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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寫著「距離輕井澤還有49公里」的標誌牌。這說明我並沒有右轉,而是沿著141號公路朝著輕井澤一路北上。
途中我聽到多次汽車的喇叭聲,大概我開得太猛的緣故吧。好在沒有出事故。
我的心情總算稍稍平靜了下來,頭腦也清醒了許多,我開始思考。
我不記得我是怎樣從旅館回到車上的,以及後來的事情。不過——我現在想了起來,敞著蓋的後備箱裡,那隻死貓似乎已經不在了。
我不記得將後備箱關上。只是猛地發動了引擎後,直接開車向141號公路進發。我的胃依然不舒服,還留有嘔吐過後的那種獨特的感覺。我終於沉住了氣,挫折感也消失了。我稍稍鬆開了油門。
不過,後備箱是如何被關上的呢?我回頭看了一下,後備箱的確關上了。什麼時候關上的呢?
原來如此。我想肯定是我猛地發動車後,在倒車時使勁踩了一下剎車,再前進時汽車的反作用力使得後備箱自動關上了。想到這兒,我便覺得我剛才似乎聽到了後備箱關閉的聲音。
我終於想了起來,當我第二次回到車邊時,後備箱裡的確沒有那隻死貓。由此看來,那個男人一直躲在暗處偷偷地看著我。看到我跑回旅館的洗手間時,出來將那隻死貓弄走了。
我曾經懷疑我是不是產生了幻覺。會不會壓根兒就沒有那隻死貓呢?
不對,我清晰地記著那隻死貓的模樣,咬緊牙關,臉上爬滿了螞蟻。那絕不是幻覺!我的腳邊還有兩個紙團。那上面一定清清楚楚地寫著:「開啟後備箱瞅瞅吧!」這是現實,絕非幻覺。
那麼他是從哪兒搞到那隻死貓的呢?又是怎麼放進去的呢?我為什麼非受他的氣不可呢,我對他做了什麼嗎?
對了!我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全身立即僵住了。那個男的什麼時候將那隻死貓放進我的汽車裡的?不,應該說他是怎樣放進去的?
開啟後備箱要鑰匙,可鑰匙一直都在我的身上。
原來如此!
他為了修風扇皮帶,一個人繞到後面開啟後備箱找風扇皮帶,一定是那時趁機做了手腳。
那時他手裡沒有拿著死貓,我想周圍也沒有那種東西。
不想了,那個男的對汽車非常內行。或許用我們未知的方法,即使沒有鑰匙也能開啟後備箱吧。一定是這樣的。
時間接近中午11點鐘。到了此時,這兒與東京差不多一樣了。一遇到紅燈,汽車便會排成一大溜。由於141公路車輛比較多,所以不會再出現用自噴漆寫字那種惡作劇了。
一到中午,我的體力及精神狀態開始好了起來。平日上班也是如此。剛一上班時,總覺得渾身乏力,做事情老是提不起精神來。可能是低血壓的緣故。所以我一上午基本處於心不在焉的狀態。過了11點精抻才會好些。
今天也不例外。儘管昨晚一夜未眠,但到了11點我的精神還是恢復了。習慣真是可怕啊!
