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可怕的鈴聲突然在我耳邊響起。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我竟然沒有預料到這鈴聲,它響了三下便斷了。
回想一下這是理所當然的。我為了不讓人發覺,在四周轉來轉去。進來時快8點了。接著是自鳴鐘報時,然後是電話鈴聲,哪一點都不奇怪,都是預定好的。
剛剛斷掉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好像在咒罵我這個笨蛋似的。我急忙脫下鞋子,衝向走廊的電話旁。這次我都有點兒佩服自己,我居然能夠先包上手帕再抓起話筒。
「喂喂!」
電活那頭傳來了川北那低沉的聲音。這個聲音抵得上成千上萬的朋友給我的打氣、鼓勵。
「我好怕哇!」
我對著話筒脫口喊道,我摸了一下眼角,這才發現我已經落淚了。
「害怕?」川北驚訝地問道。
對自己家瞭如指掌的他,當然理解不了我的恐懼了。
「出什麼事了?」
「沒有!我總是覺得有人在家。剛才鴿子自鳴鐘響了。」
「啊!鴿子自鳴鐘啊?對了!我沒有對你講,真該死!嚇著你了吧?它在報時的時候聲音還是蠻大的。家裡的情況你都大致看過了吧?」
「哪兒的話。我剛剛進門。」
「是嗎?來晚了。」
「我為了躲人,所以花了些時間。」
「哦!」
「我有些心煩,想趕緊離開這兒……總覺得……」
我本來打算說夫人的怨恨充斥整個房間,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一旦出口我會覺得害怕。
「別開玩笑了。我很為難。下午通完電話,我挖空心思,想了一個好主意。所以你還得待在家裡,幫我做好多事情呢!」
「騙人……你在騙我吧?」
「真的。你有什麼可害怕的?家裡什麼人也沒有。也不會有人來訪。在那所房子裡你是絕對安全的。」
把我藏在地下室裡?實際上,這所大得嚇人的房子真的很像是陰暗、深不可測的地下墓穴。它就是一個墓場。現在假如要把房子送給我,讓我在這兒生活,免談!
「好吧……幫你做些什麼呢?」
「首先,你得先習慣這個家。反正這所房子早晚也歸你。為此,咱倆今後得同心協力喲。」
「我可沒有這個打算!」
這句話出於真心。我對這麼大的房子沒有興趣。首先打掃衛生就夠累死人的。我更喜歡能夠看到都市夜景的高層公寓。
「對不起。」
「沒什麼,我已經習慣多了。」
「那麼你先關上客廳的電燈。把一樓的起居室以及二樓我那間書房的電燈開啟。這樣看起來比較自然一些。今天一定要讓鄰居覺得我老婆在家。我老婆獨自在家時,多半是待在起居室裡,或者到我的書房裡看看書什麼的。希望你能暫時代替我老婆。到了夜深的時候,你得將所有電燈都關掉。那條走廊走到底往右轉,就是起居室。應該很好找的。」
「我必須得上二樓嗎?」
「真理,拜託啦!沒有什麼好怕的:現在我把計劃說給你聽。這是個完美的計劃。如果按照這個計劃辦的話,我就不會被懷疑,說不定還能得救呢!有的是時間,我慢慢地講給你聽,請你仔細聽,這個計劃全都依靠你來完成。所以事先咱們必須商量好。希望你能完全理解我的想法。做錯了的話,不僅我倒霉,你也得受連累。我可無法忍受事態演變到那種地步。你明白嗎?」
「我明白。」
我緊張地回答:
「我一直都在清理這間公寓。可以證明我老婆曾經到過這裡的所有痕跡都被我清理掉了。血跡也清理得一乾二淨了。如果警方知道這裡是殺人現場,派警視廳鑑定科的人員來調查的話,那則另當別論。只要不是刻意來搜查,只是到這間臥室隨便看看的話,我想他們絕對發現不了有什麼異常現象。再過幾小時,等到大馬路上沒有人的時候、我打算將初子的屍體塞進汽車裡,運到御母衣湖扔掉。」
「御母衣湖是個由御母衣水壩堵截而成的人工湖。之前我帶你來高山,是從松本沿著158號公路來的。到了高山再往前開一段時間就是御母衣湖。我在初子的身上綁上重物,再將屍體扔進湖中。我想近期內是不會浮出水面的:除非天氣連續乾旱使水量蒸發導致湖水乾涸。」
「我先把初子的身上值錢的東西全部拿走,像寶石、錢包諸如此類的東西。造成被強盜劫走財物後再慘遭殺害,綁上重物棄屍於湖中的假象。等完成這些後,我便立即趕回東京……」
「等一下,那你怎麼能製造出夫人獨自前往御母衣湖的假象呢?難道要說她是乘電車過去的嗎?」
「哎喲,等一下。這一點我當然考慮進去了。接下來我慢慢地講給你聽。你現在靜下心來聽我說。總之,我在夜深人靜時將我老婆的屍體扔進湖中之後,便馬上開車回到東京。雖然走中央高速公路比走東名高速快。既然巳經到了御母衣湖,我還是直接南下,再經過小牧入口上東名高速公路,這樣應該也很快吧。」
「在明天一大早,也就是星期日天亮之前,我就能回到東京了,我打算直接到公司去上班。如果可以的話,我明、後兩天都留宿在公司裡。換言之週日到週一我一直待在公司裡。在這期間我故意和許多職工見面,好讓他們日後替我作證。假設星期天我老婆還活著的話,初子是在星期日晚上命喪黃泉的。那我就有了不在現場的鐵證了。」
「道理是不錯,可你夫人已經死了啊!」我詫異地說道。
因為我無法理解川北到底想說什麼。覺得他是不是還處於精神恍惚之中?
