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他來到天六以後,就住進了位於北區國分寺町一間叫做「貝八」的小旅館,然後就以此為據點。可能是因為這間旅館的名字和他的故鄉貝繁村,同樣都有個貝字,讓他覺得很親切。這間旅館有十幾間房間,在天六算是便宜的旅館,雖然不是特別乾淨,但也不髒。
貝八里面住了六個妓女,也在旅館內**。內山為這些妓女拉客,並和其中兩個妓女發生關係,其中一人叫做澂江,她告訴內山她今年十九歲,另一個叫做初子,據說是二十八歲。除了年紀以外,她們兩人說的話,很難辨別是真是假,但兩人都不是什麼壞人,和內山也很合得來。澂江可能因為還年輕,所以很老實,這也意味著十九歲可能是她謊報的年齡。
初子則是個有什麼說什麼的女人,樂天派又愛吹牛,就像個大姊頭。她們兩人的身材都很好,皮膚又白,至於長相嘛,也不是很難看。工作結束後的深夜,和初子喝酒,聊些有的沒的,對內山而言是最快樂的時光。
而留在貝繁村的睦雄,出席了昭和九年(西元一九三四年)三月美佐子的結婚典禮,對方是同一個郡內的農家,川島家的長男,叫做敏夫。婚禮的儀式在川島家舉行,美佐子直接用走的嫁入川島家,新郎二十五歲,美佐子二十一歲。儀式進行時,出席的人都稱讚美佐子像人偶一樣漂亮,伊根則是從頭哭到尾。事實上,美佐子當時真的是一個很漂亮的新娘,後來還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
典禮結束後的那天晚上,伊根、睦雄和附近的鄰居們一起走著來時的路,回到了貝繁村。這個時候,睦雄一直唱著竹久夢二作詞的〈新娘〉這首歌,讓人感到很驚訝。
順帶一提的是,畫家竹久夢二在做完這首歌的半年後,也就是昭和九年一月,病死於信州的富士見療養院。對睦雄來說,美麗的姊姊一直是他的偶像,可說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女性。在某種意義上,睦雄也算是姊姊帶大的,生活起居全都是由美佐子一手照料,所以美佐子嫁人之後,睦雄應該覺得很悲傷。
姊姊不在家裡了,睦雄也慢慢不再參加實業補校的青年會,一個人將家裡天花板的上面改造成他自己的房間,整天窩在裡面。睦雄在這裡看書、睡覺、寫文章打發時間,這個時期的睦雄,似乎真的想要成為作家,高等小學時的幽默偵探作家,又再次在他的內心甦醒了。
可以確認的是,他這個時候所寫的作品只留下了一篇,叫做〈雄圖海王丸號〉的長篇冒險小說。是寫受到時局影響很深的男人們,為了秘密維護祖國聲譽,暗地從事各種活動的冒險故事。作品寫滿了一張張四百字的稿紙,但無法確認是否為都井睦雄本人的筆跡,也就是說,有可能是別人寫的。
但是,〈雄圖海王丸號〉一定是他的作品,因為都井睦雄曾經將附近的孩子們聚集起來,說這個故事給他們聽。當時的一個小孩證實,這篇小說和睦雄所講的故事內容是一樣的,睦雄曾告訴過周圍的人,他要用這篇小說去參加出版社的有獎徵文比賽,所以或許他曾拜託某個人幫他潤稿。
內向又不喜歡與人接觸的睦雄,只有對小孩不一樣。從以前開始,他就時常將孩子們聚集起來,將《少年俱樂部》、《king》、《富士》、《講談俱樂部》等雜誌上的小說,重新整理成適合小孩閱讀的內容說給他們聽。
睦雄很會說故事,個性又溫和,待人也親切,所以非常受到小孩們的歡迎。貝繁村的孩子們,最期待聚集在睦雄家的庭院前聽睦雄說故事,這個時候,睦雄所說的故事內容,據說已經慢慢變成他自己杜撰出來的。
昭和九年,睦雄十八歲,富國強兵成了國家的政策之一,青年學校於焉誕生。
「青年學校令」正式實施是在第二年,也就是昭和十年,實業補校和青年訓練所合併之後,就變成了青年學校。一般小學畢業後,無法進入高等小學校或是中學的人,就可以進入青年學校就讀。
學科方面,除了生活與倫理、公民、職業(農業)之外,男子還有軍事訓練,女子則有體操和家政裁縫科。高等小學畢業的睦雄被編入本科五年級,這所學校所實施的軍事教育,可能成為睦雄後來犯案的遠因。青年們被教導男人應該拿著槍,驍勇善戰,應該拿出英雄式的行動力,這使得睦雄強烈的感到自卑。
但是,在這裡唸書的睦雄絕不算是好學生,他知道這所學校不是義務教育後,就三天兩頭請假。也可能是因為他了解,就算在這裡當上了優等生,也沒什麼了不起,既然去不去上學都沒關係,那就不能稱之為學校。
而且,這所學校是為了讓農民接受軍國教育而創辦的,就算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也不具有什麼資格,因為國家從一開始就對農民沒抱任何期望,只不過是希望農民不要對戰爭漠不關心,成天無所事事罷了。
