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武田還沒發出呻吟聲來,雙手卻早已象褐色的蛇頭一樣疾射而出。他緊緊地扼住了想把他的舌頭咬斷的雪子的臉上的關節,力氣大得驚人。
雪子的下巴鬆了開來。武田從雪子的口中拔出了滴血的舌頭。舌頭儘管沒被咬斷,傷口卻顯得很深。
武田把積在口中的血嚥下肚中,拿出急救箱,直接往舌頭上打了一針止血劑。然後躺倒在地上,張開口,舌頭高高地伸在外面。、
當臉盆的五分之一空間積起了血水以後,血才終於止住了。疼痛卻惑覺不到。
武田站起身子,往雪子的臉上打了一巴掌。然後,把她的右手和雙腳也用繩子綁到了床腳上。
武田又躺到地上,在手臂上打了一針抗菌素。他用毛毯把它纏了起來。武田一動不動地躺著,等待著傷口彌合。
舌傷使得他呼吸艱難。二十幾分鍾以後,武田才沉入了夢鄉。
不久,武田又在雪子的吵鬧聲中醒了過來。油燈熄滅了,洞內漆黑一團。武田按亮打火機,看了一眼手錶。他從表中的日曆上,知道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了。
武田剛才似乎睡得很死,但這卻使他的舌傷好了一大半。現在只在牙齒碰到它的時候,舌頭才會疼。
武田站起身來,給油燈加上油後,又點亮了油燈。被綁在簡易床上的雪子,身下的毯子被尿搞髒了。這時,她呻吟起來了:「水……水……。」一邊痛苦地扭動著身體。她的被綁著繩子的手腕和腳背,都被繩子擦得紅腫紅腫。乾裂的嘴唇,高高地腫起著。
「夠難受的吧?!這叫做現世現報。」武田說道。由於舌傷還未完全痊癒,他的講話聲顯得跟平時有點異樣。
武田開啟一隻礦泉水罐頭,一個人喝了下去。喝水對舌傷無礙。雪子因喉頭乾渴得難受,仍在呻吟著。
武田在固體燃燒罐上熬了一點麥片粥,然後,往粥裡放入一塊奶油,等著粥冷。等到粥冷了以後,他慢慢地吃了起來。
這時,雪子由於過度的乾渴,有點神志不清了。武田左手拿著一隻超小型鋼絲錄音式錄音機,右手拿著一個礦泉水罐頭,坐到了簡易床的一端。
武田往雪子的嘴唇上滴了幾滴礦泉水。雪子象狗一樣伸出舌頭,舐著滴下來的水。武田往雪子張開著的口中,倒進了大約半杯的礦泉水。
雪子拼命地喝著,身上似乎恢復了一絲生氣。但乾渴也似乎因此而更趨強烈了。她喃喃地叫喊道:
「再……再給我一點水喝。我什麼事情都幹。」
「那好。你向你父親求救吧。我把你的呼救聲錄進磁帶裡,讓你父親去聽。」武田說道。
「說什麼好呢?「
「你就說……,我現在、被武田這個象野獸一樣的男人抓住了,被監禁在某個旅館的一間房間裡。爸爸如果不按武田所說的幹,我將會被他玷汙……就這樣說吧。」
「這兒不是旅館裡呀。況且,我早已被你玷汙了……「
「多嘴!你必須按我教你的說!」
「……。」
「知道嗎?你再說:如果想領我回去,就請爸爸一個人,從秘密住所裡出來,在明天晚上十二時,到位於高井戶住宅區中央的兒童遊樂場的滑梯上來一趟。而且一定要一個人來。武田說是在那兒,有點事情要請教爸爸。他還說,如杲爸爸方面不採取暴力手段襲擊他,他是絕對不會使用暴力的。只要爸爸回答了他的問題,他答應釋放我……」
「你真的會讓我自由嗎?「
「當然。只要你父親不耍花招的話。」
「你也不加害我爸爸嗎?「
「對啊。」
「好。那我就說。」
「那好。開始吧。」武田按下了錄音機的鍵鈕。雪子斷斷續續地照武田所教的說了一遍。最後,還大叫了一句:
「爸爸!救救我!我決要瘋了!」
「講得好!給你點獎勵吧。」武田關上錄音機,說道。他把罐頭裡的水,盡往雪子口中灌去。