昨天電話也是如此。如果川北那個電話是在11點以前打來的話,我可沒有底氣相信自己能給他加油、鼓勁,並決然接受這趟冒險之旅。
川北好像十分茫然,說話毫無生氣可言,似乎無法相信自己,以及與自己捲入的現實狀況。
「是真理嗎?」
我從他的聲音當中立即覺察到他遇到麻煩了。於是我答道是啊。他立即回應道:「俺!」
我從未聽過川北以「俺」自稱。他受過良好的教育,一向自詡為社會精英,對自稱「俺」的那些粗人總是不屑一顧。
「怎麼啦?」
我一邊笑著一邊問道。辦公室內因快要午休了顯得有些嘈雜。
我隔壁桌上的同事也離席了。我們公司的電話不是交換機,而是直撥。也就是說,私人電話打進來的話,這種直撥電話是再合適不過的了。我正好想找個人瞎聊。
當時是星期六的午休之前,第二天是週日,第三天是體育節1,是個連休日。
(1體育節:日本節日之一。1964年東京奧運會於10月10日(星期一)開幕,於是從1966年開始,將10月10日定為「體育節」。自2000年起體育節從原來固定的10月10日,改成了10月份的第二個星期一。)
我們公司規模相當可以,其知名度可謂整個東京人人皆知。但是公司經常讓我們週六下午加班。就像昨天那樣。不過在連休兩天前加班也就理所當然了。
川北沒有做聲。我感到有些雜音,看來是長途。
「你怎麼啦?」我再次洵問道。回想起來我的神經真是太麻木了。
「現在幾點了?」
他的聲音十分沉痛。我開始認為他是在跟我開玩笑。不過他平時是個不苟言笑的人。
「11點半多了。你的手錶丟了?」川北並沒有接我的話茬。
「我現在高山。你身邊沒有其他人吧?現在什麼話都不要說,因為太難以置信了,我是完了!」
川北絕望地嘟囔道。我終於覺得氣氛有些異常,便壓低聲音問道:
「出什麼事了?」
「別,別用這種腔調跟我說話,你身邊的人會起疑心的。跟平常……一樣說話。拜託了!出大事了,連我都難以置信。簡直如在夢中,就連打電話都是如此……」
我掃視了一下週圍,依然十分嘈雜,沒有人注意我。
「是的,是的,是這樣啊?」我裝出與客戶商談的口氣,然後加強語氣,「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你要打起精神來,沒有關係,我會陪伴你的。」
或許是因為川北沮喪的聲音,刺激了我的母性的本能。
「你告訴我什麼事情。」
「不行,在這部電話裡不能說。我之所以在這個時間給你打電話,只是想找到你。我怕你一會兒離開公司就聯絡不到你了。那就麻煩了。」
「那等午休時,我到外面打公用電話。你在高山的家裡?」
「啊,是的。我一直都在。我等你電話。」
川北掛上了電話,我對著已經掛了的電話裝腔作勢地說道:
「是,我知道了。那麼請您多多關照。」
我一邊說,一邊掃視著周圍。依然沒有人注意我。
我和川北的關係已經有兩年以上了。從1981年的1月份開始到現在已經接近三年了。我們是在一個新年聯歡會上相識的。
從那以後,他花錢如流水似的追求我。他絕不是那種裝闊的人。他是真正的大款。有錢、有社會地位、有房、有進口車。在高山、熱海以及那須各有一套房子,年紀又輕。唯一多餘的就是他也有妻子。
當時川北留次年僅35歲,是一家外商合資公司的董事。董事長就是他的父親。川北是典型的公子哥。但他人並不壞,也不像一般男子那樣粗俗。他性格溫和,待人體貼入微。
他有兩個姐姐,都已經嫁到國外去了。作為老小的獨養兒子,似乎具有很重的戀母情結。他明明很喜歡個性強的女子,卻總是在我面前發牢騷,對他家那個性格暴戾的妻子感到不滿。他倆至今還沒有孩子。
我並不討厭川北這種型別的男子,如果在他還是單身時遇見他,我會毫不猶豫地嫁給他,我認為我們在一起很和諧的。
川北曾經帶我去過位於飛驒高山的那所房子。這套房子在高山市內某棟公寓的六樓。跟他家其他房子相比,川北好像比較喜歡這套房子。只要有幾天假期,他就會到那兒去。不過這次他到高山休假沒有告訴我。
我們在前天,也就是星期四的晚上見過面,他應該是在星期五走的。也就是說在高山只待了一個晚上。
從川北剛才那個狀態,我察覺到事態有些不妙。說真的,他能做出什麼事來我都能知道十之八九。像川北這種人即使再抬高他,與「實幹家」、「行動派」這些頭銜也是不沾邊的。
高山住宅的電話我早就記在通訊錄上了。他這個人幾乎不單獨行動,我猜想他的妻子肯定在他的身邊。我很在乎這點。不過從剛才他讓我給他打電話的情況看,說明他的妻子現在不在他的身邊。
我急忙吃過午飯。來到公司後面的一個小衚衕的公用電話亭,這是黃色的鍵盤式電話。
「喂喂!」
立即傳來了川北的聲音。給他打電話我從不先開口,這一點他是心領神會的。
