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米發現年輕女子作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別再妄發議論。
他沉默下來,但又咕咕噥噥地抱怨說:「他們會把他弄死的,然後又回過頭來說是府醫害人。」
這時,安茹公爵準備離開梅里朵爾。
他對男爵的盛情款待表示了謝意,然後,翻身上了馬。
熱爾特律德來了,她高聲對公爵說,她的女主人要照看丈夫,無法前來為公爵送行。接著又悄悄低聲對比西說,狄安娜今晚動身。
他們走了。
公爵的脾氣變化多端,任性到了極點。
狄安娜的冷酷無情使他寒心,因而促使他離開安茹。可狄安娜嫵媚的微笑,又使他心癢難熬。
他對犬獵隊隊長的決定當然一無所知,所以一路上,不停地在思索他要是輕易就屈從於王太后的意願將會給他帶來多大的危險。
比西早已洞悉公爵的內心活動,正盤算著利用他一心想留下來的大好時機。
公爵說道:「瞧,比西,我已經考慮再三。」
比西問道:「好啊,大人,結果如何?」
「我認為立即向我母后的遊說豎起降旗並不是高招。」
「您說得對,否則照目前這樣,她已經認為自己是個極其高明的政治家了。」
「你看,要是我們向她提出給我們一星期時間,或者是我們乾脆拖上一星期,組織幾次盛會,請來所有的貴族,向王太后顯示一下我們雄厚的實力。」
「您真是言之成理,大人,不過,我好像覺得……」
公爵說道:「我要在這裡耽上一星期,在這期間,我能向母后爭取到新的讓步。我可以向你保證。」
比西似乎深深地陷入了沉思。
然後他說:「大人,爭取吧,您儘管爭取新的讓步吧。不過,千萬別因此而壞了您的大事。比如國王他……」
「嗯?國王怎麼樣?」
「國王並不清楚您的意圖,會火冒三丈。國王是個脾氣暴躁的人。」
「你說得對,我必須派個人去代我向我哥哥致意,並向他通報我將重返巴黎;這樣我就能贏得我需要的一個星期時間。」
「是的。不過這位使者卻要冒極大的風險。」
安茹公爵又露出了他的獰笑。
他說道:「是不是怕我萬一改變主意?」
「嘿!儘管您一時應允與您哥哥和解,但一旦情況有變,您仍然會為自己的利益改變主意,對嗎?」
親王說道:「當然!」
「好極了!這樣一來,您的使者就會被扔進巴士底獄。」
「我們讓他帶封信去,不讓他知道信的內容。」
比西說道:「不,正相反,不要叫他捎信,而且告訴他信的內容。」
「可這樣乾的話,就不會有人願意承擔這個使命了。’」
「不見得。」
「你知道有誰願去嗎?」
「是的,我知道。」
「誰?」
「在下,大人。」
「你?」
「對,我去。我喜歡進行棘手的談判。」
公爵叫道:「比西,親愛的比西,如果你真去的話,我對您感恩不盡。」
比西露出一絲微笑,他深知親王所說的感恩根本不值一文錢。
公爵以為他猶豫了,於是加了一句:
「我給你一萬埃居作為這次使命的報酬。」
比西說道:「好了,大人,不要財迷心竅!難道這種事也能用金錢來報答的嗎?」
「那麼,你準備去了?」
「是的」
「去巴黎?」
「去巴黎。」
「什麼時候?」
「天哪!您願意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
「越早越好。」
「對。那麼幾時呢?」
「那麼……」
「今晚,如果您願意的話。」
「好心的比西,親愛的比西,那麼你真的答應啦?」
比西說道:「我是否答應?唉,您知道,為親王殿下效勞,我不惜上刀山下火海。那麼就一言為定!我今晚動身。而您,您就在這裡快快活活地過日子吧。再替我向王太后謀一個富裕的修道院歸我管吧。」
「我已經想到了,朋友。」
「那麼,再見吧,大人。」
「再見,比西!啊,有一件事可別忘記!」
「什麼事?」
「向我的母親告辭。」
「我將十分榮幸地去做。」
比西比一個聽見下課鈴聲的學童還要敏捷,還要輕鬆愉快,他拜見了卡特琳,然後就一心等梅里朵爾送來動身的訊號,就立即啟程。
訊號延至翌日清晨才到。原來蒙梭羅在情緒劇烈波動之後,感到身心衰竭,連他本人也斷定他需要休息一夜。
將近七點鐘時,上次送來聖呂克的信的那個馬伕來告訴比西,說伯爵不顧男爵老淚縱橫,也不顧雷米的一再勸阻,執意躺在擔架上,啟程向巴黎進發,狄安娜、雷米和熱爾特律德騎馬跟隨左右。
擔架由八個人每隔若干公里輪換抬著。
比西單等此訊。他立即跳上從昨天晚上起就已備好鞍韉的馬,沿著同一條路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