話又說回來,睦雄曾經是村子裡成績最好的優等生,青年學校的老師中,也有人兼任小學老師。有個叫做中田昭一的老師,為了要了解成天關在屋頂上的睦雄真正的想法,常來都井家拜訪,他來了好幾次,睦雄也一點一點吐露出自己的心聲,像是他為了祖母而錯過上中學的機會,還有青年學校畢業也不具有任何資格之類的想法。
中田便建議睦雄去考專檢。所謂的專檢,就是指專門學校入學資格的檢定測驗制度。只要能通過這個考試,就能獲得中學畢業的資格,可以用中學畢業的同等學歷,去參加專門學校、上級學校或是求職的考試。這是為了有能力但沒有錢繳學費,因而無法升學的人所設計的制度。
「可是我聽說專檢很難通過。」睦雄說。
這個考試確實非常難考,但不是所有的學科都要一次通過,可以慢慢花時間,一年考一科,就算花個十年、二十年都沒關係。只不過,在所有科目都通過前,不管通過幾個科目,都是不具有任何價值的,中田對睦雄說明這些情況。於是,睦雄心動了,因為他以前不知道可以一科一科慢慢的考,他心想,這樣的話就有可能會考得過。
「你以前曾經是村子裡最棒的優等生,你一定可以做到的。」中田老師對睦雄說。睦雄便和老師約好,要向他借師範學校時期所使用的教科書。
美佐子回孃家時,睦雄已經開始準備專檢的考試。她聽睦雄說,兩、三年內一定要通過考試,附近的鄰居證實也聽過同樣的話。
事實上,從這時開始,睦雄就不太和小孩們說故事了,全力以赴的準備考試。
就在這個時候,很糟的是,睦雄又再次遇到了內山。根據內山的證詞,在昭和十年的六月中旬,內山從大阪天六回到貝繁村,在津山市內閒逛時,遇到了從書店出來的都井,他們有兩年沒見面了。
「喂!都井。」內山大叫。
抱著一包書的都井睦雄,好像一下子想不起來他是誰,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很怪異,但立刻就露出熟悉的笑容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了,你現在過得怎樣?」走近的睦雄說道。
「我嗎?我現在在大阪呢!」內山擺出一副老大的樣子,因為他知道,對鄉下人來說,大阪或是東京這些字眼,聽起來會造成多大的效果。但就算是這樣,說太多別人也不喜歡聽,於是內山就指著睦雄手中的紙袋,用大阪腔問:「你買什麼?」
「參考書。」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參考書?是做什麼用的?」內山內心感到很驚訝,他完全沒想到。
「是專檢的問題集。」睦雄說,但是內山聽不懂。
「專檢?什麼是專檢?」
於是,睦雄簡單將專檢說明了一通,這時的睦雄友情很生動,內山後來證明自己有點受到打擊,如果睦雄通過了這個測試,就等於是中學畢業了,不是嗎?那睦雄和自己就成了不同世界的人了,即使不是這樣,內山現在的生活也很慘。
「唔。」內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那你通過了考試之後,要做什麼?」
「如果可以通過的話,我想要當老師。」睦雄畏畏縮縮的說。
老實說,內山覺得很高興。
「那張照片你還帶著嗎?」他是指裸女照片,內山最後還是隻能將話題帶到那裡。
「嗯,有帶著。」睦雄還是像以前一樣很大方的回答,他們朝著津山車站的方向走去。
「你,有做過那件事嗎?」內山問。
睦雄聽了很緊張,小聲的說:「你不要那麼大聲。」並不斷看著四周。
內山覺得睦雄純情的樣子很好笑,所謂的「那件事」是指和女人發生關係。
睦雄整個臉都脹紅了,他很快的說:「我還沒做過。」
內山有點驚訝,「真的嗎?」內山雖然覺得驕傲,但也嚇了一跳,因為對內山來說,ml是非常非常普通的行為。「看那樣的照片,光打手槍的話,對身體不好吧!」打手槍是指自慰。
「我也沒打手槍。」睦雄斬釘截鐵的說。
「你說謊,看到那種照片,哪有人不打手槍的?」
睦雄不說話。內山心想,這傢伙因為不好意思,所以很明顯是在說謊。看穿了這一點之後,內山的優越感就越來越強了,於是他想施捨睦雄。
「喂!都井,你想要和女人玩嗎?」內山問完後,睦雄並沒有回答,默默地往前走。「不要害羞,老實告訴我,如果你想玩的話,我可以幫你安排。」
於是睦雄抬起頭看著內山。「怎麼安排?」睦雄的表情好像在說,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好康的事?
