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眩暈》小說信息

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你妄自尊大,卻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處境。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我的家!你已經在我手中。你膽敢進來,就永遠出不去了。你是一隻偷吃誘餌進入籠子的老鼠。你的生死全在我的一念之間!」

御手洗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像你這樣的惡魔,我不得不除之而後快。」野邊修一邊咬牙切齒地痛斥,一邊將右手伸入懷中。再度伸出右手時,一把黑色的小型器械已握在手中。啊!他手上握著的是一把手槍。

「你敢殺人嗎?」御手洗呼喝道。

「對,這裡有非殺不可的人。」說時遲那時快,野邊修語音未落,他已經扣下手槍的扳機。伴隨著一聲短響,槍口噴出了小小的火花。子彈掠過御手洗的肩膀,打在御手洗身後的牆上,房間裡的空氣中頓時瀰漫著火藥味。

御手洗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在野邊修發出第一擊的同時,御手洗用雙手撐住眼前的小茶几,整個身子向空中彈起,然後落到正準備從沙發站起的我的大腿上,以此為踏板,再度縱身一躍,在陶太的輪椅前落地。一旦在生死危急關頭,御手洗的身手就變得如電光石火般敏捷。我忍住大腿的劇痛,趕緊與藤谷躲到沙發背後。

御手洗推著輪椅,向野邊修的身子撞去。這時,野邊修繼續發射第二顆和第三顆子彈。子彈擦過御手洗的背,打碎了地面上的裝飾地磚。

「下來!」御手洗抓住陶太的手臂,強行將他從輪椅上拽下。

陶太跌落地面,御手洗的手上還留著陶太的假肢。野邊修受到輪椅撞擊,失去了平衡,搖晃著身子。御手洗用假肢保護著臉,在野邊修恢復身體平衡前,又推動輪椅猛然向他撞去,野邊修被撞得東倒西歪。就在快要後仰倒地之前,他用不穩定的姿勢繼續向御手洗射擊。假肢發出白煙,同時像竹筒一樣縱向裂成兩半。這景象令我心驚肉跳。

御手洗使勁推著輪椅。向野邊修做最後的撞擊。野邊修的身後就是陽臺,他的身子與輪椅一起被推出雨中,隨之傳來淒厲的驚呼聲。接下來的瞬間,白光亮起,只能見到野邊修的雙腿和鞋子,他的身子已越出欄杆外。我從沙發背後跳出,呆呆地看著。沒多久,只聽到樓下傳來巨響。

藤谷和我迅速跑向陽臺。御乎洗也從輪椅後出來,靠在陽臺欄杆上,雨點拍打著他的背和肩。

「人死了?」我一邊衝向陽臺一邊大聲喊道,然後握住欄杆向下俯視。

只見野邊修的身體仰躺在樓下的汽車車頂上,雨點打著他的身體。車頂輕微凹陷,周圍飛散著玻璃碎片。行人的雨傘從四周向車子靠攏。室內雖然很黑,但外面還有一些光亮。

「喂!快叫救護車!玄關大廳的管理員室內有電話。」御手洗向下大叫。雨傘傾斜了,露出一名男子的臉,仰頭望向我們。

「歷史性的一幕又在車頂上重現。石岡君,我的搏擊術如何?」

御手洗側過頭對我說道。

「不許動!」有人發出嚴厲的聲音。

我們轉頭往室內望去,見到三崎陶太自己站起來了。他因失去假肢而耷拉著的右邊衣袖中似乎藏著什麼東西,他用左面的假肢扯開右邊的衣袖,露出裡面的手槍。原來,他拾起野邊修掉落的手槍。

從肩膀生出的手正抓著手槍對準我們。

「啊!解決了一個,又來一個。」御手洗攤開雙手,輕嘆一聲。

「石岡君,我們到這裡可不是來參觀訪問的呀。這種攸關生死的大事最好一次搞定。以後遇到這種場面,請你務必迅速撿起手槍。」御手洗轉向我,用嚴厲的口氣責備道,「我真佩服你任何時候都能這麼遲鈍。」

「你講的話太難聽了。這麼危險的時候我還能做什麼?!」我也有點生氣了。

「如果我也像你們一樣躲到沙發後面,或許現在我們三人的腦袋瓜都變成蜂窩了。」

「要是我那時候從沙發背後跑出來,一定會被野邊修擊中。」

「每個人都有被槍擊的危險。在上樓時我已經說過了。但有時候,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你太死心眼啦。偶爾試試扮演我的角色又如何!」話未說完,御手洗右足一閃,躍身向前,把三崎陶太手中的手槍打落在地上。藤谷像脫兔般迅速衝過去,撿起手槍。