「是我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你那邊……你是在公用電話亭嗎?」
「是的。在公司的後邊,你不是也知道這地方嗎?」
「啊,旁邊沒有人吧?」
「沒有哇!」
川北平日可沒有這麼小心過。
「那好。聽了我的話,你可不要吃驚。要是讓過路的人看見了就麻煩了。」
川北過於謹慎了。
「連我自己都不相信。你可千萬不要吃驚喲。我……把我老婆……把初子殺死了!」
我愣住了,好長時間發不出聲來。手裡一直緊緊地握著話筒。
「騙人……」
「真的。到底是怎麼回事到現在我都搞不清。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打起精神來,你一定要打起精神!有誰知道此事?」
「沒有,沒人知道,誰也不知道。」
此時我的頭腦開始飛速運轉。
「真的,怎麼辦好啊?我是不是應該先到警察那兒自首……不過一想到我的老媽和老爸……」
「先等一等!什麼時候,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今天早上。那娘們竟然偷漢子。還以為我什麼也不知道呢!其實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才和你好,這也算是扯平了。」
「可是那娘們還是察覺到了咱倆的事情。她不說自己,老是說咱倆的事。我們就吵了起來……於是……剛剛起床,穿好衣服,就出事了。我正準備到外面去用早餐。」
「有人看見嗎?」
「沒有。」
「有沒有被鄰居聽到呢?」
「我想也沒有。我們吵得也不是太厲害。那娘們一個勁兒地嘟嚷時,我正背對著她擺弄著拿破崙的青銅像。啊……我要是不擺弄那玩意就好了……我這是怎麼啦……」
「講呀!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那娘們緊緊地靠在我背後,淨挑那些讓我發火的字眼說。這是她一貫的手法,以激怒我取樂。真是一個討厭的女人。」
「後來呢?」
「我猛地一轉身,一把將那娘們推到床上。那娘們倒在床上,居然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我。那娘們竟然蔑視我這個做丈夫的。」
「後來呢?」
我開始急躁起來。到現在為止,我還沒有聽到我想知道的情況。
「她倒在床上,嘴裡依然不停地講那些令我難堪的話。說我是大笨蛋,是個被女人牽著鼻子走的蠢貨,連床第之事也講了出來……」
「後來怎麼樣了?」
「我一下火冒三丈。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大概是鬼迷心竅了。像個女人似的歇斯底里。我記得我低聲叫了一下。我像個鬧彆扭的孩子似的哭了。等我回過神時,我發現我正站在床邊打那個娘們的頭。」
「那聲音像是拍打捲心菜似的令人厭惡。緊接著鮮血四濺,不過血並不多……」
「我發誓,我真的沒有注意到,我的右手握著那尊拿破崙的銅像。我本來只是打算用拳頭的。真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只記得我受了侮辱,一時性起……」
「當我清醒過來時,我發現老婆她已經死了。根本沒有必要請醫生來搶救。她的確已經死了,當即死亡。」
「原來如此……」
「我該如何是好……還是先去自首吧!」
我不能回答他這個問題。突然間我有了主意。再說為了那種女人讓他蹲監獄,實在是愚蠹之極的舉動。
「你去那所公寓,有誰知道嗎?」
「沒有,我想沒人知道。這兒的住戶大多數不在家,我們是昨晚從東京趕來的,到這兒時已經深夜了。我只開啟了床前燈,馬上就上床了。臥室的窗戶又不對外,所以從外面看不到燈光的。」
「在公寓裡沒有遇見人吧?」
「沒遇見,畢竟夜深了。你也知道,管理人員住得離這兒很遠。」
「那麼,汽車呢?」
「啊……不過我這次開的是桂冠1。我的那輛寶馬2車況不好,送去檢修了。」
(1桂冠:日產汽車有限公司生產的一款汽車。車型中文名:尼桑(日產)桂冠四門轎車;車型英文名:nissanlaurel。
2寶馬:寶馬是馳名世界的汽車企業之一,也被認為是高檔汽車生產業的先導。寶馬公司建立於1916年,總部設在德國慕尼黑。它由最初的一家飛機引擎生產廠發展成為今天以高階轎車為主導,並生產享譽全球的飛機引擎、越野車和摩托車的集團企業,名列世界汽車公司前20名。寶馬也被譯為「巴依爾」。寶馬公司的全稱是「bayerischemotorenwerkeag」。bmw就是這三個單詞的首位字母縮寫。)
川北在說到桂冠時語氣似乎有些厭惡,到了這種時候他還顧及品牌呢!