「我介紹一個女孩子給你。」
「真的嗎?」
「嗯。」
「是誰?什麼時候?」
「不是這裡,在大阪,你要來大阪。」
「為什麼要去大阪?」
「在大阪我認識很多女人,可以隨你挑。」
「為什麼只能在大阪?」
「因為現在我住在大阪,我有很多**的朋友,還認識很多漂亮的女孩,我給你介紹最好的,只不過要付錢。」
「很貴吧?」
「比津山和岡山便宜多了,同樣的錢可以玩兩、三個,我介紹的,一定可以給你打折。」
「大阪很遠吧?」
「你不來嗎?你去津山或是岡山的妓女戶看看,每個看起來都是很有經驗的,你是第一次,如果一脫光,你就昏倒了怎麼辦?我在旁邊罩你,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的!而且,都市的女孩比較漂亮,很多美女呢!」
睦雄在回程的列車上,一直想著這件事,到了貝繁車站要和內山分手時,睦雄便說:「我會去準備錢的,等我一準備好錢,你就會帶我去大阪嗎?」內山一口便答應了。
根據內山的供述,過了兩天,他便帶著睦雄回到了大阪,然後將睦雄帶到他在天六的住處。在天神橋筋六丁目下了電車後,膽小的睦雄就將高大的身軀藏在內山的後面慢慢走著,他將包包抱在胸前,已經被第一次親眼目睹的都市給完全吞沒了。
在大馬路上,和他擦盾而過的男人們都戴著軟呢帽,而鄉下的男人因為都是農民,所以除了夏天的草帽以外,他不曾看過男人戴過別種帽子。都市男人的這種打扮穿著,就像是一群紳士,給睦雄留下很好的印象。
當時是黃昏,從電車大道一轉入小巷後,就是酒店林立的街道,女人們的鶯聲燕語流洩在整條街,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樣子,卻讓睦雄感受到都市特有的繁華。在鄉下,不管在哪間酒店前都不會是這個樣子。
穿著烹飪時的罩衫、手裡提著像是裝著化妝用具的袋子走在路上的女人,會對擦肩而過的睦雄拋媚眼,那些女人看來像是要去澡堂的樣子。睦雄心想,化妝後的女人真是漂亮啊!當他這樣想著時,一個背上揹著小孩的女人,就很大方的對他說:「哥哥,今天晚上如何?」睦雄馬上羞怯地低下頭,他很感動,心想,都市就是這樣嗎?都市的女人和鄉下不一樣,對人的態度都很大方。
「那個女的是在**。」內山說完後,睦雄打從內心感到驚訝。
「她不是在帶孩子嗎?」
「不管是帶孩子,還是準備去澡堂,大家都是這樣拉客人的。」
「真的嗎?」
「是啊,現在沒有人直接站在路邊**了,因為警察會來找麻煩,像她們那樣偽裝成一般人,物色可以成為她們客人的男人,化著濃妝要去澡堂的女人到處都是。」內山說。
睦雄實在難以置信,又再回頭看了一眼帶孩子的女人,她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良家婦女。
一些喝醉酒的客人陸續出現,內山毫不在意的穿過這些人陣,然後轉入小巷的後面,感覺一下子遠離了剛才的喧囂。長長的黑色圍牆突然出現一個缺口,仔細一看,那裡有一條小巷子,內山側著身體走了進去。睦雄想,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就不會發現這條巷子,就直接走過去了吧?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烤魚的味道。
玄關還算寬敞,立著一座破破爛爛的屏風,內山叫睦雄上來,睦雄便暫時將包包放在入口處,脫了鞋子再走到走廊上。在又黑又窄的走廊上,走沒幾步,就到了內山的房間,內山將拉門拉開,因為房間裡很黑,內山便開啟電燈開關,在昏黃的燈光下,可以看出內山過著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房間裡完全沒有書,甚至也沒有書架,酒瓶堆積如山,報紙也是一疊一疊的堆在角落,旁邊還散落著幾本封面都已經破爛的小說,從書的封面可以看得出來,都是些煽情的內容。又小又髒的桌子上,放著堆滿菸蒂的菸灰缸,旁邊還有一床摺好的棉被,而裝蘋果的紙箱內放的好像是衣服,還有一盞有伸縮管的小檯燈,這就是全部。
剛才在巷子裡聞到的烤魚味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酸臭的汗水味,內山自己好像也聞到了這個難聞的味道,用手轉動著螺絲鎖,急忙開啟窗戶,用力的開啟外面的木窗,讓外面的空氣進來。
「你坐啊,我這裡沒有坐墊,你在這裡等一下,我現在就幫你找個年輕的,你準備好了嗎?」
「啊?喔,好。」睦雄有點緊張的點點頭。
「好,你等一下。」內山將睦雄留在房間裡,走去十九歲的澂江房間,第一次還是找個年輕點的比較好吧!
