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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流浪殺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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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二月初的一個星期二,天氣還很冷。

深夜,京濱大道一家汽車旅館的停車場上。幾條人影在汽車中來回晃動,從旅館裡透出幾股極微弱的燈光,根本就照不到他們的身上。

幾條人影聚在一起,蹲在地上低聲交談著什麼。

忽然,幾條人影立起身來,朝著一輛小汽車快速走去。

他們一共是三個人,一看就知道,是準備偷車的。

三人走近一輛後窗忘記關上的小汽車前,其中一個伸手進去,開啟後車窗,然後半個身體鑽進汽車裡,從裡邊開啟了駕駛室的門,一貓腰,坐在駕駛座上,然後衝兩個放哨的人低聲招呼道:

「寺田,城山,快上!」

兩個人也迅速地鑽進了車裡,關好車窗,駕駛座上那個小夥子正從衣兜裡掏出一大把鑰匙,準備發動汽車。

「行嗎?湯川。」寺田不放心地問道。

湯川沒有回答,他俯下身緊張地試圖發動汽車。終於,湯川手裡的萬能鑰匙捅開了發動機的引火裝置,汽車發動起來了。

湯川一鬆離合器,汽車一下子就竄上了京濱大道,朝著燈火闌珊的城區飛馳而去。

中原街。

此時已是凌晨兩點,街上幾乎沒有什麼行人和車輛。在街的對面,川崎署元住吉警察派出所的警察荻原,正把大腿靠在曖爐邊,神經質地不住顫抖。他的同事,小倉警官外出巡邏執勤去了。荻原從辦公室的抽屜底下拿出幹魷魚,放在曖爐的炭上烤起來,他回想起自己從厚木農業高等學校出來後,已有三年光景了,但仍在為填飽肚子而拼命幹著,不禁感到一陣悲哀。

烤魷魚的香味飄滿了屋內,荻原已被這香味誘得肚子呱呱直叫,他斯下一支魷魚腿正往嘴裡送。

忽然,桌上警察專用電話響了,荻原極不情願地放下魷魚腿,抓起電話簡。

「我,元住吉派出所的荻原警官。」

「啊,荻原君,我是向河原派出所的吉川,剛才有一輛綠色的」日冕「牌小車,正撞紅燈,象是87年或88年出產的豪華車型,在牌號只看到是5-07xx,後面的兩位數沒看清,車可能是偷來的,你注意一下。」

荻原聽著那個頗有長者派頭的聲調,不情願地回答道:「我知道了,我再重複一遍,87年或88年的」日冕「牌豪華車,綠色,車牌號5-07xx。」

「就這樣,這事交給你了。」

電話結束通話了。

荻原整了整掛在腰間裝有沉重的四十五口徑g·i柯爾特式手槍的槍套皮帶,走出門去。

派出所前面一點就是有交通訊號燈的十字路口。荻原站在人行橫道的盡頭,面向元住吉,也就是靠多摩川的方向。目光巡視著公路。

三輛大型卡車轟隆隆橫向開了過去,按著中原街方向的訊號燈由黃變紅。一輛小型車的燈光從遠處射來。

荻原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注視著這輛小車,小車漸漸駛近時,荻原藉著燈光看淸了,這正是一輛綠色的「日冕」牌轎車,牌號是「5-0733。」

雖然十字路口仍是紅燈,但這輛車駛進十字路口時並沒有減速的跡象,車燈直射著荻原的眼睛,車上坐著的是什麼模樣的人,荻原一點也看不清楚。

荻原迅速衝到人行橫道上,打著停車的手勢,命令停車,一面吹響了警笛。

「日冕」牌車一個急剎,滑了好長一段才在十字路口的中央停了下來,車上坐著三個男人。全都穿著滑雪服,頭上戴著頭盔,荻原仍看不清他們的面孔。

「到這裡來!」

荻原喊到。並打著手勢,命令車往道路左邊靠。

突然,「日冕」牌車啟動並斜著向獲原猛衝了過來。

「幹什麼!」

荻原一個側臥滾翻躲開了,但腳卻猛撞在行人欄杆上,整個身體也橫著摔倒在柏油道上,肩和耳部被重重地撞了一下,立即失去了知覺。

「日冕」車又一個急剎,後車門開啟了,一隻大手伸了出來,將荻原拖進了車裡。

關上車門後「日冕」車又一次啟動,車裡的荻原甦醒過來,忍著劇痛,伸手去抓腰間的手槍,但額頭上被象棍棒一樣的東西猛擊了一下,在暈過去的同時,他感到自己正從慢速行駛的車上拋了下去。……