「所以……所以我才希望由你扮裝成我老婆。你穿上我老婆的衣服,開著我老婆的汽車,利用星期日一整天的時間,開車到高山這邊來。」
4
川北說的話出人意料,我頓時啞口無言。他在說什麼?這樣做毫無道理!
要我假扮成一個幾乎沒有見過的陌生人。這種脫離現實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做到。
對於我的沉默,川北似乎也察覺到了。
「你覺得很難辦到吧?」
「很難辦到。我沒有見過你的夫人啊!」
「這事我當然很清楚。請你想一想,我要你假冒成我老婆,並不是要你去跟我老婆所認識的人去會面。你這一路上所見到人都是快餐館、小餐廳、咖啡廳以及加油站的從業人員。這些人跟你都是第一次見面,時間不過短短的幾分鐘而已,並且你以後永遠也不會再見到這些人了。」
「如果屍體馬上浮出水面,那些人在見到你的第二天,馬上有警察來調查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然而屍體是不可能這麼快便能漂上來的,再快也得一個星期到十天的時間,慢一點兒的話可能要一年或十年,甚至還有可能永遠都不會漂上來。」
「一週過後,那些曾經見過你的人提供給警方的情報只是你身上穿的衣服的顏色、年齡、身高,頂多再加上你所駕駛的汽車而已。其中或許有人還能記得你的髮型及聲音,真的會有人能準確地說出你的模樣嗎?太難了吧!」
「比如你吧。你現在還能記得一週前跟我在紅花餐館用餐時,鄰桌的那女人是啥模樣嗎?」
「所以我不擔心這些人記得你,而是擔心這些人沒有記住你,把你忘得一乾二淨。只需一個星期就能到這種程度。實際上可能要到半年之後才來調查。所以,我認為你應該想方設法給他們留下深刻的印象。不然等到警方來詢問他們的時候,那些人回答說根本不曾見過你的話,我不在現場的證明就無法成立了。」
「幸好我老婆開的汽車是mg。烤漆也是十分扎眼的大紅色。只要你把車篷開啟,再打扮得時髦一些。這樣一路過來,肯定會吸引眾多眼球的。」
「不是我誇你,你的確是個大美女。像你這樣的女人,稍微化一下妝,開上進口的敞篷車,沿路上的男人們肯定會記著你的。這麼說來,我老婆偶爾也化一下濃妝,令我驚訝不已。」
「我覺得這個計劃的確很妙,仔細一想,偶然發現有些細節對我們也很有利。」
「首先我老婆的身高、體形和你十分相似。你可能不知道吧?對你們兩個都很熟悉的我,這麼說絕對錯不了。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可到房間裡找找看,大概可以找到我老婆的照片。你先把我老婆的全身照找出來,仔細跟你自己對比一下。你馬上就能相信我說的話了。所以我老婆的衣服你穿上肯定沒有問題。」
「雖然模樣有些不同,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只要戴上太陽鏡,再弄上相似的髮型便大功告成了。正如我剛才所說的,要等到警方調查還得有些日子。你放寬心,一定可以演好我老婆的。」
「還有一點對我們也很有利,我老婆現在穿了一身白。所以我昨天跟她在澀谷會面時,老遠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儘管在這種季節,一身白也是很扎眼的。你要是跟我老婆一樣穿上白色套裝,再開著紅色跑車上路的話,必定十分扎眼的。」
「你開啟臥室的衣櫥看看,大約有兩三件白色夾克。從裡面挑一件類似的夾克……想起來了!真是太幸運了!臥室裡就有張初子的全身照。應該沒有錯,就是她現在身上穿的這件。雖然照片中的襯衫和裙子都不太一樣,但我希望你能找到跟照片上相似的一件夾克穿上。」
「白裙子她得有一打,至於白襯衣,更是多得數不清了。」
「我老婆她喜歡白色以及沒有花紋的素色衣服。值得慶幸的是她今天穿的不是其他顏色的衣服。」
「此外我老婆她還喜歡另一種顏色,那就是金色。現在她身上繫著金色皮帶,戴著金手鐲。你再仔細翻一下衣櫥,或許還能找到一兩件,你也戴上吧。」
「你現在頭髮跟我老婆的差不多長。不過髮型有點兒不太一樣……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參考臥室那張照片,弄個跟她一樣的髮型。」
「關於化妝方面,我覺得那張照片也能作參考。我老婆平時在家幾乎不化妝,出門或旅行時,偶爾也化過濃妝。那張照片就是化上濃妝拍的,所以你化妝時用那張照片作為參考吧。我記得那好像叫做金粉妝。我老婆有時像發神經似的,濃妝豔抹一番。」
「臥室裡那套化妝品是我老婆花了一大筆錢買來的。你隨便用吧。」
「更妙的是,正如你所說的沒有一個人知道我老婆跟我一起來到高山。」