剩下睦雄一個人時,他從開啟的窗戶往外面的巷子眺望,豎起耳朵聆聽,還是聽得見外面大馬路上的喧囂,還隱約聽得見電車的聲音,睦雄心想,都市即使到了夜晚,還是一直有聲音。
去到澂江房間的內山,吃了個閉門羹,他問住在隔壁的妓女,才知道澂江出去拉客了,這樣看來,澂江是沒辦法了。內山走到初子的房間,初子的門也是關著的,很明顯是在接客,所以他決定先回到自己房間,一邊和睦雄聊天,一邊等初子辦完事。
「喂!都井,你第一次來大阪,覺得如何?」內山在睦雄身旁坐下。
睦雄看來很緊張,因為他在想,馬上就要和女人ml了。
「那個女的現在正在忙,你等一下。我的房間很髒,你嚇了一跳吧?」
「不,沒有。」睦雄說,他說得很含糊,心裡好像在想著什麼事。「都市裡的女人都很漂亮,男人都戴著軟呢帽,很像電影裡演的。」
「這只是外表。」內山不屑的說著。「都市很吵吧?」
「一直都很吵,即使是在夜裡。」睦雄點點頭。
「啊,因為貝繁太安靜了。」內山也說。
過了一會兒,內山又去初子的房間看看情況。客人已經走了,初子只穿著一件紅色的長內衣,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抽菸。
「喂,初子,我回來了。」內山邊說邊走進來,初子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但是發出愉悅的聲音。「內山先生,你回來了啊,鄉下怎麼樣啊?」
「嗯,還是老樣子。」
「你不在真的好不方便喔,你回來真是太好了,不要再走了。」
「嗯,先談工作,我鄉下的朋友還是處男喔,拜託你給他開苞。」
「已經來了嗎?」
「在我房間等著呢,我去帶他過來。」內山就對著房間叫:「睦雄,過來這裡。」睦雄非常緊張,慢慢站起龐大的身軀。
當他走到房間時,初子站了起來,並把香菸弄熄。內山一坐下,睦雄就跪坐在他的身後,好像是要躲在他後面,他回頭一看,睦雄羞紅了臉,臉上浮現害羞的笑容。
「這位是都井,就拜託你幫他開苞了。」
初子看來很驚訝,「都井先生,你的身材這麼魁梧,真的還是處男嗎?」
「是的。」睦雄很小聲的回答。
「真的喔,那太好了,交給我吧,我會好好教你的。」初子打了包票,內山就將睦雄留在初子的房間裡。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內山獨自抽了一會兒煙,初子就過來了。
「怎麼了?完事了嗎?」
「別胡說,都井先生說要用保險套,但我的剛好用完了,你有嗎?」
「不,我也沒有。」內山說:「因為我剛從鄉下回來。都井還穿著衣服嗎?」
「是啊。」
「好,那我去。」內山回到初子的房間,向睦雄拿錢後就出去了,在附近的藥房買了一打保險套回來。「都井這個傢伙明明沒有經驗,卻知道要用保險套,懂得還真多啊!」內山心想。
回到房間後,內山將整盒保險套拿給睦雄,睦雄便說:「我不需要這麼多。」
「你怎麼知道這些夠不夠!」內山說完,就回他自己的房間了。
內山一邊抽著煙一邊等著,大約一個小時後,初子來到他的房間。
「完事了嗎?」內山問。
「完事了。」初子說。
「那傢伙真是處男嗎?」
於是初子皺著鼻子說:「嗯,真的是處男。」
「處男表現得還不錯吧?」內山問。
初子呵呵地笑了,她忍不住一邊笑著,一邊這樣對內山說:「我在幫他戴保險套的時候,他就山洪爆發了,我就只好讓他先休息一下,等他恢復元氣後才終於可以做了。他一定是處男,絕對不會錯的。」初子斬釘截鐵的說。
「嗯,他應該是處男吧!」內山也說,然後兩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內山走到房間一看,睦雄穿著襯衫坐在地板正中央。
「怎麼樣?」內山問。睦雄不好意思的笑著回答:「嗯。」
「現在你已經是一個男人了。」
睦雄又很害羞似的再應了一聲:「嗯。」
那天晚上,睦雄就住在初子的房間,第二天早上就回貝繁村了。內山送睦雄到梅田車站,然後就在那裡和他分手。
後來聽初子說,都井睦雄是非常需要母性刺激的那種男人,他很愛向自己撒嬌,也很依賴她。初子也很喜歡這樣,她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媽媽。她教了睦雄很多。初子對內山分析:「他可能很渴望母愛。」
