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西沒有回答。
希科毫不在意地繼續問道:「先生,您知道什麼是神聖聯盟嗎?」
比西開始注意希科的說話了,他答道:「我多次聽人家談起過。」
希科說道:「那麼,先生,您應該知道這是一個正直基督徒的組織,其宗旨是要按宗教的方式殺害他們的兄弟——胡格諾派教徒。先生,您加入這個組織了嗎?……我是這個組織的盟員。」
「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您只要回答是或者不是就行了。」
比西說道:「對不起,我感到十分驚奇。」
「我很榮幸地請問您,您是不是神聖聯盟的盟員,您聽見我的話沒有?」
比西說道:「希科先生,我不喜歡人家向我提出我不理解其含義的問題,請您換一個話題吧。我出於禮貌,還可以等待幾分鐘,我要利用這點時間告訴您,我既然不喜歡提問,當然也不喜歡提問題的人。」
「很好,這真像蒙梭羅先生在他心情愉快的時候所說的那樣:這種禮貌太合乎禮儀了。」
加斯科尼人提到蒙梭羅的名字時,並不顯得有任何特別的意思,卻引起了比西的注意,他尋思道:
「嗯,難道他猜出什麼了嗎?是他派希科來偵察我的嗎?……」
然後比西高聲說:
「請注意,希科先生,您知道我們只有幾分鐘的談話時間。」
希科說道:「很好[注],幾分鐘已經很多了,在幾分鐘內可以談許多事情。我要告訴您,事實上我本來可以不必向您提問,因為即使您還不是神聖聯盟的盟員,您早晚一定會加入這個組織,既然安茹先生已經加入了。」
「安茹先生!誰告訴您的?」
「‘是他自己親口對我說的’,這句話是律師們經常掛在嘴邊,或者經常寫的,用在這裡正合適。例如那位親愛的尼古拉-大衛先生,號稱巴黎法院的火炬,就經常這樣寫,可惜這支火炬已經不知被什麼人吹滅了。您知道得很清楚,如果安茹先生加入了聯盟,您也不能不加入。因為您是他的左右臂,真見鬼!神聖聯盟十分明白,接受沒有左右臂的孤君寡人作自己的領袖意味著什麼。」
比西說道:「希科先生,請說下去。」他的口氣變得十分客氣了。
希科接下去說:「如果當了盟員,或者只要人家認為您是盟員,而且人家一定會認為您是盟員的,那麼您就會遭到親王殿下同樣的下場。」
比西叫起來:「親王殿下遭到什麼了?」
希科站起來模仿剛才比西傲慢的樣子說:「先生,我不喜歡人家提問題,如果您同意讓我說出真話的話,我也不喜歡提問題的人。因此我十分想讓您得到昨晚您的主人的同樣遭遇。」
比西莞爾一笑,這一笑便包括一個貴族所能表示的全部歉意在內,說道:「希科先生,我求您說下去,公爵先生現在哪裡?」
「他在監牢裡。」
「關在什麼地方?」
「在他自己的臥房裡。我的四個好朋友正在親自看守他。一個是熊貝格先生,他昨晚被染成藍色,您早知道了,因為他被染的時候您正從那裡經過:一個是埃佩農先生,他受了驚,嚇得臉色發黃;一個是凱呂斯先生,他氣得滿臉通紅;還有一個是莫吉隆先生,他厭煩得臉色發白。再加上害怕得臉色發青的公爵,真像天上的彩虹似的各種顏色俱全,好看極了;只有我們這些享受特權住在盧佛宮的人,才能欣賞到這樣一種奇景。」
比西說道:「因此,先生,您認為我有喪失自由的危險?」
「危險?等一等,先生,我認為這已經不是危險不危險的問題,我相信這時候來抓您的人應該……已經……在路上了。」
比西渾身為之一震。
