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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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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願意相信你,可是這一回,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有什麼不可思議的。石岡君,我說可能,就一定是可能的。」

「啊,是……嗎?」

御手洗這個人任何時候都信心十足。

「潛入大樓後,你把四樓每一戶的名字都記下來,三樓和五樓也如法炮製。然後記住公寓大樓的名稱、是幾層樓的建築物、房間的大致佈局、整體外形等。接下來,訪問四樓的住戶……」

「哦!還要登門拜訪?」

「對。你要向每一戶打聽一九八三年五六月間,在這棟大樓是否發生過什麼可疑的事件。」

「用什麼身份好呢……」

「這個嘛,假冒信用調查所就可以了。」

「但是,如何才能進入大樓呢?難道要強行闖入不成?」

「一樓不是有停車場嗎?車子停到停車場之後,為了不讓下車的人被雨淋溼,通常都有一扇從停車場直接通往一樓走廊的門。如果運氣好,這扇門說不定沒上鎖。」

「是嗎?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

「如果門鎖著的話,打破一樓的窗戶爬進去也可以。」

「別開玩笑了。」

「對大樓的調查工作結束之後……」

「哦!還有其他的任務嗎?」

「我想請你去看一看鎌倉山的旭屋御殿。它的玄關和圍牆是怎樣的,宅邸佔地有多大,可能的話請登上附近建築物的天台,俯瞰宅邸的整體佈局。」

「這不可能吧。」

「你還得調查他與哪些人一起居住,住在宅邸裡的人有多少,有沒有守衛和保鏢之類的人物,用人有幾名,目前是否與妻子或情婦一類的女人同居。」

「不是說旭屋架十郎目前沒有妻子嗎?」

「石岡君,那是戶籍上的資料,我們現在要實際瞭解御殿內有沒有女子居住。」

「那你豈不是要我當小偷潛入屋內做調查?」

「我不管你用哪種手段,總之要查清上述事項。完成這些調查工作後,你打個電話給我,我再決定你是否要去旭屋製作公司走一趟。」

「什麼?有去旭屋製作公司的必要嗎?」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石岡君。如果前面兩項調查做得紮實,調查旭屋製作公司的必要性就降低了。總之,希望你盡力而為,在此預祝你調查成功!」御手洗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我也不得不擱下電話。走出電話亭,回到烤肉餐廳,此時,飢餓感達到了高峰。

吃完飯,又喝了幾杯茶,我站起身,雖然不情願,但也不得不考慮如何潛入公寓大樓。正在櫃檯結賬時,我想是否可以向收銀員打聽隔壁大樓住戶三崎陶太的事,但很快就明白這不可行。一則,這已經是九年前的往事了;二則,在那篇文章中,陶太本人一次也沒有提過到烤肉餐廳吃飯的事,所以向餐廳職員提問也沒有用。

走出餐廳,外面的陽光仍像夏日般耀眼。回頭往大樓方向走,只見玄關屋簷寫著「稻村崎公寓」,這應該就是這棟大樓的名稱了。我心中自忖: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根本沒有客戶委託我們調查此事,都是御手洗自己心血來潮要玩這場遊戲。但他只是待在家中呼來喚去地讓我為他跑腿,受管理員的氣。而且,我根本不認同御手洗的想法,為什麼非做這種事情不可呢?

我來到一樓的停車場,略側過身,擠入停著的豐田celsior與豐田markii間的縫隙,向裡走到牆壁前。往左看,我發現一輛貨車的後方有扇門,因為被貨車擋住,所以從外面的柏油路是看不到的。於是我再側過身,緊貼著汽車後面的防撞杆,走到門前。我伸出右手握住門把,滿懷期待地用力扭轉,可惜門把紋絲不動。大失所望之下,我左看右看,似乎再看不到其他的門了,只好再側身從celsior與markii間的縫隙走出去。如果從貨車後方走出,就太接近玄關了,我怕被管理員看到。