這一年,也就是昭和十年(西元一九三五年),睦雄存夠了錢就會來大阪找內山,他好像很喜歡天六和初子,前後大概來了三次。但是到了秋天,也就是進入十一月以後,睦雄就沒有再來過了。
同年的十二月,內山回到故鄉貝繁村,將他在都市辦好的年貨送回老家。在十二月二十九日要回大阪時,內山在貝繁車站的剪票口看見了睦雄,睦雄從南下的列車下來,因為睦雄很高大,所以在上下車乘客很少的貝繁車站就更為顯眼。
內山還沒進入剪票口,而睦雄正想將龐大的身軀擠出剪票口,所以似乎故意縮著身子走出來,完全沒有發現站在車站前的內山。
「喂!都井!」內山叫道。
睦雄慢慢抬起頭,他的臉色很蒼白。內山很興奮,但睦雄的臉上沒有一點笑容。
「你最近怎麼了?都沒來大阪,你已經玩膩了嗎?還是,晚上跑去別人家搞別人的老婆了?」內山用他慣有的輕快語氣調侃著睦雄。
但睦雄蒼白的臉顯得呆滯,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的開口,但還是沒有笑容。
「不是這樣的,我生病了。」他似乎很吃力。
「你有用保險套,應該不會生病的啊!」內山戲謔的說。
「不是那裡生病,是我的肋膜炎好像又犯了。」睦雄好像很痛的樣子,用右手摸著胸部。
於是,睦雄便把他之前生病的情形告訴內山。一直到十月底左右,睦雄每天都感到輕微的發燒,身體也覺得很疲倦。
一開始,還以為是大阪的妓女傳染了什麼病給他,但好像不是,很像是以前得過的肋膜炎。現在睦雄才剛從津山的中島醫院看病回來。
「那醫生的診斷是怎樣?」內山問。
「是輕微的肋膜炎,不要緊,他叫我不要亂跑,好好休養就會好起來……」
「是啊,又不是什麼大病。」內山說:「打起精神來,病好了以後,再來大阪找我,那些女人也等著你呢!」內山說完,拍拍睦雄的肩膀,然後就在貝繁車站的剪票口和睦雄分手了。睦雄揮動著右手,還是沒什麼精神。
睦雄是一個很敏感的男孩,只因為懷疑結核病再度發作,就像發瘋似的陷入沮喪,這是沒生過大病的內山絕對無法理解的感覺。睦雄的父母都因為結核病早逝,伊根雖然刻意瞞著睦雄,但是睦雄還是隱約猜得到。他深深瞭解結核病的恐怖,也知道這種病是有可能遺傳的,他就是懷抱著害怕發病的心情,一直活到現在的。
根據事件發生後的調查,警察發現,當時的睦雄輾轉於各家醫院間看病。當時,各地醫院所寫的診斷結果都是一樣的:「肋膜炎,但情況不嚴重,只要不去田裡工作,吃營養的食物,靜養一段時間就會痊癒。」這也是當時結核病稱之為富貴病的原因。
肋膜炎的正式名稱是「胸膜炎」。所謂的胸膜,是指在胸壁的內側和肺的表面那兩層薄膜,在兩層薄膜之間稱之為「胸膜腔」,而在這個空間裡所產生的發炎症狀就是胸膜炎。大多數結核性的疾病都會產生側胸痛、背痛、輕微發燒和倦怠感,肺部還會發出雜音。如果患部的胸腔膜有積水的話,就稱之為溼性,沒有積水的話,則稱之為乾性。睦雄的病是屬於乾性,但兩者都是結核病。
和父母相同的病已經出現在他身上了,他以為之前已經醫好了,但是現在看來,這個病好像不會痊癒,已經跟著他了。死神終於現身,睦雄心想,他應該活不久了,他和父母的命運是一樣的,睦雄這時候所感受到的衝擊應該很嚴重。
昭和十一年(西元一九三六年),睦雄要滿二十歲的那年過年。瞳雄決定要睡覺度過新年,不想起床。伊根責備他,他就說自己的肺不好,根本一動也不肯動。他還去伊根的外甥犬坊元一那裡,問自己的父母是不是因為結核病而過世的?犬坊隱瞞實情,還安慰睦雄「這種病會好的」,叫他放心。從這個時候開始,睦雄會去蒐集許多治療結核病的書,並按照書中所寫的認真去做。
這一年,也發生了一些令大家印象深刻的事件,是很重要的一年。二月二十六日,東京進衛連隊的青年將校率領了一千四百名士兵佔領永田町一帶,就是二二六事件。青年將校的其中一人,叫做野中四郎大尉,出身於岡山縣,因此縣民多少都受到衝擊。連伊根也一邊念著:「好可怕,好可怕!」一邊將神壇上的燈點亮,不斷禱告,但是睦雄根本不關心這件事。
當時的睦雄躲在屋頂下面的房間裡,又開始寫起〈雄圖海王丸號〉,也再度將小孩們聚集起來,說故事給他們聽。
因為結核病發作,使睦雄放棄了考專檢,也因為不必唸書,所以他才有時間寫小說。這個時候,睦雄雖然沒有對任何人提過他的心事,但是他的挫折感應該很強烈。
