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宿。
夜裡,華燈齊上,紅紅綠綠的燈光照得夜空熠熠生輝,新宿的夜生活也是豐富和浪漫不下東京的。
這是位於三光街的「城」俱樂部,四處流浪的寺田在這裡找了一份跑堂的活幹,他浪蕩得太久了,想安安心正兒八經找份職業乾乾,正巧這裡在招聘人,他就來試試,經理見他五大三粗的樣子,一句話沒說就收下了。
他的工作是每天夜裡倒酒招待客人,不過,店子裡實際上是拿他當保鏢用。
這天晚上,他象以往那樣上班了,剛才,主任讓他去酒倉拿葡萄酒。
酒倉隔壁小屋的門開著一條縫,寺田好奇地往裡瞅了一眼,結果被三個漢子一下子拖了進去。
「你在那裡瞅什麼?」
隨著這聲喊叫,一個傢伙突然揮起拳頭想打寺田,如果寺田想躲的話,完全能輕而易舉地躲開他,但他並沒有躲,因為在他的腰間別著一把衝頭,寺田也並不想躲開,他只用一聲可怕的吼聲嚇嚇他。
「你嚷什麼?」
寺田喊了一聲,那傢伙愣了一下,旋即又撲了上來,向寺田揮起了拳頭。
寺田並不想和他認真,所以當他那不太重的拳頭打在他的下巴上時,寺田裝著搖晃了一下。
「看見啦,……,並沒有什麼……」寺田戲弄地說道,這傢伙沒有什麼本事,只是嚇嚇人而已,要是寺田反擊的話,他可就麻煩了。
這是「城」俱樂部的地下室,「城」是這傢俱樂部的名字。這不是一個夜總會,而是一個僱傭有大約是高中一年級學生作女招待的高階會員制酒吧間,在這個店裡玩上一個晚上,最低要付出五萬元的代價,寺田選擇這裡一方面也是由於給的工資多。
拖寺田進屋的三個人中另外兩個,看上去很面熟,大概在店裡常見到,可能是經理的好朋友,好象與客人和店裡的人關係都不錯,幾乎每天晚上都站在收款櫃檯邊。雖然穿著高階的服裝,但卻顯得顏色有點過時了,並且有點盛氣凌人,總使人感到他們身上象是帶著點賊味。
這倆人不是盯著別人收錢算帳,就是同時靠近客人,然後同時又不知跑到哪裡去,過一會兒又出現在收賬櫃檯前的欄杆邊。
寺田瞅見他們時,小屋裡陶爐的炭火燒得正旺,那兩個賊徒正幫一位脫下外衣的男子換著襯衣的袖子,寺田記得這人就是剛才在客席上的一位客人,寺田注意到他倆在客人的手腕內側注射什麼東西之後,就將注射器扔進了炭火中……
「這個混蛋盡在裝傻。」
兩個賊徒中個子稍高一些的那個,名叫守山,他說著,又衝寺田握起了拳頭。
「看見了吧?」
守山的夥伴叫橫井,他也壓著嗓子對寺田說道,還一邊瞟著陶爐裡注射器的玻璃受熱,正開始熔化。
「我什麼也沒看見。即便看見了,我也說沒看見。我要趕快乾完老闆吩咐的工作,要不然會挨主任訓,請你們原諒。」
寺田低著頭說。
「狗東西,我看你有些象奸細一樣。」
守山拖著聲調說,還打了寺田一耳光。
「我殺了你!」
這時那客入好象藥勁上來了,兩眼象走了神似地到處轉,身體就象在水裡游泳一樣,一邊晃盪著,還一邊煽動著胳膊。
「是那樣的吧……」
守山這下又來了勁,露出有點令人生畏的笑容。
「把他也扔進去燒了。」
他一邊嚇唬寺田,一邊把寺田扳轉過來,抓住了寺田的衣領。
「請住手,我真的什麼也沒看見……」寺田裝著害怕似的說著。
「那麼,你真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我要你把這件事忘掉囉。」
守山對寺田說著,把寺田的臉壓到了燒著炭火的陶爐邊,橫井咧著嘴笑著。
