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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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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展翅高飛的樣子……」

「是的,不是展翅高飛的樣子,是兩隻腳站在地面時側身的樣子,因為是相同的筆觸,所以應該是同一個人畫的。」

「這到底代表什麼意義呢……」

「完全不知道,應該只有你的朋友才看得出是什麼意思吧?」

我又為之語塞,他這樣說,我真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田中問。

「守屋先生的死因是槍殺嗎?」

「是的。」

「但聽說不是達姆彈。」

「不是,不過可以確定是一九三〇年代白朗寧公司製造的,但不是達姆彈。」

「衣服上有硝煙反應嗎?」

「有,從前方一槍射中心臟,是近距離開槍。」

「從前方被擊中?」

「是的。」

「我瞭解了。」

「現在正在處理犬坊女士的遺體。在犬坊女士的遺體上,好像沒有看見新的損傷,所以我們再檢查一次。如果沒有特殊異常的狀況,因為葬禮已經舉行過了,而且屍體也有些損壞,所以我們是想就由我們直接將屍體火化,但是這樣可以嗎?」

「啊?」田中這樣說,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說,如果你的朋友想要調查些什麼,或是他希望我們再調查這個部分的話,我個人的意見是覺得要去執行……」總之,田中以為御手洗已在指揮大局了,正在等我下指示,我又是一身冷汗。我很想向他道歉,但是這樣做可能反而會傷害田中的善意。

「啊,不……他並沒有特別交代些什麼,所以沒有異狀的話,就請將菊子女士的屍體火化吧,守屋先生的話……」

「啊,這還要再檢查一下,如果有需要的話,可能會解剖吧。」

「是的,判斷守屋先生的死亡日期是?」

「屍體應該是死亡後兩天發現的。」

也就是說,他失蹤之後馬上就遇害了。

「那就這樣了,你那裡還有什麼問題嗎?」田中問。

「關於龍臥亭的住宿客人該怎麼辦?」我說。

「什麼怎麼辦?」

「問題是,住在這個屋子裡的人當中,有沒有人就是兇手?」

「嗯……」田中開始吞吞吐吐,我又接著說:「屍體是在昨晚被丟棄的吧?不用逐一調查這個屋子裡的人昨晚的行蹤嗎?」

「調查不出什麼吧!那個時間大家都在睡覺,而且,聽說不是這裡的人,是從外地來這裡的人乾的,這一連串的事件,應該是外人的傑作。」田中斷言。我心想,或許是吧。

我猶豫著,是否要告訴田中我昨晚和阿通去法仙寺冒險的事,還有看見睦雄亡靈的事,但最後我還是作罷,因為我覺得,如果我不疾不徐地開始說起亡靈的事情,會被田中瞧不起。

「那今天我們就說到這裡,期待你朋友的建言。」田中又說了一次讓我槌心肝的話。我結束通話電話,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騙子。

我回到了走廊上,站在那裡想了一下,接下來就是自己一個人要面對的路了,即使我想從現在開始努力,也從沒想過會破這個大案子。我剛才告訴田中,御手洗已經確定會出馬,也就是說,我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了,總之,就是向御手洗哀求,就算寄出再多封信,也要強迫御手洗給我答案。如果他無法親自出馬的話,如果他連這個也做不到的話,至少要他給我一些暗示,否則再這樣下去,就變成我在欺騙田中了。

我又再次回到龍尾館的茶水間,打電話到kdd1,詢問如何發國際電報,併發了以下的電報給御手洗:

迫切需要你的協助,至少給我一些暗示,我會再將事件後續紀錄寄給你,請聯絡,石岡。

然後,我又回到了長廊的木條踏板上,自從將影本寄給御手洗之後,我又陸續在筆記本上追加了好多事情,我想,還是把守屋和犬坊菊子屍體的事也寫進去之後,再寄給御手洗比較好。看了這個以後,不知道御手洗會不會針對這個案子給我建議,但就算是白費力氣,我的能力範圍就是適合做這樣的工作。我的工作反正就是寫東西,說好聽點,就是戰地記者這種位置吧!