回到柏油路上後,我想到經過玻璃門玄關,在大樓的另一側還有一個停車場。但我不想從玄關的玻璃門前經過,因為這樣一定會被大廳的管理員看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或許必須選擇從大廳強行進入大樓,但在此之前,我不想被管理員發現,以免那個老頭子有心理準備。

我再度走進大樓與烤肉飯店間的小路,經過大樓後方,繞往另一個停車場。大樓後方非常簡陋,沒有陽臺之類的設施,就連窗戶也只有在一樓並列著一排,二樓以上就沒有了,遠看就只有一堵碩大無比的牆壁。經過一樓窗戶時,我用手觸控了一下玻璃,但每扇窗戶都關得很嚴實。

走到大樓西側,再沿著牆壁往左轉,經過剛才被鎖上的後門,就到柏油路了。從這裡向左轉,就會到達停車場前面,我側身擠入停在眼前的日產cima與牆壁間的縫隙,移步至裡面的牆壁前,然後向右探看——果然,在不遠處有一扇門。我再次擠進車子防撞杆與牆壁間的縫隙,艱難地挪步到門前,用手抓住門把。這是最後的機會了,要是打不開這扇門,恐怕我只能繞到大樓後面打碎玻璃破窗進入了。懷著最後的希望扭一下門把,唉!跟其他的門一樣,門把紋絲不動,這是我轉動的第三個門把了。在這一瞬間,我絕望地陷入全世界的門把都轉不動的錯覺之中。

從車子間穿出,我又回到柏油路上。為了不被管理員看到,我小心翼翼地往江之島的方向走去。我心裡盤算著,打不開門,只剩下兩種方法了。一是當著管理員的面強行闖入,二是繞到大廈後方打碎玻璃破窗而入。但是,假如強行闖入大廈的話,要從容記錄各家的名字以及調查詢問四樓住戶就完全不可能了。這麼說,打碎玻璃破窗而入是唯一的方法了。

不知不覺間,我又走回大廈後方。可是打碎玻璃一定會發出聲音,管理人聽到聲音會跑過來檢視嗎?或許他耳背,聽不到聲音吧?不過,管理員一旦聽到聲響就一定會過來檢視。那麼拆兩塊玻璃如何?不,這也是不可能的。憑我剛才觸控玻璃的感覺,就知道玻璃窗關得很緊。這時我不禁想,要是我手上有小偷常用的盜竊工具該有多好呀!若是換了御手洗那傢伙,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辦?面對接待處那個一本正經、忠於職守的老頭,就算是御手洗恐怕也會束手無策吧!

我又走到西側的後門前,這扇門剛才已經確認被鎖上了。要是後門打得開,就能輕易進入大樓了……我邊想邊握住後門的門把,再試著轉了一次。

「什麼?」我不知不覺發出驚訝之聲。

像做夢一般,門把竟然轉了一圈,門隨之往我的方向開啟。後門開啟啦?但剛才不是鎖住的嗎?我環視四周,沒有人看到我站在門前,於是我抓住門把的右手又加了一點力,把門慢慢拉開。門外沒有人,門裡邊或許有吧?我透過門縫往裡頭窺視,靜悄悄的走廊映入眼簾,打過蠟的油漆地板發出冷峻的光澤,走廊裡並無人影。我急忙閃入門內,並輕輕將門掩上。內側的把手是喇叭鎖,或許在我進餐時有住戶開後門外出,忘了鎖門。實在是太幸運啦!

後門的右側就是電梯,我按了往上的按鈕,電梯似乎停在上層,下來需要一點時間。但即使是很短的時間,我也感到非常著急,因為走廊前面往右轉就是接待處了,說不定管理員會突然走過來。而且電梯內萬一有人搭乘,門開啟正好與我照面,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躲才好。

電梯很快降到一樓,開門時吱吱嘎嘎的聲音響徹走廊。幸好電梯裡面並沒有人,我連忙走進電梯,按下「關閉」的按鈕,然後再按下「4」的按鈕。數字的按鈕一直到「8」,說明這棟公寓大樓有八層。我掏出記事本,記下「八層建築物」。

電梯到達四樓,我惴惴不安地走出電梯。我看到右手邊擺著一盆盆栽,走廊則與一樓相同,看不見一個人影,打過蠟的油漆地板同樣發出冷冷的光。左手邊有一扇小窗,站在小窗前,正如文章所描述的,可以遠望江之島,當然,島的中央聳立著一座鐵塔。

轉過身回望走廊,走廊的右側排列著房間,左側是牆,但沒有窗戶。走廊看起來很明亮,因為天花板的電燈二十四小時都亮著,而且桌布很乾淨。我想,如果在左側牆上開幾扇窗戶,不就可以節省電費了嗎?