被扔進陶爐裡的注射器熔化開來,玻璃顏色就象紅寶石一樣。守山用身體抵著寺田,把寺田的臉推向炭火。
「好啦!」
寺田不由自主說道,寺田的脾氣本來也是暴烈的,已到了忍無可忍的地步了。
「怎麼啦?」
守山有點驚異地問道,橫井的冷笑也消失了,這時候,那位客人也被麻醉劑弄得睡過去了。
「我好言向你們說,你們又不聽,硬要逼著我說出不好聽的話來。」
寺田忍不住,這話一下從嘴裡溜了出來。
「這個混蛋!」
守山使出了渾身的勁,把寺田往陶爐裡推了過去,寺田迅速地扭轉了身體,朝著不知所措的守山,低頭撞了過去,把守山和陶爐都撞倒在地。
頓時,爐炭飛散,火星四起,守山的胸部正好撞在陶爐上。
陶爐被撞破了,守山胸部的衣服燃起了火,他好象在夢中似地不住地拍打著,嘴裡不停地叫喊著,身子四處翻滾。
橫井一時不知所措,驚呆了似的站在那裡,突然,他哆哆嗦嗦著將手往臀部口袋裡伸去,寺田還趁著橫井的手還沒伸進去時,猛的衝了過去,雖然寺田感到左腿有點痛,但動作還是很快。
寺田一下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提了起來,然後摔在地上,寺田用右肘彎擊碎了橫井的下巴,再用右手把他緊按在地下,用短直拳朝著他的心窩猛打。
橫井象海蝦一樣曲捲著身休,寺田放開手後,他已經橫爬在地上,將兩膝收卷在胸前,身子不住地抽動著。他的呻吟聲越來越小,終於昏死過去。這邊的守山,捂著還在胃煙的胸口在地上亂翻亂滾,那位還處於麻醉狀態的客人,正帶著點滑稽的模樣仰著頭笑。
經過一陣猛擊,寺田的拳頭感到有點疼了,他又朝那客人走了過去,那人坐著就象是一隻沙袋一樣。
寺田抓著他的腰部把他轉了過來,一記右鉤拳,把那傢伙朝壁上打去,寺田高高舉起戴著手套的右手,頓時感到好象四周突然爆發出一陣呼喊著寺田名字的歡呼聲。
2
寺田從橫井臀部口袋裡,掏出了他要想掏的那東西,這是一支毛瑟hsc,口徑七點六五毫米的自動手槍。用英國的行話說,這是口徑三十二的柯爾特式自動手槍,也就是口徑為零點三二英寸。
寺田拔出了這把小型毛瑟槍的彈夾,看見裡面裝著七發子彈,寺田試著掏了一下槍機一發子彈就跳了出來。
寺田鎖上槍機,把子彈放回了彈夾,壓著撞針柄,使它輕輕地倒了下去,然後把彈夾放進了槍柄裡。
寺田身上穿著男侍者的制服,沒有那麼大的口袋來隱藏這玩意兒,沒辦法,只好解開了上衣的鈕釦,把槍插進了褲子裡面,然後再扣上了上衣的鈕釦。
屋裡的光線很暗,所以誰要是從外面看的話,一下子還弄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寺田仍然待在屋裡,為了保險起見,寺田又逐個掏了一下已昏死過去的這幾個人的口袋。
寺田從橫井的內衣口袋裡搜出了一個皮包,裡面還裝有三十多發子彈,又開啟了守山的大型煙盒,裡面裝滿了藥包。
寺田拆開一個藥包,裡面漏出了細細的晶體,是白色的。不用多說,這肯定是海洛因,寺田湊近鼻子聞了一下,一股使頭腦麻木的氣味。寺田收起了子彈袋和藥包煙盒。寺田想正好,當左膝痛的不能忍受時,借用海洛因還能起鎮痛的作用。
寺田出了這間屋子,開啟隔壁酒倉的鎖進到裡面,在這充滿了強烈甜酒味的酒倉裡高高地堆放著啤酒和威士忌酒箱,還有其他種類的酒也分類地堆放在這裡。