2

延橫貫都內世田谷區的大小街道,在搗衣石街和大藏街之間,有一個不顯眼的地方,這是「赤井畜產品加工廠」。在工廠的地下倉庫裡,這時正有三個人在燈光下圍著一張摺疊桌站著。

「赤井畜產品加工廠」曾經制造過火腿和臘腸,但由於被大廠家在競爭中壓倒,現在已經停業了。老闆叫赤用,他佔著這個小小工廠的二千五百坪土地(一坪等於36平方尺),等待著土地漲價,他本人正在四谷的家裡閒住著。

為了機器不被盜走,也為了便於對地皮商抬高價錢,赤用招僱了此時正在地下室的三個小夥,作為他的臨時警衛人員。

這三個人看上去都象是學生,是見到赤用的廣告後自動應聘的。赤用並不瞭解他們,但這無足輕重。他給毎人每月的工資只有七千元,雖然太便宜了,但也可以讓這三人輪流睡足八個小時,所以這三個小夥子也很願意。

雖然住宿,水電和燃料是免費的,不過,僅僅只有七千元的工錢,什麼也不能幹;用這全部七千元的工錢,就算只去便宜的旅館和酒巴間與女郎調情的話,也只夠一個月。

此時,三個小夥子正圍著桌子站著,桌子上橫放著從手槍套中拔出來的帶藍灰色軍用塗料的g·i柯爾特手槍,旁邊還放著子彈匣裡抽出的預備彈匣。

一個背靠床的小夥子嘆息了一聲,好象很難受似的。他右邊的一個小夥也跟著長嘆了一聲。

「總算是過去啦。」

先嘆息的小夥嘟噥著。他叫湯川。雖然體格健壯,但眼睛象被長睫毛弄得睜不開似的,顯得有點怯懦。

「現在我實在有點害怕,萬一那個警察認出我們就麻煩吶。」

湯川右邊的小夥子擔心地說著,他叫城山,是一個使人感到既漂亮又輕浮的人。

「沒關係,不用害怕,剛才我是用裹布把他丟下去的,連指紋也沒留下。」

第三個小夥爽快地說著。

城山結結巴巴地對著身材不高,但肌肉發達,肩寬胸厚的寺田說:「不過,寺田。……」

「一兩個警察是死是活,我們管不著,說實話,我本想把那傢伙殺死後再扔下車去,那傢伙不會記住我們的相貌的,天又黑,我們又把他用布裹起來。或許他已經死了也難說。」

寺田鎮靜地說道。

「不過,要是殺了警察的話,以後會很麻煩,因為那些傢伙是要面子的,所以要是尋找到我們的行蹤,抓住了我們,我們可就慘了。」湯川低沉地說著。

「你害怕嗎?其實你不必那麼緊張,闖了紅燈,要不誰知道咱們是偷的車呢?更不會出現這些事,要鎮靜,尤其是現在。現在誰要想溜,已經晚了。我們三人是同謀犯,要有一個人被抓住,三個誰也別想活。現在要是驚慌失措,那只有大家倒霉的。」

寺田威脅著說道。

「不,我不謊。」

湯川抬起頭,竭力掩示著不安的表情,想表現得鎮靜些,他歪著嘴笑道:

「誰也沒說想溜的話,只是實際的猜測而已。」

「這就對了,不要慌,不用害怕。來來來,喝一杯酒,鎮靜下來。」

寺田緩和著氣氛,轉過身去拿酒。

「這裡還剩些燒酒,不過我看現在還是不喝為好,你喝酒就要露出那凶神惡煞的樣子,我們都害怕你,我們現在已不再赤手空拳,因為這玩意兒今後會幫我們的忙。」

湯川正撫摸著從狄原警官那裡搶來的四十五口徑的g·i手槍。

「湯川,你教教城山這玩意的使用方法,你進大學以前不是在自衛隊幹過一年嗎?」寺田說道。

「雖然我當時主要是用卡賓槍,不過柯爾特自動手槍也是自衛隊常備武器,所以還有點熟悉,這種槍的彈夾裡面應該是七發子彈,不過聽說通常規定,警察只裝五發,所以這玩意兒可能只裝了五發。彈匣橫著的小孔是相互錯開的,從外邊一看就明白了。」

