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前對女傭人吩咐的話,象是讓她住一週醫院似的,女傭人開響收音機,一邊和著刺耳的流行歌曲唱著,邊用力地洗著餐具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邦彥站在突出的腳蹬子上,使出渾身的殘力,用力將鐵板移開。然後下到了巨大的壁爐下邊。
起居室隔著餐室連著廚房,邦彥躲在開啟的起居室門
後,握著他的毛瑟槍等著等著。變得硬幫幫的身體支起頭也費半天勁。
踢塌踢塌地腳步聲傳了過來、隨著邦彥聞到了一股瀰漫的香水味兒,一個剪著黑普般髮式的可愛的女傭人走進了起居室。8
8黑普般即是著名影星奧德里·赫本在電影中流的發塑。成了種流行的短髮式。——譯註
邦彥用槍柄在她的後腦「呼產地砸了一下,她一個倒栽蔥倒了下去,失去了知覺邦彥也隨著她向前倒了下,然後又提起精神轉身進了洗澡間解手去了。憋了又憋的尿。泛著泡沫流進了抽水馬桶。
邦彥掃開自來水咕咚咭咚地喝了一陣,脫掉粘了煤未的手套穿上了自己的鞋。
他洗了洗身子然後用手帕包著邊插著的刷子,刷了刷衣服,煤灰,然後又在鏡子前頭整理好衣服。隨後用手帕擦掉留在水龍頭和門把手土的指紋,轉身又回到了起居室。
女傭人倒在地上,捲到大腿的帶著花邊的襯裙下,露出細長的白白的腿,樣子可愛的嘴象小孩似的天真地咧著,邦彥的視線,從她的頭到腳欣賞般地來回移動。舔著乾乾的嘴唇。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表情,輕輕地吹了吹口哨,縮了縮肩從屋裡走了出來。
伴著月光和路燈,稀稀落落的行人交錯而過腳步不知什麼時候起開始變得輕鬆,瀟灑了,頭也向上昂著眼神里又恢復了輕鬆愉決的夢幻般的情趣。
混在亂七八槽的人群。邦彥鑽進了一輛出租汽車,在回去的路上,他不斷地換車,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家。
他才卜通往床一倒。一動不動地進入了夢鄉。
那年的初秋。
邦彥打完了上自頁的碩士論文《就諾曼·梅拉的輕浮比欲與寧宙能的研究》,剛剛鬆了口氣,便來到新宿的「吉」字號雜燴,烤雞串店。等著會一個男的。烤雞串的調料掉在燒熱的炭火卜升騰起誘人的香味。一塊兒喝過幾次酒之後,邦彥已經差不多摸透了他的心思並且有了信心要把他拉來入夥。
真田陷人缺錢的境地只得把心思轉向賽馬場。
這個找了半天也沒固定職業的夢想家,揹著父親抵壓了岐阜的山借了錢,從而斷絕了父子關係出了家門,這是他和邦彥閒聊文學的空隙中說出來的。
到了第三次見面的時候,邦彥對他已表現出深深的同情,聽著這個時不時說些自嘲話的真田的經歷,臨別時候邦彥借給他五千塊錢。
真田有點醉了臉形有點歪了,他痛哭流涕著用拳頭敲著額眉,立誓一定要還餞。
但是對陷入一時困境的賭徒來說,需要有極大的忍耐力才能頂住邪念的再次的發芽。
本應馬上歸還的五千塊怎麼也是還不了,在以後的幾次不同地點的碰面時。已經從五千塊變成了一萬塊、五萬塊,至今邦彥已給了真田近十萬塊錢。
對此邦彥已經事先打了預防針。他告訴真田自己也是從別人那借來的錢決不許洩漏出去。
真口的肺也惡化了,於是開始自暴自棄。要是能把自己從這個泥潭裡救出來就是把自己賣了也心甘情願真田說漏了嘴。
二人一塊兒開了八瓶酒,邦彥付了賬,一塊上了街,已經是夜色茫茫了。
街上的霓虹燈在濃濃的霧氣中,變得溼潤模糊。溼潤的厚夜霧裹著自己的身體,悄悄地追進了身體的裡面。邦彥把微微有點醉的真田用計程車送到了代代木的幢木結構的公寓。