「這一方面得益於初子跟鄰居相處得不和睦,再者她是在上了東名高速公路之後才一時心血來潮想來高山的,來不及跟誰提起這件事。換言之,就算製造出初子一直都待在東京那個家裡的假象,也沒有什麼不合理的。」
「初子仍然還在那個家裡。到了明天早上,她開著汽車到高山這邊來。而且沿路還有一大批人看見過她,你的行動稍微誇張一點兒,就算給人們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也沒有關係,但不要誇張過了頭。不用我說你一定也很清楚,千萬不能跟某個人進行長時間的對話,被人拍下照片來更加麻煩。你一路慢慢地開往高山,注意不要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在你開車的這段時間,我待在東京銀座的公司裡。」
「在明天晚上即星期天晚上的時候,你到我這間公寓來,到時候,你可以讓這棟樓上的鄰居們看到你。他們跟我關係都不密切,見面也就點頭而已。所以日後有人談及我老婆的相貌時,他們以為你就是我的老婆。管理員也一樣,反正你是晚上才到這裡的。」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你絕對不能跟其他人面對面地交談。不要讓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等你到達此地以後,我再從東京打電話給你。跟這一次一樣,以鈴響三聲為號,確認過後你便可以接電話了。」
「那個電話是告訴你,沉屍於御母衣湖的準確地點。今晚我到御母衣湖去,屆時才能知道哪一帶比較合適沉屍,現在無法告訴你準確地點。」
「然後,你等鄰居們全都入睡以後,再離開高山前往御母衣湖,記得務必要將車子沉在棄屍之處。連旅行包一起沉入水中。」
「衣櫥裡有我老婆的lv1旅行包。你先把出門所帶的必需品裝上。不過不要把值錢的東西塞進去,那些東西理應已被強盜搶走。所以放些內衣及換洗衣物即可。然後把旅行包放到後備箱裡,跟汽車一起沉入水中。」
(1lv:路易·威登的縮寫(louisvuitton)(1821-1892)法國曆史上最傑出的時尚設計大師之一。他於1854年在巴黎開了以自己名字命名的第一間皮箱店。一個世紀之後,「路易·威登」成為箱包和皮具領域的全世界第一品牌,並且成為上流社會的一個象徵物。如今「lv」這一品牌已經不僅限於設計和出售高檔皮具和箱包,而是成為涉足時裝、飾物、皮鞋、箱包、傳媒、名酒等領域的巨型時尚航母。1968年,lv在日本東京設立銷售中心、1992年,lv在北京開設第一家分店。)
「於是我老婆星期日清晨獨自從東京的家裡出門,在星期日的晚上與汽車一同沉入御母衣湖裡。也就是說她在理論上多活了一天。」
「這一整天我待在東京,即使我們倆擦肩而過,她的死與我沒有任何關係。怎麼樣?你聽懂了嗎?」
我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原來如此!的確是個很妙的計策。川北不愧是東大畢業生。
「屍體若長期浸泡在水底,那麼死亡時間就難以推斷。只要能差一天便萬事大吉。10月9日星期日這天許多人在東京至高山的路上見到過川北初子。初子的死當然是這之後的事情了。」
「在將mg沉入湖中之後,你馬上卸妝,換上一套不起眼的衣服,然後委屈你南下到有鐵路的岐阜縣白鳥一帶,坐火車回東京。將你穿的衣物放回衣櫥後,我馬上報警。到時候我還打算主動將我們不和的家醜抖摟出來。」
「你在連休後的星期二,若無其事地繼續去公司上班。等到風聲過後,我們就可以不用再顧忌他人的眼光了。怎麼樣?這便是因禍得福喲!對不對?」川北得意洋洋地說道。
5
「不過……」我猶豫了一下。
「什麼事?」
「你們昨晚不是為了去御殿場吃飯,才上了東名高速公路的嗎?過了御殿場後,你們在哪裡吃的晚飯?不可能一直開到高山,中途沒有停下來用餐吧?所以昨晚那個穿著白色套裝的夫人,跟你在某個快餐館吃過飯吧?」
「一次是在東京高速公路的服務區,還有一次是在名古屋至高山的途中,我們進了41號公路邊上一個快餐館。一共停了兩個地方。而我老婆當時的確穿著白色套裝。」
「不過東名服務區那裡人山人海。我昨晚走的是東名高速和41號公路,跟你明天要走的是中央高速公路、20號公路、19號公路、158號公路路線完全不同。只要你明天能做到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我再想方設法將警察調查重心放在你走的那條路線上,便不會有問題了。警察不會去調查41公路的快餐廳的,所以我們的問題只有一個。如我剛才所說,昨晚東名服務區到處是人,根本沒有人注意到我們。」
「川北君,看來你以為我明天一定會去嗎?」
「喂!喂!你何出此言?」川北著急了,「難道你不幫我了嗎?你不是打算救我才到我家去的嗎?難道你想讓我被判處死刑而後快嗎?」
我故作沉默。
