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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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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眼睛湊近相機的取景器,果然,池邊景色好像近在咫尺,彷彿能用手觸控到似的。在右側可以見到建築物的套廊,套廊旁邊的牆上有一扇小門。

「哦!拉得很近喲。是多少毫米的鏡頭?」

「一千五百毫米。」

「看得非常清楚。噢。今天有沒有拍照?」

「沒有。今天白等了一天。那傢伙整天待在房裡,沒有外出。」

「啊,是嗎?」此話一齣,連我也為自己沮喪的語調感到吃驚,內心低落的情緒全暴露了。

「不過我們有以前拍攝的照片,你要看嗎?」藤谷用安慰我的語氣說道。我的情緒低落是事實,但原因並非是拍不到照片。

「嗯,好呀。」我點點頭。

藤谷走到擺在附近的黑色皮包前蹲下,拉開拉鏈,從裡面掏出淡棕色的紙袋,然後起身回到我身邊,在我眼前把紙袋倒轉。幾張六寸大小的黑白照片就落到他手上了。

照片拍的是坐在輪椅上的白髮老人,地點在池邊。輪椅後方凸出兩隻如腳踏車把手般的把柄。剛才開賓士的短髮女子用右手握著其中一隻把柄,此人就是香織。至於那老人,被風吹亂的銀髮遮住了臉,樣子基本上看不清楚。他面向池塘,縮在輪椅裡。而且是側臉對著鏡頭。

我再看下一張照片,這張就是正面了。可是照片上的人物戴著黑色太陽眼鏡,滿臉落腮鬍,還是看不到臉部表情,稍微露出的臉頰部分則可見到許多老人斑。正如傳聞所說的,旭屋衰老得很厲害,很難想象他是生於昭和七年的人。顯然,他身患重病。

照片一共有五張。其中一張是輪椅正在移動中的照片,但不是香織推著輪椅,而是旭屋自己獨力前行。但旭屋的雙手沒有接觸車輪,這一定是電動輪椅,利用安裝在扶手上的按鈕操控,在輪椅的後方,香織也跟隨前行。五張照片當中,只有第二張是正面照。

「拍得不錯。只可惜照片拍得少了一點,看得不夠過癮。」

「因為是黑白照片,拍這幾張就夠了。接下來我想拍彩色照片。」藤谷說道。

我點點頭,又凝視了一會兒照片。然後下決心似的說:「藤谷君,這五張照片當中,能否借其中一張給我?我也想讓御手洗看看。」五張照片中,每一張都有香織,只要我把足以證明香織還在世的照片拿給御手洗看,他就無話可說了吧。顯然,這些照片就是中止調查的判決書。

「啊!沒問題,你帶走好了。」

「哦?沒問題嗎?太謝謝你了!那麼,哪一張可以……」

「五張都拿去好了,我可以再洗。」

「真的嗎?實在太感謝了。承你的美意,我就暫時借用了。不過……」我把照片放回紙袋。邊乘勢問道,「這宅邸裡,是不是還住著三崎陶太?」

聽我這麼一說,藤谷露出詫異的神色,反問我:「三崎陶太?他是誰?」

「他是旭屋架十郎的獨生子……你不知道嗎?」

「獨生子?旭屋有兒子嗎?」藤谷大聲說道。

連訊息靈通的《f》週刊也不知道此事,令我大感意外。或許——在我內心某種討厭的預感跑了出來:是不是連三崎陶太的存在也是幻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從一開始就落入圈套了。這次的事件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難道你沒有聽過陶太這個名字嗎?」

「對,從來沒聽過。」藤谷又轉頭問攝影師,「你有嗎?」

柿山搖搖頭。「我認識的娛樂記者中,有幾個記者是專門追蹤旭屋的,但我從未聽他們說過陶太的名字。」

我聽了茫然若失。

「其中甚至有追蹤旭屋近三十年的記者,有一段時期與旭屋的關係非常密切,儼然成了旭屋家族一員,但這個記者也從未提到過三崎陶太。」

「那你們監視這宅邸……」

「不用說,完全沒有發現屋子裡住著旭屋兒子的跡象。我來監視過好幾次,而且向附近人家打聽旭屋家的情況,都沒有聽說過旭屋有兒子。」

我茫然了。夕陽正向西邊的山背墜落,我交抱手臂,沉思起來。

「那麼,你認識的那個跟旭屋關係密切的記者……」

「噢,那記者早就跟旭屋疏遠了。大約從十年前開始,旭屋好像換了個人,他不再與那個記者聯絡和見面。」

「哦!是嗎?」

「不止是那個記者,旭屋從那個時候開始,基本上斷絕了與周圍人的來往。旭屋製作公司的職員也不去找他,公共場所也再看不到他的身影。他從不離開宅邸一步,甚至在家中也多半幽居在二樓的房間,只有極偶然的情況才會坐電動輪椅到院子裡曬太陽。」

「可是這麼一來不就無法工作了?」

「他根本不再做事了。」藤谷說道,「完全處於隱居狀態。」

「那麼旭屋製作公司……」

「至於那間公司嘛,實際上已讓給其他人管理了。據說從公司剛成立的時候開始,他就不大愛管公司的業務。旭屋擔任公司的名譽顧問。公司方面每年以年薪的形式將顧問酬金轉入他的銀行戶頭。

