駛過東京都電車公司的失散兒童招領所,向左轉又開了兩分多鐘之後,就又來到了石板路上,再次回到了墓地邦彥把計程車開回原來停車的地方。摘下司機的帽子扔在一邊,掏出自己的使帽戴在頭上然後他拎起小皮箱準備離開,忽又轉過身朝那個空石碑走去。
他用右手緊握著左腋下冰冷的手槍柄,左手慢慢開啟鐵門,摘下左手的手套,去摸了摸計程車司機的脈博。司機的心臟還在跳。
他把司機搖搖晃晃的身體拉起來,讓他坐在那裡用左手扶著他,然後右手伸進衣袋裡,摸出「千斤頂」,使勁渾身的力氣朝司機的大腦猛力一擊,司機頭骨破裂,氣絕身亡。
從司機鼻孔中噴出的鮮血的氣味,讓邦彥覺得很刺激關上鐵門,拎起皮箱,邦音邁步朝外走去。
他那沉著、冷伸的臉上沒有一絲緊張的神情。兩隻耳朵被凍得紅紅的,他的表情甚至可以說是天真無邪的這個冬天的最後一場雪下起來了。
大而柔軟的雪片落到地上便融化了,把乾土地浸溼成了黑色。風把雪粒吹起來。形成銀色的雪霧,飛舞著,狂叫著。
沒有多長時間,雪就不僅已經把屋頂和樹枝都蓋上了,而且在馬路和人行遣上也積下薄薄的一層。靴子踩在上面,發出令人愉決的吱吱聲。
邦彥在目白的學習院附近,上了事先停在那裡的自己的那輛王子牌轎車。
帽子上肩胳上和眉毛上積著的雪花都開始融化了。化成美麗的小水珠落下來。
他挪開地毯塊,然後按了一下計程器旁邊的一個按鈕那個藏東西的小門就開啟了。
邦彥把小皮箱,手槍以及備用的子彈放進去,然後又把蓋子蓋好。
越下越大的鵝毛大雪蓋在被煤煙燻黑了的街道上,就象是聖誕節的大蛋糕一樣。在片銀色的世界裡,邦彥邊注意看不讓汽車打滑,邊開啟車燈,慢慢地開著車他打環超短波收音機對好頻率。邊竊聽警方偵查行動的進展,邊小心地躲過警戒線,**個小時以後他把車開進了大雪粗蓋的車瑪。
喬厄看見主人回來了。歡天喜地地搖晃著尾巴向邦彥跑來。
邦彥把皮箱和手槍拿進房間裡,裁著煤氣爐。抖抖嗦嗦地脫卜被雪浸溼了的衣服。
他拉開窗簾,在裡面聖結了層霜的窗玻璃上,用指尖輕輕地把霜擦去。
他一邊吹著悲槍蒼涼的口哨,邊眺望著外面夢幻般的雪星,久久地站在那裡動不動。
當煤氣爐發出「吱!」的響聲,散發出熱氣的時候,玻璃上的結晶開始融化變成水滴,在玻璃上流下來,劃出一道直直的豎線。
隨著結晶的融化,窗玻璃外面的景色也變得奇形怪狀起來,而且越變越快。
離開窗子,他到煤氣爐前烤了烤手,凍僵了的身體裡血液象又重新開始流動,眼睛裡的光也變得溫暖起來,他把搶來的錢數了下,五千日元面值的共一千一百張,一千日元面值的三千二百五十一張,也就是說一共八百七十五萬日元。
這些鈔票因為是從銀行直接取出來的,所以有很多鈔票上面的號碼是連在一起的。
五千日元面值鈔票中的大部分,都必須先兌換成港幣。然後再換成小面額的鈔票這樣算起來。今天邦音的純收人是六百萬日元。他把裝錢的口袋燒了。把紙幣分成幾小部分,分別藏在不同的地方。
……
現金運送車上的死屍被朝野水泥公司的人事科長以及他的司機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罪行發生十幾分鍾之後了。興奮起來的廣播,報紙,以及電視和新聞電影,都開始大張旗鼓地報道這起戰後首屈指、兇殘大膽的殺人搶劫事件。
調查組開始晝夜不停地工作,收集了大量線索。在一瞬之間奪去兩條寶貴生命的子彈以及打穿車輪胎的子彈,都被送到鑑定科進行鑑定,和以前在犯罪中使用過的所有0.22口徑子彈的顯微照片一一比較。
特別是留在汽車胎中的彈頭,基本上保持了原來的形狀,並且彈頭上殘留下的溝跡也十分鮮明,這使鑑定科喜形有色。但他們卻找不出與這個彈頭完全一致的照片。把送款車上的指紋和全國前科犯的指紋照片一一比較的結果,也是一無所獲。在推定的犯罪時間裡曾有一輛中型計程車進入小道,這一線索從麵包房老闆那裡得到證實。案發的第三天,奪取現金之後被殺的計程車司機的屍體被發現了。調查組一下子緊張起來,但在劫車搶錢案與計程車司機被殺案之間,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有聯絡的線索。邦彥通過報紙和收音機瞭解到,射入車胎的彈頭上幾乎完整地留下了螺旋痕跡,於是他決定以後暫時不再用那支柯爾特手槍。
