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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櫻之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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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敷回過神來:「咦?不,沒有這回事。謝謝你,終於解開一直不懂的謎團了,真的很感激你。」

「這……那太好了。」司機滿頭霧水的表情。

「不,很抱歉,我因太高興而……」吉敷坐正身體,「沒事的,請繼續開車,我想到新十津川車站。」他自己覺得有點羞赦,不過,心裡在想:還好是搭計程車而不是搭乘巴士。

「可是……」司機不好意思的說。

「什麼事?」

「已經到新十津川車站了。」司機說。

車站前有商店和很多住家,是比想像中還大的街區,只不過,視界所及,車站前並無計程車。

札沼線的鐵軌在這個車站結束,鏽蝕的阻車器豎立在軌道終點,老舊的車站建築物後面堆滿鏽蝕鐵軌,似在述說著這條鐵路的過去。

廢棄的鐵軌遺址成為道路。吉敷就是由這條路前來,卻又再循這條路往回走向北龍。

聞到春天及綠意的氣息,和都市裡的氣息有相當大的不同。但是,即使沿著道路走很久,還是都可見到住家,在平成元年的春天,現在是如此,可是在昭和三十二年的冬天,這一帶是什麼樣的情形呢?

在道路呈緩彎處停下腳步。已經看不見新十津川車站了。十九時五十三分b45列車遇上的臥軌自殺是在這前面嗎?這兒離新十津川東站不遠,又是正好彎道處,視界不良,前方被樹林檔往。

吉敷打算在這裡整理一下自己的推理所得,就在護欄坐下。

四周有零星幾戶住家。

被認為是白色巨人抓起、導致b45列車出軌的謎團解明瞭,也就是說這並非超自然現象。而,一旦解開這項最大的難題,其他問題應該不可能無法解開。

剛剛在計程車裡曾深入分析。首先,假定在目前所在的這個位置被b45列車輾斷身體、身穿灰色外套和披黑色圍巾的男人是呂泰明,其屍體由杉浦邦人和德大寺兼光移入車廂,放在第一節車廂的出入口處,此時有一項重點存在,也就是說,屍體缺少頭、手腕以下的雙手這三部分。

為何這點很重要呢?因為這三部分被利用來製造身穿小丑服的小丑屍體沒錯,絕對是這樣。吉敷坐不往了,不自覺地站起身來。帶著植物氣息的風吹拂過他的臉。

第二節車廂洗手間內的小丑屍體,這看起來雖是屍體,但是圍觀人群和杉浦所見到卻只是這三部分,其他則為蓬鬆的小丑服。如果沒有仔細用手觸控整具屍體,則很難知道只是兩隻手和頭顱組合成的屍體,更何況當時是那般異樣狀況,又是在暴風雪之夜的夜行列車昏暗的洗手間裡,而且目擊的人不是警察或醫師,只是一般人。再加上蠟燭……

對了,蠟燭!吉敷興奮不已。這樣終於明白點燃並擺放那無數蠟燭的理由了,那並非用來營造氣氛的工具,而是為了讓人無法接近屍體旁。

由於蠟燭插滿地板,當時車掌杉浦邦人無法蹲在屍體近旁仔細檢查。當然,額頭有彈孔會讓人以為已無確定生死的必要,何況,還得顧及為警方保持現場。

沒錯,那並非呂泰永,正確地說,是弟弟泰明的屍體,不,應該說是其一部分。在夜行列車車廂走道跳舞的是呂泰永,但是洗手間內卻是已死亡的弟弟泰明的屍體之一部分,兄弟倆在這時候互換角色,也因此,呂泰永可佈置成他本來就在b45列車上,而且已經死亡。

既然是兄弟,臉孔多少會有些神似吧!一旦又擦上白粉化妝,就更難分辨了,如果再使身材看起來很矮,誰也不會想到是另外一人!呂泰永為何要做這種事?應該是為了不在現場證明吧,也就是說他沒有搭乘函館本線第11班次列車的不在現場證明——因為,呂泰永殺死源田的手下荒正。

吉敷交抱雙臂,走在昔日札沼線遺址的道路上。

荒正是十八時二十分在函館本線的第11列車內被殺,這點絕對正確,那麼,十八時二十分左右,也就是第11列車行駛於奈井江、豐沼一帶時,呂泰永在列車上。櫻井佳子也在車上,所以弟弟泰明一定也是。

這樣一來,在十八時二十分這個時刻,呂氏兄弟是在和札沼線不同的另一條路線的列車上,可是,呂泰永又是如何能於一小時三十分鐘後出現在札沼線的b45列車上呢?