主任讓寺田拿的酒是一種從葡萄酒裡再提煉出來的紅勒地酒,寺田肩上扛著酒箱,登上地下室的臺階,左腿有些一瘸一拐的。
寺田終於登上了臺階,一推開酒吧的大門,一般濃烈的香菸和香氺的氣味撲面而來,從燈光昏暗的包廂裡,傳出女人們象貓一般的叫聲和醉客們尖銳的喊聲。舞臺上,一個自我吹噓是巴黎女郎的全裸金髮女子,正從兩胯之間,故意別出心裁地不斷地擠出雞蛋,同時還在切著香蕉。
寺田一邊看著,一邊不耐煩地催促著擋道的女招待。寺田繼續沿著樓梯上到二樓,這個時候二樓還有不少客人。那裡除了辦公室和更衣室以外,還準備有幾套客房,由於是嚴格的會員制,這裡的一切是不能對外洩露的。
酒吧間的收款櫃檯,在靠裡面的一個角上,有七個過了中年的酒吧招待。此時,寺田看見沒有其他客人呆在收款櫃檯前,只有主任一人坐在那裡。
「怎麼這麼慢呀?」
四十多歲的男主任正焦急地等在櫃檯旁,他用低沉但很刺耳的口吻訓斥道。
「是不是去偷喝酒了,把鑰匙還來。」
寺田把葡萄酒箱交給了一個男酒吧招待,並把酒倉的鑰匙還給了主任。
主任毫無表情的兩眼,瞪得就象玻璃球似的看著寺田。突然猛地一下站了起來,準備朝地下室走去。
「你都胡幹了些什麼,把這些送到五號包廂去!」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酒吧招待把放在櫃檯上裝有葡萄灑瓶的玻璃托盤端走,主任還用尖細的聲音吩咐其它什麼。
3
到這之後,寺田又是送酒,又是把醉客帶著上廁所。但寺田仍然特別注意著主任出去的門。
但是,主任很久沒回來,寺田想,他也許是從另外一道門,直接回到了二樓的主任室了,寺田有點不安起來。
寺田正想著,金髮女郎的表演結束了。稍稍休息一下,就要開始跳舞了。在這之間插進了下一個節目,是一個渾身發亮的黑人凌辱一個白人少女的半真實表演。正在這時,主任果然從正面階梯與放著裝飾樹的廕庇處,也就是通向二樓的階梯上走下來了。
主任的臉顯得比平常更沒有表情,這就彷彿在預示著,他內心深處極度緊張,他沒有看錶演,經直朝櫃檯走了過去,低聲對著領班的招待耳邊說著什麼,在滿頭銀髮的領班臉上,露出了驚慌和不安的神情。
主任帶著剛才同樣的表情,離開了櫃檯。過了一會兒,只見主任又對著經理偷偷地耳語了一陣。
主任好象在說什麼特別的事情,手還在激動地揮著,他用憤怒的眼光,在客席間搜尋著寺田的身影,寺田裝著心不在焉的樣子用打火機給客人點菸時,朝那邊瞟了一眼,只感到經理的目光裡就象帶刺似的。
經理、領班和主任,離開了櫃檯,在棕櫚樹的樹蔭下商量了很久。待他們商量完,經理就立刻回到了二樓。
這時,三人剛才站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是作為俱樂部保鏢的木次,正從上面朝著櫃檯走去,他一邊把酒杯送到嘴唇邊,一邊窺視著寺田。
寺田裝著沒看見似的,繼續幹著活兒。俱樂部的關門時間是凌晨兩點,還剩下大約三十分鐘。但是上到二樓去的那一幫傢伙,卻一直沒有下來。儘管實際關店的時間,有時會拖延到三點半,不過象寺田這種在下面幹活兒,一般在凌晨兩點就可以離開了。
寺田極不耐煩地等待著兩點的到來。一點五十分——隨著最後「熒之光」的節目開始,所有的燈都要熄滅十分鐘。
一片漆黑中,女招待那嬌滴滴的聲音,男人們象呻吟般的哼哼聲,喘息聲,接吻聲,還有女人緊身短褲的撕裂聲,以及象是溼桌布在連續輕輕拍打著什麼的聲音,相互交雜在這一片黑暗之中。