川北變得越來越著急了。
「你、你……你如果希望我現在對你做出承諾的話,就明說了吧!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的。我現在能指望的人只有你了,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這件事之所以鬧到現在這個地步,還不都是因為你。我老婆不斷地侮辱你、說的話難以人耳。於是……這一切可是因你而起的。如果你現在佯裝不知也太過分了吧。你是那麼冷漠的女人嗎?」
川北拼命地說服我。我感覺太滑稽了,甚至覺得他有些可憐。
川北這個人在家排行老小,所以很任性。即使只有我們倆,也得以他為中心,根本不顧忌他人的感受。他以為他先天就有某種特權,別人都得讓著他。因此他一個人什麼事都做不了。
「不是的,我只是覺得要慎重一些罷了。」我答道。
「這、這麼回事,你別嚇唬我好不好。」
通過電話我感受到川北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你的腦瓜真的很聰明!我很佩服你。你剛才所說的我還是無法安心的,有些事情我還是不太懂。」
「什麼事情?」
「比如,就算夫人跟鄰居再怎麼不和,我還是無法想象一個女人整天待在家裡看書,從不跟外人打交道。換了我根本沒法過那樣的日子。」
「不,那是有原因的,我家的鄰居們幾乎都是老年人。那房子原來是我們家老爺子的。後來他們在鎌倉蓋了棟新房子。他們走後,我們才搬進去的。就是我們想跟鄰居們相處好,四周都是些老人,根本沒有共同語言。」
「是這樣啊?那我就想通了。一般作為一個女人總是想找個人聊聊家常。如果鄰居們沒有合適的聊伴,總會打電話找人聊聊天吧。夫人會不會有煲電活粥的物件呢?比如同學啊、兄弟姐妹啊、孃家媽等等。」
「嗯,或許有吧。我想應該有的。但我認為她沒有特定的聊天物件。她是在大阪生大阪長的。所以東京這邊沒有什麼特別知己的親友。真要打電話聊天,她也只能往大阪打。不過我們家的電話費從來沒有出現過異常的情況。因此我看就算她給大阪打電話,也只是偶爾為之。」
「不過你們沒有孩子,也沒有僱保姆,甚至連貓、狗都沒有養吧?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憋死的。」
「所以她才出去偷漢子。她本來就是個古怪的女人,家世也特別,她家裡的人全都怪怪的,出了很多學者。她哥哥是大阪物理學教授,父親是文學博士,妹妹嫁給了一個什麼搞德國文學的專家。」
「真要打電話的話,也是打給她母親,不過她母親大概已經聾了……」
「總之,你如果熟知我老婆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相信你就不會問出這樣的話來。她是一個行為怪癖的人。非常討厭跟別人聊天,尤其討厭跟一幫娘們聚在一起瞎聊。」
「可她卻時常化金粉妝?」
「嗯,是啊!或許是為了討好那個小白臉吧。我認為這也算是一種雙重人格。此外,她還有點兒性格分裂症。總之父輩們只是看上了她家的門第,設法促成這段婚姻的。我老婆的個性與我完全不同。這段婚姻毫無幸福可言。對我來說,真理,你這種女人最適合我。和初子一起生活壓抑得喘不上氣來。」
「高山那間公寓的鑰匙怎麼辦?我又沒有。」
「我事先把鑰匙放到一樓的信箱裡。」
「那mg的鑰匙呢?」
「這我就不太清楚了,大概放在梳妝檯上面吧。在臥室裡。」
「我出門時說不定會被鄰居們看見的。」
「嗯。所以我認為在天剛剛亮出門最好。今晚你在那兒小憩一下吧!」
「如果鄰居們淨是些老人的話,會不會一大早就有人出來散步呢?附近剛好有一座公園。」
「有可能。不過幸運的是,他們雖然起得早,視力卻很差。」
「我還巴不得他們能遠遠地看見你開車離開那棟房子呢!」
「你除了戴上太陽鏡以外再戴一頂帽子。不過現在已經不流行戴帽子了。」
「我出發之後,直接上中央高速公路嗎?」
「當然嘍!你不必在東京四處轉悠。東京雖然很大,但不能保證碰不到認識我和老婆的熟人。你迅速從調布入口上中央高速公路。」
「星期日凌晨高速公路車輛很少。不過你不用開得太快,反正有的是時間,你只須在晚上到達飛驒高山即可。」
「去年咱們不是一起來過這裡嗎?你只要照著當時的路線走即可。簡單得很,上了路你就能想起來的。」
「這一路上特別是八嶽一帶要路過許多人數較多的城鎮。例如清裡、小淵澤,還有咱們前年曾去過的原村等地。此外還有茅野市、諏訪市、岡谷市、鹽尻市以及松本市。從松本去高山的158號公路沿線中沒有較大的城鎮了。」
「我希望你能在八嶽附近以及松本市這兩個地方,故意製造些目擊者。這兩處都是旅遊勝地,人多眼雜。為了踅摸美女而四處張望的閒人有的是。」