實際上,不妨認為是公司使用他的名字而付的費用,旭屋目前大概就靠這個生活了。但旭屋衰老得很厲害,看來是活不久了,他死了之後,不知道這筆款項要怎麼處理。還有這棟大宅和土地,又由誰繼承呢?或許將由旭屋製作公司來管理吧。」看來,丹下得到的情報已經過時了。

「他不是有太太嗎?」我問道。

「你是指香織嗎?她好像一直沒有入籍。」

「是嗎?」

「不過,那女人是旭屋的得力助手,對外的接觸、指示之類,都由她一個人處理。」

「那麼,住在這屋子裡的人……」

「就只有旭屋和香織兩個人。」

「啊,是嗎?」這真是出人意料。我以為在這棟大宅裡,還應該住著旭屋製作公司的職員或保鏢之類的人。

「據說,香織按照旭屋的指示對外聯絡,但也有可能是那女人在很多方面自作主張。說不定她已經取代了旭屋架十郎的地位。」

「哦……」

「所以我們多次來這裡監視,想知道究竟是什麼原因使旭屋與外界切斷了聯絡。外界對他的傳言很多,有人說他生了重病,也有人說他罹患老年痴呆症,甚至有傳言說他得了艾滋病。但是根據我們的調查,他完全沒有與醫生接觸。他既沒有去醫院看病,也沒見到有醫生進入他的宅邸。」

「啊……」

「可是,從拍下來的照片看,旭屋確實衰老得很厲害,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嗯。在稻村崎有一棟稻村崎公寓,據說是旭屋的產業,你們知道此事嗎?」

「是稻村崎公寓嗎?」

「對。聽說旭屋的兒子三崎陶太,在那棟公寓裡住到一九八三年。」

「聽你這麼一說,我倒記起是有人提起過旭屋在海濱地區擁有一棟公寓大樓……三崎也的確是旭屋的本姓……」

「旭屋的經歷如何?」

「他出生於某地一戶貧困之家,後來以養子身分進入以歌舞伎為生的旭屋家。他順理成章地繼承家業開始舞臺生涯,並娶了妻子,據說她飾演的旦角扮相極美。但不久後他的妻子去世,也有傳言說是自殺。之後旭屋與家裡不和,轉行做電影演員,過著獨立生活。

此後就再也沒有回到歌舞伎界了。」

「你所說的某地,指的是哪裡?」

「這倒不是太清楚。多半是北海道一帶吧,但不能肯定。要不要做進一步調查?」

「如能得到你的鼎力相助,御手洗一定會感激不盡。噢,情婦香織的經歷又如何?」

「這只是傳聞。聽說香織是旭屋演員訓練學校的學員,本來有志想成為演員,但與旭屋一見鍾情……」藤谷苦笑著說道。

「那麼她是哪裡的人?」我心裡雖然覺得現在再調查這些事情已經毫無意義,但還是繼續發問。

「聽說是關西人……要做進一步調查嗎?」

「如果方便的話,就拜託你啦。不過,要你做與你工作無關的事,實在不好意思。」

「哪裡哪裡,能做御手洗先生的助手是我的榮幸。若旭屋真的藏了個兒子,那可是獨家新聞了。不過,真的調查起來,或許有點難度。」

「為什麼?」

「旭屋製作公司的演藝部門事實上已經破產,這也是旭屋撒手不管公司的原因。所以演員訓練學校早就沒了蹤影,當時的職員也已散落各處。要找到了解學員時代的香織的人,恐怕不太容易。不過,我盡力而為吧,但請不要抱太大的期望。」

「明白了。這是我們事務所的電話號碼和傳真機號碼。」我取出名片,遞給藤谷。

「哦,馬車道,我知道。以後或許有機會能與御手洗先生見面了。」藤谷面露喜色地說道。

「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調查。」我說,「一九八三年五月二十六日那天,旭屋架十郎是否確實身在北海道?」

「嗯,五月二十六日嗎?」藤谷將日期記在記事簿上,「記下了。可是,調查這件事的理由是什麼呢?」

我把這天在稻村崎公寓裡可能發生殺人事件,而兇手可能是旭屋的情況做了簡單的描述。藤谷聽了露出驚訝的神色,但雙眼熠熠生輝,猶如礦工發現了新的礦脈一般。

「哦……那非得調查一下不可了。」

藤谷隨即又補充說不可期望過高。我趕緊說調查不論有無結果都無所謂。我想,若御手洗在場也會這麼說的。已經證明了香織還在世,就算得到了這些情報,也沒有多大意義了。那篇文章顯然是三崎陶太的妄想。古井教授的判斷是正確的,御手洗顯然想太多了,他有個壞習慣:往往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

這使我想起過去聽到的一個笑話:美國有位發明家,他發明了一臺自動捕蠅機。當蒼蠅飛到機器前面,機器確認後就會殺死蒼蠅,然後通過輸送帶把蒼蠅屍骸送往後方的罐中。這是一個不俗的發明,可惜這部機器有一棟房子那麼大,售價也跟買一棟房子差不多,所以無人問津,最後發明家破產了。御手洗也是這樣的人。其實,殺蒼蠅用一把蒼蠅拍就可以了。

太陽下山了,柿山開始收拾照相器材。藤谷說他們會搭計程車去鎌倉站,問我是否同行,我欣然同意。柿山揹著器材袋,我跟在他們後面,下樓梯走出建築物。藤谷用公共電話叫了計程車,在車子來之前,我們三人到附近的飲食店喝茶等候。我扼要地介紹了這事件的來龍去脈。當計程車到達時,周圍暮色四合,天已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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