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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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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沒有房屋、橋以及廣告牌,未被人類汙染的自然景觀絕不遜於英國。遙看遠處緩緩起伏的山丘,太陽正在慢慢傾斜,不禁讓我回憶起童年時代見過的黃昏景色,是那樣令人心曠神怡。

不久,太陽沉到山背去了,村落也越來越少,車窗外的景色慢慢被黑暗吞沒,列車在黑夜中疾馳。這種深度黑暗,其實也是我久違了的自然景觀,既沒有街燈,也沒有民居的燈光,黑暗在車窗外持續著。畢竟,日本的北疆與南部地區是大不相同的。

列車一個勁兒地往北賓士,已不知此刻位於何處。但可以想見,我們已進入被稱為「邊陲」的地域,因為車內已不像在旭川發車時那樣擁擠,變得空空蕩蕩的。顯然,我們要去的地方很少有人會去。不久,車內的廣播說下一站就是幌延。

在漆黑的夜幕下,開始零零星基地見到人家的燈光。柴油列車慢慢減速,把我們送到北國邊陲小站的月臺上。門「嘩啦」一聲開啟,除了我們三人,沒有其他人下車。也沒有人從月臺上車。車站很簡陋,好像是建築工地用的預製板搭成的小屋。我們朝著這個建築物走去,還得自己用手拉開關著的檢票口玻璃門。這時,售票處旁邊的門「譁」地開啟,一位站務員跑出來,從我們手上收取車票。

雖然馬上就到五月了,但在狹窄的車站內,石油氣暖爐還開著,吐出橙色的火焰。像是候車處的地方鋪了兩張席子,但除了站務員和小賣部店員外,不見一個旅客的影子。

「我們先解決今晚的住宿問題吧。要是找不到住宿的地方,可真會凍死呢。」御手洗雖然說得嚴重了點,但絕不是開玩笑。他用手指指站前的黑暗處,有白色的東西正在飛舞。啊!那是雪。

「馬上就要五月了,怎麼還在飄雪?」我說道。

看來,尋找旅社真的成為生死攸關的大事了。

「站前如果有書店,可以買一本觀光導遊書或地圖來看看。」藤谷說完,逮住一個好像準備下班的站務員,問道,「請問,這一帶有書店嗎?」

小個子站務員點點頭,挺起胸膛,用手指著站內一隅的小賣部。但那是賣酒菜和土產的小店,雖然角落裡也擺著幾本週刊雜誌和文庫本圖書,但畢竟不是書店。

「不,我要找的不是小賣部,而是書店,是隻賣書的……」藤谷不肯罷休。但站務員冷淡地說:「這裡的書店只有這一間。」

我們吃驚地看著這小賣部。我們家中所擁有的書籍恐怕是這小賣部的十倍。

「唉!我們來了一個鬼地方了。」藤谷嘆息道。

我抬頭看著貼在檢票口上方的列車時刻表,每天通過這一站的快車僅僅只有幾班而已。

「必須找到旅館!」藤谷說道。他像陪作家做取材旅行的執行編輯一樣(事實上也是如此),迅速行動起來。他走到售票處的視窗,詢問此地有沒有飯店。

「書店沒有,飯店應該有吧。」御手洗說道。

「先生,這裡只有一家飯店,不如我替你們打聽一下吧。」

售票處的站務員很親切,他打電話幫我們訂了飯店。我們又問如何叫計程車,他說此地只有一輛計程車在營業,不過飯店離車站很近,步行即可到達。於是我們三人肩並肩,走在這小雪飄舞的黑夜裡。

柏油路面因為下了小雪而變得又溼又滑,路邊簡陋房屋的背陽處堆積著大塊汙雪,正在融化中。四月底了還下雪,對我來說是不可思議的。

雖然走到飯店只花了五分鐘,但我們幾乎已經走過了幌延主街的大半。在這條所謂的主街上,沒有咖啡館和時裝店,只看到一間食堂似的飯館,但這時已經關門。現在不過晚上八點,已沒人來飯館吃飯了。道路兩邊並列著烏黑的木板房,應該就是當地的民居了。

其中有一間門口掛著紫色招牌,好像是酒吧,但我們無心進入。

「御手洗先生,我肚子餓了。」藤谷說道。

「嗯,要是賓館裡也沒有餐廳的話,就要餓死人了。」御手洗對吃東西沒什麼興趣,隨口敷衍了藤谷一下。我因為只穿著春裝,有點耐不住這裡的寒冷,全身微微發抖。當然,空腹可能也是發抖的原因之一吧。

飯店的名字叫北斗莊,是一棟木質結構的公寓式建築。一進入大廳。藤谷與接待員簡單交談幾句後便絕望地喊叫起來。顯然,賓館裡沒有附設餐廳。浴室只有一間,位於一樓,是所有旅客共用。

房間看起來蓋得很結實,但隔壁的藤谷一開啟電視,聲浪傳來,就像開啟我房中的電視機一樣響亮。

在房間稍事休息之後,我正想去浴室洗澡,突然傳來敲門聲。

藤谷一臉認真地進來,對我說街上有一間餐館還在營業,要不要馬上去填飽肚子。我欣然同意,又去叫了御手洗,三人一起外出。

根據藤谷得到的情報,幌延是一個只有兩千人口的小鎮,曾因位於羽幌線和宗谷本線的交會點,一度成為交通要地,因而繁榮一時,但現在又變得蕭條了。

這家餐館也很特別,它是一間非常小的日式建築,門口的玻璃門嘎吱嘎吱往左右滑開,裡面一片喧鬧聲,在外面小雪紛飛的路上也能聽到。在店門前鋪著碎石的空地上,停著三輛輕型客貨兩用車。

店內是一個約二十張桌子的大廳,多張膠板矮桌排成兩行,每張矮桌配以四個坐墊。左面那行被當地一個雙頰緋紅的老人和一群年輕人所佔據。正面的小舞臺上,卡拉ok正熱烈地進行中。一位老人在臺上高唱民謠風格的演歌【注】,引來席間一群半醉酒客的喝彩和口哨聲。他們用木筷夾了千圓紙鈔,由一人送到臺上,然後跪下,畢恭畢敬地把千圓紙鈔獻給歌手。

【注】演歌是日本明治、大正時期產生的一種音樂形式,是演歌師用獨特的發聲技巧演唱的歌曲。

送錢的人剛下臺,一批中年婦女又「噔瞪噔」地衝上舞臺。五名婦女排成一列,在歌手的背後跳起類似在盂蘭盆會上跳的舞蹈。

不久,中年婦女們走下舞臺,轉而在盤腿而坐的我們的周圍練習舞步。

「唉!太吵了……」藤谷搖頭說道。

「這是什麼店呀?」御手洗的心情倒是挺好。

「這是幌延人慰藉心靈的重要社交場所,既是迪斯科廳,又是歌廳酒店,還是餐廳和大會議場。」

不錯,這是北方人特有的娛樂場所。北疆地方娛樂節目少,降雪季節更是如此,喜歡唱歌的當地人每晚聚集於此,不醉不歸。我們在這裡默默地吃完晚餐,然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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