「所以到了八嶽附近,你從須玉出口下高速公路,沿著141號公路北上前注清裡。在清裡悠閒地吃個早餐,喝杯茶。之後再由八嶽公園路開往原村,這條線也不錯。我們之前曾經一起去過,你還記得怎麼走吧?那兒還有一個小旅館,你在那裡也逛一圏。」
「總之在八嶽一帶是個人員集中的場所。在清裡的清泉寮啦,牧場啦,你只須露露臉引起人們的注意就行。在那一帶待上一個上午。因為到松本之前,就沒有類似的旅遊景點了。」
「茅野市和諏訪市這兩個地方我看你直接越過去算了。那一帶沒有什麼熱鬧的商鋪及遊人,輕輕鬆鬆地開過去。」
「你最好是在將近傍晚前抵達松本,然後再到松本城周圍及河邊觀賞一下鯉魚什麼的,悠閒地逛逛。也可以在車站前熱鬧處找一間咖啡廳喝杯茶。」
「為什麼?」
「呃?」
「為什麼非得在傍晚前到達松本不可呢?」
「其實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如果一個勁地趕路,那麼看到你的目擊者只有店裡的服務員了,反而沒人看見你開著mg的身影了。再者,你若是過早到達松本,那到達高山的時間不也提前了嗎?我覺得你最好是在夜裡,大概10點到11點左右到達高山比較穩妥一些。畢竟這裡還是有人認得我老婆。」
「所以上午9點至11點你在八嶽附近停留;下午3點至5點左右待在松本;晚上10點至11點到達高山。這個計劃還可以吧?」
「我知道了。從傍晚到現在、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你便訂出如此詳細的計劃來。」
「也是抓緊時間趕出來的。我平時在公司工作,大部分都需要這樣詳細的計劃,我早就習慣了。」
「那你打算如何講述你星期五晚上到星期六晚上這段時間的行蹤呢?實話實說嗎?說你在高山嗎?」
「不能,即使我們捏造了不在現場的證明,這樣說是下策。我老婆的屍體早晚會從御母衣湖的湖底漂上來的。距離有點兒太近了。我在熱海度假時經常外出逛街散步的。我說我自己去了那須。以往在那須的別墅,我常常一整天不出門,待在房間裡趕工作。」
「可昨天至今天你的車沒有停在那須的別墅!」
「言之有理。但是沒有法子。我考慮一下怎麼說。那裡的別墅與其他鄰居之間相距甚遠,所以汽車可以停放在別墅的後面,假如停在後面,在馬路上就看不到汽車。別墅後面又是一片樹林、當然啦,如果有人繞到後面去那就完了。不過現在是淡季,那一帶人不會太多。」
「如果你明天跟以往一樣去公司上班,那今天晚上就得回家了?說明你在家裡見過夫人了?」
「不,那樣不行。我的車不在家裡啊!萬一有鄰居注意到這一點呢?說真的,這樣講好像有點兒怪,我是從那須的別墅前往公司上班。」
「除此之外,你不打算再在其他方面下點功夫了嗎?關於夫人,你打算報失蹤嗎?」
「起碼我得等上一週看看情況。看看會不會在湖中發現我老婆的汽車或屍體。」
「如果發現了的話更好。當警方開始進行調查時,我便設法讓其知道我常跟我老婆一起自中央高速公路、19號公路、158號公路到高山去。」
「當警方乖乖地開始在這條線路上調查的話,在10月9日星期日那天目擊到你的人,便會一一冒了出來。」
「警方不會跑去調查東名高速公路、41號公路這條線路嗎?」
「你是指我報案以後嗎?我想不至於出現這種情況。警方既沒有那麼熱心也沒有那麼多閒功夫。」
「他們頂多是將相貌特徵以及車型這些線索報告給小淵澤與松本警署,請求這兩個警署協查而已。」
「假如警方真的採取了上述行動的話,他們將會追尋你所製造的線索,在高山一帶查到我老婆的行蹤。」
「於是,警方肯定要對高山那棟公寓進行調查。最好事先在公寓裡留下夫人曾經到過的痕跡好不好?」
「有道理,那你明天在途中順便去超市買些東西。在這兒做個培根1蛋什麼的,記得別留下指紋喲。」
(1培根:經過醃製、煙燻的豬肉。)
「總之這樣一來,御母衣湖可能馬上變成調查的重點。畢竟御母衣湖是這一帶最大的湖。」
「如果那樣的話,我老婆的屍體說不定意外地被找到,我也就能夠早日過上高枕無憂的日子。」
「不過,這樣別人會不會以為夫人是前往某地,而經過御母衣湖而已?特意跑去觀賞御母衣湖景色的人不會太多吧?」
「這可不一定喲。那一帶可謂是觀賞楓葉的名勝。到了御母衣湖,也就快到日本海沿岸了,再前往金澤、能登半島一帶都是可以的。」
「哦,沒錯,快到北陸了嘛……」
「就算是一趟沒有固定目標的旅行,老婆在高山的公寓先留宿一晚,也是很自然的。這遠位元地找家旅館入住要自然多了。」
「沒錯、沒錯,所見略同。可御母衣湖那一帶,入夜後還會有人嗎?」
「這你不用擔心。我們去年有一次晚上來到高山,你還記當時的情況吧?我們翻越上高地及白骨溫泉附近的山路的時候,你不是很害怕嗎?我想你應該還記得的。御母衣湖就跟那些山路一樣。一到晚上,很少有車輛通過,是名副其實的深山幽谷。湖畔連一盞路燈都沒有。所以在太陽落山之後,如果沒有月亮的話,那一帶是伸手不見五指。就算有人去捏你的鼻子,你都不知道對方是誰。據說那一帶自江戶時代1開始到現在一點兒也沒有變。」
