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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家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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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託斯尋磨到一個詞:家事。一件家事毋需提交紅衣主教進行調查;一件家事同任何人都無關;誰都可以在世人面前處理家事。

所以,阿託斯才尋磨到這個詞:家事。

阿拉米斯想出了主意:選派家丁。

波託斯找到了方法:變賣金剛鑽。

而達達尼昂,通常四人中腦子最靈活的人,反倒才思枯竭;但應該說是米拉迪這個獨一無二的名字使他變得黔驢技窮。

啊!不是這樣,我們說錯了:是他找到了金剛鑽的買主。

在特雷維爾家吃的那頓早餐實在痛快。達達尼昂已經穿上了一套制服,因為他的個頭和阿拉米斯幾乎不相上下。我們還記得,阿拉米斯曾賣詩從書商那裡獲得一筆優厚的稿酬,他的全部裝備都各制兩套,於是他就讓出一套給他的朋友達達尼昂了。

倘若達達尼昂沒有想到米拉迪宛如一朵烏雲遠掛天涯,他也許會順心如意的。

早餐後,幾位朋友商定當晚於阿託斯住處碰頭,好讓那件事有個了結。

達達尼昂一整天逛遍了營區條條道路,將他一身火槍手的制服好生炫耀一番。

晚上,按約定時刻,四位朋友會齊,只剩下三件事情需要決定:

第一,給米拉迪小叔子的信怎樣寫;

第二,給圖爾的那個能幹人的信怎樣寫;

第三,選派哪些僕人前去送信。

每個人都推薦自己的僕人。阿託斯說格里默為人謹慎,主人不拆去他嘴上的封條他是不會開口的;波託斯則誇耀穆斯克東膂力過人,那五大三粗的身材足可打敗四個普通體格的漢子;阿拉米斯自信巴讚的機敏,他鋪張揚厲,把他推舉的候選人也讚揚一番;最後,達達尼昂完全相信普朗歇的勇武,他提醒各位在布洛內的那次棘手事件中普朗歇表現不凡。

義勇智節這四樞之德孰重孰輕久爭不下,並且引發出美妙絕倫的慷慨陳詞,但我們在這裡就不再轉述了,以免文字冗贅。

「真苦惱,」阿託斯說,「我們要選派的那個人必須身兼四德呀。」

「到哪兒能尋到這樣一個僕人?」

「不可能找到的!」阿託斯說,「這我清楚;就用格里默吧。」

「用穆斯克東。」

「用巴贊。」

「用普朗歇;普朗歇有勇有謀,四樞之德他已有了兩種。」

「先生們,」阿拉米斯說,「最最重要的不是知道我們的四個僕人中誰最謹慎,誰最有力,誰最機敏,或誰最勇武;最最重要的是要知道誰最愛錢。」

「阿拉米斯所言意味深長,」阿託斯說,「應該寄希望於人的弱點,而不是寄希望於其德行。神甫先生,你是一位偉大的倫理學家。」

「也許是吧,」阿拉米斯說;「因為,我們需要獲得的效勞不僅是為了成功,而且還需要避免失敗;因為,在失敗的情況下,要關係到掉腦袋,但不是僕人掉……」

「輕點兒說,阿拉米斯!」阿託斯說。

「對。不是僕人掉腦袋,」阿拉米斯接著說,「而是他的主人掉腦袋,甚至我們這幾個主人都得掉腦袋呀!我們的僕人有足夠的忠心為我們去冒生命危險嗎?沒有!」

「說真的,」達達尼昂說,「我對普朗歇差不多能擔保,我。」

「那好呀,親愛的朋友,除了他本質上的忠誠外,再加上一筆可觀的保證金,讓他辦事方便些,這樣就不是單保險,而是雙倍保險了。」

「哎呀!善良的上帝!你又說錯了,」阿託斯說;這個人一談到事情他樂觀,一談到人他悲觀,「僕人為了得到錢什麼都會答應,但上路一害怕就影響他們行動了。一旦被抓住,人家會逼他們說實話;一被逼,他們就招認。那就糟糕了!我們都不是小孩子呀!去英國(阿託斯壓低聲音說)必須穿過遍佈紅衣主教的密探和心腹的全法國;必須有一份萬能通行證才能登上船;到了倫敦要問路又得懂英文。瞧,我看事情挺難辦。」