「您喜歡巴士底獄嗎,比西先生?那是一個幽思默想的好地方,那位典獄長洛朗-泰斯蒂先生,經常準備一些可口的飯菜給他的小鴿子們吃。」
比西叫起來:「要把我關進巴士底獄?」
老實說,我的口袋裡就有把您關進巴士底獄的一紙命令,比西先生。您願意看看嗎?」
希科穿著一條寬大得可以容納他的三條大腿的褲子,上面有許多口袋,希科真的從其中一個口袋裡摸出一份證件齊全的御旨來,命令無論在任何處所,見到路易-德-克萊蒙先生,即比西-德-昂布瓦茲領主,立即予以逮捕。
希科說道:「這是凱呂斯先生的大作,寫得真不錯。」
比西被希科的行為感動了,大聲說:「那麼,先生,您真的幫了我的一個大忙了。」
加斯科尼人回答:「我相信是的,先生,您同意我的意見嗎?」
比西說道:「先生,我請求您,把我作為一個高尚的人對待。您今天來救我,是否為了他日在別的場合害我,因為您愛國王,而國王並不愛我。」
希科從椅子上站起來,行了一個禮,說道:「伯爵先生,我是為救您而救您;現在請您想一想我的行動是否討您歡喜吧。」
「我求您告訴我,為什麼我能得到這樣好意的關照?」
「您忘記了我要求過您謝我嗎?」
「沒有忘記。」
「那麼該怎樣辦?」
「啊!先生,我心甘情願地感謝您!」
「將來有一天我請求您幫我的忙,您也願意拔刀相助嗎?」
「我發誓,只要做得到的事,我一定做。」
希科站起來說:「您這樣一說,我就心滿意足了。現在,騎上馬逃走吧,我去將這命令送給奉命逮捕您的人。」
「奉命逮捕我的不是您嗎?」
「呸!您當我是什麼人?我是貴族,先生。」
「可是這樣一來我就背棄我的主人了。」
「不要感到內疚,因為他先背棄您了。」
比西對加斯科尼人說:「希科先生,您真是一位豪俠的貴族。」
希科答道:「這我早知道了。」
比西大聲叫喚奧杜安老鄉。
說實話,雷米一直躲在門外偷聽,他應聲進來。
比西大喊:「雷米!雷米!備馬!」
雷米不慌不忙地回答:「兩匹馬的鞍韉已經備好了。」
希科說道:「先生,這位年輕人非常聰明。」
雷米答道:「這我早知道了。」
希科向他行禮致敬,他也向希科回禮。看起來真像五十年後紀堯姆-格蘭對戈爾蒂埃-加爾紀[注]所作的那樣。
比西抓了幾把埃居,放進自己和雷米的衣袋。
然後,他向希科行禮,最後一次向他致謝,就準備動身了。
希科說道:「對不起,先生;請允許我看著你們離去。」
於是希科跟著比西和奧杜安老鄉一直走到馬廄的一個小院子裡,那裡果然有兩匹鞍韉齊備的馬,由一個小侍從拉著,在等待他們。
雷米一邊漫不經心地拉著韁繩,一邊問道:「我們到哪兒去?」
比西顯得遲疑不決的樣子說:「可是……」
在旁觀看他們的希科,一邊用內行的眼光察看那兩匹馬,一邊說道:「到諾曼底去,先生,您認為怎樣?」
比西回答:「不,那地方太近了。」
希科又問道:「弗朗德勒如何?」
「那地方太遠了。」
雷米說道:「我認為您最好下定決心到安茹去,這地方距離不遠不近,對不對,伯爵先生?」
比西滿臉通紅地說:「對,就去安茹。」
希科說道:「先生,既然您選好了地點,馬上就要動身……」
「立即動身。」
「我就祝你們一路平安;在祈禱時別忘記為我祈禱。」
於是這位可敬的貴族像來時那樣,又莊重又威嚴地走了,他佩帶的長劍撞壞了房子的牆角。
雷米說道:「命運真是作弄人,先生。」
比西喝道:「快走,也許我們還能追上她。」
奧杜安老鄉說:「啊!先生,如果您幫了命運的忙,命運就不那麼有價值了。」
他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