寺田並沒有呆呆地站在一個地方,他不斷地移動著位置。怕遭到突然襲擊。
當燈光再次開亮後,好幾個包廂裡的男女都不知哪裡去了,只見一些展開裙的女人,正坐在男人的腿上,男人們的雙手正插在女人的腋裡。有的男人正哼哼著,還有的正在低聲下氣哀求著。
當然,寺田早就習憤了這些不堪人目的醜態。他注意到在熄燈前,他站的地方,俱樂部保鏢木次兇殘的臉上,帶著一股很驚慌的神色,正呆站在那裡。
麥克風正在傳送準備關店的通知,顧客們紛紛離去。這時,木次趕緊把臉轉到一邊,朝著陰影的樓梯口走去。
此時,在店裡的男侍者還有將近三十人,其餘就是糾纏著女人們的客人,他們有些正朝著二樓的單間走去,存些客人又再次返回店裡,準備再呆下去。侍者們開始掃除地板和收拾桌子了。
侍者的更衣室在二樓的一個角上,比起隔壁女招待的更衣室小多了。
掃除清理完後,有三分之二的人,進到了那間擁擠的更衣室。剩下的三分之一,將作為二樓的單間客房服務人員,留了下來,聽候調遣。
寺田在狹小的空間裡一邊換著衣服,一邊困難地將手槍、彈匣、藥包小心翼翼地移進了自己的皮夾克裡。
作為同事的男侍者們,相互說著打趣的下流話,他們中間還有正在搞同性戀的傢伙,只見他們相互喇笑,還有的還得意揚揚相互摟抱著。、
直到店裡最後檢査時,經理也並沒對寺田說什麼。簡直象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裝得象極了。當然,寺田也裝做什麼都不知道。
侍者被一群換好了衣服的女招待擁著,一起上了臺階,從俱樂部裡面走了出來,各自回家。寺田一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就感到特別舒服。
在俱樂部外面,擁擠不堪地停著許多私人汽車,正在等待準備回家去的女招待,這些醉鬼們降下了車窗的玻璃,各自呼喚著剛才陪伴自己的女招待的名字。
寺田必須叫出租汽車回到在幡之谷的公寓去。因為此時將近凌晨兩點半,已經沒有電車了。
在柏木、有一幢被稱為是俱樂部寮的公寓,只要進到那裡,就可以免費用餐。不過那裡只接待要繼續加班的人。
即使是通常喧鬧到深夜很晚的新宿,在這個時候幾乎所有的商店也都關門了。寺田把手插在皮夾克的衣袋裡,邁著輕鬆的腳步,在大街上走著。如果是平時,還經常與往同一方向回家的同事,一起叫計程車,但是今晚寺田想自己一個人走。
大路邊,電車鐵軌旁的行人防護欄上,反射著昏濁燈光。載著客人的出租汽車和白色的出租三輪車,發狂似地囂叫著,飛馳而過。寺田站在人行橫道旁、舉起了右手。這時寺田彷彿看見,從遠處來了一輛空車。
不一會兒,從馬路對面的圓形百貨大樓的橫幹道上,開過來一輛黑色的「奧斯丁」牌小轎車,橫穿過行人防護欄,朝著寺田這邊駛了過來,寺田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裡,輕鬆地吹著口哨,走下了人行道,朝著車的方向靠了過去。
「奧斯丁」車突然加速,向著寺田的方向衝了過來,寺田趕緊閃到一邊,好不容易才避開了這一衝,這車就象是故意想追撞他似的。寺田嚇出了一身冷汗。
緊接著「奧斯丁」車衝上了人行道,然後一個右急轉彎,從人行進上「咔檔」一聲,車輪又下到了馬路上,飛快地逃走了。