木條踏板發出了聲音,還有孩子的尖叫聲,我一看,是阿通母女從龍頭館的石階跑下來。

「啊,石岡先生。」阿通說。

「剛才我翻筋斗,結果把嘴唇弄破了。」小雪熱情的對我說。

「啊?什麼?」

「剛才我看電視,模仿做體操的哥哥,結果咬到了嘴唇。」

「是嗎?阿通小姐,你今天晚上還打算去法仙寺嗎?」我擋住阿通的去路,小聲的說。我也不是刻意要這樣做,但我的表情應該變得很嚴肅,昨晚我幾乎喪命,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原本和女兒談得似乎很愉快的阿通,她的表情突然陰沉了下來,然後說:「是的。」

「阿通小姐。」我抓住她的左手腕,將她拉到長廊的旁邊,想要阻止她去。只要一想到昨晚的事,我就有權利阻止她。「小孩子怎麼辦?你要把她一個人丟在房間裡嗎?」我低聲問她。

「如果可以的話……」她回答。

「如果我說,我不幫你照顧的話,你要怎麼辦?如果其他的人也不幫你照顧呢?」

「如果是這樣我就揹她去。」

「昨晚我們身手矯捷,都還覺得好險逃過一劫,如果你身上還揹著個孩子,會怎樣呢?她應該會成為箭靶吧!」

阿通沉默不語,但不久之後她這樣說:「我是豁出性命了。」

「那能不能請你一個人去做?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不能放任不管。」說完之後,我覺得自己現在說話的口氣很像御手洗。「如果是你一個人的話就算了,但子彈如果打中小雪,你要怎麼辦呢?如果只有你生還?」

「如果是這樣我也活不下去。」她緊咬嘴唇。

「對吧!既然這樣……」

「但是,這個孩子長大之後,如果遇到和我,或是我母親,也就是她的祖母相同的遭遇,我也活不下去。」

「這個我瞭解,但是這種莫名其妙的參拜,真的會有用嗎?到底是誰向你保證有用的?」

「是有人跟我保證的。」

譯註1:國際電信電話株式會社kokusaidennshindennwaco,ltd。

「那個人是誰?」

「是有這方面能力的人,但還是要我自己下定決心。他說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持續一百天。」

