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蒙梭羅夫人》小說信息

二十七 戈蘭弗洛修士確信自己患了夢遊症,併為此感到悲哀(第2頁,共2頁)

字體:

戈蘭弗洛亂了方寸,自信自語道:「一點不假。」

「當然!千真萬確,您還跟我講了一段,您的演講真長。」

「分三個部分,這是按照亞里士多德的分段法。」

「演講裡甚至還有些可怕的話是攻擊國王亨利三世的。」

戈蘭弗洛應道:「是嗎?」

「那些話真厲害,人家就是把你當作搗亂分子抓起來也不過分。」

「希科先生,您提醒了我,我跟您說話那會兒是清醒的嗎?」

「我跟你說,夥計,你當時模樣很古怪,尤其使我害怕的是,你目光呆滯,似醒非醒,好像在夢裡說話。」

戈蘭弗洛說道:「不管您怎麼說,我敢肯定,今天早晨,我是在豐盛飯店裡睡醒的。」

「啊!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什麼!怪就怪在您說我十點鐘離開了豐盛飯店?」

「當然。不過你早晨三點鐘又回到了飯店。證據確鑿,你出去時忘了關門,把我凍壞了。」

戈蘭弗洛說道:「我也想起來了,我也很冷。」

希科接著說:「你瞧,不是這樣嗎?」

「如果您跟我說的都是真話……」

「怎麼?如果都是真話?夥計,這是事實,不信去問問博諾梅老闆。」

「問博諾梅老闆?」

「當然-,是他給你開門的,我還要告訴你,你回來的時候得意揚揚,我當時說:‘呸!夥計,人不應該驕傲,尤其是一個修士。’」

「我驕傲什麼呢?」

加斯科尼人邊說邊舉起了帽子:「驕傲你的演講獲得成功,吉茲公爵、紅衣主教和馬廷先生都恭維你。上帝保佑!」

戈蘭弗洛說道:「這樣一來,我一切都明白了。」

「你真幸福。你承認你參加了那個大會嗎?見鬼!您是怎麼稱呼它來著?讓我想一想。對,神聖聯盟大會。」

戈蘭弗洛耷拉下腦袋,呻吟了一聲,說道:

「我得了夢遊症,我早料到了。」

希科問道:「夢遊症是什麼意思?」

修土答道:「這就是說,希科先生,在我身上,肉體從屬於精神,所以,當我入睡時,我的精神並沒睡,它指揮肉體,而處於睡眠狀態的肉體不得不服從它。」

希科說道:「啊!夥計,這真是中了什麼魔法;如果你真是這樣,那麼實話告訴我,一個人居然能在夢中走路,指手劃腳,甚至做攻擊國王的演講?見鬼!真是荒唐!去你的吧,魔鬼……,你滾吧,魔鬼!」[注]

希科策馬向旁邊走了幾步。

戈蘭弗洛說道:「這麼說,您也要拋棄我嗎,希科先生?‘您也在其中嗎,布律勞斯[注]?’啊!我怎麼也沒想到您會這樣。」

修上絕望透頂,說話也帶著哭腔。

希科看見修士越是剋制自己,越顯得可憐,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希科說道:「喂,你剛才跟我說什麼?」

「什麼時候?」

「就是剛才。」

「唉!我也不清楚,我都快瘋了。我頭腦發脹,肚皮空空;指點指點我吧,希科先生。」

「你說要去旅行?」

「對,我跟您說過尊敬的院長曾勸我去旅行。」

希科問道:「上哪兒去?」

修士答道:「隨便我。」

「那你去嗎?」

戈蘭弗洛雙手伸向天空,說道:「我不知道。聽天由命吧!希科先生,借我兩個埃居,幫我去旅行吧。」

希科說道:「我可以幫更大的忙。」

「啊!那您想做什麼呢?」

「我剛才也說過我在旅行。」

「對了,您說過。」

「好吧!我帶你一塊走。」

戈蘭弗洛懷疑地瞅著加斯科尼人,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

「不過,你得聽話,這樣我就允許你違反教規。你看如何?」

修士說道:「我當然同意。我當然同意!……但是,我們有錢去旅行嗎?」

希科從領口裡掏出一個裝得圓滾滾的大錢袋:「瞧。」

戈蘭弗洛高興地跳起來,問道:

「有多少?」

「一百五十皮斯托爾。」

「我們上哪兒?」

「你走著瞧吧,夥計。」

「什麼時候吃中飯?」

「馬上就吃。」

戈蘭弗洛焦慮地問道:「可是,我騎什麼呢?」

「總不能騎我的馬,蠢牛,你要把它壓死的。」

戈蘭弗洛沮喪地說道:「那怎麼辦呢?」

「這再簡單不過了。你的肚皮就像西勒諾斯[注]而且也是個酒鬼,為了使你有異曲同工之妙,我也給你買一頭毛驢。」

「您真是我的國王,希科先生,您真是我的太陽。替我買一頭壯驢吧……您真是我的天主。現在,我們上哪兒去吃飯呢?」

「見鬼!近在眼前,你瞧瞧這門上面寫著什麼,會念就唸念。」

的確,他們眼前正是一家客棧,戈蘭弗洛順著希科手指的方向,念道:

「這裡供應:火腿、雞蛋、鰻魚糜和白酒。」

看到這個,戈蘭弗洛臉上的變化難以形容:他喜笑顏開,眼睛睜得溜圓,咧開嘴,露出兩排飢餓的白牙。最後,他雙臂伸向空中,歡天喜地地致謝天主,有節奏地擺動著肥大的身體,唱起歌來,以表達他心中的狂喜。那歌詞是:

放鬆了的驢兒

豎起耳,

開啟了瓶的酒

往外流;

在葡萄架下的人

最風涼。

出了牢籠的修士

最自由。

希科嚷起來:「唱得好,別耽誤時間,你快去吃吧,親愛的修士,我叫人來招待你,再去買一頭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