推定殺害荒正的時刻之後,不管是往札幌或繞經北邊的石狩沼田,都搭不上b45列車,同時在暴風雪中也無法利用汽車,更別說摩托車了。

啊!吉敷又有某種構想浮現,他停往腳步。哥哥泰永就在身邊,泰明應該沒有臥軌自殺的理由,可是,十九時五十三分,泰明的屍體卻遭b45列車輾壓過,如此一來,b45列車豈非必須停車?

吉敷怔立應是昔日泰明的身體被列車輾斷的位置。他明白了,雖然只是一點一點的,但已能窺知這樁驚人事件的全貌。列車因為輾壓泰明而停往,當時的列車車廂,上下車的車門乃是手動方式,由乘客自行開啟後上下車。所以,呂泰永此時才能夠在新十津川和石狩橋本之間並無車站之地點搭乘列車……

是的,這才是呂泰明被列車輾壓的真正理由,是哥哥泰永故意安排的,以便讓列車停住。

這麼一來,呂泰明在當時就已經死亡了,也就是說,在荒正遇害的同一時間,泰明也被殺害死亡,或是已經死亡。

假設以上這些安排皆為事實,則呂泰永在函館本線的第11列車殺死荒正後下車,由自己目前站立的這個位置轉搭上札沼線的b45列車,就有其必然性。而,呂泰永也有了無法推翻的不在現場證明,絕對不會被懷疑殺害荒正。

吉敷再度往前走,對於自己獲得的結論,他還是不太敢相信。但是,這樣就可以了,雖是難以置信的推論,他卻彷彿聽到有聲音在告訴自己:這是正確的。

剩下的問題只是,呂泰永如何由函館本線的第11列車移動至此?

在暴風雪中不能利用汽車,也應該沒有巴士,就算有,揹著死者、身高不滿一百五十公分的男人也太引人注目了。總不會利用滑雪吧?但,又如何能拿到雪屐呢?

還有不少謎團:小丑的屍體為何能在一瞬間從洗手間內消失?屍體為何能夠開槍?屋頂上的屍體又是誰?紅眼睛的白色巨人呢?

不過,吉敷認為依目前這種方式繼續下去應該能夠解明,畢竟當初以為無法解明奇妙的超自然現象,現在豈非都解明瞭?只要再加把勁就行。

牛越佐武郎來到攏川。從石狩沼田和旭川警局的三田取得連絡時,三田告訴他說,昨夜要自己幫忙找尋、昭和三十二年是源田組手下的小混混之人,很可能就是目前居往攏川經營木材行的柴町。

三田也是相當優秀的人物,很快就已查出。

攏川是函館本線沿線的城市。牛越問明地址和電話號碼,立刻經由留萌線的深川直接前往柴町家。

是距車站的商店街相當遠、規模不太大的店面。附近有河川,鋪砂石的空地上豎排著無數木材,停著三輛小貨車。旁邊有老舊的和式建築住宅,一旁則是預鑄式搭建的事務所。牛越和柴町就是在事務所見面。

進入時,響起踩踏薄地板時特有的鞋音。正面有大型不鏽鋼桌,右手邊的屏風後有簡單的沙發組。坐下後不久,似是柴町年輕的女兒從和式住宅端茶過來,行過注目禮後,匆匆退去。

在牛越眼中,柴町年約六十歲左右,頭髮已白,中央一帶已稀薄,臉孔屬於圓型,微低著頭,輕聲說話。

「確實,昭和三十二年當時,我是在源田那裡受到照顧。」

柴町的神情看似苦笑,也似客套的笑。牛越怕影響對方說話的心情,並未打岔,只是頜首靜靜聽著。

「我家世代經營木材行,所以和營造建設的源田有交往,當時我等於是去他那邊當學徒。」柴町靜靜敘述。

感覺上是非常內向型的人物,很難認為以前曾與暴力組織有關聯。牛越慎重地斟酌字句,說出這點。

柴町歉然,說:「不,據我所知,源田組毫無世間所謂的暴力組織之行為,從不施行暴力,也未做過觸法的販賣毒品之類情事,只不過因為一部分兇狠的組員常愛惹事打架,加上源田老闆又經營幾家酒館,所以才會被誤以為暴力組織。」