(1江戶時代:1603年至1867年。)
「如果汽車剛好卡在山崖之間,或者沒有完全沉入水底的話就有點兒麻煩了。所以我要事先選個最佳地點。我曾到過那裡,心中大約有數。有護欄什麼的可就糟糕了。」
「我必須在那種瘮人的地方度過一夜不可嗎?好怕喲。」
「這個我只能說抱歉。希望你為了咱倆的未來,還是加把勁吧。」
「你大體估算一下時間,在天亮一小時前離開公寓不就可以了嗎?這樣你就不用在深山裡過夜啦。」
「總而言之,你聽懂我的話了嗎?不用考慮得太難。在明天天亮時穿上我老婆的衣服,開車前往高山,僅此而已。」
「電話打得太久也不好,早就該掛了。你先將起居室、二樓書房的電燈開啟,再關掉客廳裡的燈。」
「然後到二樓的臥室,找到我老婆那張裝在相框裡的照片、衣櫥裡的服飾、mg的鑰匙。」
「你再仔細地研究一下這個計劃,如有什麼疑問的話就打電話給我。11點半之前,我都待在公寓裡。」
「對了,我書房的書櫥上有一份最新版的地圖,你如果對認路缺乏自信的話,就帶上那份地圖吧。」
「沒有什麼可交待的事了吧?……大概沒有了,如果想起來什麼的話再給你打電話。到時候還用同樣的暗號,除此之外的電話,你絕對不要接。」
「先掛了!你要打起精神來趕緊幹活為了你和我的將來,拜託你了!」
6
掛上電話之後,我緩緩開啟客廳門,只見裡面並排擺著幾個高檔沙發,宛如在等著主婦回來似的。
我驚奇地眺望了一下四周,明晃晃的日光燈照得室內如白晝一般刺眼。大概是因為我長時間坐在昏暗的走廊上煲電話粥的緣故吧。這間客廳佈置得像是接待重要人物的會議室。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點著這種日光燈顯得有些異樣。
窗簾稍稍開啟一點兒。通過縫隙,剛剛能看清院子裡樹木的輪廓。從裡往外看是一片昏暗,可從外往裡看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我想都沒有想小碎步跑到窗前,一下把窗簾拉上了。
我讓客廳裡的燈繼續亮著,再次回到走廊上,找到了起居室,用手帕墊著,開啟了起居室的燈。
然後我又回到了門口將客廳的燈關掉,慢慢地上了樓。
僅僅幾米的樓梯完全淹沒在黑暗之中。儘管我躡手躡腳登上樓梯,樓梯還是發出響聲。此時,我覺得自己可憐極了,嚇得縮成一團。
我真不理解自己為什麼對此行動如此害怕。怎麼想也理解不了。我又不是小偷入室。我是經過房主的許可來幫房主做事的。
二樓的走廊像隧道一樣。我驚異自己在這兒竟然沒有遇到人。
我想起兒時曾經將作業本落在了教室裡。那時太陽已經落山,我必須得取回來。那記憶至今難以忘懷。我走進空無一人漆黑的教室,摸到了自己的書桌,本來靠在書桌的椅子突然動了起來,發出了一聲足以讓人心臟停止跳動的聲響。這聲響迴盪在空空的教室之中。
此時的教室不再是我所熟悉的場所。變成了魔窟。我從書桌裡取出作業本,急忙跑向教室門口。突然有一陣劇烈的恐懼感襲向我的脊樑。我感到雙腿因抽筋而乏力,勉強碎步跑出了教室。
由於天寒,教室裡有一臺取暖煤爐。當我從教室的後門跑向走廊時,用餘光瞥了一眼那煤爐,至今仍記憶猶新,我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個白色小孩子耷拉著頭坐在煤爐上。
在我的人生當中那是最可怕的一幕。從那以後,入夜後我再也不踏進教室和公司了。
我將書房的電燈開啟。看來置辦這間書房花費頗大。
書櫥上擺放著很多外文書籍。
我又開啟了臥室的電燈。這裡傢俱全是黑色調的。非常整潔。似乎預料到我的到來似的。我邁進臥室,這裡應該有很多有用的東西。
正如川北所說,在梳妝檯上擺著一張初子的照片,稍感意外的是那是一張單人照。初子果然穿著一件白色夾克,這張美人照的確很有個性。我拿起相框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她的妝的確很濃,對她來說似乎濃了一些。這種濃妝,與其說男人喜歡還不如說女人更加喜歡一些。
我開啟衣櫥,這是個壁櫥,裡面全是衣服。有我的三倍之多。品位也不錯。素色居多,無論哪件衣服品位都很好。我對初子多少改變了看法。
我立即找到了lv旅行包,也找到了存放內衣內褲的抽屜。
我又回到了梳妝檯前,開啟抽屜化妝品整整齊齊地擺放在裡面。在旁邊是寫著mg字樣的鑰匙。
我關上抽屜,再次端詳起初子的單人照片。初子似乎是個酷愛整潔的女子。她的物品整齊得令人生厭,不過也挺讓人佩服的。我的梳妝盒如果被人開啟的話,雖然不至於亂得一塌糊塗,也絕不可能像她這樣整潔。
同樣作為女人,我理解不了初子這樣的女子。有著如此高檔的衣服,卻要化那種濃妝。有時也會誇張地打扮一下。這種人怎麼會和別人搞不好關係呢?難道這滿滿一櫥子衣服都是為了取悅那個小白臉嗎?