「參拜一百次是要持續一百天嗎?」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這樣決定的。」

「你已經被人盯上了,能不能振作點?」

「但我想不是隻有我一個人被盯上。」

「或許是這樣,但大家到了晚上,都不會走出自己的房間啊!」

阿通沉默不語,她好像還是不為所動。

「那至少,你能不能早一點去?這樣還可以拜託里美幫你照顧小雪……」

「已經定在十點以後。」

「是誰決定的?」我啞口無言。

「是我。」

「為什麼……」我心想,她真是個頑固的人,真希望她能設身處地為別人想一下,我沒辦法看著她一個人到那個可能會遭到殺害的地方去。

「小雪的喉嚨好了嗎?」

「已經差不多了,但還沒有完全好。」

「我要告訴所有的人,要他們阻止你。」我說。

「我……拜託你,請不要這樣。」她也沒有死命的求我,只對我點點頭之後就走了,將我丟在長廊上,她就和小孩一起走進了龍尾館。

我嘆了口氣,看了看天空,這時,我在中庭的龍雕像旁看見了里美。

「里美。」

她轉過頭來,然後大叫,「有什麼事嗎?」

「我有事要拜託你,我可以過去嗎?」

「好的。」

我穿上木屐,爬上石階。她穿著牛仔褲茫然的站在那裡。

「怎麼了?」我問。

「沒有。」她說。

「你好像很寂寞的樣子?」

「我只要想到可能是我最後一次欣賞這裡,就有點……」她說:「因為,我是在這裡長大的。」

「又還沒有決定要賣,不是嗎?」

「嗯,但是應該撐不下去了,已經無法再待在這裡了。」

雖然不干我的事,但每次聽她這樣說,我都會想要努力看看,即使過了一小時後就會感到挫折。不過,人類還是應該分工合作的。

「里美,我有點事要拜託你。」我說。

「啊?什麼事?」里美似乎很驚訝的看著我。

「今天晚上十點,你能不能來‘蜈蚣足之間’,看顧小雪三十分鐘到一個小時左右?」

「啊?為什麼?」

「阿通小姐說要去法仙寺,非常危險,可能會被槍擊……」

「被誰?」

「睦雄的幽靈,那亡靈長得就像掛在走廊上的油畫一樣,在法仙寺徘徊。然後,開槍射擊晚上到法仙寺去的人。」

「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里美露出前所未有的認真表情,她當然會這樣問。

「聽說她是去祭拜,所以我想要保護她。」

「對方是用槍,要如何保護?」她這樣想也沒錯。

「或許我什麼也不能做,但我不能坐視不管。」

「怎麼會這樣……我覺得太奇怪了!」里美好像很生氣似的這樣說,讓我嚇了一跳。里美轉向我,盯著我看,「給大家添麻煩,讓許多人的生命暴露於危險中,我覺得這樣太自私了。如果她要去的話,就叫她自己一個人去,我才不管這麼多!」

我抬頭一看,里美的眼眶裡充滿了淚水,她轉過身去,慢慢走下石階,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楞了一下,打從心底感到驚訝。只好由我來看顧小雪了。

晚餐已經淪為粗茶淡飯,味道和我做的晚餐幾乎沒兩樣。吃完飯,我回到自己的房間,待了一陣子之後,已經快接近阿通去法仙寺的時間了。我考慮的結果,決定對坂出說出實情,於是走到坂出的房間前面。

眼看著已經快十點鐘了,阿通就要出發去法仙寺三十個犧牲者的墓園祭拜,如果坐視不管,她很有可能會被殺的。

我想採取一些行動,但是我到墓園去的話,就沒有人看顧小孩了,里美也拒絕看顧小孩。不管是要將小孩暫時留在房間裡,或是一起帶去,都需要有人幫忙。如果帶去,就必須保護她。因為無法逃得快,所以我希望坂出能幫忙。

坂出也說,應該要先阻止她去,我說已經試過好多次了,但是行不通,坂出也很苦惱。

「因為她說要一百天,目前可能還有十天左右。現在跟她說不要去了,她根本不會聽吧!雖然說要保護她,但是我也沒有武器。」

「嗯……」坂出思考著。

「但是,如果阿通遇上槍擊,我們應該可以幫上一些忙吧!沒有辦法,只能再去拜託二子山先生來照顧小雪,我們兩個人跟著阿通去了。為了不要讓阿通知道我們的行動,我決定要若無其事的走到走廊上,在‘蜈蚣足之間’附近窺探。現在,我先去找二子山先生,拜託他到‘蜈蚣足之間’照顧小雪,你在‘雲角之間’前方的走廊等我,時間一到,我們就打暗號。」

現在是九點五十五分,我慢慢走在走廊上,當我走到「蜈蚣足之間」的前方時,我看見在昏暗的燈光下,有一個小小的人影。

「啊,里美。」我說。

「我來了。」她說。

「謝謝你來,太好了,你等一下,我現在去和阿通說。」我走進房間內,阿通穿著厚外套,已經準備好了。

「啊,石岡先生,小雪已經睡了,她已經沒有發燒了。」

「阿通小姐,里美說要來幫你照顧小雪,我會保持一段距離跟在你後面,和你一起去的。」

阿通的臉色有點變了。「是,但是里美……但是……」

「你說什麼,只能這樣做了,請你不要再說任性的話。」我嚴厲的訓斥她之後,便回到走廊上把里美叫過來。

在四疊大的房間內,兩個女性無言的互相點點頭,里美走到小雪那裡,阿通便走出房外。我先去里美那裡,告訴她小雪已經睡了,而且沒有發燒,只要看著她就可以了,如果她醒來的話,就告訴她媽媽去法仙寺了,很快就會回來。里美聽了點點頭。