湯川拿起了預備彈匣,看到了檢查孔,從彈匣左右分別開著五個相互錯開的檢査孔。孔有三層,在內側可以看見塞滿了子撣的彈倉,檢查孔上端和彈倉上端的子彈,即使不通過檢查孔也可看淸楚,湯川小心翼翼地一發一發地把子彈退了出來,說道:

「的確只裝了五發。」

他拿著手槍,沒有搬起撞針柄,用眼睹作瞄準動作。他壓著槍柄左側,槍後面卡住彈匣的按扭,只裝五發的彈倉,靠自重脫落到一邊。湯川使勁地抵住彈簧,用左手拉起了槍栓,不過,彈倉裡並沒有裝子彈。

「這樣我們可以裝十發。」

注視著湯川指頭的寺田內行地說道。

「對的,是十發,如果亂打的話,還不到五秒鐘就打光了,這樣連重新裝子撣的時間都趕不上。」湯川回答道。

柯爾特式的槍,具有獨特的手把式安全鎖,這比將撞針塊放在中立位置還好,子彈爆炸的危險較小,彈倉子彈打完了時,槍栓就會打不開或再關上,這裡就有一個解槍栓鎖住的方法……等等。湯川用了半個小時,教會了城山使用手槍的方法。

寺田接過手槍,用開啟彈倉的手槍放著空槍,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

城山猛地一下學了這麼多的關於槍的知識,弄得有點暈頭轉向,他一邊搓著手腕,一邊嘟噥著:

「富生,哪怕有個收音機也好,可以聽聽臨時新聞,也許可以聽到有關那個警察的什麼報道……」

寺田玩弄著手裡的槍。沒有答理他。

他很久沒有摸過槍了,現在槍一在手上他就感到一種無比興奮,他又感到自己是強大的和不可戰勝的了。

3

指標指到凌晨六點鐘時,鬧鐘鈴響了,外面還沒存亮。

「你們再睡一會兒,我來耍一下這玩意兒。」寺田一直把手槍握在手裡。

「我到車站買份晨報來。」城山有點沉不住氣地說。

「混蛋,凌晨兩點才發生的事,晨報就登上了?城山。你鎮靜些,別這麼神神經經的。」

寺田在衣服上擦著手槍。聽著湯川教訓城山沒吭聲。

「手槍玩憤啦就好了,那就真的裝上子彈囉。」

湯川警告道,他脫下滑雪服,仍穿著褲子,鑽進了簡易床。這個地下倉序裡,只有二個油爐子,不能讓這兒曖和起來。

對於湯川來說,早晨是他最討厭的時刻,太陽昇起,意味著每天寂寞生活的又一次重複,他自己真不願就這樣生活下去。自退出自衛隊進大學,他的理想開始幻滅了,他想,即使大學畢業了,生活能有多大變化呢?他以前總是著了迷似的做著甜蜜的夢。但是湯川也很清楚,父親是一個小學校長,親戚中也沒什麼大人物,自己未來的前景不十分光明,若要擠身一流公司,得要有很強的才幹和能力,就算進去了,要想得到提拔,還得去擊敗一幫大背頭梳得溜光的傢伙。

他參加體育運動不過是想以此來解悶,另外還可以鍛鍊身體和增加體質,而他內心卻依舊是很空虛的。

他喝過價廉的烈性酒,也有過慘兮兮的戀愛,他在夢裡不知摟抱過多少與他失之交臂的女人,他心底時刻就象被那颼颼的冷風吹著一樣,沒有一絲曖意。

在被這家工廠僱用為警衛人員,與城山和寺田碰上以後,他也常常提起這些話題,他向他倆表達過要幹一番事業的想法,但城山對他的這種對現實極為不滿的情緒並不淸楚。

而寺田對他來說彷彿是一個謎,寺田以前沒有職業,過著流浪生活。平時看上去很和氣,一旦喝多了,就異常兇狠,讓他特別害怕,他感到他身上有一股震攝自己的力量。

而對寺田來說,他在這裡幹活僅僅是權宜之計,只想以此避避風頭,但長期這種平靜的生活讓他無法忍受,他已經養成了一種壞習憤,哪怕只是純粹為了取樂,他也會去冒冒險,弄點事出來。