此外,當時還有一個令人矚目的事實,在聽睦雄說故事的那群孩子中,有一個孩子很清楚記得這件事。就是在睦雄的作品當中,有個叫做立花的人物,某次有個小孩說立花感覺很像野中大尉。當時,睦雄很明顯的不高興,他有點加重語氣的辯解:「像不像我是不知道,但他們兩人的目的是不一樣的,立花是為了天皇陛下而與世界為敵、展開打鬥,他是遠非野中大尉能及的偉大人物!」從睦雄的精神,可以看出當時社會的氣氛,還有在青年學校所受的教育結果。
五月十八日,發生了阿部定事件,這可說是睦雄很感興趣的事件。喜歡亂步式偵探小說的睦雄,明顯的對這種獵奇事件很有興趣。二二六事件發生時,一點興趣也沒有的睦雄,卻對阿部定事件充滿了興趣。家中所訂的報紙,已經不能滿足他,所以他會騎著腳踏車,到貝繁賣報紙的店家去買其他的報紙。這個事件對睦雄的影響應該不小。因為很重要,所以在此簡單敘述阿部定事件的概要。
昭和十一年五月八日,東京荒川區尾久町一八八一、尾久三業地內的小旅館「masaki」,就是現在的賓館。有一名男屍被發現橫陳在棉被上,中年、長瞼、五分頭。屍體在窗邊朝西仰躺,頸部被勒,而男屍的生殖器還被割掉拿走。兇手應該是用當時死者流的血,在床單上還有屍體兩側寫下「只有定吉兩人」,在男子的左大腿上也寫著「定吉兩人」,左腕上則用刀子刻出「定」字,選有血滲出。
因為這是前所未有的獵奇事件,所以引起輿論一片譁然。男性的身分很快就查出來了,是中野區新井五三八、吉田屋料理店的經營者石田吉藏(四十一歲)。他帶著有風塵味的女人住進小旅館,研判應該就是這個女人下的手。
在三天後的二十日傍晚,這個女人在品川車站前的旅館「品川館」遭到逮捕,該名女子叫做阿部定(三十一歲),是石田所經營的石田屋的女服務生。年底的十二月二十一日,阿部定就被判刑了,檢察官對她求刑十年,最後被判處六年。
社會上大多數的人,都認為判得太輕了,但是,若從非蓄意殺人的事件來考量,可以說是判得過重了。在這六年當中,還陸續發生了一些震驚社會的案件。睦雄對這個事件的感想,並沒有對貝繁村的任何人提起過,當然也包含伊根和美佐子,但這個事件確實給他帶來很大的衝擊。以下是睦雄唯一的朋友內山壽的證詞。
具體日期不明,但在阿部定事件發生後沒多久,內山回到了貝繁村,他和睦雄會面,一起去津山市的產業博覽會。這是為了慶祝姬路到新見之間的國鐵姬新線在四月八日開通所舉辦的,當時的報紙曾報導,場內出現前所未有的人潮,所以場面應該相當盛大。
睦雄認真的在會場內逛來逛去,然後說:「我不知道女人竟然那麼喜歡男人的那根東西。」
「那還用說啊!」內山笑著說:「因為那根可以讓女人慾死欲仙啊!」
「初子怎麼沒有這樣?」睦雄說。
「**是不可能的。」內山打斷了睦雄,「那些人是在做買賣,每次做那件事都要有感覺的話,身體會受不了。」
「如果是普通的女人,就會感到很舒服嗎?」睦雄反問。
「那是當然的。」內山說:「女人的身體構造就是這樣,ml時,男人的那根一插進去,就會受不了的。**的人每天要和好幾個男人做,已經沒有什麼感覺了。」內山好像很瞭解似的說著。
「嗯,**的和一般女人是不一樣的……」睦雄好像能理解似的。
內山心想,這個男人還真單純!然後他提出一個毫無建設性的建議:「你也去玩玩一般女人啊,只要你玩過一般的女人,就會了解我所說的了。」
「一定要是年輕女孩嗎?」睦雄一臉認真的問。
「不,也不一定是要年輕姑娘,因為,沒有經驗的年輕女孩有一層障子膜。」
「障子膜?」
「是啊,女人都有這玩意兒。你聽好啊,這玩意兒破掉的時候是很痛的,像你這種沒什麼經驗的人,最好不要找處女。」內山一副經驗老到的樣子,信口亂給睦雄出主意。但是,這個忠告對純情的睦雄而言,可說是有點造孽,因為睦雄為了實現內山的這個建議,可說是一步一步朝向空前絕後的大事件邁進。
「剛才你說的障子膜,那是什麼?」睦雄問。
「你不知道嗎?處女都有所謂的障子膜,當男人的東西第一次進入她們體內時,就會破掉。」
「那是處女膜吧?」
「啊?」內山很心虛,老實說,他並不知道處女身上的那片膜叫做處女膜,他一直以為是障子膜。「對啊,就是那個,你懂得很多嘛!」
「因為我聽你說障子膜。」