阿通走下走廊之後,便從木屐箱中拿出鞋子默默穿上。我一邊在遠處看著她,一邊對坂出他們所在的「雲角之間」那一帶,比了比手勢。

阿通不發一語,已經開始爬上石階了,在還看得到她的時候,我們沒有行動,但是,當她消失在中庭的那一瞬間,他們兩人就像脫兔般跑了起來,爬上走廊,來到我的身旁。

「阿通剛剛才出門,里美幫忙照顧小雪,所以今天晚上,就由我們三個人一起跟著她去吧。」我連忙說。

我們三個人穿上鞋子,快步爬上了石階,穿過中庭之後,小跑步在上次那個危險的石墩小徑上,往龍頭館的後面走去。來到龍頭館的後面,還是沒有看見阿通的身影,她的腳程很快,但是我並不著急,因為我知道阿通走的路線和目的地。

在龍頭館後的空地上,仍然散發著水的味道和藻類的味道,其中還混雜著潮溼的泥土味。今天沒有起霧。

「石岡先生,要走哪裡?是從這裡爬嗎?」二子山一茂問。

「是的,馬上就可以走到法仙寺的院內了。因為沒有路,所以請你們跟在我的後面,還有,請仔細注意四周,因為很危險。不知道子彈會從哪裡射過來,儘量蹲低比較好。」今天的視野比較良好,我謹慎地環顧四周說道。

「你是在哪裡看到亡靈的?」坂出問。

「一次是在那間小屋後面的焚化爐,另一次是在上面這個法仙寺主殿前的石階,我們現在就要經過那裡。」

「啊?不要吧,我很怕幽靈……不要嚇我吧!」二子山這樣說,我很驚訝。

「你不是日本的大法師嗎?你是神主耶。」

「那是裝出來的,石岡先生,我要靠你了。」聽一茂說完之後,我實在很震驚。

即使是開玩笑,這十年來也沒有人對我說過這樣的話。他要靠我,我實在很困擾,我想抗議,但是又覺得這樣很愚蠢,只好不發一語地走進竹林裡。總之,即使我再怎麼不可靠,但是隻有我知道眼前的這條路以及所有的狀況,這是事實,我只能振作了。

我找到之前曾經爬過好幾次的山路,默默爬上斜坡,和之前比較起來,我今晚變得很堅強,因為我身旁有兩個夥伴。

我們很快就到達法仙寺院內,撞鐘房與土牆之間的斷裂處。

「沒想到這麼近啊。」一茂很佩服似的說。

第一次來這裡時,我也有同樣的想法,如果只知道外面那條通往法仙寺的山路,就一定會有這樣的感覺。

「真不隗是推理小說家,連這種地方都調查好了。」一茂說完,我又是一驚。被他這樣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我早已發現這個地方的這件事,就一般人的眼光來看,是有些奇怪,或許會讓人覺得我有著專家的特殊能力。

和以前一樣,我將身體靠在撞鐘房的石牆上,壓低身體,因為今天晚上沒有霧,所以主殿沐浴在月光之下,我終於看到快步走向墓園的阿通身影。我又看了看四周,沒有奇怪的人影,也沒有詭異的氣氛,但是在這樣的深夜,即使是有人躲在某處,我們應該也不會發現。

「我們走吧。」說完之後,我便走入院內,快步追著阿通的影子,他們兩人跟在我的後面。阿通的身影消失在主殿的轉角,所以我開始跑了起來,因為是三個人,如果有人在後面看到我們的樣子,一定會覺得很好笑吧!