寺田沒有看清車牌號,當然,即使是記下了車牌號,事後也沒有去調查的必要。儘管駕駛車的那小子,把軟邊帽沿遮得很低,又把大農的領子立得很高,並且還小心謹慎地帶著大墨鏡,但寺田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他就是俱樂部的保鏢木次。
這次,寺田非常警惕地叫了一輛計程車,他坐在車裡,不時向後望去,看看有沒有跟蹤在後面的汽車,同時,寺田握緊了裝在口袋裡的手槍,以防不測。
幡之谷的公寓象是隱藏在草叢裡的野兔子一樣,不易被找到,它位於從小田急代代木人幡車站下車後,再步行大約五分鐘的一個地方。
這是一棟建築造價很低的樓房,是屬於專門建好後出售出去的那一類住宅和公寓。這一帶的房屋蓋得得非常擁擠。住在這裡的人都是一些窮學生,窮工人和那些象寺田一樣來路不明的人。警察不大管這個地區,這個地區的犯罪率很高,人也雜,是罪犯最好的隱藏地。
寺田下了計程車,走上了二樓租的那間屋裡,寺田管它叫做「清風莊」,門坎上歪著的門根本就無法關緊。寺田也根本不想把它關緊,他沒有什麼可偷的,更不怕人來偷。
4
寺田的住處,一進門就是令人感到轉身困難的廚房,再往裡,就是一間二張席子大的房間。
房間裡零亂得實在沒有辦法,有一張寫字桌和一張矮腳餐桌,屋角處除了永遠也不整理的床鋪外,就是堆積的書本和浸透了汗水的拳套,鞋和練習拳擊用的皮製球等等。總共也就這麼幾件值錢的東西。
寺田拿出鑰匙開了門,進屋後,寺田開啟了被蓋下面電熱毯的開關,又把水壺放在氣爐上,點著火。
寺田坐在桌子前,把手槍掏出來看了看,由於這把hsc毛瑟自動手槍的槍柄,一直在寺田口袋握著,所以上面溼漉漉地沾著汗水。
寺田從彈倉和彈匣裡,把子彈全部卸了出來,瞄準牆上的汙點,反覆地勾著槍機。放空槍,雖然這是連發式手槍,但如果在勾動槍機之前,撞針是立著的話,只要一勾槍機,撞針柄就會輕輕擊下。
水壺的水開了,寺田用杯子衝好一杯熱乎乎的快餐面和一杯咖啡。寺田一口氣幹完了這兩杯燙舌的食物飲料,才稍稍感到身體曖和一些。
寺田把手槍裝上子彈,又從內衣口袋裡掏出裝有海洛因藥包的煙盒,開啟一包,用手尖蘸了很少一點無色結品粒,用舌頭試著舐了一下,頓時,寺田感到生物鹼特有的苦味,同時還感到舌頭有點輕微的麻木。
如果再要繼續品嚐下去的話,可能就會有中毒的危險了,不過寺田只是想把這玩意兒,作為不能忍受膝蓋疼痛時的鎮痛藥。
寺田將藥包包好,又把從煙盒裡拿出來的三十多個藥包。包成一大包,埋在廚房小擱板上的白糖罐裡。考慮到以備萬一急用,就留下了一包,放在了口袋裡。
這時,鐘聲輕輕地響了一下,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寺田感到很累了,就拔掉了電熱毯上的絕緣軟線,脫掉皮夾克和褲子,關上燈,鑽進軟和的被窩裡。
他知道也許隨時都有意外發生,即使在被窩裡也是把手槍放在肚子上的。儘管閉上了眼,卻實在是睡不著,這並不只是咖啡在起作用。
寺田非常清楚俱樂部「城」,不僅是一個賣淫的地方,而且也是一個秘密販賣麻醉藥的窩巢,寺田小小地搗了他們一下亂。那些傢伙肯定是要來報復的,剛才想要輾死他,卻沒能得手,因此,他們可能下次就會更加慎重地想法來治自己寺田這樣想著,心中暗暗感到好笑,忽然,他又想起了自己那枝藍瑩瑩的溫切斯特槍。
在黑暗裡,寺田睜著眼待著,自已也說不清在等待什麼?