「是這樣啊?」
「是的,所以我認為不會有人知道我來此地。」
「公司的人呢?」
「我也沒有對公司的人講過。」
「是這樣……事發後,你沒有離開公寓嗎?」
「沒有。我現在連飯都吃不下去了。」
「夫人的屍體在哪兒呢?」
「還在臥室裡。」
「那就是說,是夫人提出來要到高山去的?」
「噢!是的。」
「那麼,在東京她對你們的鄰居們講了嗎?」
「她沒有講。我們到了御殿場1之後她突然提出到高山來的。」
(1御殿場市位於東京以西100公里處。為知名的觀光都市,是前往富士山和箱根觀光交通要點。)
「御殿場?」
「嗯。你也知道,我經常去御殿場的巴拉萊卡2。只要饞了,便會上東名高速公路3,到巴拉萊卡撮一頓,昨晚也是如此。」
(2巴拉萊卡即三角琴。三角琴為俄羅斯所獨有,因琴身主體呈三角形而得名。俄羅斯人稱之為「巴拉萊卡」。這裡的「巴拉萊卡」是一家俄式餐館。
3東名高速公路是連線「東京」和「小牧(位於愛知縣)的高速公路,全長約350公里。因為」小牧「在」名古屋「的附近,故從」東京「和」名古屋「中各取一字,稱為」東名高速公路「。)
「星期五的晚上?」
「是的。我準備帶老婆到巴拉萊卡去用餐,當快要到御殿場的出口時,突然初子那娘們提出繼續往前開,她想一直到飛驒高山來。」
我無言以對,這的確像那個任性女人說的話。
「在飛驒高山每年的10月9日至10日有個節日,叫做秋季高山祭1。也就是說……」
(1高山祭是日本岐阜縣高山市每年固定舉辦的祭典,被喻為日本三大美祭之一。高山祭分春、秋兩季進行。春天在日枝神社舉行的山王祭(4月14、15日、秋天在櫻山八幡宮舉行的八幡祭(10月9、10日)最大的特色就是華麗的屋臺(慶典彩車)巡遊。祭典據悉巳有350年的歷史,本源於鄉民為春回大地及預備過冬而舉行的小規模慶祝,後來在藩主金森家族推動下,變成區內著名木工工匠創制華美屋臺(慶典彩車)比試的舞臺。)
「明天和後天?」
「是的。我老婆至今還沒有見過。所以她說,哪怕只有9日一天也好。我正在猶豫著,汽車已經過了御殿場的出口了。過了名古屋以後,我從小牧出口下了高速轉到41號公路北上,所以昨天到這兒很晚了。」
「我跟她是昨天傍晚約好在澀谷會合的,所以應該沒有人知道我和她來到這裡。」
「是你打電話約夫人一起共進晚餐的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川北似乎思考了一下,「電話的確是我打的。不過是因為家裡有事。正說著別的事情,我老婆她突然提起的。」
「去御殿場吃飯?」
「啊……是的。」
怎麼看都有一種圏套的味道。首先約好到比較近的,並且是丈夫喜歡的御殿場去。在東名高速公路上眼看快到御殿場的出口時,突然提出到高山去。她可能是想跟他丈夫談談我的事情,所以特意安排了兩人獨處的空間。
「也就是說,的確沒人知道你跟夫人一起去高山的事情?」
「啊,沒有。我想應該沒有吧。」
「你也沒有對你公司的人提起要和老婆一塊兒出去的事情?」
「啊,沒有說。」
這樣說來,妻子一人失蹤的可能性不是沒有。那麼,位於石神井公園附近的川北家,昨晚必須從沒開燈。
