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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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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都井睦雄從去上實業補校開始,就出席青年會,但是他和村子裡的年輕人完全沒有往來。所以,即使是要去偷人老婆,他也不會和青年會的那些人一起去做壞事。

睦雄的性冒險並不會像其他人一樣,對外張揚炫耀。因為讀書人的智慧,以及對於疾病的不安,使他選擇了這樣的方式去偷人老婆。

我們按照事情發生的順序來說吧!

睦雄一開始選中的物件,就是村子裡的女人——世羅喜美惠。她第一次和睦雄發生關係,是在昭和十一年,她三十三歲。她是住在同一個村子裡的今村俊所生的私生女,今村有兩個孩子,一個是喜美惠,另外一個是喜美惠的哥哥修二。

喜美惠對睦雄來說,是一開始最適合下手的物件。在青年會的聚會上,很多人都在談論她,吹噓和喜美惠發生過關係的年輕人在村子裡也很多。喜美惠並沒有多漂亮,但是她個子小、皮膚白、身材勻稱,長得又很有男人緣,聽那些男的說她也很好色,但她的頭腦並不是很好,有偷東西的怪癖。也就是說,她的物慾很強,只要給她一點錢或是東西,她就立刻會以身體交換。

喜美惠和在村子裡耕田的丈夫世羅保,總共生了三個男孩,長子昌男十三歲、次子守九歲、三子三郎六歲。昭和十一年的春天,喜美惠牽著三郎的手來到都井家收電燈費,她走進屋子裡,看見伊根不在,只有睦雄一人躺在榻楊米上。

聽到她說要收電燈費,睦雄倏地坐起來說:「反正很閒,要不要聊一聊?」

喜美惠就坐在地板邊緣,開始和睦雄聊天。

「你還這麼年輕,為什麼不下田?」喜美惠問。

因為村子裡的人還不知道睦雄得了結核性肋膜炎的事。

「讀書啊。」睦雄說。睦雄是村子裡的秀才,大家也知道他一直都當班長的事。

「我要考專檢。」明明就已經放棄了,但睦雄還是為了面子說謊。

「你真是秀才呢!」學業成績很差的喜美惠佩服的說。

這時,睦雄突然說:「你要不要錢?」

「當然要啊,我就是來收錢的。」喜美惠說。

睦雄又說:「不是這個,是給你零用錢。」

喜美惠心想,睦雄在說些什麼,一看睦雄,他已經面紅耳赤的低下頭了。

「這是什麼意思?」喜美惠問,睦雄便說:「最近很久沒那個了。」

「什麼?」

「你應該知道吧!」睦雄說完之後,就用手指了指褲襠前面,喜美惠瞭解睦雄的意思,便問:

「為什麼要對我說?」睦雄說:「因為你很棒啊!」這種說法就表示「你是美女」的意思。事實上,喜美惠臉上的表情是很惹人憐愛。

「你要出多少?」喜美惠問。

「我現在這裡只有這樣。」說完後,睦雄就從口袋裡掏出五十錢,喜美惠不說話,考慮了一下,又看了一下手裡牽著的三郎的臉。

「拜託你。」睦雄說。

喜美惠想了一下,「現在我帶著小孩沒辦法做,我先把小孩帶回家再過來。」然後喜美惠就收了五十錢,塞入褲子的暗袋裡,慢慢站起身。睦雄心想,太好了,他終於可以和一般的女人做了。

「我也和你一起走,我剛才就想出去散步。」說完後,睦雄幾乎是用跳的站起來,急急忙忙穿上木屐。

睦雄這樣的反應其實是有兩、三層的意思。首先是因為太高興了,另一個原因是,他擔心喜美惠會不會拿了錢不辦事;還有一個原因是,如果一直待在家裡,等一下祖母就會回來,而喜美惠來的時候,如果祖母剛好在家,就無法達成目的了。

和喜美惠做,最好不要在自己的家裡,去喜美惠的家比較安全,因為喜美惠的先生現在應該在田裡工作。

「你不可以和我走在一起。」喜美惠說:「人家會看見。」睦雄便和喜美惠保持著些微距離一起走。

到了世羅家以後,他聽見昏暗的屋子後面傳來小孩吵鬧的聲音。

「你在這裡等一下。」喜美惠對睦雄說,然後就消失在屋內。

過了一會兒,睦雄聽見喜美惠大聲的說:「你們看好三郎,媽媽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要乖乖喔,看好三郎。」然後,喜美惠就走出來了。

「往這裡走。」喜美惠拉著睦雄的手,快步地繞到屋子後面,那裡有一間倉庫。喜美惠環顧了一下四周,拉開拉門後,自己就先進去,對睦雄招招手,睦雄一進去,喜美惠就趕緊將門關上。

喜美惠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一張蓆子從架子上拿下來。

「你幫我一下。」她對睦雄說。

睦雄幫忙喜美惠將草蓆鋪在地板正中央,從草蓆散落出來的細層漫天飛舞,透過木板牆的接縫處灑進來的光線,可以看到白白的草屑飄浮在空中。

「動作要快一點,我的丈夫要回來了。」喜美惠說完,就坐在草蓆上,已經將褲子脫到膝蓋了,她的動作很熟練,看這樣子,她應該做過很多次了。

但是,當喜美惠白皙的腿,還有兩腿之間的白色內褲呈現在睦雄眼前時,睦雄異常興奮。睦雄壓在喜美惠的身上,他聞到了草蓆的味道,還有農家倉庫特有的稻穀和泥土的味道。

後來,睦雄跟內山談到這次的經驗。

內山聽了以後笑著說:「搞什麼嘛,這樣跟**還不是一樣?」

「才不一樣呢,喜美惠有發出聲音啊,她的腰也有扭動,也有高xdx潮。」睦雄很認真的反駁。

但是,內山並不認同。「**也可以這樣啊,總之,只要你付五十錢,她就會把腿張開,這種女的怎麼能說是普通女人呢?因為她不是為了愛和你做的。」

因為內山這樣的評斷,睦雄很不高興,於是他意氣用事,開始不斷偷襲村子裡的女人,尤其是年輕的女孩。他的樣子和以前那個內向的優等生完全不同,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可能是因為和喜美惠的事讓他更有自信,也有可能是他強烈的性慾覺醒了。

但是,在小村子裡這樣做是很危險的,而且,除了喜美惠以外的女人.是很難用五十錢就可以成交。為了向內山炫耀,他都是找年輕女孩下手,所以一定要在那些女孩出嫁之前,即使他逢人就搭訕,但全都不成功。