但是,寺田知道肯定會出什麼事的,這個夜晚不可能平靜地過去。
他有點後悔不該冒然捲入這場糾紛,他怕暴露自己,不過對方是不敢叫警察的,這樣一想又讓他放心了許多。
「只要有了槍,我什麼都不怕。」
寺田撫模著被身體捂熱了的毛瑟槍想到。
大約在一小時之後,寺田聽見了走廊上有人悄悄走動的腳步聲,接著,響起了金屬似的什麼東西。插進房間上鑰匙孔裡的聲音。這聲音幾乎小得聽不見。隨著一陣輕響,就象是用早已精心配製好的鑰匙在開門鎖似的,門被順利地開啟了。
寺田假裝睡著似的哼著,在被窩裡,他早已把手槍捉在手裡。
很久沒有任何響動,他覺得門就象是被開啟了很長時間,大約過了十分鐘,才有一束手電光射了進來,來人爬著進到屋裡來的。
根據聲音,寺田知道進到屋裡的是兩個人,他們十分小心地關上門,寺田仍裝著沒看見。
「起來!不要出聲!」
隨著保鏢木次的喊聲,寺田的被子被他一腳踢開了,手電光正射在寺田的臉上。
「慢著,你們是不是遲了點兒?」
看見光束後面模糊的木次,寺田用毛瑟手槍對準了他的胸口,接著用母指搬起了撞針柄。在寧靜的深夜裡,寺田搬動撞針柄的聲音,彷彿蕩起了特別大的回聲。
從木次和他旁邊那男人的嘴裡,發出了驚愣的哼哼聲,那個男人,寺田曾多次發現他出入過俱樂部經理室。他叫吉川。
傻愣愣的吉川,右手正拿著一把開啟了的理髮修面專用兩洋式刮臉刀,聽說這種刀相當鋒利。
「按著手電簡,別動一下!」
寺田怕木次突然關掉手電簡,使自己一時什麼也看不見,就命令他道。
「就靠你照亮囉,如果敢熄一下手電簡的話,我就會立即開槍,我不管你們誰吃上了槍子,誰吃都行吶,我會胡亂開槍,直到把子彈打光。」寺田警告道。
「啊!等等,鎮靜!」吉川慌了。
「喔,鎮靜?你把拿在手裡的那玩意兒扔掉,開啟電燈!」
寺田命令道。
刮臉刀從吉川的手裡滑落到地上,他用抖抖索索的手,擰開了電燈開關。
在電燈光下,寺田完全看淸了這兩人的模樣。寺田手裡緊緊握著槍,一收腹,迅速地坐起了身來。他嘴角泛起了一絲冷笑,並做出了一副還真有點不敢相信的樣子。
木次眼光一閃,以為到了反擊的好機會,想要撲上來,不過一看到寺田的目光,卻有點不敢動。
「你們是想來幹掉我的吧?這是經理的命令嗎?」寺田問道。由於晚上很泠,所以寺田伸出左手將皮夾克搭在了膝蓋上。
「是,是這樣的,雖然經理讓我們來幹,可是,我可並沒有真要幹掉你的意思,只是想嚇唬一下你,就趕快回去。」吉川說道。
「閉嘴!你的嘴也太不嚴實了!」木次罵著吉川。
「你的嘴也並不嚴實呀!」寺田說著站了起來。
這一次木次可真動了,他用肩對著寺田,巨大的身軀向寺田猛撞了過來,寺田反應同樣迅速,一扭身從他正而一躲而過,木次一下撞到了牆上。牆搖晃了起來,木次痛得身體捲成一團。
寺田想:假若我這一下沒有躲開的話,可能被他壓成薄烏賊片了吧。
不過,木次這撞倒讓寺田留心起來,這兩人無疑是需要小心防範的了,他用拇指搬住撞針柄,以防毛瑟槍走火。用槍柄對著失去目標撞在牆上後,好容易才站起來的木次的耳部狠狠打了下去。
木次沒發出僕麼慘痛的喊叫,就撲嗵一下子很沉重地橫倒在地上,隨著他那倒下的巨大身軀,整個房間都彷彿被搖動了一下。
「明天住在樓下的那個傢伙,一定會有意見。」
寺田想。
個次耳朵裂開了一道口子,正往外冒著血,寺田又衝動地抓起了受傷的木次,很久以來一直過著平靜生活的寺田,見到鮮血就象見到獵物蹤跡的獵狗一樣,立刻興奮起來,他想好好地過過癮。
木次可能是被打得腦震盪了,兩隻腿正在很滑稍地痙攣著。寺田看了他一跟,沒有了興趣。他放開手,木次又撲倒在地。
寺田又用槍口對著吉川,不過這已經沒有什麼必要了。他正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並沒有反抗的意思。