假如初子是個相貌醜陋的女子也好理解。可初子雖然稱不上是絕代佳色,與可愛兩字也相差甚遠,但也算得上很有個性的美人。身材也不錯。看起來對此她也頗有自信心。從衣櫥中的雅緻的套裝及照片中的化妝水平,都能充分地體現她那種理性智慧。
初子這個名字起得有點兒怪。據川北說她在家排行老二,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作為老二卻起名叫初子。大概因為她是第一個女兒的緣故吧,即使是第一個女兒,排行老二的人叫初子總是感覺怪怪的、或許她全家都很怪異吧。
就在此時突然樓下房門的門鈴響了起來。我嚇壞了,緊張得全身發硬,心都快要跳了出來。
這是淮?我當然不知道。門鈴又響了起來。門把手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我蜷縮在臥室的中央。難道有人進來了?這下該如何是好?我看見了衣櫥,衣櫥的門開著,只有躲進衣櫥裡。
門鈴又響了。
這是什麼樣的人啊?
一會兒靜了下來。難道他放棄了?過了一會兒傳來沙沙聲,這是走路蹭到了樹葉時發出的沙沙響聲。
原來此人繞到後門去了。
後門?我全身的汗毛全豎起來了後門關好了嗎?初子本來打算立即回來,因此沒有關上客廳的電燈,或許也沒有鎖上後門。
如果此人是川北的父親,後門又沒有關,他肯定會毫無顧忌地進來。啊!這下可完了!
後門傳來了激烈的敲門聲。三次、四次,我下意識地數了起來。一個男人在喊叫。因他的聲音有些沉悶,或者是因為我在二樓,所以聽不清他在喊什麼。他抓住後門的把手開始搖晃。
門開了?又靜了下來。我感覺門被開啟了。我想不出為什麼靜了下來,啊!我應該先檢查一下後門是否上了鎖。
我全神貫注聽著,想聽清那男子上樓時發出的聲音。一秒、兩秒,時間令人難以理解的方式過去了。樓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小偷?我腦海裡又閃現出一個絕望的念頭。如果是小偷的話——
咔嚓!出乎意料,是在離我很近的地方發出聲響。我不由得發出了「嗬」的一聲。
聲音來自衣櫥,是兩個衣架倒在一起而發出的聲響。
我鬆了一口氣。繼續傾聽。又有了聲響。這對我來說並非壞訊息。是樹葉發出的沙沙聲,這說明來訪者因放棄叫門,又走回前門而發出的聲響。看來後門是鎖著的。
門鈴不再響了。我又聽了一陣子,不一會兒,外邊發出了吱——的一聲,那是鐵柵欄的關門聲。我徹底鬆了一口氣。一下子癱倒在床上。此時我才發現我出了一身冷汗,全身都溼透了。
我恍惚了好長時間,等待緊張情緒稍稍安定一些後,起身向衣櫥走去,一把拽出lv旅行包。還是要活動一下身體,老是杵在那裡要胡思亂想的。
我伸手摸了幾件內衣塞進旅行包裡。又將掛在衣架上的套裝拿了下來。女人真是不可思議。即使在這種時候,一想起要把衣服扔進湖裡,便會避開那些高檔的衣服,隨便挑了幾件自己不喜歡的衣服。明明知道這不是自己的衣服,但又覺得這些衣服不久將要歸我所有了。女人真是可惡。
我立即選好了襯衫,是一件真絲立領襯衫。我早就想擁有這麼一件衣服了。由於價格太貴捨不得買。這麼一件薄薄的襯衫至少要花四萬日元之多。
夾克也很快選好了,衣架上剛好掛著一件,我怎麼看都像是照片上的那件。也許初子一下子買了兩件,只是川北對衣服不太明白而產生了誤會。
我心想這更好了,連丈夫都弄不明白。那就表示在高山的初子屍體上所穿的夾克也是這樣的。
問題是裙子。我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在鏡子前左試一件、右試一件,不知不覺地恐懼感消失了。
白裙子的確很多,從膝蓋以上十釐米的短裙一直到沒過腳踝的長裙可謂應有盡有。我選了件迷你裙。最近十分流行迷你裙。既然川北囑咐要我穿得漂亮一些,可能就是要我穿迷你裙。穿迷你裙是吸引男人目光的最好法子。我雖然是要奔30的人了,但對自己的雙膝還是非常自信的。
當我關上衣櫥門時發現有一道很大的刮痕,大約十釐米長,油漆下面的原木已經清晰可見。這或許是他們夫婦吵架時留下的吧。
之後我關上了書房的電燈,來到臥室躺在自己男人的妻子的床上打算小憩一下。結果白費勁,我沒有一絲睡意。
川北家檯燈的開關跟音響上的旋鈕似的可以變光。我將燈光調到最暗,結果還是無法入眠。
我帶妝躺著,不知為什麼就是不想卸妝。我認為女人臉上的妝跟武士的鎧甲一樣。照著鏡子每當自認為妝化得不錯的時候,面對多大的困難都能克服。反之,當卸妝後,即使鄰居家小孩來訪,也會感到驚慌失措。我就是這種女人。我一邊盯著天花板的一隅,一邊胡思亂想。
時間過得真慢。我感到越來越焦躁不安。我不知道為什麼等待能使人變得如此焦躁。垂在床邊的雙膝並在一起,因隔著絲襪產生的摩擦感,又讓我感到一陣寒意。
怎麼回事?我突然想到。彷彿夢做到一半突然間醒了似的。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我是不知不覺被捲到這場是非之中。當我回過神來發現已經身陷其中。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不可呢?