為了撫慰飢渴的心靈,睦雄還是和喜美惠維持著關係,但睦雄對於和喜美惠之間的關係漸漸感到厭煩。內山說得沒錯,這不是戀愛,所以喜美惠對睦雄根本沒有愛,每次發生性行為時,睦雄就必須準備好付給喜美惠的錢,也曾送過絲綢。之前睦雄說沒錢時,喜美惠收五十錢還肯跟他做,但現在不可能了,如果睦雄不多出點錢,喜美惠就不肯做,給睦雄看個腿也要強收五圓。所以,睦雄原本就很少的積蓄已經逐漸花光,逼得他必須想辦法不花錢就能和女人發生關係。

此外,喜美惠一開始對睦雄多少還有些像對優等生的尊敬,但和睦雄做過幾次之後,這份尊敬已經完全消失了,喜美惠還會毫不客氣的斥責睦雄的動作遲緩。

「喂!我已經告訴過你了,不可以射在裡面,不是嗎?如果懷孕了怎麼辦!」喜美惠非常生氣,但在貝繁村,睦雄手邊沒有保險套之類的避孕用品,因為買不到。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時忍不住。」

喜美惠很用力的槌打著睦雄沒有穿衣服的背,睦雄則是一個勁的道歉。

「我不要再讓你進去了!」喜美惠火冒三丈。

因為村子很小,如果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事情就嚴重了,因為村子裡沒有可以墮胎的醫生,必須要到很遠的岡山去。但是,要怎麼跟自己的老公解釋呢?因為做丈夫的,通常是不會要妻子墮胎的,在人手不足的農家,如果能多生一個男孩,就可以多一個人幫忙種田。

喜美惠對睦雄說話的口氣越來越不客氣,有時候還會嘲笑他,所以睦雄也逐漸討厭和喜美惠往來。事實上,也是睦雄自己不懂狀況,一方面可能是他太依賴女性,另一方面是他沒有認清喜美惠是村裡的女人,他的處境是多麼的危險。

話又說回來,睦雄想染指村裡其他女人的計劃,卻進行得不是很順利,他已經腸枯思竭,想不出對策來了。睦雄有一種奇怪的堅持,只要下定決心,不管任何事,他都會拚了命的去實現,讀書倒還好,但碰到像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事,通常都不會有好結果。

無論如何,當時睦雄想和喜美惠以外的女人發生關係,所以夜以繼日的想辦法,雖然睦雄的頭腦還算不錯,但他想對策是需要很多時間的。睦雄絞盡腦汁所想出的對策有點投機,這是為了提高半夜去私通別人老婆的成功率所想出的策略。但是,他所想出的辦法,已經超越了這個村子裡偷人老婆的純樸風俗,而比較接近犯罪了。

最糟糕的是,睦雄自己不認為這樣是犯罪,他很天真的以為,村子裡的其他年輕人也有做著同樣的事情。

睦雄會有這樣的想法,跟他的病情日漸惡化非常有關係。

這個時候,結核性肋膜炎的症狀越來越明顯,他為不停的乾咳所苦,一到傍晚,他的身體就會微燒,還會盜汗,幾乎睡到半夜就會醒來,一旦醒過來就再也睡不著了,一直到天亮。如果就這樣直接起床做事的話,一整天都會想睡覺、全身無力;而且,因為睡眠不足,所以體力也大不如前,於是,他就會從天亮後又開始睡。

農村的人都很早起,大家都批評他是懶惰鬼,因為醫生叫他不能下田,還要吃美味的食物補充營養,所以大家都說這是富貴病。再加上,睦雄當時還一直妄想著和女人做那件事,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沒品的男人。而且,他自己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個狀況,所以自卑感與日俱增。

但是,睦雄本身非常煩惱自己的身體不好,到底是不是因為結核病的緣故。也或許是自己杞人憂天,搞不好只是因為感冒一直沒有痊癒,也或許是因為體質的關係。雖然許多醫生說的話都一樣,但鄉下的醫生連個x光都沒有,如何能夠相信他們的診斷呢?

昭和十二年的五月,睦雄二十一歲了,村子裡開始受理徵兵申請書。

曾經是優等生的都井睦雄,因為仍有著旺盛的愛國心,所以開始受理的第一天就提出申請了。雖然說是徵兵,但在村裡那群畏畏縮縮的年輕人當中,睦雄的這個態度是很令人敬佩的。他很想從軍,在軍中勇猛活躍,變成英雄,幻想自己是當時青少年雜誌中大幅刊載的軍事小說主角;而且,他從小學開始就一直是優等生,他的內心除了自卑感之外,還培育出了強烈的愛國心。

睦雄打破常規,向貝繁村區公所的書記、兵役科的西川升提出了申請,所以令西川印象很深刻,西川是村子裡最有智慧的人,很多村人碰到麻煩的時候,就會來區公所找西川商量。

這個時候的睦雄,或許也是抱著同樣的心態,他一開口便說:「西川先生,雖然我有肺病,但是我想要申請。」

西川很訝異,因為他就住在都井家附近,但是他並不知道睦雄有肺病。得了結核病這種事,通常都不會告訴別人的,也沒有人會主動在兵役申請書上寫出得了這種病的,但睦雄卻自己說出口。這種心態還真令人難以捉摸。睦雄自己是認為,即使他這樣說,也不能說他一定得了這種病,因為他無法相信村裡的醫生,所以想要請軍中一流的醫生確認。他可能是為了讓軍醫幫他看病,所以將自己得病的事說出口,好引起注意吧!

睦雄快速的提出兵役申請書並不是在做樣子,是發自內心的想要去當兵。他的企圖心很強,所以他想出人頭地,成為村子裡的名人。因為他曾經被譽為神童,是全村最優秀的學生,所以他認為,這是維持他聲譽不墜的最好方法。升學的夢被阻斷,也放棄了專檢考試的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軍隊這個地方,這是他出頭的最後一條路,所以睦雄內心不會期望無法當兵。

徵兵檢查於五月二十二日在津山市津山男子普通小學的講堂舉行,檢查是由從岡山聯隊派來的軍醫進行。

輪到睦雄時,軍醫將聽筒放在睦雄的胸口之後,發出「嗯?」的一聲,然後命令睦雄:「你去繞著講堂跑一圈。」

睦雄嚇了一跳,感到非常不安,照著醫生說的去做。稍稍喘著氣回到軍醫面前時,軍醫又再次將聽診器放在睦雄身上,他將聽診器沿著睦雄的胸部和背部遊走,然後說:「有雜音!」睦雄不知道該說什麼,軍醫便宣判:「丙種體格!」雖然是合格了,但丙種其實就是不合格的意思,真正合格的其實只有甲種和乙種體格。

據當時一起接受檢查的村裡其他同伴表示,睦雄幾乎快要哭出來了,他好像是求情似的封軍醫說道:「軍醫大人,我真的是得了結核病嗎?你能不能再仔細替我檢查一次?」於是軍醫回答:「你懷疑日本帝固的陸軍軍醫嗎?你絕對是得了結核病!這樣的身體能為帝國陸軍服務嗎?去好好療養!」