霧氣越來越濃重了。
亮煌煌的車燈也耐何不了眼界很窄視線不開闊前方,突然出出的車隔著難以置信旬旬隔擦身而過,在一家酒店前停了車,邦彥去買了兩罐三得利威斯忌和玉米牛肉,來到真田的房間。裡面到處是散亂的用紅筆劃過的有賽馬訊息的預測報紙,以及差不多有五百本各種各佯的文學書籍。
邦彥往一個座墊上一邊吃著玉米牛肉,一邊慢慢地喝著啤酒。他帶著種沉痛的表悄,事實上他到現在為止跟誰都沒有說過,直隱瞞著,醫生已經診斷出患了胃癌,因而也是自暴自棄。不管怎麼說,在這剩下不多的日子裡,一定要乾點什麼驚天動地的事。邦彥點燃了導火線,真田也接下來說自己也一樣。
二個人徹夜誠摯地談著趁著只得利酒瓶喝乾的時候,邦彥作為餘興似的提出去搶入學費,真田不加思考地就贊成了,開玩笑中找到了一步妙棋似的,兩人開始談論這個令人興奮的話題。
到第二天早晨與真田告別的時候,邦彥又加了一句,把真田欠的債一筆勾消,重新開始每月支給二萬元這筆錢等事成後從真田的分成裡償還。事情已經發展到實質性的進展了。從那以後,一直到新年,在收費廁所,新聞電影院的接待室,在公寓裡等接頭碰面的時候,每次邦彥都遞給真田用包裝紙包好的現金,計劃在向更細緻的環節發展。
到了新年的時候,他開始讓真田看塗成灰色的偽裝起來的汽車和手槍,兩入開車到了郊外,開始反覆模擬訓練。那期間邦彥用蠟夏制了事務所的鑰匙又於十月到日光和中禪寺湖作了趟旅遊,在鬼怒川溫泉消除了長久來積聚的疲憊。在歸來的行李箱裡塞滿十多個達納炸藥,這是種礦用的炸藥。
曾經。趁著真田喝醉以後。邦彥潛入了真田的房門,翻查他的日記及其他的記事本,以確認沒留下什麼記錄,邦彥給母親和妹妹幾百萬元,說是股票中了大彩,並把剩下的全換成了美金。
幾張證書,大學的碩課程畢業了,曾經寄過申請和推薦信的哈巴德大學研究院。寄來了九月新學期開學的通知。
關東大學,向左不太遠的地方有立教大學,再往前連著池袋西口繁華的街區而往右象是被人遺棄似的林立的住宅街區。
接受入學費最後日在經理科力事外。下午七點二十分,曾經象蛇徉的長列新生隊伍,已經消失無蹤了,在幽幽升騰起的煙氣中被門光燈照亮的房間裡在低矮的配著柵欄的窗日後頭,二十多個職員正站著忙碌。紮成捆捆的高高堆起的鈔票,按單位金額分開,接連不斷地放到了巨大的金庫裡。
守衛和從派出所派來的警官,尋視了一遍,在一個屋角象山一徉堆著吃完晚飯留下的餐具,又回頭接著吃自己的炸蝦蕎麥麵去了。
學校裡其他的主要部門都亮著通明的燈火,留在屋裡的人影透過窗的玻璃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晃動。
屋外的天空已經暗了。
……
從建築物的暗處,真田向著辦事處走去。和邦彥仔細對過的表上顯示的時間是七時二十分。
真田穿著學生裝,外頭套著敞著的雙層防風外套扎腰帶戴了一頂浪人帽,鼻子上架著副深度近視鏡。他把右手提的手提箱換到了左手用力砸著已關上的門。
裡頭傳來了腳步聲,隔著玻璃看到個年輕的胖職員的臉。
「來晚了已經結束了。」
對方冷冷地說道。
「真對不起。請開一下門吧。我是從北海道趕來的因為聯絡船發生了故障沒能趕末班車。從車站直接坐計程車來的,實在是對不起!求求你了。」
帶著一種變調的不習質的標準語調,真田的話聲有點象哭泣。
職員回到裡邊。去徵詢科長的意見,好不容易擺著一副裝腔作勢的樣子,回到了門前。
「下次要注意,不管什麼時候匆匆忙忙,勉勉強強的總是有麻煩的。」
嘮嘮叨叨地發了通牢騷後,從守衛那幾借來的鑰匙開啟了門。真田邊道謝一邊走進了屋子,站在空空的窗子前把手伸進口袋。