我們來到主殿的轉角,一轉過去就是石頭小徑,正前方有幾階石階。阿通已經爬上了這個石階,正走在貫穿墓園之間通往前方山腳的石頭路上。在山坡前方,有一棵香椿樹矗立在那兒,我之前曾經以為那是人影。放眼望去,墓石和墓碑在月光的照耀下,看起來泛著白光,但是今晚沒有霧,所以看起來就是一般的墓石和墓碑。

阿通知道我跟在她後面,但是她不知道還有坂出和二子山。讓里美幫忙她照顧小孩,她都面有難色了,她一定不喜歡現在這個狀況吧!但我實在沒有其他的辦法。所以我想不管怎樣,還是不要讓她發現我們三個人比較好,我們沿著另一條小徑,從後面守護著她,並慢慢靠近三十個犧牲者的墓地。

「我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做這種事。」二子山一茂嘟囔著。

「我曾經看過一次。」坂出說:「但是我不知道她每晚都來。」

「請注意一下四周,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開槍。」我提醒他們要小心,即使他們覺得我膽小也好,但我真的很怕被槍打到。「墓石後面也要注意。」他們兩人在黑暗中點點頭。

好像是在墓地中滑行般的矮小女人身影,看起來別有一番風味,有點恐怖又很有魅力,讓人印象深刻,有點像是悽美的怪譚。在阿通右邊就是昭和十三年因為都井睦雄事件而犧牲的三十人墳墓,她的身影停在那前面,就在有一個人那麼高的香椿樹旁邊,看起來好像有兩個人。她面向著墳墓背對我們,雙手合十。

我們三人一邊壓低身子,一邊在她背後移動著,慢慢地跟在她的後面,同時還要睜大眼睛注意四周的情形。

「啊,那是什麼?」二子山一茂低聲說,他好像發現了什麼。

我往他不斷用手指著的竹林那裡一瞧,就在接近墓地的山邊,在這個斜坡上茂密的竹林裡,我看見白白的東西。二子山不斷指著那裡。

「那是什麼……」我也說:「希望不是什麼奇怪的東西。」

「或許是槍手,要小心。」坂出說。

「確實是一個人的大小……」我也說。

「或許要去看看比較好。」坂出說。

我回頭看阿通,她已經祭拜完畢,準備要回去了,我決定要暫時將她留下。

「請等一下。」我小聲地對坂出他們說,並彎著腰,跑著穿過墓石間,接近阿通。「阿通小姐!阿通小姐!」我小聲叫著她的名字,因為當時非常安靜,所以我的聲音可以傳到她那裡。

「是的。」她也在黑暗中小聲回答,並停下腳步。

「我發現了奇怪的東西,就在那邊的竹林裡面,我想要去看一下,所以請你蹲下身體,稍微等一下,好嗎?不要讓別人發現你。」

於是她便蹲下。「可以,但是請你小心,不要冒險。」

「沒問題,我馬上回來,所以請換個地方,不要讓人發現你在哪裡。」

「我知道。」

然後我又低著身子,在墓石間穿梭,再次回到坂出和二子山那裡。

「好了嗎?那我們開始行動吧!但是我們不要集中在一起比較好,三個人分開,各自朝那個白白的東西前進吧,可以嗎?」坂出說。

我們決定聽從有作戰經驗的人的意見,呈扇形散開,從三個方向,朝那個看起來自白的可疑目標前進。我是從右邊逼近那個目標,坂出從中央,二子山從左邊。

今天晚上沒有風,竹林也沒有發出沙沙沙的聲音,非常安靜,就連時間都好像靜止了一樣。這裡的竹林和白山竹都很茂密,隨著我慢慢前進,也就是隨著我視線的改變,我隱約看見在竹林及白山竹的樹叢中,我們鎖定的那個目標。然後,我漸漸看清楚那個目標了,我的不安越來越強烈,總之那好像是人。

有個人橫臥在白山竹的樹叢中,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白白的東西,就是這個人身上所穿的衣物,似乎是和服,因為衣服的長度一直到腳踝。

但問題好像不只如此,隨著我越來越接近,還有另一個狀況開始令我感到不安。就是在穿著白色和服的人旁邊,還有一個大小相同的黑色物體橫躺在一旁。雖然我還不能確定,但這好像也是人的身體。兩個人橫臥在朝溼的白山竹樹叢中嗎?