睦雄在穿上衣服的同時,眼淚就摸簌簌的流下來了,然後一邊哭一邊封身旁的年輕人說:「我真的是得了結核病,我一直以為是鄉下的醫生診斷錯誤,不是結核病,但現在真的是得了結核病……」

睦雄非常消沉,自己因為結核病而被軍隊淘汰的傳言,應該會越滾越大吧,他掉入絕望的深淵,現在已經無路可去了,曾經是神童的他,已經完全失去這個可以讓他成為偉人的機會。

這些煩心的事,再加上他白天不出門走動,所以到了晚上,身體也不覺得疲累,失眠的情況就越來越嚴重。已經自卑到了極點的睦雄,深夜就偷偷從家裡溜出來,一個人在村子裡閒逛。他也不單單是因為睡不著出來散心,挫折感很嚴重的他,滿腦子只想著女人,他想利用自己的失眠去別人家偷老婆。

說得更正確點,就是他想好好利用他的失眠,使他偷人老婆的成功率能夠提升。

五月的風帶著一股清香,睦雄穿過竹林的小徑,站在村子外的懸崖邊。在滿月的照耀下,從他的前方可以俯瞰到及川家,及川辰男是個五十歲的樵夫,一進入山中就好幾天都不回家,而及川的老婆不知道為什麼,還不到三十歲。丈夫不在家時,這個年輕的妻子就會將外面的男人帶回家,村子裡的少年都這樣說,而她的丈夫卻完全不知情。

睦雄慢慢走下懸崖,儘量小心不要讓土塊掉落,來到了及川家的後門。到門口一看,可能是疏忽了,門竟然開啟一個小縫,他將眼睛湊近窺看。屋內很黑,什麼東西也看不見,但當他豎起耳朵仔細聽,發現有很微弱的喘氣聲,果然像男女在做那件事的聲音。

睦雄已經忘了自己的事,心裡不斷咋舌,在這無聊的村子裡,一到晚上,年輕的妻子大概就會像這樣和男人搞在一起。如果物件是自己的老公當然就沒問題,但問題就出在,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老公。睦雄心想,這真是一個亂七八糟的村子,地處偏遠的山村,就只有這個娛樂。

在很久以前,有一對男女來到山裡的這塊土地定居後,就幾乎沒有外人加入這個村子了,經過不斷的近親通婚,便形成了今天這個聚落。睦雄的村子現在也只有二十二戶人家。

在青年會也有人這樣說,證據就是,村子裡姓犬坊的人特別多,半數以上都姓犬坊。姓犬坊的人都是親戚關係,犬坊家的女兒會嫁到別家去,所以姓就會改掉,但村子裡的人家大多數都和犬坊家有血緣關係。睦雄的祖母伊根也是一樣,她原本也是從犬坊家嫁出來的,當她嫁到都井家之後,想要從村子裡搬出去,但最後還是又搬回來了。整個犬坊家族還是這樣凝聚在一起生活著。

村子裡的人原本就幾乎都有血緣關係了,現在拜大家荒淫無度所賜,使彼此之間的關係更加牽扯不清。村子現在仍然是村人彼此通婚,但不只如此,即使婚後,還會像這樣和丈夫以外的男人亂搞,而這個男人的祖先可能和自己有血緣關係,是很遠的親戚。

這個村子的人都瘋了,尤其是女人。大家看起來都很平靜,但是她們身上流的血已經完全髒汙,淫亂至極,大家都和天六**的女人沒兩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睦雄心想,天六的女人是為了討生活而出賣身體,但這裡的女人卻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慾望。

睦雄心想,難道那個男人是她丈夫嗎?但是屋裡很暗,他怎麼看也看不出來那個男人是誰。

於是,睦雄就躲在一個可以看得見門口的地方,他想在那個男人辦完事回家時,看看他到底是誰。當然,如果那個男的是她丈夫的話,怎麼等也是白搭,但這個時候天氣已經暖和了,睦雄知道做樵夫的丈夫應該已經進入山中了吧!

等了大約一小時之後,睦雄身體覺得很冷,拖著結核病的身體是不應該做這種事的。不久,他聽到門口傳來嘎答嘎答的開門聲,一個男人的身影走了出來,是個老人。

在滿月的皎潔月光下,他立刻辨識出老人就是村子裡最有錢的犬坊吉藏。當睦雄知道是犬坊爺爺來私會阿豐,他心想,果然沒錯,這是很有可能的事。因為村子裡最有錢的資產家吉藏,同時也是個好色之徒,聽說他常將錢借給別人,再要女人用身體還債。據說世羅喜美惠也和吉藏有一腿。

那天夜裡,睦雄就直接回家了,他睡得很好,不可思議的是,有了這樣的發現,他竟然能睡得著。

及川辰男是個近乎蠢蛋的老實人,有一點重聽,和人溝通有些困難。因為這個原因,他常換老婆,現在的阿豐已經是第五任老婆了。

阿豐的個子很高,身材豐滿,說不上是美女,但村子裡的年輕人說她的身體很能勾起男人的情慾。她出生於苫田郡香香美北村,來貝繁村的親戚家玩時認識了辰男。睦雄和阿豐並不熟,只說過幾次話。

之後,一連幾天晚上都下雨,當阿豐昏昏沉沉的躺在被爐裡時,突然聽見門口有敲門聲,那天辰男預定要住在岡山,她想會不會是老公提早結束工作回來了,趕緊將門栓拉開一看,站在那裡的是全身被雨淋溼的睦雄。

「咦?都井先生,你怎麼會來?」阿豐很驚訝的問。

「我有話要對你說,但是,不能在這裡說,可以進去裡面嗎?」說完之後,睦雄就將傘收起來,走進屋裡。阿豐什麼都沒說,睦雄就將被雨淋溼的雨衣脫下來放在地上,直接鑽進被爐裡。

阿豐笑著走進去,也鑽進被爐裡。「到底是什麼事?」阿豐說。

「好冷喔,下雨天的夜晚真的很冷,身體一溼就會感冒。等我身體暖和了再說。」睦雄說完,就將雨衣拉過來,從口袋裡拿出清酒的瓶子,放在被爐上。

「我們來喝一杯吧!」睦雄說。

阿豐本來想要說些什麼,但她並不覺得討厭,而且也真的很無聊,於是就站起來去廚房拿了兩個茶杯。睦雄立即為阿豐倒酒並勸酒,阿豐也開始喝了起來。和別人的老婆私通大概都是這樣的程式,這是睦雄從青年會里學來的,他們說,不可以一下子就直接進去寢室。