「阿呀,肯定把入學通知書擱在這裡頭的可是怎麼……」
一邊不停地擦著汁一邊在職員們冷冰冰的視線下,翻尋著兜。
邦彥從電線杆上爬下來。扔了鉗子,飛快地走到兩幢混凝土新宿舍中間挾著那幢兩層樓的舊宿舍前。
從腰裡摘下沉甸甸的炸藥一下子拉著了引子從視窗扔了進去,然後向著真田在演戲的辦事處跑去,緊緊地將身子貼在牆上。
偷眼看了下手錶後,真田突然面露喜色,「啊,找到了!」
就在這一剎那「轟」地隨著一道刺眼的光茫,緊接著傳來一聲巨響,宿舍開始呼啦呼啦地搖晃起來,同時玻璃吮吮哪哪都震碎了,乾的樹木竄起了火苗。
辦事處也聽到了令人可泊的巨響,堆著的碗震落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玻璃門被熱氣浪掀得碎成數塊,門也不停地抖動著。
職員們和守衛一邊叫喊著「出什麼事了?」一邊搶先向門口走出去。
剩下的是發呆的插著腰的科長和五個辦事員,此外還有一個警官。真田右手從兜裡掏出毛瑟槍來,槍口亮出一道刺眼的光。
儘管事先已吃了不少的鎮補劑,但是他的手還是在瑟瑟發抖。突然被碎碗困住了腳,警官噢地一側身,從腰裡拔出手槍。
從門外傳來了震人的響聲,只見警官左手捂著左胸發出痛苦的呻吟。四十五口徑的巨彈,毫不費勁地從後背「呼」地穿了進去,又穿出來扎到了桌子的一角,震得碎碗發出了尖尖的碰撞聲。
不僅是胸。包括嘴和鼻了裡留出的鮮血,眼瞧著把黑制服染成了紅黑的片。警官倒在地上痙攣著。
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中的邦彥,手裡握著槍,上加了消音器的斯密斯·安德·威森槍。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煙。茶色的禮帽,遮著眼睛臉上罩著塊白麵具。象是被激怒似的,罩在外頭的風衣的衣襟立著。
「舉起手來!」
帶著低沉的聲音,象把刀扎如肚腸一般的命令,邦彥走近視窗,科長學著電影裡的樣子,一邊高高地舉著雙手,一邊用腳踩了踩蜂音器。毫無疑問,被切斷電線的警報根本不可能傳到警署。靠後門最近的辦事員猛地一轉身,奪門而出,剛邁出二、三步,就被邦彥從木框中伸出的手槍從後腦打穿了過去,伴著聲沉悶的「砰」的聲,向前裁了下去。
被打掉蓋的頭上「沙」地流出了血。
邦彥一腳踢開視窗右邊的門,進到了裡面。咔地一聲,用姆指開啟了槍栓,驚得職員們滿臉痙攣牙齒「咔咔」地直打顫。
「ok大家靠牆站好排好了。」
邦彥用槍示意金庫,他們都嘩啦嘩啦地跪在地上,怎麼也不敢放下手。面對著牆排成了列。
象是防備被槍擊,把臉緊緊地貼著牆。有個哭泣獻嚇得尿了褲子。
「把你的屁股封嚴點!」
駕了聲的邦彥舉起手槍給左邊的那男的一槍托子提著勁兒猛點,走了火的子彈打到了牆上剝落點漆來。男人們驚叫了聲。更緊地貼在了搖晃的牆壁上,似是他們還是個接著個被敲碎了頭,在水泥地上連成長長的排。
只剩下一個人了,象是患了瘧疾似的緊張過度的科長,顫抖的手指怎麼也穩不住手指,哆哆嗦嗦地在金庫密碼盤上摸索口變得顫抖的牙齒不斷地發出碰撞的聲音,蓋住了從屋外傳來的「呼呼」的烈火燃燒聲夾雜著嘈雜的人群聲,越來越響。
金庫的保險箱被‘咔嚓」聲開啟的同時,科長被邦彥緊握的手槍裡剩下的子彈,從背後射穿了下腹,象一隻青蛙似的重重地跌到了水泥地板上。
真田變得慘白的臉上流著汗水,依舊緊握著手槍掩護著走了過來,把金庫裡全部都是五千元面額的鈔票搬到了手提箱內,然後出了屋子從爆炸發生起到這時,大約僅僅只有一分四十秒鐘的時間。