「是你聽錯了吧!」內山拚命想要掩飾。「總之,你不和普通的女人做一做的話,是不會懂ml真正的感覺的,和**的女人做,就跟自己打手槍沒什麼兩樣。如果只和**的女人做,就太可憐了!」但內山自己就是這樣。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睦雄好像很喪氣,喃喃自語。睦雄這種老實的個性非常危險。
當時的睦雄心裡,已經受到了貝繁村青年會那些人的不良影響。睦雄十六歲去上實業學校時,在學校裡和青年會的成員混得很熟,也常出席青年會,這個聚會充滿了酒氣,但是,睦雄還受到比這個更嚴重的影響,就是半夜到別人家偷人老婆,這是貝繁村自古以來流傳下來的惡習。
在聚會時,只要大家喝得爛醉,大概就會談到這個話題。當有新人加入聚會,氣氛還沒炒熱時,大家都會很「ㄍ一ㄣ」,但是,聚會幾次以後,喝酒的次數越來越多,也完全瞭解彼此之間的個性時,就變得像是命運共同體一樣,談論一些像是「我半夜去哪一家時,那家太太本來不願意,但最後也主動把腿張開,爽個要死。」或是「哪一家的老婆因為老公很久不和她做,所以非常飢渴。」之類的話題。這些都是他們引以為傲的事,或是當作精采刺激的冒險,在酒精的催化下講出來的。
貝繁村的人,即使到了深夜也沒有習慣鎖門,這樣看來,在當時確實有這些事情存在。
年輕時的睦雄只是聽一聽,並沒有想要去做,但是,他現在已經長大了,在大阪也和女人發生過幾次關係,也學會了如何和女人做這件事。再加上內山跟他說了「**的女人不行。如果不和普通的女人做,是不會了解ml的快感的」這些話。
如果是這樣的話,睦雄心想,那他也可以像大家一樣,半夜跑去別人家偷別人的老婆。在內山面前若有所思的睦雄:心裡其實是在想這件事。
從結論來看的話,都井睦雄後來也下定決心要去偷別人的老婆,而且其中有幾個都成功了。但是,所謂的成功是到什麼程度,也不得而知。他可能和村子裡很多女人都發生過關係,但也可能沒有想像中那麼多。事件發生後,應該沒有哪個女性會主動說出自己偷情的實情,再加上村子裡的當事人應該沒有人想要揭露這個謊言。
很明顯的是,「殺了三十人」的直接原因,就是以貝繁村為舞臺的睦雄所傳出的醜聞。再說得正確點,也就是村子裡的這些女人,對於和睦雄之間傳出的醜聞想盡辦法自我防衛,這些女人為了保護自己,拚了命的說謊,使得整件事的實情,在案件發生後,還是如在五里霧中。案件發生之前,睦雄不斷地被孤立,一直被逼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睦雄可能誤解了,在青年會上,村子裡的年輕人所說的那些話,其實多半都是誇大其詞,也就是說,應該都是在吹牛。但是,單純的睦雄以為全都是真的,心想,如果是這樣,那自己也得努力了;這是讀書人常有的死腦筋。
不管怎麼說,要期待筆者在這裡儘可能寫得正確,可能就無法明確寫出睦雄「殺死三十人」的直接原因,因為可以研判事件發生原因的資料,現在只剩下村裡女人在警察局所做的口供,而這些都是些對自己有利的口供。所以,筆者只能相信自己的推論是正確的,並繼續寫「小說」。但在進入事件的核心以前,還有一件很明顯的事實,雖然時間可能會有些前後顛倒,但我還是決定要談一談。
這個事實也是從內山壽口中得知的。自從昭和十一年的春天,內山和睦雄一起參觀過津山的產業博覽會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年,也就是昭和十二年的一月,睦雄突然出現在大阪內山下榻的地方。內山在前一年的秋天,已經從天六搬到了西成的「松壽莊」,內山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睦雄,睦雄說他好不容易走了大半天的路,才找到了內山住的地方。他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有肺病的人。
據內山說,當時兩人聊得很高興,內山還問睦雄:「喂,都井,你已經和一般女人做過了嗎?」但是,睦雄不好意思的笑著說:「好像不是那麼容易。」這件事應該很重要,需要去深思熟慮,因為,「睦雄事件」就發生在這件事的一年半以後,也就是昭和十三年五月二十一日。
這個時候,內山給睦雄看了一樣非常珍貴、刺激的東西,如果內山沒有和黑道往來的話,應該拿不到這種東西,這是很有價值的商品。
「喂,都井,你要不要看一樣很有趣的東西?」