「你到底有什麼事?快點說吧,我明天還要早起呢!」阿豐說。

「你先生今天晚上要住在岡山,是嗎?」

「你知道的還真多。」阿豐嚇了一跳。

「是我今天聽你先生說的,我在去貝繁車站的路上遇到他。」

「是嗎?」阿豐說。她心想,難道是老公要睦雄帶口信給她嗎?「我先生有說什麼嗎?」

「啊,他說,阿豐就拜託你了。」

「你不要亂說。」阿豐笑著說。

「他還說阿豐一個人睡很寂寞。」

「你別胡說。」

「我沒有胡說,你先生不在,一個人睡覺很寂寞吧?」

「謝謝你的關心,如果你再繼續說些莫名其妙的話,我就要請你回去了。」

「我今天來和你一起睡。」話說到這裡,阿豐終於知道睦雄的目的了。

「別鬧了,你在想些什麼?你是來我家搞我的嗎?你不要以為只有我一個女人在家,就可以欺負我,你搞錯了,快點給我回去。」阿豐的語氣很強硬,然後將茶杯用力地放在被爐上。

「你的意思是,不要嗎?」睦雄戰戰兢兢的說,他抬起頭來,滿臉通紅。

「對,不要,我是有老公的人。」

「可是,你又不只你老公一個男人。」

「啊?你是什麼意思?」

「我看見了。」

「看見?什麼東西?」

「犬坊爺爺之前也來過這裡,我看見了。」

「犬坊?吉藏先生嗎?啊!你搞錯了,他是來叫我還錢的。」

「不對,不可能,因為我有聽見聲音。」

阿豐沒有說話。

「怎樣?要我跟你老公說嗎?」

「你這樣……我很困擾。」阿豐老實說。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你也讓我搞一下。」

「這完全是不同的兩件事吧。」

「有什麼不同?我比那個老頭子好多了。」

「傷腦筋耶,真受不了。」

「那這樣的話,我可以告訴你老公嗎?」

「他不會相信你的。」

「那就試試看啊。」

阿豐想了一下。「和吉藏先生做,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是被逼的,我也覺得非常討厭。」

「那你還和他做這麼多次?」睦雄說。阿豐沒有回答,似乎是預設了。

「我可不是亂說的,因為我聽見你們的聲音,總之,你也和我做一次吧!」

「真的一次嗎?」

「對,一次。」

「你能保證嗎?」

「我保證。」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也沒辦法,就快點做吧!」

「在哪裡?屋裡嗎?」

「哪裡都無所謂。」

「那就在這裡吧,快點脫衣服。」

睦雄深夜一個人在街上閒逛,就是抱著這樣的目的到處偷窺。偷窺有時候能滿足自己的需求,甚至可以拿他所看到的事實,脅迫女人和他做那檔事,真是一石二鳥。

只有喜歡偵探小說的睦雄,才想得出這種犯罪模式;事實上,到目前為止,睦雄的行為已經構成犯罪了。

睦雄就這樣一邊策劃著去偷別人老婆,一邊用盡所有力氣去醫治他的結核病。現在已經證明,他得了和父母相同的疾病,如果再這樣放任不管,自己可能活不了幾年。他的父親是在三十九歲、母親是在二十八歲過世的,而他今年已經二十一歲了,距離母親過世的年紀只有七年而已。

這個時候,睦雄除了看亂步的小說之外,他還喜歡另一個偵探小說家小酒井不木,並將他的作品《鬥病術》讀得爛熟。不木是偵探小說家,同時也是醫學博士,他自己也曾經是結核病的患者,所以他以自身的經驗和最新的醫學知識,寫下了這本《鬥病術》,在當時被喻為最佳的結核病入門書,很多人都讀過。

除了這本書之外,睦雄竭盡所能的取得所有和結核病相關的書籍,或是用借的,並將這些書讀得滾瓜爛熟。他還利用郵購,從各地購買藥品,並開始飲用,睦雄無論如何都不想死,試了一陣子發現沒什麼效用後,就換另一種藥,連送包裹到都井家的郵差都很驚訝的說:「又換藥了啊?」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一陣子,他的積蓄終於花光了。

昭和十二年四月一日下午三點左右,睦雄來到岡山縣農工銀行津山分行。膽小的他,磨磨蹭蹭的來到視窗,對女行員說:「我想要借錢,要怎麼辦手續?」

農家貸款通常是透過當地區公所的農事科辦理,個人直接申請,有點打破常規,所以女行員非常吃驚。她先去報告分行長,再教睦雄寫申請書,據說當時睦雄就直接站在櫃檯前振筆疾書。

當時睦雄所寫的申請書還在,他貸款的金額是六百圓,使用目的是「購買畜牛」,分十五年攤還,從昭和十三年一月開始。

「什麼時候可以貸到錢?」睦雄在視窗問。

「因為還要監定抵押物件,所以可能會花一點時間。」女行員說。

「麻煩請儘量快一點。」睦雄說完後就走了。

之後調查的結果,睦雄申請貸款的金額被砍了兩百圓,只貸到四百圓,一年要攤還三十九圓七十六錢,於每年一月和七月分兩次攤還。當睦雄從視窗領到四百圓時,還對女行員說:「真是太感謝了,這樣一來,我就可以買牛好好耕田了,您的恩情我一輩子不會忘記。」然後不斷的點頭道謝。

但是,睦雄根本不是打算要用這筆錢來買牛,而是計劃要當作治療結核病的基金。當時睦雄已經寫信給東京府豐多摩郡野方村的東京市療養所等全國各地的結核病療養院,詢問入院的手續,並請對方寄說明書給他。但是,當時依據結核病預防法成立的公立療養院全都已經超收病人,所以睦雄只能申請私立的,然而,私立療養院的費用非常高,所以他才必須向銀行借錢。

當時睦雄想到的有:日本紅十字會大阪、兵庫、愛知、岐阜的各療養院,名古屋的救生會療養院、東京的garden」ome神奈川的白十字舍療養院等,其中,睦雄最想去的是救生會,儘管結核病是不治之症,但如果能進入這種最新式的療養院徹底治療的話,也是有可能痊癒的。

睦雄幾乎已經決定要去了,但這個時候,伊根和美佐子又開始強力說服。

這兩個女人只要一碰到會改變現狀的事,就一定會反對,而她們的藉口通常都是一樣的:「你如果走了,那就剩下伊根一個人了,不是嗎?」

當她們這樣說以後,睦雄便說:「你們是要我死嗎?」於是她們又說:「就算是結核病療養院,也不見得能治得好你的病,花一大堆錢,結果醫不好的人還不是很多?與其這樣,還不如留在家裡好好靜養。」

睦雄心想,伊根和美佐子認為就算我死了也沒關係吧!伊根她們覺得,將這筆錢用在治療結核病上太可惜了,總之,就是要我待在這裡,和村子裡的其他人一樣。即使我死了,她們只要在村人面前哭一個晚上就好了。