「一點兒也不難,」非要辦妥事的達達尼昂說,「正相反,我看事情很容易。當然啦,要是我們向溫特勳爵寫信時大談家庭以外的事,大談紅衣主教的可恥行徑……」

「輕點兒說!」阿託斯提醒道。

「又談篡國陰謀和機密,」達達尼昂按照囑咐繼續說,「不消說,我們會全都被活活處以車輪刑的;而且看在上帝的面上,正如你自己所說,阿託斯,請不要忘記,我們是為了家事給他寫信的;我們給他寫信的唯一目的,是待米拉迪一到倫敦,就讓他使這個女人喪失危害我們的能力。所以我一定要給溫特勳爵寫封信,信的措辭大概是這樣:」

「咱們瞧呀,」阿拉米斯預先擺出評論家的面孔說。

「先生並親愛的朋友……」

「啊哈!是嘛;向一個英國人稱親愛的朋友,」阿託斯打斷說,「這個頭開得好!真棒,達達尼昂!就憑這個稱呼,你將會享受四馬分屍,而不是活活遭受車輪之刑。」

「既然這樣,那好哇;我乾脆就叫他先生得了。」

「你還是稱他英國紳士吧,」很是講求禮儀的阿託斯又說。

「‘英國紳士,您還記得盧森堡宮的那個小羊圈嗎?’」

「好極了!現在就說盧森堡宮!人們以為這是影射王太后!

這才是用詞巧妙呢,」阿託斯說。

「那我就簡單地寫:英國紳士,您還記得有人曾救過您一命的某個羊圈嗎?」

「我親愛的達達尼昂,」阿託斯說,「你永遠只能是個蹩腳的起草人:‘有人曾救過您一命的某地方!’呸!這不像話。對一個有教養的人,不該重提那些幫忙的事。這叫好事遭人罵,預先侮辱人。」

「啊!親愛的,」達達尼昂說,「你真難侍候,要是必須在你監督下寫這封信,說真的,我不幹了。」

「你說得對。使槍舞劍,親愛的,這兩種行當你乾得很瀟灑,請你把筆交給神甫先生吧,這是他的老本行。」

「啊!對,確實如此,」波託斯說,「你就將筆交給阿拉米斯吧,他常用拉丁文寫論文哩。」

「那也好,」達達尼昂說,「你就給我們起草這封信吧,阿拉米斯;不過,看在我們的聖父教皇份上,請你行筆謹慎,因為現在輪到我挑眼了,我預先告訴你。」

「本人求之不得的,」阿拉米斯懷著詩人般的坦誠自信說,「但你們要告訴我,因為我也是道聽途說,說那位嫂子是個女流氓,而且在聽她和紅衣主教談話時,我也得到證據她是個女流氓。」

「輕點兒說,該死的!」阿託斯說。

「然而細節我忘記了,」阿拉米斯繼而說。

「我也一樣,」波託斯說。

達達尼昂和阿託斯默默地相互看了一會兒。最後,阿託斯凝神靜思,臉上泛起平素少有的蒼白,作了一個贊同的手勢。達達尼昂會意到他可以說話了。

「好吧,我有話要說,」達達尼昂開口了,「‘英國紳士,您的嫂嫂是個女惡棍,為了繼承您的財產,她曾想派人殺掉您。她本不該嫁給您兄弟,因為她在法國已經成婚,並且又被……’」

達達尼昂打住話頭,像是在想合適的詞,同時看著阿託斯。

「‘又被她的丈夫趕出門,’」阿託斯說。

「‘因為她被烙過印,’」達達尼昂接著說。

「唔!」波託斯嚷道,「不可能!她不是想派人殺掉她的小叔子嗎?」

「是的」。

「她曾結過婚?」阿拉米斯問。

「是的。」

「那她丈夫發現了她肩膀上烙有一朵百合花嗎?」波託斯大聲問道。

「是的。」

這三個「是的」都是從阿託斯口中說出的,但每一個「是的」語調一次比一次憂鬱。

「那朵百合花誰看見過?」阿拉米斯問。

「達達尼昂和我,或者說得確切些,按照時間的順序,我和達達尼昂,」阿託斯回答說。

「那個可怕的女人的丈夫還活著?」阿拉米斯問。

「他還活著。」

「你能肯定?」

「我能肯定。」

接著是一陣冷靜的沉默,在這冷靜的沉默中,各人根據自己的本性體味著自身的感受。

「這一次,」阿託斯首先打破沉默,「達達尼昂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極好的提綱,我們首先要寫的正是這個。」