「石岡君,今天發生的事你都記清楚了。你明天就去《f》週刊編輯部,怎麼樣?」

御手洗開始奔跑,離開房間前又回過頭來喊道:「《f》週刊要什麼,你就說什麼。」

原來,三崎陶太跑到與旭屋寢室相對的屋裡去了。御手洗將背部貼住門邊牆壁,拉下位於高處的杆式門把,然後將門推開。房中一片漆黑,御手洗伸出右手沿著房門右側牆壁摸索,顯然在找電燈開關。不一會兒,伴隨著「啪嗒」的開關聲,黃色光線充盈室內,御手洗迅速走了進去。

「啊!」站在門口的藤谷和我異口同聲地驚呼起來。在房間左側垂掛著一具奇怪的物體,正在輕輕搖晃。這不可思議的東西像是人體,與擺在鄰室壁爐裝飾架上的淺棕色檯燈燈罩呈相同的顏色。

蒙上白色灰塵的乾燥黑髮戴在物體頂上,纏結的頭髮長及肩膀。前額髮下是凹陷的雙眼,但其中不見眼球,只有兩個洞穴,雙眼之下是像木板做成的乾燥而高聳的鼻樑。薄皮之下,頭蓋骨的形狀清晰浮現。原本應該溼潤柔軟的嘴唇也變得非常乾燥,似乎用手指敲一下就會發出硬邦邦的聲音。從岩石般皸裂的唇縫中,可以見到部分已經變成茶色的牙齒。

嘴唇下是依然顯現骨頭輪廓的下巴,下巴連線著如白鶴般的瘦長脖子。鎖骨從薄皮之下凸出,下面是胸骨,肋骨上的皮膚已經塌陷,但能見到rx房的隆起痕跡,乳頭頗大,看來是個女性。由於體內水分蒸發殆盡,肌肉變得平坦,看起來乾巴巴的。這是一具女性木乃伊,懸掛在天花板下面。我的視線繼續向下。見到如厚木板般幹而癟的腹部,腹部之下又是一撮蒙上灰塵的體毛,體毛中間有一個乾巴巴的男性器官。

我頓時感到頭暈目眩。這具雙性木乃伊為何在此,我不明白。

失去水分的雙手無力地垂在上體兩側,瘦骨嶙峋的垂下雙腳。

但未及地面。膝蓋以下的小腿還能見到稀疏的腿毛。這就是雙性人嗎?我想起豎立在玄關大廳裡的青銅像。我又想,這個人是否受到某種懲罰,以至於暴屍於此?我聯想到古代的暴屍酷刑。

「這是怎麼回事?」藤谷問御手洗。這也是我的疑問。

「在陶太的文章裡不是說雙性人復活了嗎?」我提醒道。

或許,獲得生命而復活的雙性人回到了日本,但不久之後又死掉了。他(她)可能是被再度謀殺,也可能是自然死亡。無論如何,反正他(她)已經死了。於是有人將他(她)做成木乃伊,放置於此。或許,將這雙性人的屍體木乃伊化是出於旭屋架十郎的意願吧。

如果是的話,這奇蹟般的雙性人就是在這裡陪伴旭屋一起生活。在我的腦海中頓時呈現具有美麗容貌和男女性徵的神奇人物的形象。

這種想象是十分容易而實在的。

「咻!」突然響起劃破空氣的聲音。這異聲以強勁之勢向我們接近,就好像巨大的牛虻或甲蟲向我們衝來,讓我感到害怕。

正在觀察木乃伊背部的御手洗翕動嘴唇,似乎想回答我們提出的問題。但在他的話從唇邊吐出的一瞬間,垂掛在我們眼前的木乃伊突然爆裂開來。乾燥的肉片和骨骼碎片爆裂四散。緊接著「砰」

的一聲巨響,木乃伊的下半身跌落地面,腹部裂了一個大洞,只剩上半身在空中晃動。「咻!」又響起劃破空氣的尖利響聲,木乃伊的胸部發生爆裂,肉片和碎骨紛紛落到地面,空中只剩下一個頭顱。

好像是用來支撐身體的黑色金屬架也完全暴露出來,與頭顱一起在空中搖盪。木乃伊對面的板壁上出現兩支尾部插著羽毛的細杆,好像是剛剛鑽入板壁的。板壁在輕微地震動著。

旁邊的御手洗不見了。我睜大眼搜尋,看到了他的背影,御手洗正往房間深處前行。

這時候,我注意到房間裡除了木乃伊之外,還放著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從天花板掛下呈紅、白、黃、紫色的蛇眼傘【注】,鑲嵌貝殼碎片的低音大提琴豎在牆邊,還有穿著紅衫和黃色長筒襪的人偶。而在房間的陰影處,站著手持弓箭的三崎陶太。