睦雄就這樣考慮了兩個晚上以後,便將自己當時的希望收拾起來,他放棄去療養院了,決定待在這塊土地上。他之所以下定這個決心,應該和他好不容易打好和及川豐、世羅喜美惠的關係有關,如果他去了療養院,就要和她們分開了,對睦雄來說會很痛苦。但是,睦雄卻因此變得很任性,他用從銀行借來的錢去買奶油,牛奶和香蕉等,當時在鄉下算是很稀有的奢侈品,一部分自己吃,一部分送給世羅喜美惠,當作是做那件事的代價,以維持著關係。

在這個時候,開始出現自己主動接近睦雄的女人,因為當時傳說,只要和睦雄關係良好,就可以獲得布匹、好吃的東西等,在貧窮的村落,任何人對這種事都難以抗拒。

第一個主動接近睦雄的就是吉田金。吉田金四十二歲,是吉田修一的妻子,修一五十歲,也是務農的。修一有個二十一歲的女兒叫做芳子,是個有幾分姿色的美女,她是修一和前妻所生的小孩。睦雄一直覬覦著芳子,但芳子已經是友田良治的老婆了。

「今天天氣真好。」阿金來到睦雄身旁,很親切的說道:「你在做什麼?為什麼不到田裡去?」阿金一直友善的微笑著,那張曬黑的臉都皺了起來,她繞過屋簷前面來到了玄關。

「我在準備考專檢,現在正在唸書。」睦雄說。

「是嗎?唸書啊?很好啊,因為你是秀才嘛,應該會考得上。」

「吉田太太,你有什麼事嗎?」睦雄說。

「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我在想,你在幹什麼?聽說最近你都吃些很營養的東西。」

睦雄心想,又來了,最近這樣的人越來越多。村裡傳書睦雄有一些珍貴的食物,這個老太婆也想要來分一杯羹。

「是啊,不增加體力就沒辦法念書,如果沒有營養的話。」

「你吃很多雞蛋啊?」

「雞蛋、馬鈴薯,還有從東京寄來的火腿和香蕉。大娘,你有吃過嗎?」

「沒有,怎麼可能,像我們這種窮人家。」吉田金故意提高嗓門。

「我還有很多,你要不要吃吃看?」

「我年紀已經大了,吃這些營養的東西也沒用。」

「啊?」睦雄很佩服的說。他心想,她是說不要嗎?

「但是我家還有年輕人,我無所謂啦,我是想給年輕人吃。」

「是嗎?」睦雄說。

然後阿金就說:「你能給我看看是長得什麼樣子嗎?我想要看一下。」

「那請你上來吧!」睦雄說完後,就帶著阿金走到屋子後面,然後拿出一條火腿,說:「這個可以給你,但是,你可以讓我插一下嗎?」他試著拜託阿金。

被迫放棄進入療養院的睦雄,變得更加自暴自棄,只要是女的都想染指。

「插什麼?」

「就是這個嘛!」睦雄用手指著褲襠前面說,阿金看了一眼。

「睦雄,你和我這種老太婆說什麼?」

「拜託!拜託你大娘,讓我搞一下吧,我快受不了了。」

「別鬧了!」阿金先是很驚訝,「那你不可以和別人說,拜託你!」後來就很害羞的將衣服前面撈起來,躺了下來。「你要做的話就快一點,不早點回家的話,我先生就要回來了。」阿金說。

睦雄也是用相同的手法搞上金井貞子,她是一個五十歲的寡婦。金井家就在睦雄家的北邊,是金井勝雄、綾子、勝裕和康夫四兄妹的母親。但她是寡婦,而且長男勝雄又是海軍志願役,在吳海軍隊當兵,長年不在家。貞子一個人在家閒得慌,聽說睦雄採購了很多珍貴的食物,所以一天會來睦雄家好幾次。

和吉田金的情況一樣,貞子的長女綾子十八歲,長得很可愛。睦雄很關心綾子,卻說不出口,就在和貞子閒聊當中,睦雄對貞子的好感油然而生,心想女兒不行,媽媽也可以,於是就以值錢的東西為誘餌,和貞子交媾。他們趁著伊根不在家時,在後面的房間ml,但是因為貞子太久沒有男人了,所以反應很激烈,叫得非常大聲,讓睦雄嚇了一跳。他心想,青年會里那些人都說寡婦很飢渴,看來似乎是真的。

犬坊登美也是一樣,四十五歲,有一個兒子叫做米一,和睦雄差一歲,登美雖不是美女,但睦雄給她幾次食物之後,他們就變得很熟,所以當睦雄以值錢的東西為餌提出要求時,她很快就答應了。登美和犬坊吉藏已經維持很久的關係了。

雖然和年輕女性無緣令人覺得遺憾,但中年女性卻超乎想像的容易到手。就這樣,睦雄在昭和十二年一整年,可說是過得比較愜意。看起來他夢想的性愛理想國終於在貝繁實現了,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以金錢交易所形成的睦雄後宮,維持的時間並不長。

首先,發生了這件事情。

六月初,吉田金經過都井家前面時,睦雄正站在自家的石牆前。

「睦雄,你站在那裡做什麼?」阿金問。

「喔,吉田太太,你來得正好,來幫我一下。」睦雄說。

「幫什麼?」

「幫我搬一下衣櫥,我一個人搬不動,來幫我一下。」

「你祖母不在嗎?」

「現在不在,出去辦事了。」

「真傷腦筋,衣櫥在哪裡?」吉田金很在意,所以睦雄就走在前面爬上石階,進入微暗的屋內。「哪裡的衣櫥?」

「就在這裡。」睦雄越走越進去,阿金心想,那裡真的有衣櫥嗎?

「哪裡?」阿金問。

「不要管衣櫥了,不如大娘先讓我搞一下吧!」睦雄說完後,就繞到阿金背後,緊緊抱住穿著罩衫的阿金。

「你要幹什麼!」阿金轉過頭,打了睦雄一巴掌。「你不要太過分!」

「大娘,我知道一件事喔!」睦雄一邊摸著被打的臉,一邊說。

「知道什麼事?」

「你有讓犬坊吉藏搞過吧!我比那個老頭子好太多了。」

「犬坊?是誰在胡說八道?」阿金臉色很難看的問。

「你不用管是誰說的。」

「不!我和犬坊爺爺絕對沒有任何關係,我不允許別人無中生有。到底是誰說的,我要去找他,你說說看!」其實,這是睦雄自己猜測的。

犬坊吉藏和世羅喜美惠、及川豐、犬坊登美都有一腿,所以他推測傳說中很淫蕩的吉田金,應該也和吉藏有不可告人的關係吧!但事實好像不是這樣。

「這只是村子的傳言,不是誰說的。」

「我要問你是從哪裡聽來的,你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

睦雄一時詞窮,不知如何回答。

「你看,說不出來了吧!因為你在撒謊,要我告訴伊根,今天還有上次你對我做的事嗎?還是要我告訴警察?」

於是睦雄將手撐在榻榻米上,開始低聲啜泣。

「是我的錯,請原諒我。不要告訴祖母和警察,你說得沒錯。」然後睦雄將額頭抵在榻榻米上,眼淚撲簌簌的掉下來。

但是,即使發生了這種事,睦雄似乎還是沒得到教訓,他又搞上了一個叫做三井由美子的年輕女孩,而且好像還得逞了,睦雄應該和由美子交涉了好幾次。

睦雄其實是想和年輕女孩發生關係,而且,他對金井貞子的女兒綾子特別有興趣,因為綾子長得很漂亮,不過,綾子已經發現睦雄別有用心,所以到處躲他。睦雄無法達到目的,一直覺得很不甘心。