「嘿!你說得對,阿託斯,」阿拉米斯說,「起草一篇東西是很棘手的。就連掌璽大臣先生要寫一封這種力度的書簡也會束手無策,但他起草一份案件筆錄卻得心應手。管它呢!請各位肅靜,我要寫啦。」

阿拉米斯果然手執鵝毛杆,思考片刻,隨後,用一種秀麗的女性小楷書法,寫了八到十行字,接著,他用一種柔和而緩慢的聲調,彷彿每一個詞都被推敲過似的,抑揚頓挫地讀了起來:

英國紳士,

給您手書這幾行字的人曾在地獄街的某個小園

圃,榮幸地和您比過劍。此後,您曾多次表示樂意與此人為友。今天,他以善良的勸告承認並報答這

種友情。您曾兩次幾乎被您的一位近親所害,而您卻以為她是您的繼承人,因為您不知道她在英國結

婚前,早在法國就出嫁過。而第三次,也就是這一次,您就可能大難臨頭了。您的那位親屬於昨日夜,已從拉羅舍爾城出發去英國。她抵達後您要監視她,因為她是帶著龐大而又可怕的計劃前去的。倘若您

一定要知道她可能幹什麼,就請從她左肩膀上的記號瞭解她的過去吧。

「嘿,真絕了!」阿託斯說,「你有國務大臣的手筆,我親愛的阿拉米斯。這封勸告書只要到了溫特勳爵之手,他一定會嚴加防範;就是萬一落到紅衣主教閣下本人手裡,我們也不會受到連累。可是,將要動身的僕人可能會誆我們,說他去過倫敦了,但實際上在夏泰勞爾就停了腳,所以向他交信時只給他一半錢,後以回信作交換,再答應給他另一半。你身上帶著金剛鑽嗎,達達尼昂?」阿託斯接著說。

「我有比那更好的,我有錢。」

說著達達尼昂把錢袋子扔到桌子上。聽到金幣噹噹聲,阿拉米斯抬起頭。波託斯驚喜得跳起來;只有阿託斯毫不動聲色。

「這袋子裡有多少?」他問道。

「十二個法郎一路易,一共七千利弗爾。」

「七千利弗爾?」波託斯叫起來,「那小小的破金剛鑽值上七千利弗爾?」

「既然錢在這兒呢,那就差不多,」阿託斯說,「我推想達達尼昂不會把自己的錢放進去做貢獻。」

「可是,先生們,」達達尼昂說,「在這全部錢當中,我們沒有想到王后。稍為考慮一下她親愛的白金漢的健康吧。這是我們對王后應盡的最起碼的義務了。」

「很對,」阿託斯說,「但這和阿拉米斯有關。」

「什麼!」阿拉米斯漲紅著臉反詰道,「我該怎麼做?」

「這很簡單,」阿託斯回答說,「再給住在圖爾的那個能幹人寫封信。」

阿拉米斯重執鵝毛杆,再次思考一番,接著寫了下列幾行,並立刻提交朋友們審議通過。

親愛的表妹……

「啊哈!」阿託斯說,「那個能幹人原來是你的親戚!」

「嫡親表妹,」阿拉米斯說。

「那就稱表妹吧!」

阿拉米斯繼續念下去:

親愛的表妹,為了法蘭西的幸福和她敵人的崩

潰,上帝保佑著紅衣主教閣下,正在結束拉羅舍爾反叛異教徒的末日,英國艦隊抵達現場援救可能已

屬無望;甚至我敢說,我肯定,會有重大事件將影響白金漢先生不能起程。紅衣主教閣下是歷代最卓

越的政治家,是當朝最卓越的政治家,可能也是未來時代最卓越的政治家。倘若太陽使他不快,他會

讓太陽隕滅。請將這些愉快的訊息轉告令妹,親愛的表妹。我曾夢見那個該詛咒的英國人已經死了,但他是死於暗器或是毒物,我已不能記清,我能肯定

的,就是我夢見他死了,而且您知道,我的夢從來不騙我。請相信吧,您不久會看到我回來。

「好極了!」阿託斯叫道,「你是詩王;親愛的阿拉米斯,你說話就像‘啟事錄’,你就是‘福音書’。現在你只需在信上寫下地址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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