寺田從吉川的身邊迅速地揀起了木次的那把刮臉刀,將木次右手腕的靜脈和神經切斷了。寺田切時避開了他的動脈,所以並沒有流太多的血。
當木次請醒過來後,他也許感到自己作為保鏢,實在太丟臉了吧。
寺田想。
他又回過頭來盯著吉川,這時,吉川臘黃色顯得有些蒼白的臉上,嚇得汗珠直淌。
「我,什麼都吿訴你,請不要把我弄殘了,不要,求求你。」
他苦苦哀求道。
5
寺田讓吉川面向牆壁站著,然後穿上了褲子和皮夾克。這時木次清醒了過來,用左手捂著正在流血的右手腕,小聲罵著寺田。
「好,你說吧,你是被委派的什麼職務?來這幹什麼?」寺田問吉川。
「我是在掌握打聽別人弱點的情報組裡的人,專門幹不用鑰匙開鎖之類的事,許多常人認為不可能的事,到了我那裡,我就都能行了。」吉川有點自豪地說。
「他全是胡說!」木次艱難地想制止他。
「這傢伙是專門幹殺人勾當的,我雖然不知道他究競怎麼樣,但還是相信了他的自我吹噓,他平時盡是自吹自擂說自己怎樣厲害,這次儘管我也接受了命令,準備來幹掉你,不過,我來的任務是協助這傢伙,當然我也有不可推卸的罪過」吉川嘟噥道。
「即使我今後會被你們幹掉,我也要弄清那藥是從哪裡買來的。快說!」
寺田又追問道,他很想問個究竟來,弄清毒品來源真相。在現在這種情況下,若這樣拖延去,對自己是很不利的。
「不知道,也許你問問他就能知道吧。」吉川說道。
「是嗎?作為經理的保鏢,也許知道這件事吧。」寺田靠近了木次,抓起他那隻捂住傷口上沒有受傷的左手。
「不知進,你就是殺了我,不知道的事,我還是不知道。」
木次頑固地叫喊道。
寺田用鋒利的修面刮臉刀,深深地切開了這傢伙的耳朵。頓時,從切口處冒出一大股鮮血,他吼叫著,倒在了寺田的被蓋上。
「現在我就要一點兒一點兒地切割他,直到把他完全切碎,難進你就這麼看著你的朋友,只顧自己,不想幫助他?就這麼沉默地看著,也不替他求情?」寺田朝著吉川問道。
吉川老鼠似的疲臉上,露出混雜著恐怖的表情。
「單是這一點就請你諒解啦……,我求求你,把木次這傢伙給收拾掉吧……,如果把他幹掉了的話,我就全部說出來,若是讓這傢伙活著回去,他一定會把我出賣掉,那我就沒命了。」
他喘著氣,拼命地說道。
「狗雜種!」
木次用他那隻沒有受傷的左手,抓住了吉川,吉川張開嘴,朝著木次的手一口咬了下去,木次一聲慘叫,渾身都顫抖起來,流著血的臉,頓時就變得刷白。
「好啦,這下你可以放心啦,這傢伙馬上就會因流血過多死去,你即使說了,他也不會再開口向外張揚出去的。」寺田為了使吉川放心,這樣說道。
「經理嘛,當然有關係,不過,藥的事主要是董事長買進來的,通過經理在俱樂部推銷。」
吉川說道。這會兒,木次還在呻吟似的制止著吉川。
「這麼說,董事長是購買者喏?」寺田追問道。
「嗯,我就知道這些。」吉川搖著頭。
「好吧,馬上領我去經理家。」
「只要你把這傢伙解決了,我就領你去,要不然回過頭來,他們會收拾我的。」
「你放心吧,我會為你著想的。」寺田敷衍道。
「你可不要盡說些好聽的,如果留下這象夥的這條命,他回去先告發了我對你說的這些,我今後可就麻煩啦。」吉川立刻說道。
「你若是真的認為我不敢開槍的話,那麼,你就大錯特錯了。我生來就是這種秉性,對什麼事都要仔細掂量一番,如果頭腦一時發熱,亂來一氣,往往後果就會不堪設想,所以我不想動手,不過,象他這樣的亡命徒,遲早是會死掉的。你們這些蛆蟲,想借刀殺人,通過我的手,讓他早點死掉,也夠狠毒的了。」
寺田一氣吐出了真心話。
「我明白了,我真該死。不過我要是真的死了的話,還不知會有多少為我哭泣的女孩子啊!」
吉川彷彿故意使自己輕鬆些似的開了一下玩笑。