【注】日本傳統工藝品,因傘面圖案有如蛇眼而得名。

陶太發現御手洗從後面追上來,他先把弓擲向御手洗,接著把還剩幾支箭的箭筒也擲過來,然後跑進旁邊的一扇門裡,不見了蹤影。很快地。便傳來「砰」的關門聲和「咯嗒」的上鎖聲。御手洗趕到門邊,剛好遲了一步。御手洗抓住位於高處的把手拼命搖動,又用身體撞門。

「有沒有可以破門而入的東西,石岡君?」御手洗焦急地喊道,慌張地東張西望。我也學樣環顧四周,但這房間裡既沒有沙發也沒有桌子。

「兩位跟我來,快去陽臺!」

此時,從遠處傳來警笛聲。不一會兒,這警笛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亮。回到鄰室,御手洗率先衝出陽臺。外面的天色已經全黑。

不過雨已經小多了。

御手洗似乎要向右邊移動,但有一塊灰色木板擋在御手洗身前。我抓住欄杆往下看,只見一輛車頂轉動紅色閃燈的白色救護車正從對向車道轉入我們眼下的柏油路。

御手洗毫不猶豫地用腳猛踢眼前的分隔木板。「啪」的一聲巨響,分隔板的下半部被踢到對面去了。御手洗鼓起餘勇再猛踢分隔板的上半部,終於踢開一個大窟窿。御手洗屈身,迅速鑽過這個大窟窿。我不明白御手洗為何如此著急。

他在瓷磚上奔跑,薄薄的積水在鞋底下飛濺。

「快過來幫忙!」從樓下傳來叫喊聲。

右手邊出現了一扇玻璃門,御手洗用雙手貼住玻璃,湊近觀察室內情況。他一邊看一邊往左挪移。室內昏暗,不容易看清裡面的情況。

御手洗突然停下腳步,可以看到他緊緊咬著嘴唇。室內出現了一點微弱的亮光。御手洗想用雙手開啟玻璃門,但門的內側鎖著。

他快步移到旁邊的玻璃門,同樣打不開。御手洗迅速彎腰,抓起腳邊的花盆,向眼前的玻璃砸去。玻璃被噼裡啪啦地砸開一個大洞,御手洗伸入右手,開啟內側的鎖釦。

他大力推門,踏著玻璃碎片衝入室內。

三崎陶太在房裡站著,手持一本已點著火的筆記本。御手洗飛身躍到三崎陶太身前,擊落了他手上的筆記本,然後用鞋猛踩掉落在地的筆記本,踏熄火苗。緊接著,御手洗彎腰拾起筆記本,啪啦啪啦地翻動書頁。我在旁邊窺視。這是一本活頁式筆記本,火燒著的只是邊緣,並不妨礙閱讀裡面的文字。御手洗非常激動地看了最初幾頁,然後滿意地點點頭。

「這裡的事情已經結束,我們可以打道回府了。」御手洗欣然說道。我聽得莫名其妙,三崎陶太也怔怔地站著。

我趁這個時候觀察房裡四周情況。房裡有書架,書架上擺滿有關公害問題的書籍,《占星術殺人魔法》也夾雜其中。書架前擺著一架舊式縫紉機。

「燒燬這本筆記多可惜。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御手洗對陶太說道。

陶太向一骨碌背過身去的御手洗問道:「為什麼?」

「因為我和石岡君都是你的文章的熱心讀者。」御手洗回應道。

「你準備把它交給警方嗎?」

「就算警方要我協助,我也會拒絕。我只想早點回家拜讀你的文章續篇。」

「你究竟想對我怎麼樣?」

「不要老是說這種廢話。我需要的就是這本筆記而已。再見了。」御手洗說完,又霍地背過身去。他有時是一個很冷酷的男人。

「那麼我以後要怎麼辦才好?」

「很簡單,繼承家業,馬上去付遺產稅吧。」御手洗頭也不回地說道。他走到房間一隅,開啟兩道鎖,推開房門。

在等待我和藤谷走出門口到鄰室的這段時間,御手洗在門口暫時停步,回過頭對三崎陶太說道:「我在補充一句,請好好處理剛才被你破壞的木乃伊,以及坐墊、畫框和燈罩。」御手洗說完,靜靜地把門關上。