長時間我都處於一種空虛狀態,我發現我並不討厭這些。不論怎麼講我也是……每當自問時,我又感到困惑了,不過我還是愛著川北的。當自己所愛的人遇到困難時,我理應傾盡全力幫忙的,不然我還活個什麼勁。
我一下子從床上跳了下來,透過窗簾的縫隙只見夜空開始發白。我不能再等了。走到梳妝檯前,我一邊盯著初子的相片,一邊給自己化上金粉妝。等天完全亮了再出門可就麻煩了。
我躡手躡腳走出房門,mg停在石子路的邊上,我慢慢地將防塵罩掀了起來,車篷已經摺了起來,呈敞篷狀了。為了熱車我先打著火。我不知防塵罩應該放在哪裡,便把它哧溜哧溜地拖到了屋簷下、之後走進廚房洗了洗手。穿白衣服做這類事情很麻煩,我得檢查一下是否弄髒了衣服。
當我回到門口時,我又嚇了一跳!鞋!我穿什麼樣的鞋子好呢?我昨晚通話時忘記問初子到高山穿的是什麼樣的鞋子。我感到一陣絕望。即使再小的細節出錯,也會導致功虧一簣的。
我站在門前愣了一會兒,想給高山那邊打電話,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川北早已出發將初子的屍體扔進御母衣湖了,現在已經上了東名高速公路向東京這邊趕來。我一直愣在那兒,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的引擎發出了低沉的響聲。我仔細傾聽,彷彿四周都能感覺到這種聲音似的。引擎像催命似的,鄰居們也似乎都在凝視著我。我想是不是先把引擎關掉,天漸漸亮了起來。
沒法子,我下決心開啟了鞋櫃。從裡面挑了一雙半高跟白色皮鞋。往腳上一登,正合適!彷彿是為我專門定做的。如果在店裡試鞋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買下來。我將自己的黑皮鞋擦了擦,塞進了旅行包,放在我的衣服下面。
我穿著白皮鞋走出了房門,發現天已經大亮了,比剛才亮出十倍之多。令人不可思議的是,我的恐懼感隨著天亮也漸漸淡了。
我猶豫了一陣子還是決定不戴太陽鏡。我覺得這麼一大早就戴副太陽鏡顯得有些不自然。
我儘量不弄出聲音(不過汽車引擎一直在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將鐵柵欄門開啟。用手帕將駕駛座擦乾淨後坐了上去。慢慢開動汽車。由於我對車況不熟,致使跑車的引擎發出了特有的低沉的聲音,令我膽戰心驚。為了把鐵柵欄門關上,我把車子開到馬路上立即踩了剎車,使我猛然往前一傾。我十分喜歡開車,由於好久沒有上路,手有些生了。這次長途旅行能順利嗎?我不由得不安起來。
我跑到大門口將鐵柵欄門關上,插上了門閂,也顧不上聲音是否過大了。當我回到車上時,發現一個老人正在晨曦中散步。我想他也看到我了,因為距離並不太遠。
我開著汽車正準備在第一路口拐彎時,不由得大叫一聲,急忙踩了剎車。我差點兒撞到了一個騎著腳踏車報童身上。
等我回過神來汽車已經熄火了。亮起了紅色指示燈。我趕忙將鑰匙轉了兩三次。
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隆聲啟動了,我鬆了一口氣。那個報童已經不見了。他是否打量過我已經完全記不起來了。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看見我了。我一再告誡自己要鎮靜一點兒、鎮靜一點兒,再次踩了油門。當拐到第二個路口時,我又嚇了一跳。天剛剛矇矇亮,滿街上淨是散步的老人了,宛如白天一樣。當我超過這些人或擦身而過時,我儘量避開他們的視線,並放慢了車速。
我看到副駕駛座上放著一串鑰匙。這才發現我將房門鑰匙帶上了車,忘記放回花盆下面了。再開車回去,我覺得不寒而慄。川北肯定還有家裡的鑰匙吧。於是我將鑰匙放進了包裡,繼續朝吉祥寺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