雪子貪婪地喝著。時不時地由於水被喉嚨阻住,咳嗽起來。一邊狂飲著,一邊還撒起尿來。
武田微笑地看著雪子的情狀,把空罐頭扔到了地上。然後,又按下了錄音機的鍵鈕,把自已的一段話,也錄了進去:
「倉田,你聽清楚你女兒則才的話了吧?你如果明事理,就在明天晚上十二點鐘,到我約定的地方來。乘井頭線到高井戶站下車,馬上就到了。所以,乘電車來吧。不要帶保鏢。」
武田說完,關掉了錄音機。武田接著開啟了雪子左手腕上的手拷,解開了綁在她的右手腕上的繩子,讓她坐了起來。
武田在一隻塑膠盒上放了許多罐頭肉食和乾麵包,放到了雪子叉開著的雙腿間。然後,在旁邊監視著她,以防她動手解綁在她雙腳上的繩子。
雪子象一頭飢餓至極的野犬似地,雙手捧起塑膠盒,把臉孔湊到盒內,狼呑虎咽地吃了起來。
然後,武田又把雪子照樣綁到了床上,自己也蓋上毛毯,又睡了一覺。
十多個小時以後,武田才睜開了眼晴。野獸似的武田,經過充分的睡眠以後,不僅舌傷已經痊癒,體力也完全恢復過來了。
二
等雪子醒來以後,武田解開了他手腳上的繩子,讓她在塑膠尿罐裡解過手,又給她吃飽了食物,喝足了水。
武田這次更緊地把雪子的身體綁到了床上,然後,拿起mi來福槍的子彈帶,往裡塞了十個裝有八發子彈的彈夾。
武田把華沙ppk手槍,插到右腳的暗槍套裡,把裝有消音器的s·w連發式手槍插到了腋下的槍套裡。
接著,武田穿上了一套法蘭絨西裝。他把彈藥包和微型錄音機放進了西裝口袋裡,把原先的夾衣上裝口袋裡的東西,也都掏出來,放了過來。
武田把來福槍、子彈帶和繩索放到睡袋裡,抱在手上。雪子看著這一切,不由得驚叫起來了:
「你到哪兒去呀?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兒!」
「我馬上就會回來的。即使回來遲了一點,你也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餓死的。」武田回答道。
武田穿過地下道,坐進了停在洞外的盜來的布魯巴特3s車中。包有來福槍的睡袋放在後座蓆上。外面已經是黃昏了。
武田花了一點時間後,才發動了冰冷的引擎。車子繞過關戶橋,沿著川崎街道朝矢野口方向行駛了一陣,然後,在調布向左拐進了甲州街道。
到達新宿的時候,心急的霓虹燈早已開始閃發出它們的光輝來了。武田把車子停在一片暫作免費停車場的、還未動工興建的大樓的空地基裡。
武田把睡袋轉移到了車尾放有兩個預備的踏雪輪胎的行李箱中。然後,朝著柏木方向走去。當他從大街拐入小巷中時,以燒雞和鱔魚的香味為主的食物的香味,迎面撲鼻而來。
武田抑制不住這種誘惑,走進一家燒臘店,要了點食物。他用啤酒洗著舌頭,慢慢地把食物都吃了下去。辣椒儘管刺舌,但是,武田發現自己又已體力充沛了。
走出店門後,武田沒有發現身後有人盯自己的梢。武田走到柏木小公園附近的一家理髮店旁,沿著安在理髮店旁側的樓梯,向上登去。
理髮店的二樓,有一個掛著「穆特林·王爾德出阪社」的招脾的辦事處。那兒其實是庫林格汽車公司計劃調查部第三課會見產業界的小間諜,收買他們從日本公司裡盜來的情報的場所。
武田用鐵絲撥開了門鎖。右手拔出裝有消音器的s·w連發式手槍,推起擊鐵,悄悄地推開了房門。
房門的表面,一眼看去只是一層廉價的木板,其實,它的內芯是用厚實的隔音板和鋼鐵製成的。
一進房門,面前是一個簡陋而亂雜的會客廳,零亂地攤滿了國內外的許多汽車雜誌。
屋裡沒有窗戶。從這一點上就可以看出,這個房間的牆壁內,還安置著一層防音、防彈的真正的鐵壁。