邦彥的六發子彈已經打掉了四發,藉著這個空歇,立刻開啟槍匣往裡重新填滿了子彈,然後把四個空彈殼用手帕包好,擱進了口袋裡頭。
「著火了著火了,是爆炸!」
變了臉色的守衛和剛才四五個人一起返身從後門回到了屋裡。看列房間裡的慘像立刻都涼呆了,邦彥對著守衛的胸窩舉手就是一槍。
守衛雙手捂著胸身子往後倒在緊跟著的個男人身上。但是射穿守衛肚子的那顆子彈也命中了那個男人。隨著一聲慘叫。重重地捧了個屁股堆兒。雙手壓著血流汩汩的小肚子,翻了翻白眼斷了氣。失去支撐的守衛向後倒去,後腦在地上碰出了響聲,就不再動彈了。身上的血跡眼瞧著結成了塊。
剩下的男人們早嚇破了膽,跌坐在地上,堵上耳朵在地板上彎著腰。二個男子甸韌著向外逃,屁股上捱了一槍癱在那兒不動了,發出象狗樣的哀嚎。
外面傳來了警車的呼嘯聲。
邦彥舉著槍倒著往後撤一腳踢開了門,隨後上了鎖,跳上了等在外面的輛沒有熄火的王子車,駕車而去汽車被火光照得顯出了橙色。
真田坐在左邊,邦彥把著方向盤,從被大火包圍著的露出派慘狀的高溫的校園裡,逃了出去。手提箱被藏在汽車的暗箱裡。
邦彥一邊開著車,一邊把槍、剝下的子彈,手帕包著的空彈殼,假面具等等一樣樣地遞給了真田,真田開啟了車前的小箱子,全都塞了進去。並把毛瑟槍也放了進去。開著短波收音機的汽車,掉頭向池袋的繁華街區駛去一輛輛的消防車擦身而過。
看熱鬧的穿著木履和拖鞋帶著驚恐的表情不斷地走來。回頭望去大學校舍也化作一個巨大的熔爐劇烈地燃燒了起來。紫紅色的強烈的火焰燒焦了天空,在被黑煙染成暗色的左空中映照出陪引色。
建築物的部分被燒塌了,黑的紅的燃燒灰燼在空中飄舞,燒焦的屍體味兒的混襲中。漸漸逝去……
把車停下邦彥脫下了外套和衣服。交給了真田,然後迅速地用改錐和扳子卸下車後的牌照。扔到了車裡地板上的暗箱裡,車頭的牌照也一樣拆下下來改頭換面真田把邦彥的外套內衣帽子仍進井裡。隨後把自己的浪人帽、眼鏡、風衣也者了樣樣扔了進去。
那些東西,都是和其他東西混在塊幾買的,都是些大敏生產的便宜貨,廠家的商標和章都被拆掉了脫掉了風衣,露出有點怪的學生制服的衣裝。他把學生服也脫了,然後蓋上了這個廢棄的井的井蓋回身到車裡。
「現在看來警署和警察該和學校聯絡上了吧。走!喝一杯痛決痛快!」
邦彥惡作劇般地笑著,拿出小瓶的威士忌,交到了真田的手中。真田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不時地嗆著咕咚咕咚喝光了威士忌,然後把瓶子仍出了窗外。
蒼白的臉上又有了血色邦彥在那瓶威忌裡放了大量碾成粉末的高效安眠藥。
……
鈞立教大學的前面與第輛憐車擦面而過。從短波收音機裡不晰播放著逃跑車輛的車型及他們的特徵。邦彥的車被描繪成塗成推色的呼劃車。
車號不洋但是值得一提的是和改裝前的車很接近,真田的特徵被描述成個只有十歲左右年輕的社會青年,身高一米六五左右。戴著茶色眼鏡手提包是天藍色的,說話帶有口音。
邦彥則是個高一米八,身材十分魁悟,穿著風衣戴著黑色的禮帽,臉上帶著面具。
請發現那兩個人的立刻把他們拘捕起來。不斷重夏著這些廣播,據萊斯號車瞭解,等不時地還插入警車的報告從池袋往外的所有要道都加強了檢查,的確象口袋裡的瓶子一樣。但是,在原先的霓虹燈光披著的街上,坐在賓士在灰色的車裡的邦彥。嘴角上卻露出了輕鬆的微笑。過了機動車專用道口,再往東的出口處,車流老老實實地在那兒排著。
站在前頭的是一個勇猛的警官。還有載著鋼盔的警式摩托車的警察,他們揮動著訊號燈示意車停下來。
等了會兒,輪到邦彥的車了。
