應付龍騎兵和瑞士兵的窮嘮叨。

巴贊呢,他已躺在一捆草上睡覺了;這時,他比瑞士兵想象多多了,他已夢見阿拉米斯當上教皇了,正把一頂紅衣主教的桂冠戴在他頭上。

然而,我們已經說過,巴讚的幸運返回只給四位朋友初步解除如坐針氈之慮。期盼的時日是久長的,尤其是達達尼昂,他簡直肯定現在的日子變成了每天四十八小時。他忘記了海上航行必不可少的緩慢,他誇大了米拉迪能量的強大。他認為,被他視作惡魔一般的那女人,一定會有像她一樣的超人助手;稍有動靜,他就以為有人來抓他,並且將普朗歇也帶來和他及其朋友進行對質。更有甚者,這位正直的庇卡底人以往對自己充滿著的巨大信心,現在日趨銳減。這種憂慮如此強大,竟然感染了波託斯和阿拉米斯。只有阿託斯穩如泰山,似乎任何危險在他身邊無所作為,他照舊呼吸他日常的空氣。

尤其是第十六天,那煩燥不安的樣子在達達尼昂和他兩位朋友身上表現得那樣明顯,致使他們坐立不安,形同幽靈一樣在普朗歇應該返回的道路上東遊西逛。

「說真的,」阿託斯對他們說,「你們不是男子漢,而是孩子一般,被一個女人弄得惶惶不可終日!說到底,怕從何來?害怕被坐牢?那好呀,可是有人會把我們放出來,波那瑟太太不是被人從監獄裡放出來了嗎。害怕砍腦袋?然而在戰壕裡,我們每天快快活活地去冒比這更糟的險,因為一顆圓炮彈可能炸斷我們的腿;我相信,一個外科醫生在鋸我們的大腿時,他使我們受的罪要比一個劊子手砍我們的腦袋要大得多。還是保持冷靜吧;兩小時後,四小時,最遲六小時後,普朗歇一定會到這裡,因為他答應過按時到這裡,我對普朗歇的承諾很相信,我覺得他是一個十分誠實的小夥子。」

「但如果他不能到達呢?」達達尼昂問。

「要是他不能到達的話,那是他有事延誤了,僅此而已。他可能從馬上摔下來跌傷了,他可能從橋上栽下水,他可能跑得太猛了,得了一場胸炎症。哇!先生們!我們要考慮到各種事故的可能呀。生命是一圈用諸多小災小難串成的念珠,達觀者是含著笑一顆一顆數著的。請你們像我一樣當個達觀者,先生們,咱們上桌吃飯喝酒吧;什麼也不會像看一杯紅葡萄酒那樣,使未來的色彩呈現出玫瑰色。」

「說得太對了,」達達尼昂說,「現在我每當喝涼酒時,我心煩意亂,真擔心這酒是否是從米拉迪的酒窖裡拿來的。」

「你真挑剔,」阿託斯說,「一個多美的女人!」

「一個打上標記的女人!」波託斯粗笑著說。

阿託斯戰慄起來,抬手擦去額上的冷汗,然後帶著他不可抑制的躁動也站起身來。

這時白天已過,夜晚的腳步雖稍蹣跚,但畢竟還是來了;小酒店的老主顧紛至沓來,熙熙攘攘。阿託斯由於口袋裡一直揣著他那一份金剛鑽兌的錢,故他再沒有離開過帕爾帕耶小客棧。再則,比西涅先生曾慷慨地請了他們吃過一頓飯,他覺得那是配得上他的好搭檔,於是他們便一起賭了起來;像平素一樣,這時七點鐘敲響了,他們聽見前去加雙崗的巡邏兵的腳步聲;七點半,又響起了歸營鼓。

「我們被打敗了,」達達尼昂在阿託斯耳邊說。

「你是想說我們輸了吧,」阿託斯不慌不忙地說,同時從他口袋裡掏出四枚比斯托爾扔在桌子上。「走吧,各位,」他接著說,「在打歸營鼓了,咱們去睡覺吧。」

阿託斯走出帕爾帕耶客棧,達達尼昂緊隨其後。阿拉米斯挎著波託斯的胳膊殿後。阿拉米斯嘟嘟囔囔地背頌詩句,波託斯則不時地拔掉幾根鬍鬚以表失望之情。

可是,在黑暗中,突然閃出一個人影,達達尼昂熟悉這人影的輪廓,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對他說:

「先生,我給您帶來了您的披風,因為今天晚上天涼。」

「普朗歇!」達達尼昂驚叫起來,他欣喜若狂。

「普朗歇!」波託斯和阿拉米斯跟著又大叫一聲。

「那好哇,是普朗歇,」阿託斯說,「這有什麼大驚小怪的?他答應過響八點鐘返回的,現在正好敲八點鐘。好樣的!普朗歇,你是一個說話算數的小夥子,如果有一天你離開你的現主人,我給你保留一個幹活的位置。」

「哦!不,永遠不會的,」普朗歇說,「我永遠不會離開達達尼昂先生的。」

就在這說話的同時,達達尼昂感覺到普朗歇在他手裡塞進一張紙條。

達達尼昂看到普朗歇回來真想擁抱他,就像他出發時擁抱他那樣;但是他擔心在大街上向自己的僕人流露這種感情,這在路人看來顯得過分希奇,於是他忍住了。

「我有一封信,」他對阿託斯和另兩位朋友說。

「那好呀,」阿託斯說,「進到我們屋去看吧。」

那封信如火一般炙燙著達達尼昂的手,他想加快腳步;然而阿託斯抓著他的胳膊牢牢不放,迫使這個年輕人不得不和他的朋友協調步伐一同前進。

他們終於走進帳篷,點亮一盞燈,這時普朗歇站在門口,以免四位朋友受到驚奇。達達尼昂用一隻發抖的手拆開封印,開啟他久盼不迭的這封回信。

「thandyou,beeasy.」

這句英文的意思是:

「謝謝,請您放心。」

阿託斯從達達尼昂手中接過信,送到燈前點著火,直至燃成灰燼他才鬆了手。

然後他叫普朗歇:

「現在,小夥子,」他對他說,「你可以索要你的七百利弗爾了,不過你有了那樣一封信,是冒不上多大危險的。」

「我挖空心思想了許多方法來掩藏這封信總不是個過錯吧,」

普朗歇說。

「好啦,」達達尼昂說,「你把過程講給我們聽聽吧。」

「天哪!講起來話就長了,先生。」

「你說得對,普朗歇,」阿託斯說,「況且歸營鼓已經打過,倘若我們的燈光比別人亮得長,我們會受到注意的。」

「好吧,」達達尼昂說,「咱們都睡覺去。好好睡一覺,普朗歇!」

「說真話,先生,十六天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安安穩穩睡個覺呢。」

「我也同樣呀!」達達尼昂說。

「我也同樣呀!」波託斯跟著說一句。

「我也同樣呀!」阿拉米斯又跟著說一句。

「好哇,你們是要我說心裡話是吧?我也同樣呀!」阿託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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