「你去看高山祭,打算星期六至星期一都休息?」
星期一是10月10日,是體育節。
「不是,我本來只打算休週六這一天。高山祭我已經見過了。打算把她一個人留下來,我今天晚上就回東京。」
「我們公司沒有什麼節假日。這個月除了我們家老爺子,所有的董事,不管是週六還是週日都得去上班。如果能行的話,我早就想從這兒回東京了。」
「絕對不行!」
我不自覺地喊出了聲。川北神經錯亂了。剛才還那樣說,轉眼又要回公司上班,他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麼。
「總之,你先待在那裡:一步也不要動。讓我考慮一下。現在是午休時間,電話也不能打得太久了。我已經沒有硬幣了,馬上就要斷線。在下班前,我找機會離開公司,到時候我再給你打。這段時間你不要輕舉妄動,收拾一下房間,整理好行李。」
「你要打起精神來,要頑強些。沒關係,我想一定會有辦法的。」
聽了我的活,川北有氣無力地說:「你可要儘快給我打過來。」
2
我當然無心幹什麼工作。從打完電話一直到下班之前,我拼命地要想出一條妙計。經過一番思考,我發現這說不定是我人生當中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川北留次這位年輕的董事,這樣稱呼我不知道是否準確:如果能借我的力量化解了落在這位既有地位又有錢的男子頭上的災難的話,那我可是做了一筆難以估量的投資:今後,或許是永久性地我將從經濟煩惱中解放出來了。假如我願意的話,坐上妻子的寶座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了。
不管怎麼說此事是因我而起,我總不能以旁觀者的身份而置之度外吧。
這件事情肯定對他造成了嚴重的影響,由於有了外遇而殺死了自己的妻子,這樣的罪行是沒有從輕量刑的可能性、弄不好可能被判死刑。
有什麼方法可以使他逃脫罪責呢?我開始往這方面進行思考。
首先要有川北留次在理論上沒有殺死妻子的可能性。為此要製造出川北不在現場的證據。
該怎麼辦呢?
將初子的屍體運回東京怎麼樣?拉開兩人的距離。初子是在東京某地或者是在石神井的自己家裡被殺害的。那動機是什麼?
是竊賊所為可不可以呢?川北一個人獨自待在高山,這樣一來從理論上就沒有殺死妻子的可能性了。
不,不行。我立即否定了這個想法。那樣我就得隻身一人去高山將屍體運回來,然後我自己再造出一個殺人現場。我可沒有自信做出一個巧妙的假現場能騙過經驗豐富的警察。何況我既是個外行,又是一名弱女子,這個計劃絕對辦不到。
我絞盡腦汁想了許久,憑我一己之力是辦不到的。不管怎麼說,作為一個女人智慧是有限的。我希望能與他同心協力渡過難關這畢竟是一場空前的危機。
那麼,我突然想到:把屍體藏起來如何呢?如果沒有屍體就不能以殺人罪立案,也就沒有警察要調查的物件了,我記得以前我曾在什麼地方讀到諸如此類的文章。
讓川北將初子的屍體運到信州的某個地方埋起來。這樣是否可以造成川北夫人一個人在東京失蹤的假象呢?