這裡就是御手洗剛剛說的珍品收藏室。御手洗是喜歡這類東西的人,他的腳步慢了下來。突然,四周響起八音盒的聲音。往發聲方向看去。見到藤谷正在擺弄人偶的座架。

「對不起。」藤谷說道。

離開這房間,走到最初進入的那間房裡,房中一片漆黑。御手洗向壁爐裝飾架走去,開啟擺在架上的檯燈。淡黃色的光線隱隱約約照亮寬敞的房間。

「你們知不知道這檯燈的燈罩是用什麼做成的?」御手洗一邊用手指捏著燈罩邊緣一邊說道。御手洗的臉被從下方射來的光線照射,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

「動物的皮革?」我說道。

「雖然不是,可也差不多。」御手洗邊離開我身邊,「那是用人皮做的。」

「哦?」我不知不覺靠近這檯燈。

「旭屋回到這裡時,好像把香織和加鳥的遺體也帶回來了。合為一體的遺體剛才已被陶太用弓箭破壞了,剩下的遺體部分則用來製造檯燈燈罩和這個畫框裡的東西。」

御手洗用手指示掛在牆壁上的畫框。在玻璃裡面是女人立像的剪影。由於背景是黑色的,看起來像白色的影戲。

好像又有白光一現,但並非閃電,而是天花板的燈射出的光線。外面的雨已經停了,當然不會再有雷鳴閃電。

「這是房間的電燈開關……」站在門邊的御手洗喃呢道,「可是在它上面有另一個開關。這個大而圓的開關分成上下兩部分。由於裝在較高位置,旭屋的前額無法碰到。顯然,這就是呼叫電梯的開關。按下這個開關,當微電腦判明無人在電梯內,以及各樓層無人呼叫電梯時,電梯就會升降至這層。各位,現在我們到走廊上等電梯吧。靠御手洗說完,緩緩走出走廊,我們在後面跟隨。

在昏暗的走廊裡,我問御手洗:「剛才,你說的話是認真的嗎?」

「什麼剛才?」御手洗回應道。

「就是被三崎陶太用手槍指著的時候。」

「手槍?噢,那個東西嗎?不如把它留在這裡吧……」御手洗說完,從口袋裡掏出手槍,似乎想把它丟在走廊上。

「不,還是丟到海里的好,因為它是自殺的好工具哦。」御手洗重新將手槍收回口袋裡。

「你是不是為了麻痺陶太才說那些話的?」

聽我這麼一說,御手洗皺起眉頭,眼睛盯著天空:「我說了什麼啦……」不久,他輕輕點了兩三下頭,好像想起來了。但他依然保

持沉默,我重新再問:「怎麼啦?」

御手洗看了我一眼,輕描淡寫地說道:「你自己理解吧。」

回到馬車道寓所,御手洗把奪來的手槍丟在茶几上。

「御手洗先生。你在手槍的威脅之下似乎一點都不驚慌啊。」藤谷說道。

「這是菲律賓制的冒牌手槍,用四五萬日元就可買到的便宜貨。

若非用慣這種槍的老手,外行人開槍時根本不知道子彈會飛向何處。」御手洗若無其事地回應道。

「你呀,任何時候都自信心十足,難保哪天要因此受傷的。」我不無擔憂地說道。

「石岡君,你應該也知道吧,目前流行的是託卡列夫自動手槍這類笨重的二流槍械。但即使是勃朗寧或貝萊泰一類的名牌手槍,對未受訓練的使用者來說,只要我在五米之外活動,他就絕對射不中我。所以,手槍完全不是一種恐怖的東西。這種情況在我國恐怕還會維持十年以上吧,原因是沒有過硬的射擊訓練場所。而且。除了職業殺手,一般的持槍者往往以對方的身體作為射擊目標,所以只要穿上一件防彈背心就很安全了。近來,流入日本的非法槍械日漸增多,我也想去美國買件防彈背心呢。」

「三崎陶太那邊沒問題嗎?」

御手洗聽了點點頭。我續問道:「可是他一開始用手槍,後來又想用弓箭殺死我們。」

御手洗大口喝著啤酒,笑著說道:「他對我們並無惡意。只是不想讓我看到這本筆記而已。因此,他想讓這本討厭的筆記和那具令人作嘔的雙性人木乃伊從世界上消失。他那麼做只是為了爭取時間。所以我如果得到了這本筆記,也就不想對他怎麼樣了。」