七月底,睦雄從位於津山市二階町的片山槍炮店,以七十五圓買了二連發的獵槍。然後,到了狩獵期的十月二十七日,他來到津山警署,取得乙種獵槍的使用許可。當時睦雄針對官員的質詢,大致回答如下:

一、本人乃結核病之患者,故禁止一切之勞動,但散步等輕量運動在療養上是必要的。

二、目前國家正值非常時期,若散步時不慎射中兔子等小動物,除了自給自足之外,本人慾將動物之皮毛敬獻給國家,以作為軍裝品之原料。

三、本人雖為丙種體格,但已有心理準備,一旦恢復健康即立刻入伍,為了屆時能打倒更多敵人,故欲先磨練好射擊之技巧。

就這樣,睦雄很輕鬆就取得了乙種使用許可。可能因為當時就是這樣一個時代吧!

取得槍以後的睦雄,將槍扛在肩上,在村子裡走來走去,秀給大家看,尤其是吉田金、及川豐和辰男、金井貞子和她的女兒綾子。睦雄用槍脅迫村人閉嘴,他應該是想堵住那些有關自己的閒言閒語,然後帶著槍去搞女人,並威脅那些不聽話的女人,以達到目的。

但,這並不是個好方法。在獵槍的脅迫下,反而讓女人離他更遠,村人們對他的警戒心更強。所謂的警戒心,是指對於包含他亂搞女人的這件事在內。過完年後,又發生了一個事件,也可以說是這把槍造成的。

事件是發生在昭和十三年剛過完年之後不久。傍晚時,及川辰男將裡面房間與外面房間相連的那扇拉門一拉開,發現睦雄正壓在阿豐身上,阿豐前面的衣服已經被掀開,露出雪白的大腿。

「喂!肺癆鬼,在別人家裡做什麼?」說話不是很清楚的辰男暴跳如雷。

睦雄嚇得抬起頭來,趕緊從阿豐身上彈開,然後叫著:「大叔,對不起!」就抓著褲子前面,連雨衣、鞋子都不要,光著腳逃出去了。辰男那天回家的時間比往常早。

辰男走到屋子外面,很粗魯地將大門關上,然後再回到阿豐身邊。阿豐趕緊理了理和服的前襟,重新跪坐在被爐裡。辰男沒有說話,就直接一拳打在微微低下的阿豐頭上。

「你、你竟然做出這種事情!」他說。「你不怕傳出去,被、被村子裡的人說得很難聽嗎?太過分了,你、你這個淫蕩的女人!」

「我也是被逼的。」阿豐哭嚷著。

「從,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連一次都沒做過,剛才也只是在鬧著玩的。」

「騙、騙人!我、我就覺得外面怪怪的,才會從後面進去一看,果、果然沒錯。你和那個肺癆鬼搞在一起,我將會成為別人的笑柄。都井那個混蛋不是因為肺結核被軍隊驗退嗎?你居然和這種人搞在一起,多丟人吶!」

睦雄的冒險行動終於被別人的老公捉姦在床,像他那樣大搖大擺的偷人老婆,當然遲早有一天會碰到這種事。

其實,如果事情只發展到這裡,根本沒什麼大不了。在這個自古以來就有偷人老婆習俗的地方,如果不慎被丈夫看到時,偷人老婆的一方,帶著酒菜到對方家去喝上幾杯,就可以重修舊好了,這是這個地方的慣例。

但是,碰到睦雄,事情就沒有那麼容易解訣了。當天晚上吃過飯後,辰男和阿豐坐在被爐裡喝酒時,木門被開啟了,辰男站起身,阿豐也回頭往門口看,睦雄就站在那裡。

「睦雄。」阿豐叫道:「你有什麼事嗎?」

「睦、睦雄你要來道歉嗎?那、那沒有誠意的話,我不原諒你喔。」辰男說。

「大叔,你剛才說我什麼?」睦雄嘟囔著說。

「什、什麼?」辰男滿臉怒氣。

「你不要再說了!」阿豐幾乎是叫著說:「你又回來做什麼?」

「大叔,你剛才對我說了什麼?」

「什、什麼?我說了什……麼?」

「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是不能隨便亂說的,你再說一遍試試看!」

阿豐趕緊跳到地上,因為睦雄一直往屋裡走進來。

「睦、睦雄,你、你想要說什麼?自、自己幹了壞事的人還這麼厚顏無恥。」

「睦雄,住手!不可以!」阿豐擋在睦雄前面,用雙手抵住睦雄的胸口。

「大叔,你剛才是怎麼說我的?你說我是肺癆鬼?」

「我、我,大家都這麼說的,你、你不是因為肺病被軍隊驗退嗎?」

「我要殺死你!」睦雄幾乎是叫囂著,他還拿起了獵槍。因為很黑,所以看不清楚,原來睦雄是帶著獵槍來的。

「哇,你、你這個混蛋!」說完後,辰男便從被爐裡跳出來,蹲下身體。

「不可以,你在幹什麼?住手,危險!」阿豐這樣喊著,同時抱住睦雄的身體。

「向我道歉!你不道歉的話,我就殺死你!」睦雄大叫,他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不可以!睦雄不可以!阿辰你快道歉!」

「白、白痴啊!為什麼我要道歉?該、該道歉的人是他才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睦雄:」伊根面無血色的從門口衝進來大聲叫道:「睦雄,你在幹什麼!不要做蠢事!」

於是兩個女人便聯手將睦雄手上的獵槍奪下來,非常狼狽的辰男也跑過去幫忙。

「真的很抱歉。」伊根向辰男夫婦賠不是。

「別、別開玩笑了。」辰男拿著槍走回被爐時說。

「什麼開玩笑!」手臂被伊根抓住的睦雄哭喊著。

「你、你想被扭送到警局嗎?」辰男說。

「睦雄,不早了,我們回家再說。」伊根說。

「什麼不早了,他說我是肺癆鬼,奶奶你不會不甘心嗎?」

「好好好,不甘心、不甘心。」伊根像是在敷衍著。

「為什麼你要這樣和我說話?我又不是小孩子!」

「明明就是小孩子。」辰男低聲的說。

「我的槍呢?」

「我、我先幫你保管,太、太危險了。」辰男說完後,伊根就對他們夫婦低頭道歉,然後一邊勸著、哄著睦雄,一邊用力將睦雄拖到外面去。阿豐則抓起睦雄剛才忘記的雨衣和鞋子追了出去,交還給睦雄。