假如那樣的話,要有一個伏筆。二人的夫妻關係產生了齟齬,引發了妻子的失蹤。
這種不為外人所知道的夫妻之間的問題,一定能找到的。這種事情我來考慮也是白考慮,還是讓川北來考慮吧。
我也曾想找出更好的辦法來,最終也沒有想出來。僅想出這一個方案就費盡了我的心思。其餘的還是由川北來想吧。此人平時總是以自己的學歷、智商感到自豪。如果他以這個方案作為參考,定能想出更好的計劃來。
儘管我並不認為這是一個最佳方案,不過拿出這個方案與現實進行對照的話,我發現了契機。那就是沒有人知道初子是在星期五的傍晚被丈夫川北帶到了飛驒高山。這樣川北留次可以獨自一人往返于飛驒高山。
這一點有必要跟川北再次確認一下。因為不敢確保初子沒有跟鄰居們說起要去高山的事情。也就是說要確切地知道她有沒有要好的鄰居。
另外這對夫妻還有一個絕好的條件,他們沒有孩子。如果兩人有孩子的話,那川北這下非玩兒完不可。
「夫人跟鄰居們相處得好嗎?」
到下午4點我跟川北通話時,上來便問道。
「不,她與鄰居相處得不好。整天待在家裡看書,或者在想如何挖苦我的話。附近有那麼一個大的公園,她基本上不出來散步。」
「還有,她不喜歡家裡僱保姆。所以一個人承擔所有的家務,用此來打發時間。她就是一個喜歡獨自待在陰暗角落裡的女人。可以整天平心靜氣地待在家裡。跟我的性格正好相反。」
「池袋有個什麼文化活動中心,聚集了好多有閒太太,有學習歷史、英語等小組。我拿了宣傳冊回來,讓她參加。她一點兒都不感興趣。她就是喜歡獨處。」
「夫人她沒有告訴鄰居們她去高山的事情?」
「不會的。如我剛才所說,她跟鄰居們不來往。她最初真是想去御殿場的。這點我可以從她當時的口氣判斷出來的。所以不會對別人說自己要去高山的。」
「是不是她本來就計劃好了,等上路後再拉著你去高山的?」
「不是的。她在汽車裡還一直跟我說著有關俄式菜的話題。那娘們之所以突然提出要去高山,也是因為我聊起了傢俱,我正說著飛驒的傢俱的事情。那娘們立即提出要去高山。」
「是不是因為我的問題,她創造出這個時機,好好地罵你一頓?」
「我想不是的。真要想罵我的話,在東京的家裡也能罵。在哪兒都一樣。再說那娘們本來打算吃完飯就回家的,所以她在車上還說沒有關掉客廳裡的燈。」
客廳裡的電燈?一直亮著?我在心裡大喊。從昨晚到現在川北家一直亮著燈!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方向,那是什麼呢?我一時也想不清楚。不過所有的事情都巧妙地組合在一起,向我暗示著一條妙計!
「我剛才想出了一個主意,不過一時也說不清楚,這是一個絕妙的法子,你不用到警察那兒自首去了。聽說你們家的客廳裡還亮著燈,我的腦子一下子就冒出這個好主意來!」
「啊。所以我想請你現在,不,下了班以後去我家一趟。幫我把客廳裡的電燈關上……」
川北輕鬆地說道。川北似乎沒有為自保而動過腦筋,依然停留在精神恍惚的狀態下:我將製造一個初子失蹤的假象的主意講給他聽。他一言不發地聽著,漸漸地產生了興趣。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得好好考慮一下。我現在已經稍微沉住氣了,也冷靜多了。幸好還有時間。」
「我可不希望辛辛苦苦花了這麼多時間掙下的家業就這麼毀於一旦。我還有工作呢,另外我不想連累年邁的雙親及公司。接下來我得好好地想想保命的方法。」
「即使天再黑,也不要開燈喲!」我急忙叮囑道,「或許裝出你根本沒有去高山更好一點兒。」
「這個嘛……不過我星期六沒有去上班,總得到一個地方去吧。不過。嗯,不開燈會好一些。總之,我會將這一點考慮進去的。那麼你下班後到石神井公園附近的家裡去一趟,幫我把客廳裡的日光燈關掉好嗎?客廳裡的燈亮了兩晝夜,會讓人起疑心的。」
「這個嘛……」我稍稍有些猶豫.