襲擊送款車的時候,他也曾想過用那隻左輪手槍,以不使搶劫與上次槍殺警察的案子發生聯絡,但那隻45口徑的大左輪手槍聲音太大,恐怕工廠的噪音和汽車的馬達聲都蓋不住。
幸運的是,射入臀察頭部的那顆子彈撞在頭蓋丹上完全變了形。無法被確認與打入輪胎的子彈是同種。小型子彈的手搶在發時出去的時候,是冊著槍管內側刻著的螺旋狀的溝旋轉著離開槍口的。因此彈頭的周圍,在顯微鏡下就能清楚地看到螺旋狀的痕跡,不同的槍就有不同形狀的螺旋,所以說條痕就是槍的標誌。
槍的條痕就象人的指紋一樣,每支搶的螺旋都有不同的特點,同一支搶裡射出的子彈們的條痕是一樣的,而即使口徑相同,不同的搶的條痕也不樣,彈殼也是這樣。擊鐵前端的擊針敲打彈殼尾部,引爆火藥的時候,因槍的個性不相同。
火藥的爆炸物形成無數微粒散開去。沾在皮膚或衣服上之後,很長時間不會消失。這通過碘和澱粉的反應就可以檢查出來。可邦彥經常進行射擊練習,所以他可以說是練習時沾上去的。
邦彥已經決定,把明年春天進行入學金搶劫的地點,定在地理位置便利的池袋附近的關東大學。他了解到,在三月未交入學金那幾天,每天裡都是新生絡繹不絕。另一方面。他在躲避送款車搶劫案這一段時間裡,開始著手給那隻朽口徑左輪手槍製作消聲器的工作,差不多每天晚上,邦彥都置身於車庫的一角的小工廠裡,參照著兵器雜誌上的各種分解的設計圖,埋頭工作於車床和鋼鐵之間。
失敗經歷了一次又次。
有時候,射擊時的壓力把消音器也一起崩了出去,有時候隨著槍管裡強烈的序擦於彈的威力減少了一半。但是吃完晚飯,成功地從關東大學經理室翻拍了設計圖的郊彥,穿著牛仔褲和短運動上衣又不屈不撓地回到了車庫裡的那個小工廠裡埋頭下了起來。
……
邦彥對著相隔五米左右的放在沙袋那兒的二寸厚的鋼板,左手拿著槍連著打了一槍。槍象是具有了生命似的跳動著,蓋注了聲響,聽不到刺耳的巨響了而射擊的威力毫無減弱,打穿了厚鋼板。
三發子彈的彈痕位置相差不到五釐米,顯露著一個互相重登的大白點。
開啟巨大的左輪手槍的槍彈匣,從半月形擋板那兒卸下空的彈殼,換上了新型的。月sacp的彈藥發出「嘎嚓」的聲響推進了槍膛。至所以要在槍里加上半月板是因為邦彥在林德槍筒裡使用的是林烈斯的自動手槍的子彈。
手中閃著幽幽黑光的武器,是邦彥內心的苛蝕和強烈的破壞慾的象徵。要說起期望的話,就是由於生來就不容於這個世界,因而要比殺了所有貝茨來姆的幼兒的海洛蒂更具有兇狠的名聲。
但是,對他而言期望的是成功地幹完一件罪惡之後又能漂亮地逃脫。邦彥認為,罪惡不是阻礙人的行動的障礙物,罪惡是走頭無路的人必然要採取的行為。那些死亡的年輕的漂亮的屍體,在他的情感上映照著他的難以容忍的兇狠冷酷的殘酷無情的心。把狡詐和膽童作為種手法,憑藉著這種倫理頑周地生存著嘲笑著這個跟‘水耗子’似的世界。
他要對殘忍地奪去他所有人的情感的機構進行不屈不撓沒有盡頭的反叛。
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的快樂到了極點,再也看不出有什麼留戀的價值了,他將會離開這杯冷冷的人生之酒,給自已心勝槍。再次回到生來的虛無之中去。
對他來講所謂快樂恨本不是花夭酒地,紙醉金迷,他能享受到無窮的決樂的是撕掉自己在學校裡的假面具,只要有一條毯子,撮鹽。香菸和手槍,追趕著獵物在刺釗寒冷的荒野間無休止地拔涉。
快樂,如果不能滿足生命的充實感又何稱其為快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