「喂、喂!阿豐,快點把門關上!」等睦雄走遠後,阿豐一回來就被辰男怒吼著。

這個流言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村子,而且,睦雄常來阿豐家與阿豐通姦的事也迅速傳開了。然而,這個流言卻使得吉田金和世羅喜美惠面臨到可能被趕出這個村子的危機。

曾經是優等生的都井睦雄,現在慢慢變成村子裡的頭號大壞蛋。阿金和喜美惠都以為睦雄是個人才,才會把身體交給他,但他卻是個危險人物,而且還得了肺結核。他是在被軍隊驗退之後,村人才知道這件事的,阿金和喜美惠在跟睦雄發生關係時,根本不知道他有肺病。

雖然現在肺結核已經是醫得好的疾病,但在昭和十幾年的鄉下地方,瘋子或是麻瘋病患比起現在的愛滋病患更被人嫌棄。在鄉下地方,如果和這樣的病患有肉體關係的話,就意味著已經沒資格做人,而且可能無法在這個村子裡繼續生活下去。

阿金、喜美惠和犬坊登美為了明哲保身,被迫必須刻意大肆宣傳和睦雄之間沒有發生過關係。每次村人聚集時,在對方還沒開口之前,她們就會主動積極提到睦雄,還說自己也和及川豐一樣不斷被睦雄強迫要發生關係,但是在這個世界上,有誰會和那個討厭的肺癆鬼發生關係,真是噁心!所以每次都會狠狠的拒絕。

她們總是如此先發制人的到處宣傳。她們真是拚了命的,因為鄉下實在太純樸了,所以也不能怪她們三個人。

禍不單行。從這個時候開始,睦雄的病情開始惡化了,他的情況已經惡化到常常整天臥病在床,發燒、全身倦怠、一直咳個不停,有一天,當他咳得很厲害時,他看見自己手掌心裡有紅紅的東西。這帶給他嚴重的打擊,他將鼻子湊進一聞,有一股討厭的味道,那是血,他終於吐血了,睦雄想,他已經快要不行了,於是一陣暈眩,他就昏倒了。

睦雄去看醫生,而且還去了好幾次,醫生只會跟他說:「我先開藥給你,你好好靜養,藥吃完了再來。」

總之,他的病情持續惡化,連醫生也束手無策,睦雄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即使他已經這樣了,他的性慾反而越來越強烈。身體好的時候,他會來到還殘留著積雪的路上散步,在路上尋找女人。他心想,反正自己也快死了,於是便越來越自暴自棄。

有一天,他在田裡看見金井貞子,因為整個田都覆蓋了雪,除了貞子之外沒有半個人影,所以他沿著路,晃呀晃的來到了貞子身旁。

「金井大娘,真是精力充沛啊!你在做什麼?」睦雄和她搭訕。

「喔,睦雄啊,我在撿樹枝。有什麼事嗎?」

「大娘,你能不能讓我搞一下?」睦雄單刀直入的說,然後用手指著褲襠前面,頂了一下。

「笨蛋!這裡這麼冷!」說完之後,貞子就背對著睦雄,踩著雪走掉了。睦雄踢著結凍的雪追了過來,繞到了她的前面。

「拜託嘛!大娘。」睦雄低下頭來。

「我叫人羅,睦雄,你是腦袋有問題嗎?是要被送去警察局嗎?你也是這樣接近阿金和世羅喜美惠的嗎?」

「啊?阿金和喜美惠對大家說和我做過嗎?」

「阿金最近都當著大家的面說,所以有很多閒言閒語。睦雄你要適可而止,要小心一點,聽說你叫阿金幫你搬衣櫥,把她騙到你家,拜託她和你ml,阿金說因為是睦雄,所以她嚴詞拒絕了,我親耳聽見她這麼說的。」

「什麼?拒絕?阿金真的這樣說?」睦雄非常驚訝。

「是啊,她說你哭著拜託她跟你做。」

「她說一次也沒和我做過?」

「那是當然的,阿金、喜美惠都說睦雄要求過好多次,但是她們一次也沒給過你。」

「什麼!她們在說謊,我和她們做過好多次。」

「好多次?兩個人都是嗎?」

「當然!」

「睦雄你真的很壞。」

發生了這件事之後,又過了好幾天,有一天夜裡,因為睦雄一整天睡了又醒,醒了又睡,所以已經不疲倦了,加上微燒帶來的不舒服,讓他睡不著。終於,因為感到絕望而產生的強烈性慾,使他無法再待下去了,便霍地從床上爬起來。

每天一到夜裡,他就在絕望與憤怒之間搖擺,完全無法入睡。村子裡的女人,每天好像都在到處說他的壞話,睦雄給了她們那麼多的錢和東西,她們才肯跟睦雄ml,現在卻到處說她們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會讓睦雄碰。睦雄心想,他一生病,這些女人就馬上翻臉不認人,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特別是世羅喜美惠和犬坊登美兩個人他最不能原諒,因為他要和那兩個人發生關係時,她們就會向他索取很多錢和東西。但是現在,她們不能從睦雄這裡拿到錢和東西了,就到處大肆宣傳自己沒有和睦雎發生過關係。如果只是這樣,睡雄還能原諒她們,睦雄最不能原諒的是,她們拒絕了睦雄,卻仍然和犬坊吉藏維持著關係,而且,還到處說他是自甘墮落的好色之徒。

為什麼只有他要遭受這樣的待遇?自己被說得那麼難聽,也不能有所反擊,難道只能吐血而死嗎?他到底是為了什麼而來到這個世界的?小學時期曾經被譽為神童的那份榮耀到哪裡去了?祖母當時到處跟別人炫耀,說這個孩子有一天一定能成為一個偉人,現在居然是這副窩囊相?

他根本沒有變成什麼偉人,整天就睡在這個鄉下的破屋子裡,不停的咳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曾經很風光的神童到哪裡去了呢?

他突然又想起及川辰男之前所說的話,他竟然說他是肺癆鬼!肺癆鬼!他有資格這樣說他嗎?他和自己的頭腦構造又不同,他簡直就跟白痴沒兩樣,不是嗎?

而且,伊根還用那種口氣說話,他實在無法忍受。她的孫子被人罵成肺癆鬼,她不會不甘心嗎?還跟自己的孫子說:「喔,不甘心、不甘心。」這是什麼口氣?