我慢慢往前走,從眼前的房門開始依次記錄門牌上的名字。一排有五間房,最前面的是四○五號房,主人是木內,然後依次是四○四號房的光田、四○三號房的佐藤、四○二號房的芳賀和四○一號房的岡部。沒有看到三崎的名牌。

我首先按下最靠近電梯的木內家的門鈴,但按了幾次都沒有人回應,看來屋內沒有人。沒辦法,我只好移動到下一戶的光田家門口。按鈴後很快就有動靜了,不一會兒,門開啟了一條縫,露出一位中年女性的臉,她滿臉狐疑地看著我。

我趕緊遞上一張寫著偵探事務所的名片,一邊向她低頭致意一邊說道:「對不起,我想打聽一個叫三崎陶太的人,他以前應該是這棟大樓四樓的住戶。」

「三崎先生?」這位女性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猛一看會覺得她是中年女性,但她的年齡也許還不到四十歲吧。

「是的,他姓三崎。您認識他嗎?」我再度詢問。

在三崎陶太的文章中,並沒有說明自己的房子是從電梯數過來的第幾間,但我總覺得離電梯很近,所以這間房子很有可能就是陶太住過的地方。

「在這層樓,沒有姓三崎的人。」

「是嗎?那麼上一層或下一層樓有這個人嗎?」

「這個嘛……我對其他樓層的住戶不熟悉……不過從一樓的信箱來看,恐怕其他樓層也沒有叫做三崎陶太的人。」

「這樣啊?可是他以前的確住在這裡呀。對不起,請問您是哪一年住進這裡的……」

「從昭和五十九年就搬到這裡住了。」

「五十九年?」那就是西元一九八四年了,正好是發生文章中不可思議的殺人事件的第二年。

「大致可以確定,三崎陶太先生至少在這裡住到一九八三年五月。對不起,請問您是怎麼找到這個房子的?」

「由鎌倉站前一家不動產公司介紹的,位於東口……」

「哦,那您還記得那家不動產公司的名字嗎?」我像刑警般取出記事本,一邊問一邊做記錄。

「名字倒是記不起來了。」

「是嗎?您在此地住了差不多有八年了吧,在這段期間,這裡有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

「好像沒有什麼特別奇怪的事。其實,這棟公寓大樓的生活環境挺好的,每戶都裝了洗衣機和乾衣機,還有兩部電話。」

「哦,是嗎?對不起,請問這房子是租的嗎?」

「是的。你問完了嗎?我正在洗東西。」

「啊,真是抱歉!謝謝您的協助。」

門「砰」地關上了,我再走到隔壁的佐藤家。該戶也有人在家,開門的又是一名中年女性。奇怪的是,這名主婦也是一九八四年才搬來此地居住,是經由橫濱的不動產公司介紹才租了這間房子。

接下來的芳賀、岡部家也是相同的情形。這四戶都沒有聽說過三崎陶太這個人,而且都認為其他樓層也沒有這個人。更令人驚奇的是,他們都是一九八四年搬來的。

我也詢問了這棟公寓大樓的業主是誰,他們都說對業主的情況不是很清楚,聽說業主的名字叫秋山,好像還在經營江之島的餐廳,但從未見過業主,每個月的房租都由銀行自動轉賬。

右邊三戶和左邊二戶之間是樓梯口,我毫不猶豫地登上樓梯。臺階是由鐵板製造的,一踏上去便發出「哐當」的響聲。樓梯呈螺旋狀,中央是通風的地方,抬頭往上望,頂部是裝著熒光燈的天花板。