情況不容許我鬆懈,因為又不能保證這兩個人不是槍手,如果是槍手的話,沒有朝我開槍是有些不可思議,但也有可能是他們還沒發現我。我知道大意可能會喪命,在我離目標只有十公尺左右時,我幾乎是用爬的前進,仍不忘注意著四周,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聽見阿通的尖叫。

「石岡先生。」我突然聽見很小聲的男人聲音,好像是坂出。

「是的。」我回應,但是我看不見坂出,他現在在哪裡,我完全不知道。

「沒問題,請過來,還有二子山先生也過來了。」坂出好像已經走到橫臥在白山竹中的人旁邊,我也將身體壓得很低,幾乎像是爬的,快步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移動。

我看見坂出的右側臉,他蹲在那裡,好像正在檢查那個目標,我看見二子山一茂的臉就在他的對面,他們的下半身淹沒在茂密的白山竹中。

「石岡先生,這是屍體……」坂出對我說。

「屍體?」我說。

「是的,是屍體,而且還是女的,年輕女孩。」

「屍體,年輕女孩的話……那就是?」二子山緊張的說,因為他已經想到了符合這個條件的人。

坂出在白山竹林中爬行,慢慢將上半身往前伸,他想看清楚屍體的臉,我也不斷注意著四周的情形。不管怎麼說,我曾經在這裡被開過槍,子彈劃破空氣的爆裂聲,還有在我眼前擊碎墓石的聲音,那種恐怖實在難以言喻。這個速度很快的東西,因為發出的聲音離我很近,讓我以為打碎的不是石頭而是我的身體,一點都不是電影中演的那麼酷。

「啊,果然沒錯,是倉田惠理子小姐,雖然很黑,但一定不會錯的。」坂出悲痛的說。

「那她身上穿的衣服,就是放入棺材中時所穿的和服對吧?」二子山說。

「對,沒錯。」坂出也說出自己的想法。

「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知道,她躺得好好的,另外還有一具。」

「這是男人,怎麼會……」我說。另一具屍體是穿著西裝褲的。

「是誰?也已經死了嗎?怎麼會……」二子山說。

然後,坂出又再一次將上半身伸向白山竹之間,這次好像要確認男人的臉。

我不敢鬆懈對四周的警戒心,心臟跳得很厲害,並不是因為害怕被槍擊,我怕我的心情會比現在還要混亂,如果這個男的已經死了也沒辦法,但是我祈禱至少不要是我認識的人,我希望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啊,怎麼會這樣!」這不像是一直都很冷靜的坂出的口氣,他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

我不由得順著皈出的身體,像是競賽似的爬行,將上半身鑽入白山竹中,我的手心摸到了溼溼的葉子,當我用手爬行時,又摸到了另一個硬硬的東西,這是什麼呢?我用手抓起來一看,是一本書。

「喂!振作一點!你要振作,你死了嗎?不可以!喂!這是怎麼回事?」

「是誰?」我問。坂出沒有回答我,我將書丟掉繼續往白山竹林中爬,我看見了屍體的臉。

透過微弱皎潔的月光,我看見一張慘白的臉,肥胖的臉頰,厚厚的嘴唇微張,還露出一些牙齒,他的眼皮緊閉著,沒有要睜開的樣子,微微稀疏的頭頂,微禿的額頭……

「啊!」我也叫了出聲。「是犬坊,犬坊一男先生。」

「犬坊先生?」我的話似乎讓二子山也臉色大變。

龍臥亭的老闆橫臥在白山竹林中,他那肥胖的臉頰在月光的照耀下,像冰一樣冷。我在絕望的當時,想起了里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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