「不,或許開著燈更好一些吧……」川北嘟囔道,「總而言之,我現在開始思考,一下子還拿不出結論來不然這樣吧,你今天幾點下班?」
「本來應該是5點。可今天我老是外出,可能得稍稍晚一些。不過6點準能下班。」
「那麼,總之,麻煩你下班後先到我石神井的家裡。估計7點半左右應該到了吧。你到我家後,除了電燈或許還有別的事情請你辦。雖然沒有關係,你還是不要留下指紋。」
「你不用擔心,我家沒有僱保姆,老爺子家離我們那兒很遠。沒人會去串門。注意千萬不要讓鄰居們看到你。所以等太陽落山後比較安全些。7點半就小要緊了。」
「可我沒有鑰匙啊!」
「我家房門旁邊有四個花盆。從右邊數第二個花盆下面放著房門的鑰匙。因為此前我外出旅行時把鑰匙弄丟過,搞得我焦頭爛額,所以我把鑰匙留在那兒。你用它開啟門。客廳在左側,緊挨著房門。」可我沒有鑰匙啊!「
「客廳的入口處的走廊有一部電話,我在8點整打過去,8點整喲。儘管沒有什麼關係,為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先定一下暗號。鈴聲響三下我就掛了接著再打。除此之外,什麼電話你都不要接,知道了嗎?」
「嗯。」
「房門的門鈴也是如此,萬一有人來訪,你也不要開門。」
「那是當然的。」
「進去之後,把房門從裡面鎖上。那樣的話就不會出什麼事了。」
「嗯。可是……」我有點兒不情願,「不去你們家不行嗎?……你可以把電話打到我那裡嘛!」
「不行,即使亮著燈,老是客廳裡開著一盞燈也不正常。像廚房呀、二褸的書房都亮起來才顯得自然些。」
「總之,我現在已經快要有好辦法了。從現在到8點我會好好地斟酌,然後把計劃告訴你。我有預感,你還是先到我們家更好一些。從你家代代木上原到我家距離很遠,很費時間的。我也儘量爭取時間想出好的計劃來。所以拜託你了。」
「知道了。8點。」我無可奈何地答應了。
3
因為老是有人,我在川北家門前轉了兩圈。看起來雖然不像是鄰居,可我現在已經是同案犯了,在實施計劃的行動中萬萬馬虎不得。說到底,我的勇氣不足。
每次從門前經過我都得走出好遠,再慢慢地繞回來。不能在一個地方長時間的徘徊。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了罪犯的心理。
我老是覺得附近亮著燈的窗戶都是為了監視我而設的。擦肩而過的行人全都回頭看我一眼,觀察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平日在大街上平均二十分之一的壞人,今晚一股腦兒地都跑到石神井這一帶來。
我之所以知道川北家的準確地址,是因為我曾經想看看川北的房子而偷偷地來過一趟,確切地說是想看一眼初子。
那天,我清楚地看到了初子的身影。她在認認真真地打掃通向大門口的石子路,彷彿打算光赤腳在上面走似的。
那個女人過於瘦削。當時是7月初,她穿著一件無袖衫,露出兩條細細的胳膊,痩得青筋暴露。身高跟我差不多比我略瘦一些,也不能說和我一點兒也不像。特別是小腿和脖子跟我很相似。我心想川北果然喜歡這種型別的女人。
長相還說得過去:大概還是能討一部分男人的歡心的。