武田反手推上房門,按下了反鎖鈕。斜眼看著房間盡頭處的房門。
門內是一個接待室。武田攝手攝腳地摸到裡間門旁,屏息等待著。二十幾分鍾後,門往內側開啟了。
「那麼,再見。」門內傳來了一個聲音。緊接著,兩個男人從接待室裡走了出來。
一人似乎是個情報員,臉上的神色極為慌張,手上拿著一頂呢子禮帽。另一人則是曾經做過武田的部下的奧村,年齡約為三十四、五歲,臉上總是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他隨手關上了房門。
兩人走進了會客室裡,那個情報員首先注意到了武田。他驚恐地張大嘴吧,似欲叫喊。手中的禮帽掉在地上。情報員雙手抱著頭,坐到了地上。
奧村一瞬間裡,也認出了武田。但是,他的右手剛想朝身後褲袋上伸去,看到武田握著槍對著自己的樣子,也不由得乖乖地舉起了雙手。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武田用左手貼著嘴唇,「噓」了一聲,示意他們不許開口,然後,繞到奧村背後,從他的屁股袋裡,奪下了他的勃朗寧〇·二五口徑自動手槍。
「裡面有人嗎?快小聲地回答!」武田低聲地命令道。
「沒有……。只我一人。別開槍。我是極力反對對你實行死刑的。請相信我。」奧村呻吟著說道。
「真的沒有其他人了嗎?」
「我用不著向你撒謊。」
「那就好。在這裡哆嗦著的傢伙,是個情報員吧?」
「對的……,名字叫保田……。」
「保田君,站起身來吧,兩人都給我回到裡間去。快!站起來!」武田命令道。
保田雙膝顫巍巍地站起了身子。
「我什麼都不知道……。我記得自己從來沒有傷害過你……。別開槍。」保田驚恐不已地說道。
「多嘴!不許說話!按我所說的做。我不會殺死你的。」武田說道。
兩人高舉著雙手,往接待室門前走去。他們的後面,跟著持槍的武田。武田只用左手熟練地拔出勃朗寧〇·二五口徑手槍的彈倉,把它的零件都拆了下來。
門內看上去同樣簡陋的接待室裡,沒有一個人影。
武田為了防止槍支走火,把食指伸進擊鐵和撞針之間的部位,舉起s·w連發式手槍,突然往保田後腦上砸去,把他打昏在地上。
武田握著裝有消音器的s·w手槍,抵住奧村後背,脅迫奧村開啟了最裡層的辦公室。辦公室裡置有無線通話機、保險櫃、沙發床及一間簡便廚房。
那兒也毫無人影。武田把分解了的勃朗寧手槍的零件,扔到廚房裡,讓奧村坐到接待室裡的扶手椅上,自己坐到了辦公桌對面的沙發上。
武田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奧村看。
奧村被看得臉上的肌肉直抽搐。他用舌頭舐了舐乾裂的嘴唇。
「我先問你,有沒有人約定要來?」武田問道。
「沒有!不速之客當另作別論。約定是沒有的……。武田,請你別殺我。你是知道我家裡還有孩子的吧?」奧村的講話聲有點打顫。
「當然知道。我儘管只在照片上看到過,可確實是個可愛的男孩啊。不過,如果你不想讓孩子成為孤兒的話,就得老實地回答我的問題。不用擔心,我不會把你所講旳話,洩漏出去的。」
「可是……」奧村看了昏倒在地上的保田一眼。
「你是以為,這傢伙假裝昏迷,在偷聽你的講話嗎?那好吧,你就讓他永遠地睡去吧。」武田說道。
「知道了。」奧村在武田的槍口的逼持下,站起身來。他抓起放在桌上的鐵製菸灰缸,猛往保田頭上砸去。
奧村放下沾滿血跡的菸灰缸,喘著粗氣,回到了扶手椅上。他全身癱瘓了似地坐進了椅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