「不過他的箭術很槽糕,射向我們的箭都射歪了。」藤谷說道。

「錯。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木乃伊,對他來說,那具木乃伊被我們仔細端詳,就是一種難以忍受的恥辱。他根本沒有想銷燬證據的企圖,只是在激烈的羞恥心驅使下,急於破壞木乃伊而已。他的箭術可說是一流,現在想起來,他的體型或許特別適合拉弓射箭,他自己可能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在鎌倉山的家中勤奮練習射箭。」

「他為什麼感到那麼羞恥呢?」藤谷進一步提問。

「這個嘛,令三崎陶太感到羞恥的原因可能不止一個。木乃伊的背部被挖了一個大洞,可能是第二個原因吧。」

「大洞?」

「什麼?」

我和藤谷同時大聲說道。

「只要把手伸進犬洞抓住骨頭。就能像操縱一個巨大的腹語術人偶那樣,讓那具木乃伊行動和說話。」御手洗若無其事地說著。我聽了毛骨悚然,一時之間竟然說不出話來。

「那具木乃伊真的做了這種機關嗎?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我終於恢復過來,開口問道。

「或許是為了慰藉旭屋架十郎的寂寞吧。」御手洗說完,大家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唉,這好像是為孩子演出木偶戲。」藤谷嘆息著說道。

「那麼是誰為旭屋做這種事呢?」

「除了野邊喬子,不可能是其他人了。」

「喬子嗎……真令人吃驚……」我情不自禁地說。

「再說第三個原因,因為那是陶太本人的作品。這只是我的推測,由於他身體的特殊性,使他沉迷於非正常形態的身體。他對我們寫的書如此感興趣恐怕也是出於同樣的原因吧。」

「那麼第一個原因呢?」我問道。

「這第一個原因嘛,一定就在這本筆記裡面了。一御手洗用右手指著茶几上那本已被燒過的活頁式筆記本。

「不過,這筆本記中的內容已經被動了手腳。即使用常識來判斷,也不難明白文章內容的順序是錯亂的。被抽出的部分文章應該被古井教授儲存著吧。幸好我們這裡也有這部分的影本。石岡君,請你把古井教授送來的小冊子影本拿出來,我們就來看看這起事件的最後一齣戲法吧。」

我起身走進臥室,從書桌抽屜裡取出小冊子的影本。

當我拿著一沓影本回到起居室時,藤谷正在問御手洗:「陶太為什麼不盡早處理那具令他感到羞恥的木乃伊?」

「那一定是考慮到旭屋架十郎的感受吧。」

「啊,是嗎?說得也是……」藤谷仰頭望著天花板,邊點頭邊說道,「旭屋十分迷戀河內香織,而對加鳥呢……畢竟以前也有過同性戀關係……」

「是呀。或許旭屋見到這具從兩人各取半身拼合起來的裸屍時,產生了極大的感動。所以用私人噴氣式飛機把它帶回了日本。」

「帶回日本?」我一邊坐到沙發上,一邊責難似的問道,「那麼屍體的處理呢……」

「這問題我一說你就明白了。製作了那合體人之後,他將剩餘殘體的皮剝下來,做成燈罩、畫框等陳設品。」

「看起來,旭屋的精神真的失常了。」

「那不是旭屋做的。」

「哦!不是旭屋嗎?」

「對。」

「那是誰的手筆呢?」藤谷問道。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我認為是野邊喬子所為。」

「野邊喬子?」我和藤谷異口同聲大喊道,「她可是個女人呀!」

「由女人來製作人皮藝術品也不錯呀。陶太燒筆記本的那個房間裡不是放著大型縫紉機嗎?在旭屋居住的地方也有其他明顯是手工制的縫紉品,如坐墊等。用人皮代替布料其實是個不俗的主意。

豎立在玄關大廳裡的雙性人青銅像,恐怕也是她的作品。看來,她對雙性人像似乎情有獨鍾呢。」

「這女孩的精神看來也有問題……」藤谷說道。

「你們這種想法實在太膚淺了,剝下死人皮製作一些東西,不見得就是精神失常者的舉動。試想如果此刻在這間房子裡擺著兩具屍體,任誰來處理都是困難重重的。或許你們以為將屍體沉入海中或埋進深山是個好方法,但在這樣做的過程中也存在被人發現的風險。剝皮製作物品,烤肉食用,打磨骨頭精心雕刻,放在裝飾架上做擺設,不是一種更高明的處理方法嗎?在東大的標本室裡,這種東西比比皆是呀。」

御手洗說得有理,但像我這樣愚鈍的腦袋是永遠想不出這種主意的。

御手洗拆散影本的裝訂,然後取出相關書頁插入活頁式筆記本中的合適之處。

做完這項工作之後。御手洗把筆記本交給我,說:「讀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