這時,木次手腕和耳朵上的鮮血已經暫時止住了,他的確有著一副頑強的體格。不過從被蓋上可以看到,他已經流了大約兩升的鮮血。他面如土色,手指也變得沒有一點血色,呼吸開始微弱起來,好象他再也沒有開口說話的力氣了。
「好,你把這傢伙搬到外面去!」寺田對吉川命令道。
「把木次?」回過頭來的吉川,臉上現出困惑的表情,寺田想:也許是因為木次的體重將近有一百公斤的緣故吧。
「你揹著他!」寺田冷冷地說道。^
吉川氣喘噓噓地,勉強把沉重的木次馱到了背上,沉重的木次壓得吉川的脊背骨都在「嗄吱嗄吱」的作響。
木次只是不停地哼哼著,在吉川的背上,顯得已經精疲力盡。
「把他背到馬路邊吧?等汽車來時,就把他推到汽車裡。」
「這太殘忍吶,……」
吉川被壓得東倒西歪,步履蹣跚地朝外面走去。寺田關好刮臉刀,放進了口袋裡,然後拿著毛瑟槍跟在後面。
來到走廊上,寺田鎖上了門,由於身體移動,木次傷口凝固的血塊開始破裂,再次流下來的一股鮮血,全部滴在了吉川的衣服上,不過幸好還沒有滴到走廊上。
兩名刺客來時乘坐的車,就停在公寓邊的馬路旁,正是剛才那輛「奧斯丁」牌車,雖然馬路邊就是併成一排的食品市場和小商店,但此時全都在沉睡中。
吉川把木次塞進了「奧斯丁」車的後座裡,立刻全身就象散了架似的,好大一會兒都沒動。
6
俱樂部經理寺島,住在赤板臺街的高階公寓裡.寺田坐在助手座位上,用手槍威脅著開車的吉川。「奧斯丁」車滑進了公寓側面的停車場,因為這是免費停車場,所以沒有管理人員,沒人注意寺田的到來。
木次坐在後座上,車顛簸,傷口又流了許多血,可能兩次陷入了昏迷狀態,一動也不動,或許已經死了。
這座高階公寓,共有十一層,外觀看上去就象是賓館一樣。寺田和吉川進到沒有人的門廳裡,上了自動電梯。
寺田一直乘到經理寺島房間所在的第七層,出了電梯,踏著草綠色的人造絲絨地毯,來到門前。寺田用毛瑟槍抵住正扭著頭的吉川,吉川腰間的骨頭彷彿被槍抵得嗄吱嘎吱作響,臉色非常恐慌。
「乖乖的,不耍亂動!」寺田小聲命令道。
吉川用手摁了下裝在門側邊的內部對講機按鈕。鈴聲響了,只聽見從屋裡傳出了一陣輕微的響聲。
「是誰呀?」
從對講機裡立刻傳出了寺島極不耐煩的聲音。
「我們回來了。」
吉川用象是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似的聲音回答道。
「等一下,馬上就來開門。」寺島說道。接著是他關掉對講機開關的聲音。
門剛開到一半,就看見寺島正歪著臉,右手還插在曖和的睡衣口袋裡,寺田的動作異常敏捷,用身體徑直地朝著這傢伙的下額部,猛地撞了過去。
這傢伙的下巴頓時就被撞碎了。他腳步搖搖晃晃地朝後面退去,一屁正好坐進放在後面的一把有扶手的椅子裡。臉上彷彿還沒回過神來似的。
寺田把吉川也推進了這間會客室。然後自己也進到了裡面,反關上門,插上門閂。然後用膝蓋猛頂吉川的後頭部,把他撞昏過去。寺田搜了一下寺島,從他的睡衣口袋裡掏出一支零點三八的勃郎寧自動手槍,插進自已的內衣口袋裡。「小、小崽子啊!」
好容易才反應過來的寺島呻吟道,他的下巴很明顯地腫了起來。
寺田把目光從寺島身上移開,看見臥室的門正開著,裡面放著一個正放射出攖紅色熱光的天燃氣曖爐。一個二十二三歲的女人,僅用了一條毛毯遮裹著身體,斜靠在豪華的雙人床上,裸露著上身,寺田想:
「即使他要逃跑的話,也不可能從這七樓的視窗跳下去。」
寺田靠近了這個女人。
她突然抓起了桌子上的花瓶,搖晃著舉了起來。
「討厭,你不要無理,快出去!」她說著,還朝寺田吐著唾沫。
寺田並沒顧及唾沫,當她正要再次將口中的唾沫吐出來時,寺田猛地扇了她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