「組員之中是否有人擁槍自重?」

「沒有這回事!」柴町首度凝視牛越,拚命搖動右手。

「請告訴我有關荒正的事。」

「是的……他的性情的確粗暴,一喝醉酒便和人打架,酒品不好,甚至對女人方面也手腳不太乾淨。」

「當時的年齡是?」

「應該比我大三年,昭和三年出生的吧……所以,當時我二十六歲,他是二十九歲。

「和荒正公一至小搏接櫻井佳子的人是你嗎?」

柴町沉默不語。

「這是已過了追訴時效的事件,而且我們也沒打算現在再重新調查事件,只是希望知道當時的事實關係——為了調查別樁事件所必需。」

「我從未告訴過任何人。」柴町的語氣很沉重。也難怪,這乃是殺人事件的告白,「但是,我可以發誓,我和那位韓國青年的命案毫無關聯,雖不知你能否相信,但,當時我只是在一旁而已。」

「一切都是荒正獨立所為?」

「我不想把罪行完全委諸於已死之人,但,那是事實,我沒有那種膽量。」

「能否正確告訴我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發生之事呢?你曾前往小搏吧?」

「是的。」

「幾個人?」

「兩人,我和荒正。」

「為什麼去?」

「源田老闆的命令。」

「源田的命令?」

「是的。老闆說吳下馬戲團裡的少女櫻井佳子想來找自己,但是包括團長在內,所有團員全部反對,如果一個人去可能有問題,要我陪荒正同行。所以,我和荒正去了小搏。」

「什麼時候出發?」

「一大早出門,下午抵達,然後在帳篷四周徘徊。」

「你們打算怎麼帶走她?」

「我只是陪荒正同行,至於要怎麼做,我完全一無所知。」

「哦?」

「荒正的臂力很強,一旦到了緊要關頭,可能打算潛入帳篷內吧?老闆就是因此才會指定荒正。」

「結果呢?」

「正當我們商量該怎麼辦時,三位男女出來了,是櫻井佳子和兩名一高一矮的男人。」

「你們兩人也認識櫻井佳子嗎?」

「馬戲團在旭川演出時,老闆帶我們去看過多次,所以大致認識,但是,當時他們三個人在一起,讓我有些意外。」

「想不到會和男人一起嗎?」

「完全想不到,也沒聽說會這樣。」

「然後呢?」

「三個人的行李都很多,好像是逃離馬戲團模樣,而不是出來街上溜達或什麼,所以,我們決定跟蹤。」

「嗯。」牛越頜首。

「結果,三人匆匆趕往小搏車站。」

「步行嗎?」

「是的。」

「有相當距離吧?」

「是的。我忍不往抱怨,為何不搭計程車呢!但,積雪又厚,車輛幾乎無法行駛……我們沿著運河跟蹤,但是雪愈下愈大……那天的一切我都清楚記得,想忘也忘不掉。」

「結果到了車站?」

「不錯。三個人好像要買車票,我們心想,這下可麻煩了。」

「麻煩?」

「是的,和兩個男人在一起,不可能會是去找在旭川的老闆,很可能是打算前往函館吧!所以,荒正就說現在也無計可施,畢竟是大白天,眾目睽睽之下,不如繼續跟蹤,等入夜後再搶奪女人。我也覺得只好這樣,就頜首表示同意。

「下著大雪的日子,等候列車進站的人都集中在車站內設定煤油暖爐或火缽四周。我因為太冷,覺得肚子很餓,可是他們三人立刻走向月臺,所以我們也只好買了到札幌的車票,跟在他們身後。想不到他們竟然搭乘開往旭川的普通車。我們面面相覷,搞不懂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十五時自小搏開出的第11班次列車嗎?」

「時間我是記不得了,不過應該是這樣沒錯。不是小搏為起站的列車,我記得是跳上駛進月臺的列車。」

「哦!」

「我們和他們進入同一車廂,坐在能見到櫻井佳子的座位,目的是觀察其動向,因為雖然是往旭川的列車,還是無法放心。」

「你們和櫻井沒有正面交談過嗎?」

「我是沒有,但,荒正有,老闆應該帶他和櫻井佳子見過面。我們靜靜觀察她,的確,她是很漂亮的女人,連我都著迷了,彷彿是列車上一朵盛開的鮮花般,在那之前,我從未見過如此漂亮的女人!」