走到五樓,這一回是從東側開始,依序記錄房間的門牌。這五家的主人分別是太田、畠山、長田、鐮持、津山,仍然沒有見到三崎的姓氏。假如四樓住戶說的話是真的,那麼這棟大樓的業主是江之島餐廳的老闆,而不是旭屋。

按下津山家的電鈴,走出來的似乎是一位主婦。住在這裡的,恐怕都是上班族吧。

奇妙的巧合在持續著,津山家也是一九八四年搬來此地的;接下來的鐮持家和長田家也是如此。好像互相約好了似的,大家都是一九八四年搬來此地;只有畠山家是例外,他們是一九八九年八月才搬來的。總之,四樓和五樓的住戶全部是一九八四年或之後才搬來這棟公寓大樓的,很難認為這是巧合,恐怕有什麼原因吧。我問道:「這棟大樓在你們搬來之前,應該早就落成了吧?」所有人的回答是:「當然啦,但不知道具體落成的年份。」我又問:「有沒有八四年以前,就住進這棟公寓大樓的住戶呢?」所有人的回答又都是:「不知道。」

沒辦法,我只好再爬一層樓。六樓的五戶人家同樣朝向靠海的那一側。我逐一記下門牌上的名字,但仍然不見三崎的姓。再爬樓梯跳過七樓到達八樓——也就是最高的一層樓。這層樓同樣有五戶並排在靠海的一側,但看不到三崎的門牌。從樓梯走到走廊,我按下右側最近的金子家的電鈴,沒有反應,可能沒人在家吧。我再按下隔壁一家的電鈴,裡面的人出來打招呼。我照例提出知不知道三崎陶太這個人的問題,對方的回答一如樓下的住戶。問到搬來此地的時間,對方說她和隔壁住戶分別是去年和前年搬來的,由於生活環境好,房租比市價便宜,暫時都不想再搬家了。關於大樓的業主,對方一無所知,而隔壁住戶的情況對方亦所知不多。確實,住在都市公寓大樓裡的人多半互不干擾,像我住在馬車道的公寓大樓,對左鄰右舍同樣所知不多。

繼續登上螺旋形樓梯,盡頭有一扇漆成淡綠色的鐵門。門把的中央有一個鑰匙孔,不同於一樓後門扭轉的喇叭鎖,要插入鑰匙才能上鎖。我一邊想著門一定被鎖住了,一邊轉動把手,想不到門一下子開啟了,出現在眼前的是明亮、微風輕拂的天台。

天台非常廣闊,簡直可以蓋一個網球場了。但實際上,東西兩邊都成了曬衣場,雖然現在並沒有衣服曬在上頭。看一看手錶,已經過了下午兩點,陽光仍然相當強烈,但太陽已略向西斜。

我在天台上漫步片刻,然後站在面海的那一端,海風輕輕地吹來。為了安全起見,天台四周圍著一人高的鐵絲網,我倚靠在鐵絲網前,眺望鎌倉海。

從這裡看過去,宛如果凍般的海面上漂浮著許多衝浪板和風帆。右手邊是永恆不變的江之島,當然,島中央聳立著一座鐵塔。有什麼理由可以讓人相信,只要將視線移開一會兒,那座鐵塔就會消失無蹤?

可是御手洗竟自信滿滿地對我說:「石岡君,只要你稍待一會兒,馬上就能看到那座鐵塔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豈不是天方夜譚!

不過,天台上的視野確實一流,居住在這棟海濱大樓想必非常愜意。因為我從未住過如此高階的大樓,不免對這裡的住戶有幾分羨慕。住在這裡,當寫作累了的時候,就可以上天台來活動筋骨,欣賞一下海景。即使不上天台,走到房間的陽臺上,也已足夠令人心曠神怡了。

這時,我突然想起在陶太的文章中似乎沒有對天台的描寫。

我轉過頭,見到樓梯出口處有一個四方形的水泥箱子,旁邊還有三把塑膠靠背的鐵椅。由於長年風吹日曬,紅色的塑膠已經褪色。

天台上並無電梯出口,看來電梯是以下面的八樓為終點。海風吹拂我的頭髮,我心想,回去時是不是應該從八樓搭電梯直達一樓呢?