真田在停車的時候看起來還驚慌不安,為了穩定心情而交插著十指,但一會兒藥性起來,開始忽忽悠悠了。按車型檢查了駕駛執照和車牌,然後開始盤問。經過巧妙偽造的執照沒有被發現有破綻。
邦彥很耐心地在回答問題,稍微帶了點興趣索然地回答著提問。給真田遞了個眼色後,他也按事先商童的說了,看著穿者紫色、寬厚的柔軟的西服外套,露著甜甜的微笑的邦彥,以及換了鐵色西服,打著毛編領結的微微有點醉的恢復常人的真田。實在難以讓人會猜到他們倆就是兇惡的殺人元兇。車的顏色和車號又不一致,長相,服裝也不相同。警官們爽快地放行了。
從東口開出,去往幹登勢橋的途中被攔了下來。請配合下我們的工作,一個警官一邊解釋一邊性查車裡,當然任何可疑的跡象也沒有。
過了那道關卡之後,真田長長吐了口氣,真正睡著了。從幹登勢橋往右一拐,出了椎名街,在千島園向左拐了彎,繼續開了一個半小時後進了車庫。那一路上,之所以花了那麼長的時間,是由於一邊盜聽警署的無線電廣播,根據對方設定路障的情況,不斷地改道行駛,或者中途停車,等路障轉移了再走。
靠近住所的時候,真田已經睡得死死的歪倒在座位上,汽車避開亮的地方開了過去。從後門進了屋,先看了一下插在前廳門鈴上的紙,還依舊塞在那兒無人動過。得到了安全感之後全身象散了架一般。
回到車庫後,緊緊關上了重重的鐵門,又上了門鎖,這樣一來,內部的聲音就與外面隔絕了。
邦彥把睡得毫無知覺的真田從車上抱了下來,放在薄薄的地席上讓他睡著。又回到車裡,從方向臺的暗箱裡拿出加了消音器的手槍,裝上了兩發子彈。
邦彥拿著槍來到真田的身邊。看看熟睡的真田。邦彥久久地站著一動不動。
對邦彥來說,這個人已經沒有用處了。曾經共同密謀,參與了這次行動,真田是不可能再活下去了。只要他活著,邦彥就要揹著罪惡的十字架不得解脫。
邦彥開啟了槍拴,瞄準了真田。但此時此刻,從來沒有哆嗦過的手卻顫抖起來,槍口在不停地搖擺。臉變得蒼白起來,顯得很黃暗中的兩隻眼睛充滿了血。由於大口大口地喘息,喉嚨變得很乾燥。
全部的賭注成功了,而現在站在這靜靜的車庫裡,不知怎麼的內心充滿了空虛,心情緊張得象發出崩裂的聲音,突然覺得眼前的真田是自己在這個世界唯一生死與共的朋友了。那夜坐在真田屋裡徹夜聊天的情景,又顯現出來刺痛著邦彥的心。
邦彥放下了槍,閉上了眼睛,久久地急促呼吸著,還是鎮定了下來。現在,只能把一點沒有痛苦感的真田送到永遠的夢鄉中去了。
靜靜的黑夜越來越濃重了。邦彥又一次舉起了槍,瞄準了心臟的中心。手已經不再顫抖了,暗暗的臉上十分鎮定,只有嚴肅的冷冷的表情。
眼睛盯著合口上卜的那一點,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有點發白,一聲沉悶的槍響被隔絕在車庫裡,真田微微瘴攣了一下,然後一動不動地躺著了。
最初的一發子彈,象是一個情竇初開羞澀的姑娘被人奪去了初吻一般。邦彥面對著真田的臉接連著又開了一槍在打得發熱的槍管和刺鼻的硝煙下,血和肉和骨頭四處飛濺。與其說這還是一個人,倒不如說是一副殘留的屍骸留在那兒。
把死者毀了容後,填在水泥柱內扔到大海里去,那麼就再也無人知曉了。那麼死的人再也沒有痛苦。再也沒有厭煩,只是水遠地睡去了。
打光子彈的邦彥的眼睛中,又復甦了那種夢幻般的可怕的慾望。
搶到的現金共有*千六百萬。
被子彈打飛了臉幾乎變成白骨的屍體被填裝在水泥柱中,在東京灣的深處腐爛著;與此同時,在哈巴德大學研究院的食堂裡,圍繞著法國後期印象派尤其是關於梵高和雷諾阿的影響,邦彥正兩眼生輝和幾個法國留學生熱烈地討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