「那三個人果然是要去找旭川的源田平吾?」

「是的,因為櫻井後來是這樣說的。」

「但是,兩位男人有何打算呢?櫻井打算介紹給源田嗎?」

「會是怎樣呢……那種女人心裡想些什麼,我這樣的人不太清楚,也許只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帶他們一起吧?可能認為,只要到了旭川,再叫他們回去就好……」

「這樣未免太自以為是、太任性了!」牛越說。

「是沒錯。但,她是馬戲團裡的大明星,當然不希望獨自搭乘列車了,總會想要有人在身旁伺候吧!那位身材高大的韓國青年也全心全意照顧櫻井。對了,櫻井後來也告訴我,她獨自一人沒辦法逃出帳篷。」

「原來如此。」

「在札幌,我們買了車站便當吃,櫻井他們三人也是一樣。」

「這麼說,呂泰永也一直在第11班次列車上嗎?也就是說,身材瘦小的哥哥並未在札幌下車?」牛越問。

「沒下車,三個人一塊吃便當。」柴町淡淡回答,「不久,瘦小的男人可能為了讓兩人單獨相處吧?吃完便當後,立刻換到很遠的門邊座位,獨自開始打盹了。」

「是來到距你們較近的座位?」

「不,是更遠的另一邊,不過,我們一直都能夠見到他。」

「瘦小的男人是否有特別怪異的打扮?」

「怪異的打扮?你的意思是?」

「譬如穿華麗的衣服,或是臉部化妝?」

「不,是很平常的打扮,穿鼠灰色大衣、系圍巾。」

「弟弟呢?」

「一樣是鼠灰色大衣、黑色圍巾,應該沒戴帽子吧……」

「原來如此,兄弟倆是同樣服裝。」牛越感慨良多地說。

「是的,當時男人們的穿著相同,只是,當地人是不太會做那樣的打扮。」

「你們在第11班次列車的同一車廂內一直看著呂氏兄弟和櫻井佳子?」

「是的。」

「瘦小的哥哥也一直都在同一車廂內?」

「當然。」

「那你們打算怎麼做呢?就這樣默默看著他們抵達旭川?」

「我是認為這樣就行了,但是荒正很無聊,他是急性子,討厭靜靜等待,又喜歡惹煩,所以對我說該去向那女人打聲招呼。」

「當時列車是到哪裡?」

「我想是出了砂川車站後吧!我雖然討慶惹麻煩,卻也不明白櫻井真正的心意,也想問清楚她既然要去找源田老闆,為何還帶著馬戲團的兩個男人,我懷疑她是否真的要去找源田老闆。」

「原來如此。」

「還有一點,我們不想在旭川車站造成太大的騷亂,因為一旦被旭川的警察盯上,事情就很難做了,也會被當地人在背後指指點點,所以我並不太反對荒正的那種想法。

「不錯。所以,你們走到呂泰明和櫻井佳子的座位……」

「不,沒有。」

「沒有?」

「是的。我們站起來,沿著走道走向後方車門,開啟,向面對我們的櫻井招手。」

「是誰招手?」

「荒正,因為他曾和櫻井見過一、兩次面。我只是站在他身後。」

「櫻井馬上發覺?」

「不久就發覺了。發現櫻井的態度有異,在一起的青年也轉頭望向這邊。櫻井對他說了些什麼,然後獨自走向我們,出了隔間門外,我們站在上下車出入口的洗手間旁交談。」

「當時你是第一次在近距離看著櫻井?」

「是的。」

「感覺如何?」

「只有一句話,這女人實在太美了!」

「你們談了些什麼?」

「荒正先問:‘你是櫻井佳子吧’,她頜首。荒正接著說:‘源田老闆要我們來接你’,她似乎很驚訝,回答:‘我打算到了旭川后再打電話’。荒正又問:‘和你一起的男人是誰’,櫻井回答:‘是朋友,我請他們送我到旭川’。」

「請他們送到旭川?」牛越不由自主地喃喃自語。

「櫻井又說‘到了旭川就和他們分手’。她的口氣很不在乎,我記得當時覺得她簡直就像女學生一般,事實上,她當時也很年輕。

「荒正問:‘在旭川若和他們分手,他們會怎麼做’,櫻井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回答:‘應該會回馬戲團吧?’。」