年紀小些的城山也盡是想如何抓大錢,他認為,只要有了錢就不必再低著頭過這種窮日子。

他們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錢,還想發洩一下積憤,尋找一種自我安慰。

不久以前,湯川從同年級同學黑部聽說,在新宿歌伎街的夜間娛樂部裡,有一個外國電影新片特約放映劇場,那裡的固定客座有七千多個,但在裡期六和星期天的黃金時間,可一次容納一萬多人,在一天裡,劇場至少要放映四場,因此,每天約有將近五萬人的票房收入要存放在會計室裡,在放映倍受顧客歡迎的影片時,一般每座票價是三千元,二樓座位票價是五千元,這樣,一天大約就有兩百萬到三百萬的現款放在會計室。

湯川從黑部那裡聽說此事後,就回到世田谷裡的工廠,立即把這些轉告了寺田和城山。一聽說能有一天賺數百萬現金的電影館,兩人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由於劇場老闆過於吝嗇,只給僱員很低薪水,黑部憤然辭去了職務,去了另一家劇院,於是為人比較隨和的城山就作為黑部的替補受僱於夜間俱樂部當會計。

城山在填寫履歷表的現住地址時,用了住在三田學生公寓的朋友的房間號,在被僱用之後,他在大世谷火腿加工廠附近,租用了一間很便宜的公寓。

上班時間是從下午六點到晚上十一點,每天工作五個小時,月薪一萬二千元,他還兼任一個家庭教師的工作,收人又將近翻了一倍。

在劇院裡,城山工作認真,經常受到經理的表揚,漸漸取得了劇場老闆的信任。

至於工廠的警衛工作,就只好由湯川和寺田多辛苦了。作為警衛工作,他們每天要工作12個小時,在赤用打來電話或是領來不動產商來工廠時,看見這些情況,也無話可說。

對於他倆,這也是件讓人振奮的事情,湯川想幹出一番事情來,並且一舉擺脫貧窮,寺田許多天沒行動了、手也暗暗發癢。

城山從劇場瞭解道,夜間娛樂場週末和星期天的收人,要在星期一早晨才能送到銀行去,因為銀行要星期一才開門,也就是說,星期六、星期日這兩天裡在會計保險櫃裡將存放有數百萬的現款。

城山還設法弄到了保險櫃門鎖的號碼組合,掌握鑰匙的是館主的一個心腹。星期天晚上,會計理好現款之後,就再把錢放入保險櫃內,要想搶的話,保險櫃關上門之前是最佳時機。

夜間娛樂場的會計除了城山以外還有兩個老年人。

在那個時候,經理在會計室裡呆的時間也比較長,他還常常把劇場收票小姐叫到會計室裡去。瞭解劇場這些情況後,他們開始精心計劃,周密準備起來,他們發現,搶劫會計室時,無論如何要弄一輛汽車,作逃跑之用。為此目的,他們三人從京濱大道的汽車旅館裡偷來了這輛「日冕」汽車,不料開車的湯川太緊張,連闖了幾個紅燈,鬧出一場意外的事情來……

4

幾天之後。

元住吉派出所的荻原警官手槍被搶,並被罪犯從逃跑的車上扔了下來,摔成重傷的事件,在案發第二天的晨報上就登出了三段新聞報道。但此以後,再也沒有什麼廣播,報紙提起這一事件。由於日本北部的雪災和東部氣候異常乾燥,接連不斷的火災和瓦斯爆炸,再加上嚴重的惡性翻車事故的報道太多,因此警察被搶案彷彿被人們徹底地遺忘了。

二月中旬的一個星期天。晚上十點半,在新宿耿舞伎街。

商業廣場鱗次櫛比的電影館和劇場建築群中的一家夜間娛樂場,散場的鈴聲已經拉響了,彷彿依舊掏醉在10毫米戰爭影片情節中的男男女女近二千人,簇擁著走出了大門。

街上霓虹燈光象花朵一樣怒放,夜間的狂歡此刻正處在高xdx潮。從電影院湧出的人流立刻漫撒在喧鬧夜色的街上,各自尋找自己的新刺激。

在亮著燈的館內,除了工作人員以外,只剩下兩個人,這就是湯川和寺田。他倆悶坐在女廁所的間隔室裡,把門從裡面反鎖住。倆人頭上的深褐色滑雪眼鏡遮住了他們的眼睛,滑雪服的兜帽套在頭上。湯川的右手拎著兩個大手提旅行包。

散場的鈴聲響了大約十五分鐘之後,兩個女清潔工一邊開始用水桶沖洗著廁所,一邊以中年婦女那種特有的囉嗦勁,沒完沒了的說笑著。她們把間隔室的門逐個開啟,當開到湯川和寺田躲藏的那間間隔室時,無論怎麼用力卻老也打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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