離開鐵絲網,我慢吞吞地向樓梯出口走去,天台上除了我,看不到其他人影。推開鐵門進入樓梯間,我靠著螺旋樓梯的扶手欄杆。因為中央部分是通風處,可以一直看到底下。

咦?我不由得疑惑起來,心中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覺。這棟大樓是八層建築,所以我站著的地方相當於九層高的地面,朝下俯瞰,應該就是令人目眩的九層高通風道啊。但讓人感到怪異的是,通風道出奇地短,大概只有四五層樓的高度就見到水泥地了,這是怎麼回事呢?思考片刻,我終於恍然大悟。剛才,我是從四樓開始爬樓梯的,所以我看到的是四樓的水泥地。也就是說,金屬製螺旋形樓梯是從四樓才開始,四樓以下並沒有通風道。

弄清楚這一點後,另一個極大的疑問又在我腦中浮現。在緊急情況時,住戶萬一不能搭電梯,只能利用樓梯逃生,但是樓梯又只到四樓為止,那麼四樓以上的住戶如何跑到地面呢?再者,三樓以下的住戶如果想上天台,那不是非要搭電梯不可?這樣的建築結構,實在難以令人理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決定不搭電梯,再次走樓梯下到四樓。

我快步下樓,一下子就到了五樓,可以清楚看到四樓就是地面,樓梯到此為止。下到四樓,轉入剛才已調查過的四樓走廊。看來這一層只有電梯,我一邊想一邊往右望,突然發現剛才沒有注意到的一扇門。看來這是作為緊急出口用的,它位於與電梯相反一側的走廊盡頭。我大步向這扇門走去,抓住門把轉動,再用力一推,門就開啟了,眼前出現了金屬製的平臺和鐵扶欄。這應該是緊急出口吧?

我迎著微風,走到外頭。當我反手掩門時,突然覺得有點不大對勁。如果這是逃生樓梯的話,應該直接連線地面吧?但是,剛才我從下面經過好幾次,都沒有看到這道樓梯。

我將身子倚靠在扶欄上,俯身向下觀看,頓時目瞪口呆。多奇怪的樓梯呀!樓梯很陡,途中有平臺,然後呈u字形折彎,只有一層樓的高度。換言之,暴露在半空中的樓梯僅僅是從四樓通往三樓而已。我一邊循階而下,一邊注意這空中樓梯的終點。果然,樓梯終點有扇門。這扇門應該可以接回大樓內部吧?那一定是三樓走廊了。

如果確實是如此的話,那剛才在地面沒有注意到這段樓梯就可以理解了。除非仰著頭向上仔細觀察,否則是不容易察覺三四樓間有一段短短的空中樓梯的。

在樓梯平臺轉向,我躡手躡腳前進,儘量安靜地走下空中樓梯。我不知道做這種設計的理由,但這棟大樓的構造顯然十分奇特,令我大開眼界。

步下金屬臺階走到門前,我轉動門把,門沒有上鎖。將門朝著我這側開啟,地板的蠟油味飄然而出,熟悉的走廊風景又映入我的眼簾。

進入走廊,我反手緩緩將門掩上,三樓走廊也沒有人影。我一邊慢慢前行,一邊注視並列在走廊左側的門牌,依次是二谷、高杉、石橋,然後是下樓的樓梯。三樓以下樓梯的位置似乎跟四樓以上的不太一樣,似乎往西移了一個房間的距離。

為了慎重起見,我走到樓梯間往上看,頭頂上就是水泥天花板,裝著一隻熒光燈,沒有見到往上的樓梯;向下俯瞰,中間是通風道,可以看到一樓的地面。再回到走廊,往左走,繼續讀門牌,永淵、土肥,這一層依然沒有三崎的姓名。