從外表看來,給我的印象有點兒神經質。我可不想和她打什麼交道。她看起來似乎是那種為了自保而不擇手段的人。上學時我宿舍有個同學跟她一樣,事事斤斤計較,簡直就是一臺穿著衣服的電子計算機。
那個女同學交了男朋友後,臉上的表情變得跟初子一樣:緊閉著嘴唇,隨時處於戰備狀態,非常謹慎。輕易不提她男友的事情,不過一旦開啟話匣子,滿嘴裡都是男友的優點。
那樣的女人很難纏,但願她不要跟初子一樣,被自己的丈夫殺了。
我小心地留意周圍的情況,第三次轉到這裡時,川北家大門附近竟奇蹟般地空無一人。我不假思索,小跑了幾步,快速躲到門柱後面。
兩個門柱之間是鐵柵欄門,沒有上鎖,只須輕輕地撥一下門閂。
我本來打算小心翼翼地撥開門閂,可能是因為急躁的緣故,門閂吱——的一聲,讓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似的。
我快要哭了出來,屏住了呼吸,遠處傳來了電視的吵鬧聲以及汽車的喇叭聲。
這時我才發覺我的手指直接碰到鐵柵欄門上。我急忙掏出手帕,稍微擦了幾下,然後墊著手帕握住門閂。我真
不是當罪犯的料。
我將鐵柵欄門推到剛夠一個人的空,立即鑽了進去。
穩了穩神,慢慢地將門合上並插上門閂。
只用門閂插上門,看來他們真的打算立即返回的。
我躡手躡腳通過石子路來到房門口,這條路上平時停著川北那輛寶馬。初子的車停在石子路的右側,上面蓋著防塵罩。我第一次見到這所房子時就覺得十分氣派。今天站在屋前一看,更是如此。沒有任何繁瑣裝飾的厚重的木門,彷彿拒絕我入內似的立在那兒。透過旁邊的玻璃窗看去,客廳裡的燈果然亮著。
那燈光更加使我感到恐懼。儘管一再說服自己,還是覺得房間裡有人。我想去摁門鈴。可這樣做太不自然我雖然不知道門鈴是什麼聲音,假如被鄰居們聽到可就糟糕了。
我不能再磨蹭了。我找到了花盆,在挪動花盆時,瓷磚發出令人心驚的嘎吱聲。
我墊著手帕握住了鑰匙,小心地將鑰匙插進了鎖孔。只聽咕咚一聲,聲音大得像開啟金庫大門似的,門鎖開了。
我抱著下地獄一般的心情,溜進了這所昏暗的房子。我將房門關上,鎖好。然後轉過身來。這時如果有人悶聲不響地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覺得奇怪。但沒有人出現。
這所房子一片寂靜,感覺陰森森的,簡直就像一座魔窟。我感覺我的雙腿開始發抖。腦子一片混亂,一時竟想不起來下步應該做什麼了。
我將通往客廳的門開啟了一道縫,一縷燈光照到了走廊上。
房門前的臺子上擺著三雙拖鞋。那幾雙拖鞋就像擺好防守姿勢的拳擊手似的,整齊得令人生厭。
我站立了良久,盯著這些宛如帶著怨恨的拖鞋,越看越覺得茫然。
咣噹,從黑暗處傳來了好像什麼東西打翻在地的聲音。我低聲喊了出來。彷彿有隻冰冷的手猛然揪住了我的心臟。
誰在房裡?
怎麼會出這種事,不是說好了沒有人的嗎?誰在這裡?
接著咕咕、咕咕、咕咕傳來像是鴿子的叫聲。原來是個鴿子自鳴鐘。似乎是從客廳裡傳來的。我的心頓時鬆了一口氣。在這寬敞、寂靜的房子裡,即使像自鳴鐘那扇小門的開啟聲,也讓人覺得如同爆炸一般。
接著我真的是嚇了一跳,嚇得兩腿發軟。等我有意識時,發覺自己已經癱倒在地,雙膝跪在冰涼的瓷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