「什麼東西?」睦雄心想,可能又是裸女照片之類的東西,雖然是很類似的東西,但還是有點不一樣。
「你很喜歡阿部定是吧?」
「對,我很喜歡那個事件。」
「我手上現在有阿部定的自白報告書。」
「自白報告書?」
「那是阿部定在預審法庭上,對預審法官供述自己和石田之間ml的細節,你應該會喜歡吧!」
「真的嗎?你真的有這種東西嗎?」
「我沒有的話,會問你嗎?當然是真的,怎麼樣?你要不要看?」
「我要看。」陸雄立刻回答。
這個出版品已經在當時的好事者之間流傳。傳說,有個精神分析學者為了做研究,特別被允許閱覽預審法庭報告書的筆錄,因為他需要研究經費,所以把這份資料謄了下來,高價賣給好事者,然後被黑道集團買去,印刷後成了暗地裡買賣的地下出版品。
順帶一提,現在的司法制度已經沒有這種預審法庭了。這本秘密的書立刻被警察發現了,有一部分被沒收,而且與調查報告的原稿比對後,發現是真的,也因此變得更有價值了。由此可知,當時阿部定事件是如何的受到矚目。
內山被某個流氓強迫用五十圓去賣這本書,還被塞了三本,他已經賣了兩本,剩下的一本雖然還在手邊,但是已經被預訂了,第二天就要和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內山很謹慎的從櫃子裡拿出這本書,那是用日本紙對摺後裝釘的,大約只有九十二頁,是很薄的一本書。封面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很相符的書名——《豔恨錄》。
睦雄拚命讀著這本書,書裡很詳盡地記載著阿部定和石田兩人ml的過程。還有阿部定對法官描述如何將石田的性器官切下來。
「怎麼樣?有趣嗎?」內山問。
「嗯。」睦雄雖然有回答,但他並沒有將視線離開書本,已經到了忘我的境界。
「這本書是真的,聽說是將調查報告完全照抄。」內山一說完,睦雄就說:「我也認為是真的,這不是隨隨便便的東西。這要賣多少錢?」
「這真的很貴,和一般的黃色書刊不一樣。」
「到底多少?」
「五十圓。」
「要五十圓啊?」睦雄真的很驚訝,五十圓對他來說,是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價格。睦雄想了一下,然後說:「好,內山,你能不能賣給我?」
這次換內山驚訝了,「賣你?你要買嗎?」
「是啊。」
「你有那麼多錢嗎?」
「現在沒有,我回去後就給你送來,你賣給我,找先付你訂金。」睦雄從皮夾裡拿出一張十圓的鈔票放在旁邊。
內山非常驚訝,他沒想到睦雄居然那麼迷阿部定。這本書雖然真是很刺激,但是隻要看一次應該就夠了。他一直不懂,為何有人會願意付五十圓的高價,去買這樣的東西,因為如果有了這些錢,可以和真正的女人做五十次愛了。
「不好意思,都井,這已經賣出去了,如果下次還有的話,我再賣給你。」聽到內山這樣說,睦雄似乎非常失望。內山覺得有點不忍,於是說:「你真的這麼想要啊?」
「很想要,雖然五十圓很貴。」
「那你用抄的怎麼樣?」
「用抄的?」
「現在開始抄,因為明天才要將書拿給別人,現在還有足夠的時間。」
「是嗎?好啊,可以嗎?」睦雄的臉一下子又亮了起來,這個時候,內山的腦海裡也閃過一個好主意。
「但是,不能免費的喔,因為這是非常貴重的東西,總要付一點抄錄的費用吧!」
睦雄將從錢包裡拿出的十圓緊握在手上。
「只是抄而已,還要十圓……」睦雄說道。
「如果不要的話就算了。」內山一說完,睦雄就一副很認真的樣子,並下定決心。
「我知道了,那你書借給我,我現在出去買筆記本。」睦雄說完,就趕緊起身。他應該是很喜歡這本書的內容吧!內山心想,這個人還真是怪。
睦雄在文具店買了小學生用的國語簿,就在內山的房間裡抄起了《豔恨錄》。儘管這本書很薄,但一個晚上要抄完還是有點勉強,睦雄很會精打細算,他決定先從有關性方面的告白,還有關於殺人動機的告白開始拚命的抄,如果還有時間,再抄其他的部分。
那天,他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仍然無法抄完整本。即使如此,睦雄還是認為十圓的代價已經物超所值了,似乎非常滿意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