「櫻井佳子是和呂泰明私奔逃離馬戲團的,至少,呂泰明是這麼認為,所以應已下定決心不回去了。」

「好像是這樣沒錯,但是,櫻井自己卻似乎不當一回事。」

「嗯……結果呢?」

「接下來有什麼樣的對話呢……我已經忘記,但是,後來和櫻井在一起的韓國青年過來了。」

「當時你們馬上知道他是外國人?」

「不,當然不知道,是後來聽櫻井說的。身材高大的是弟弟吧?他來了,問櫻井‘怎麼回事’。我至今仍記得當時他臉上和善的笑容,而且每次想起來就心痛。他是稍微有點娃娃臉的青年,大概以為我們是櫻井的朋友或什麼吧!」

「櫻井怎麼回答?」

「她說:‘我現在要和這兩個人一起走,再見’。」

「唔……」

「青年怔怔站在隔間門口,問:‘到底是怎麼回事’。櫻井冷冷說道:‘很簡單,就是要分手了,你把我的行李拿過來’。青年還是呆然若失,於是櫻井格格笑了,說:‘你以為我真的要和你私奔嗎’。

「‘你騙我’青年問。這時,荒正邊說‘你呆站那邊,裡面的人會冷吧’,邊抓往青年衣領,把他拉到這邊來,然後用力關上隔間門。這時,我心想對方的哥哥可能會看到,就隔著玻璃窗望過去,但,他還是低頭打盹。

「即使這樣,青年眼裡似仍沒有我們的存在,面對櫻井再問一遍‘你騙我’,也說‘你已經不喜歡我了’。當時他的神情非常沮喪,連我看了都覺得可憐。」

「那麼,櫻井佳子如何?」

「她只是冷冷說:‘我本來就不曾喜歡過你’,於是,青年衝向她,想抓往她。現在回想起來,我是很同情那位青年的,可是當時卻認為,櫻井既然是老闆的女人,我就必須保護她。於是我和荒正馬上阻止他,而我前面也講過,荒正是急性子,又喜歡惹事打架,當然很快揍了青年幾拳,這麼一來,形成了一場亂鬥。我雖不希望使用暴力,可是青年身材高大,體力又好,荒正再加上我都打不過他。荒正大叫‘把廁所門開啟’,我開門,三個人倒進廁所,正當我覺得鬧成這樣可不行,其他乘客聽到聲音會跑過來看時,青年忽然不動了。」

「那是?」

「我一看,青年胸口插著刀柄,是荒正刺殺的。青年痛苦呻吟,最後只叫了一聲‘佳子’,就嚥氣了。我心想,他一定很迷戀櫻井吧!但,同時內心也慌了,知道這下子事情嚴重了。」

「後來你們打算怎麼做?」

「我心想,這樣已無法搭乘到終點站的旭川了。荒正問我‘喂,怎麼辦’,我回答‘只好跳車了’。列車出了砂川,正迅速朝攏川,也就是說朝這個城市接近,可是如果在攏川車站下車,一定有人目擊,唯有在攏川之前跳車,逃進這兒——這個家當時就已存在了。

「己沒有時間再猶豫不決,所以我回車廂去拿了櫻井的行李,荒正則拿了我們的行李。乘客很少,又是在列車行進之中,沒有人注意我們。櫻井的行李置於網架上,我望了青年的哥哥一眼,發現他似仍在打盹,就拿著行李匆匆回到廁所前。」

「呂泰明的屍體在洗手間內?」

「是的。」

「你們從外面把洗手間門鎖上嗎?」

「我們根本沒有多徐的心思考慮及此。我開啟出入口的車門,要櫻井‘跳下去’,她回答‘不要,會受傷’,於是我只好強迫她往下跳。當時積雪很厚,又是在草地上,所以她並沒有受傷。我也跟著跳。大概在攏川車站約莫一公里前方吧!在跳車之前,荒正又進入廁所裡,摸索青年的口袋,並拭掉刀柄上的指紋。