他在心裡咒罵了一聲,將頭趴在枕頭上,淚水潸然而下。他很害怕自己就這樣死去,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要去找從以前就很喜歡的金井綾子,在死之前要綾子讓他搞一次。當他想到這裡時,就更加坐立難安了。因為綾子即使在路上遇到睦雄都會刻意躲開,之前還會打個招呼,但現在好像很討厭他。想要侵犯這個女孩,只有晚上去她家了。

睦雄掀開棉被,慢慢站起來,並小心不要發出聲音地穿上衣服,因為天氣很冷,所以他還披上了斗篷。睦雄常在天花板上的房間裡打個小盹,卻從不曾在那裡睡到天亮,他都是睡在有被爐的六疊大房間裡,在被爐的對面鋪上棉被,和伊根睡在一起。所以當他晚上要出去找女人時,總是會特別小心不要吵醒伊根。

他小心地爬上天花板上面的梯子,取下豎立在樑柱旁邊的獵槍扛在肩上,然後再慢慢走下階梯。他小心地不吵醒伊根,從後門走到外面,再沿著屋子慢慢繞到屋外去。

金井家沒有男主人,因為貝繁村的人沒有上鎖的習慣,所以要去偷別人老婆應該是件很容易的事。睦雄就用這個方法,分別和鄰居犬坊正雄的四女菊子(二十二歲)、丹野未千代(二十一歲),還有她的媽媽丹野辰(四十七歲)順利的發生了關係。

但是好景不常,那些被侵犯的女人,現在都口徑一致的強烈否認與睦雄之間的關係,而且還到處批評睦雄是個整天遊手好閒的肺癆鬼。

在這裡,我們再補充說明一下丹野家的成員。丹野辰不只未千代一個女兒,她還有一個二十八歲的長子,叫做佑一,在昭和十三年一月和犬坊菊子結婚。但是,佑一發現了菊子和睦雄之間的關係,而且很不高興,所以在結婚兩個月後,也就是昭和十三年三月,就和菊子離婚了。因此,菊子和佑一都很討厭睦雄,到處說睦雄的壞話,睦雄也特別恨這兩個人。

但是,睦雄現在恨的是金井。

他一走到屋外,冷冽的空氣讓他臉頰感到刺痛,是因為有風的關係。路上都被雪覆蓋著,而且已經凝固了。他撥出的氣息就像煙一樣是白色的,如果用力吐氣的話,感覺白色的煙霧就好像可以落到腳尖。他抬頭仰望天空,發現月亮已經出來了,月光照耀在白雪上,使得屋外一片明亮。睦雄走下連線在屋外石牆的石階。

金井家就在都井家的北邊,他繞到石階下面的路,小心翼翼的走在北邊的私人道路上。金井家後門旁邊的窗戶還透出燈光,他一看手錶,已經是九點了,便從外面的木門走進去。貝繁村的每戶人家,只要沒什麼特殊的事,通常是不會鎖門的,大門上沒有鎖,就連門栓也不上。或許是因為村子裡之前都沒發生過什麼事,江戶時代的日本民家都是這樣的。

貝繁自古以來就有這樣的習慣,即使到了昭和十幾年,這個習慣還是沒有改變,也是因為這樣,才會形成偷人老婆的風俗。

廚房那裡的燈還亮著,就表示貞子還沒睡,可能是在洗衣服。綾子應該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吧?睦雄以前曾經在這間屋子裡侵犯過貞子,所以屋子的格局他很清楚。他將槍扛在肩上,開啟大門後,躡手躡腳地走進屋子裡,貞子曾經告訴過他自己住在哪一個房間,所以他就往不是貞子房間的方向走。

在黑暗的房間裡,可以看見被褥,女人纖細的身體正在棉被下發出睡覺時的呼吸聲,因為屋外有月亮的關係,所以很亮,可以看清楚屋內的情形。睦雄先將槍放在旁邊的榻榻米上,以備他隨時可用來威脅女人。他爬到枕頭旁,將棉被慢慢掀開一點。

「喂!喂!」睦雄小聲叫著,然後慢慢用手去摸背對他熟睡的女人的脖子。

因為他的手像冰一樣冷,那個女人一下子驚醒過來,很快的轉向睦雄。睦雄早就預料到女人會這樣,很快的用右手將她的嘴巴捂住。

「啊?」睦雄不由得發出聲音,並將手放開。「大娘。」那是貞子,而不是綾子。

「睦雄,你在這裡幹什麼!」貞子因為還沒睡醒,所以聲音有點沙啞,她慢慢起身,睦雄聞到了五十歲女人特有的味道。

「大娘,我是來搞女人的。」睦雄不說還好,一這麼說就慘了。

「來搞女人?」貞子用沙啞的聲音說。

「是啊,大娘,我就是為了搞你才過來的。」睦雄趕緊將目標轉移成貞子,以做為掩飾。

「你這個混蛋!」貞子低聲罵道。「你已經被人排擠了,你還不知道,居然在這裡大言不慚!你知不知道,大家是怎麼說你的?你這個笨蛋,得了肺結核被軍隊驗退,還一天到晚想搞女人!你不要晚上跑出來了,去做一些像樣的事,像個男人,你這個肺癆鬼!」

「大娘,你不要生氣嘛。」睦雄已經喪失鬥志。

「年輕人一天到晚晃來晃去,到了晚上,就發情到處去別人家搞女人。像你這種生病的人,誰敢跟你發生關係啊?如果你那麼閒,就去工作啊,不要讓你的祖母捱餓。」

「我祖母有說她捱餓嗎?」睦雄生氣得連聲音都變了。

「你是要我把你送去警察局嗎?好。綾子!綾子!」貞子對著廚房的方向大叫。

睦雄反射性的拿起了獵槍,像脫兔一樣逃跑了。

儘管半夜去別人家搞女人是這個地方的習俗,但如果被送去警察局的話,就成了私闖他人住宅的罪名。而且,睦雄也不想讓他喜歡的綾子看到他這副德行。

睦雄逃到屋外時,腳在結冰的路上踩滑,摔了一大跤,腰好痛。因為實在太痛了,所以一時站不起來,但他不慌不忙,勉強站起來之後,就逃回家了,而貞子也並未追到他家來。這天夜裡,他因為生氣,所以一直乾咳,再加上腰痛,一直到天亮都睡不著。而有關睦雄的壞流言又增加了一樁,很快的就在村子裡傳了開來。

又過了幾天之後的某一天,當睦雄正在靠走廊的六疊大房間睡覺時,吉田金送東西來。雖然有點距離,但當睦雄看見阿金那個熟悉的身影走過來,打著盹的他就醒了過來。睦雄還是很想念阿金,雖然和阿金做過的次數沒有和世羅喜美惠那麼多,但是也不只一次。

「阿金。」睦雄叫著,他已經很久沒和阿金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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