我按下三○五土肥家的門鈴,一名中年男士將門開了一條縫,從裡面打量著我。我照例問他知不知道一個叫做三崎陶太的人在這棟大樓住到一九八三年。「三崎陶太?」他的反應與其他住戶一模一樣。我點點頭,他趕緊說從未聽到過這個名字。我再問他什麼時候搬來此地的,他說是昭和五十九年。我問他在這之前住在哪裡,他說住在橫濱的磯子。

「住在這棟大樓的人為何都是昭和五十九年或以後搬來的呢?」我提出憋在心中的問題。

「因為昭和五十八年到五十九年間這棟大樓進行改建。」對方若無其事地回答,「聽說以前的住戶全部搬走啦。」

我再問他知不知道以前住戶的情況,他搖搖頭說完全不知道。與這位中年男子的談話基本上與其他住戶的談話一樣,沒有什麼收穫。不過,這位男子無意中說了一件很有趣的事。約摸四五年前,有人在這棟大樓招募海洋運動的愛好者,似乎想成立同好會什麼的。當這件事被大樓管理員知道後,馬上被強行制止了。管理員沒有說明理由,只是說這樣做會帶來麻煩。

「哦,有這種事嗎?」我說道。我暗忖或許此人能提供有用的情報,可惜我無法巧妙地提問。

「你在這裡住了八年,有沒有注意到這棟大樓發生過什麼奇怪的情況?」

「奇怪的情況?」土肥反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出現一些不尋常的情況,例如生活上的不方便,或是住戶間的流言……」

「也沒有什麼特別不方便的地方,一定要挑剔的話,就是陽臺上沒有把手,也沒有固定曬衣繩,沒辦法曬衣服。不過這不是大問題,因為每戶都裝了乾衣機。」

「那樓梯只能走到三樓,如果想到四樓以上的樓層,就必須走空中樓梯到四樓,是嗎?」

「這個問題嘛,我們通常都搭電梯,所以沒有感到特別不方便。那隻不過是逃生樓梯而已。」

「可是,大樓內部的樓梯為什麼不由下而上從一樓直通頂樓呢?」

「如果這樣的話,中央的通風道就有八層樓高,那太危險了。這棟大樓的小孩子特別多,樓梯做成現在這樣,可以降低危險。」

「就算是這樣吧,這大樓的結構還是讓人覺得怪怪的。沒必要只做一層高的逃生樓梯吧……」

「不,還是有必要的。這段做在外面的逃生樓梯看起來雖然不合常規,但有其合理性。通常有逃生梯的大廈往往做到二樓,但從上面看下去難免會使人產生有人從逃生梯偷偷爬上來的擔憂。所以這棟大樓才將逃生梯設在三樓。」

「啊,是嗎?」

「是呀。二樓走廊的各個盡頭都做了門,開啟門,利用逃生繩梯就可以降到地面了。」

「哦,原來如此。」

「所以,這樣的結構也不能說特別奇怪。」

「是嗎?」

此時,土肥交抱手臂,眼睛望著地面,似乎陷入沉思。不一會兒,他仰起頭說:「不過,最近我倒是聽到一些奇怪的傳言。」

「奇怪的傳言?」

「其實,我也不能肯定是不是奇怪的傳言,或許只是毫無意義的玩笑話吧。」

「不管怎樣,說來聽聽吧。」我不知不覺地來了勁兒。

「是上星期朋友之間的閒聊吧,有人說這棟大樓是幽靈大樓。」

「幽靈大樓?」

「嗯。」

「這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明白。」

「那麼,你知道說這件事的人的名字和住址嗎?」

「不知道。那個人是別處來的衝浪者,我以前不認識他,也無法跟他取得聯絡。」

「那你有沒有問他為什麼這樣說呢?」

「沒有。因為是閒聊嘛,大家聽過就算了。」

我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見對方不想再說什麼了,便不得不向他道謝告別。之後,我又下到二樓,記下二樓住戶的名字,依舊沒有三崎。調查工作只能到此為止了,我怏怏地離開這棟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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