「我扶櫻井站起來,拾好行李,和她慢慢往車站走,一面等著荒正,可是荒正並未跳車。列車遠離後,我又沿著鐵軌尋找,還是找不到他,直到翌晨看了報導,才知道他已被射殺。」

「嗯……」牛越沉吟,「也就是……」

「我認為是青年的哥哥醒來,走過來看情形,知道弟弟死亡,就開槍射殺在屍體旁的荒正。」

「應該是這樣吧!」

「是的。」

「這麼說,洗手間不僅是荒正命案的現場,也是呂泰明遇害的現場了?」

「是的。」

「但是,並未檢測出呂泰明的血跡。」

「依我見到的情形,幾乎沒流血。」

「原來如此。但,呂泰明的屍體後來到哪裡去了呢?」牛越喃喃自語。如果札沼線的北龍和碧水之間的櫻樹下所發現的屍體確實是呂泰明,這……

「跳車後,你怎麼做?」

「帶著櫻井到這裡,然後打電話給在旭川的源田老闆。」

「然後呢?」

「老闆吩咐我送櫻井至攏川的旅館,他會親自來接她,所以我依言行動,先送櫻井至車站後的富士屋旅館,再把旅館的電話號碼和地址告訴源田老闆,自己就回這裡往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回旭川。」

「原來如此。」

「接下來因荒正死亡,組裡亂成一團,我也被刑事問了很多事,等過了約莫一個月,風聲漸止時,組織卻宣告解散,大半人員都隨老闆前往東京,但是我因為繼承家業,就回到攏川來。」

「櫻井呢?」

「我想是隨老闆去了東京,不過以後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嗯……」牛越交抱雙臂。當時的經過情形終於明白了,但,他仍有些不敢置信。

屏風那邊的電話鈴響了。柴町站起,走至屏風後,小聲講著什麼,不久就叫著:「牛越先生。」

牛越慌忙站起,走過去。

「你的電話,旭川警局的三田先生打來的。」

牛越接聽時,三田說:「吉敷剛剛從新十津川來過電話。」

「什麼時候?」

「差不多一分鐘前。」

牛越心想,原來吉敷目前在新十津川嗎?

「他說想和你連絡,所以我給他你這邊的電話號碼和地址,他可能很快會與你連絡吧!」三田說。

「太好了,謝謝。」牛越掛上話筒。

之後,牛越抱著等待吉敷電話的心情,回到柴町面前,問道:「你對櫻井佳子的印象如何?」

「當時她很年輕,感覺上似是涉世未深的女孩,也有些任性驕縱。」

「嗯……」

「可是真的很漂亮,也難怪老闆會著迷,好像女明星一般哩!」

「她不喜歡呂泰明?」

「好像是。當時她彷彿一心一意的想離開馬戲團,所以,也許只是利用那位青年。」

「我想也是。」牛越用力點點頭。

但,內心卻很難堪,畢竟,呂泰明是犧牲性命都在所不惜的認真。

「她是很任性的女人吧!」牛越喃喃說道。

柴町低頭,頜首,臉上浮現似是苦笑的表情:「年輕女人或許都是這樣的吧!譬如,在攏川車站前跳車後,一起步行至我家時,她沿路上不停地發牢騷,說什麼很冷啦,跳下車時腳扭到很痛啦等等,最後終於要我揹她。但,她從未想到一切原因卻是自己帶著男人同行,只抱怨事情不如想象順利。而且,她未再提過死亡的馬戲團青年,好像毫無興趣!」

牛越苦笑了。但,並不是每個年輕女性都是那樣吧?而是櫻井佳子比較特別。

他正想這麼說時,屏風外有人叫著他的名字,是熟悉的聲音,並非當地人的口音。

牛越急忙站起,走到屏風旁望向外面,立刻口瞪口呆了:「吉敷!」

吉敷竹史面帶微笑站在門口,然後,他緩步進入。

「吉敷,你來攏川了嗎?我一直以為你在新十津川的……」

「我是去過新十津川。」

「這麼說是從十津川來的?怎麼這樣快?」

「步行。」

「步行?」

「牛越,我終於明白一切了。這個攏川車站和新十津川車站相距只有兩公里。」

「什麼?」

「函館本線和札沼線的攏川車站與新十津川車站是最接近的兩點,也是步行可達的距離。」

牛越也怔往了:「我住在北海道,居然會不知道這件事。」

「任誰都想不到在日本境內,同樣國鐵的路線間,彼此會有如此近距離相接的車站!這是盲點,我應該更早就查日本地圖的。由於只看列車時刻表的索引圖,反而未能發現。」

吉敷說著慢慢走近牛越。

牛越茫然若失,連向吉敷介紹柴町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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